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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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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凛闻听此言,内生顿生狐疑:“你如何知道我会来?”
小和尚眼中闪过出家人的仁慈,用蚊子声道:“公子快走。”说罢,连推带搡的把郭凛往出推,声音再次压低,像是在暗示什么,“住持病逝,庙内不待客。”
郭凛皱眉停步:“我问你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正屋门突然被风撞开,露出里面的情景。
满庙的和尚,全都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里面。
他们瞧见郭凛,各个眼露不忍,拼命摇头示意他离开。
那人心内微紧,却道:“我怕是回不去了。”
果然,此话一出,身后便有人淡笑道:“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小和尚见到那人,吓得连连跌跪在地,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院内不能见血,更何况住持圆寂未到三天,您您不能胡来啊!”
郭凛皱眉,觉得那声音十分熟悉,转身看去,竟然是陈程!
“路远兄?”
他一头雾水,眨眼又堪透:“原是守株待兔。”
陈程冷笑,轻轻挥手,立刻有数十位灰衣人潮水般的涌入寺庙,将郭凛和那小和尚包围起来,再唤一声,四面墙头顷刻间箭矢林立,蓄势待发。
陈程从袖中拿出一枚阎王帖,扔至郭凛脚下,得意洋洋道:“郭凛,我其实很佩服你和郭太师,只可惜上面有命令,我们做下人的,不得不从。”
郭凛瞥眼那阎王帖,冷笑道:“原是唐家归云宗的人。”打量着面前那人,“陈程怕是化名,且看你这气态,怕不是三公子,唐鹤,唐九皋吧。”
陈程,不,唐鹤轻笑道:“果然聪明,在下正是唐鹤,字九皋。”
郭凛微微眯眼,已经缕清了来龙去脉。
这些灰衣杀手是归云宗的人,归云宗从前所属于骆礼维手下,虽然那人当初在朝之上,弃长欢而另选宁容左,但江湖早有传言,自从骆礼维这个旧主被贬为蝼蚁之后,那归云宗的宗主唐逸云又投靠回了长欢,为其杀人越货,干尽坏事。
抬眼,郭凛冷冷道:“于津是你杀的?”
唐鹤扬起下巴,示意小和尚说。
那人浑身颤抖,眼泪刷刷的往下流,看向唐鹤的眼神也多加怨恨,低头对郭凛抽泣片刻,稳定下情绪,这才道来。
三日前,唐鹤带人前来上庙,以布施者自称,送了一件新做的红金袈裟送给于津做来日寿礼,那人谦贤不收,他便恼羞成怒,动武砸庙,硬给于津穿上。
谁知那是天蚕丝织的袈裟。
天蚕丝,万物皆可断。
于津就这样。
被活活的衣绞而死。
第80章 寒秋
郭凛闻言,仅存不多的气血登时逆流,冲的双眼通红,他忍不住举起手中的半截短匕,痛心疾首道:“唐鹤,于津乃先帝朝的大贤,更是当今皇上的老师!以数十年心血染就当今盛世,如此功德伟业道不尽之人,你竟然下得去手!”
唐鹤淡笑:“看来郭公子气怒过头,竟不记得别人刚刚说过的话了,我出身宗门,是为杀手,自有百年不变的原则教导,仅一条,我们只听上面的话,她叫我杀人,我便提刀,她叫我放火,我便执炬。”
说罢,他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火把,往前拿了拿,照亮自己丑陋的脸。
“至于这个于津,什么世家大贤,皇帝老师,与我何干?既然上面叫我要了他的命,我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没了气息,余下的,皆不作回应。”
“说得好。”郭凛破天荒的笑了笑,“你非人是狗,自然只听主子的话。”
唐鹤丝毫不怒:“无妨,你们郭家从前不也是江淮和恭月郡主的狗吗?怎么如今这么落魄?难不成主子被皇上绞死了,就慌了手脚?”
郭凛没有回话,他翻开残损的衣摆,瞧见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遂顺着口子扯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陈程,蘸着自己的血写了些什么。
“陈程,你和你父亲休要得意。”他垂眸,“报应不爽,如今是我们郭家,下一个就是长欢公主,她做了这么多的孽,迟早要还。”
说罢,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眼底闪过暗暗的光,把那片本来要叠起来的衣布重新展开,再写一字。
陈程抱臂冷笑:“还与不还,都与你无关,你且在这里耍口舌,最后痛快痛快吧,因为很快,你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少爷小心!”
忽然响起旁人的喊声!
唐鹤猛然抬头,只见郭凛脱手的短匕直冲自己逼来,且力道迅猛,根本无从闪躲!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刹那间,那短匕却带着写好字迹的衣布从他耳边稳准狠的擦过,扎向了不远处的黑暗院门。
有马嘶声响起,再来是奔袭的马蹄声。
唐鹤转头,又闪电般的转回。
郭凛已经迅猛蹬地,扑虎般而来!
唐鹤见势,不禁冷笑。
手里的火把照亮他狰狞且布满得逞的眼睛,也在瞳孔中映出了对面而来的郭凛,那人已然怒极,浑身狼狈但难掩气态,可谓力拔千钧兮,一袖提山河。
于是唐鹤。
轻轻落语。
“放箭。”
箭雨过后,庙旁树上的鸟雀惊起乱飞,扑啦啦一片。
黑暗中,有一人倒下。
他的胸口像是长满了荆棘。
仰望无月夜空。
他说了最后两个字。
保重。
然后,下起了细雨。
这一场细雨连绵了不知多少日,整个长安都变得潮湿难忍,郭绝有腿疾,最受不了这种天气。
他坐在木轮椅上,视线定格在前方,狠狠的敲打着痛如针扎的大腿,一下比一下用力。
穆青柠在旁边看着,一脸愁容的阻止:“老爷,别敲了。”
从窗户瞥眼院外,她担忧道:“这都半个多月了,老大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是被这雨势给耽搁了?锡平危险,不知情况如何啊。”
郭绝始终无言,闻此言终于沉沉道:“莫慌,老大不会有事的。”
穆青柠当然不希望自己儿子出事,遂回头道:“老爷,不说别的,这个于津到底能不能说动皇上,若是皇上一意孤行,这可怎么是好。”
郭绝冷静道:“天无绝人之路。”
穆青柠见他如此,切了切齿,忍不住指责道:“还不都是你啊。”
郭绝看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穆青柠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有这份冷幽默,遂苦涩着忍俊不禁。
“母亲!父亲!”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郭瑾的喊声,她一脸悲戚的冒雨赶来,三两步冲进屋子,卷的满地都是积水,哽咽道:“大哥出事了!”
穆青柠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旁边的仆人赶快扶住她:“老夫人!”
郭绝眉头点点皱起:“别慌,你好好说!”
郭瑾抿紧的嘴唇颤动两下,红眼落泪道:“大哥的马回来了。”
穆青柠闻言,不顾仆人阻拦,冒雨跑了出去。
郭绝见妻子难过入骨,心内亦是悲痛,但一家之主就要有一家之主的做派,遂怅然的叹了叹,对郭瑾道:“瑾儿,推父亲过去。”
郭瑾泪如珍珠,点了点头。
赶到偏门,郭染正在那里,他将那匹马牵进来,心酸不已。
这匹马哪里还是大哥的爱驹啊!
它连夜奔袭不曾停脚,瞧那马蹄,这是赶了多少的路才磨成这样啊,而那素来漂亮的马鬃也沾满了泥水,怕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又一次又一次的站了起来。
郭染酸了鼻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奔儿。”
“奔儿!”
穆青柠踉跄赶到,瞧见狼狈不堪的奔儿,扬声道:“奔儿!老大呢!”
奔儿见到她,立刻高兴的打了个鼻响,然后转身冲着她。
穆青柠没有注意,走两步追着它的脑袋,痛苦难耐道:“奔儿你怎么伤成了这样?啊?你回来了,老大呢?郭凛哪儿去了?”
奔儿晃了晃脑袋,又转过身子冲她,似是想让她看什么东西。
穆青柠不解,却是郭染眼神尖锐,忙道:“这是什么?”
他说罢,取下奔儿后臀上扎着的那半截短匕,上面还挂着一片被雨浸湿的衣布。
穆青柠一把夺下来,做足了心理准备,颤抖着手展开。
上面有两个字。
虽然那两个字被雨水染的模糊,但依稀可辩笔画。
寒秋。
那是郭凛的表字。
郭凛,字寒秋。
穆青柠瞳孔皱缩,猛地将衣布合上,犹如被惊雷击中,茫茫然的踉跄了几步。
郭染满眼悲彻,一把扶住她:“母亲!”
穆青柠浑身颤栗如筛,倒吸了几口凉气,攥着那衣布在胸口,纤长的指甲片片切入掌心,失子之痛,生不如死啊!
郭染见此,脸色惨白,也忍不住落下滚热的泪来。
大哥临出发前,曾与家中约好,若是平安带着于津归来,自是最好,若是在锡平出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会叫奔儿带消息回来复命。
寒秋。
就是约定好的暗号。
锡平之劫。
大哥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扑通’
郭染回头,发现奔儿已经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他将母亲交于仆人怀中,扑过去倒在奔儿身侧,抚着它的眼睛,心酸道:“奔儿。”
那畜生听见呼唤,抬了抬眼皮,筋疲力尽的扬了下脑袋,瞬间又砸进那冰冷的泥水地面,动了动嘴唇,和主人在另一个世界安心相遇了。
郭染捧着它的脑袋,任由它嘴角的白沫蹭的满身,心疼道:“奔儿。”
“老爷。”
那扶着穆青柠的仆人转头,泪流满面的唤了一句。
郭绝坐在不远处的木轮椅上,身后是萧索的车辙,他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自己那疼到没有知觉的腿上,最后轻轻的砸了一下。
郭瑾在她身后掩面痛哭,而他却无有丝毫的泪意。
雨水如帘,帘后是他浓黑深邃的视线。
原来,天有绝人之路。
“老二,别哭了,你现在,亲自把消息送去太后的御景殿。”
他面无表情道。
御景殿内,太后负手伫立在窗前,外面的雨势在持续多天之后,非但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激烈,瞧着那院角的地面,已经冒了烟。
书桐从外面撑伞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冒雨赶来的郭染。
他浑身透冷,手脚直打哆嗦,却还是揖礼道:“给太后请安。”
那人身型未动:“出事了?”
郭染闻言,面色愈发憔悴,从怀里掏出那片衣布来。
书桐接过,深吸了几口气,上前几步平摊在掌心。
太后垂眸,那寒秋两个字因是用血写的,已经看不太清了。
“寒秋。”她沉沉道,“还是哀家赐给他的表字。”
书桐抬眼,一脸悲怆:“大公子去了,太后节哀。”
那人睫毛轻颤,郭凛这个自小疼到大的亲侄孙死了,她到底是难掩悲伤,转头看郭染,沉呼了一口气:“你父母怎么样了?”
郭染语气浑噩:“父亲还好,母亲已经哭昏过去了。”
“叫青柠节哀。”太后道,“于津可还活着?”
郭染摇了摇头:“已经死了,荡山铺遍白绫,为其送葬。”
“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
太后将那片衣布叠好,走过去道:“哀家知道了。”
停了停,语重心长道:“郭染,如今郭家就只剩下你和瑾儿,哀家不求你能追赶你大哥,只以后不要添乱就是了。”
郭染不敢多言,听话的点了点头:“染儿记住了。”
太后叹了叹:“这一切若能平定,哀家兴许会叫皇帝把你大哥的礼部郎中之位转交于你,你既生在局中,入仕是避不开的路,哀家和恭月会帮衬着你。”
郭染低头:“是。”
太后见他指尖发颤,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对未来的恐惧,这孩子自小生长在父亲和兄长的羽翼之下,甚至不知道扶统大任的事情。
他所知的一切和江歇一样,但性格和胆识却差三小子太多,便是入仕,怕是也不能寄托太多希望。
她握了握郭染的手,安抚道:“一切还有哀家,你别怕,先回去吧。”
郭染嘴唇青紫,抬眼看了看,行礼转身离开。
待其走后,书桐才道:“太后,咱们这御景殿里怕是有”
太后猛然甩眼,直接截住书桐未出口的余下半句话。
这御景殿里。
怕是被人插了眼线。
否则郭凛去白溪城,去那荡山多老庙请于津出山的事情,怎么会被传出去,传到那凶手的耳朵里,让其提前杀死了于津,又在那庙内设好埋伏,静等猎物?
只是,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长欢。
明王。
其二者间必藏凶手。
太后沉沉的叹了口气,又将手里的衣布展开来看了看,忽然,她平整的眉间微微蹙起,叫书桐过来,往前递了递:“哀家眼神不济,你瞧瞧,这寒秋二字下面,是不是还写了什么?”
书桐闻言,忙接过那衣布来仔细辨认着是一个没写完最后一捺的‘长’字。
她浑然一凛,对着太后瞪眼道:“是长,是长欢公主。”
太后拿回衣布看了看,果不其然,当真如书桐所说是半个‘长’字。
她抬起头来,将那片衣布攥的越来越紧,低冷道:“果然是这个丫头。”
书桐无奈:“太后。”
“哀家猜,杀于津之人十有**就是她,果不其然被哀家猜中了。”太后语气深沉,“长欢这个孩子总是这样沉不住气,江淮不在,她便开始得意忘形。”
书桐不忍心:“太后,说不定不是长欢”
“无妨。”太后冷淡道,“哀家一试便知。”说罢,将那片衣布叠好,直接扔在旁边祛潮的炭盆里烧尽,又意有所指的说,“她不是一直想要勾搭西伯侯吗?那哀家便成全她,书桐,你去把玉儿叫来。”
书桐了然于心,她拿起钩子将炭盆里面的残骸拨散,走到殿门口瞧了瞧,唤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宫女进来,正是太后口中的玉儿。
在这御景殿,除去书桐,就只有玉儿和另外一个宫女萍儿有资格进入正殿近身伺候太后,若真是长欢公主杀了于津和郭凛,眼线也必定在玉儿和萍儿中间。
“玉儿,去把寝殿的被褥拆了送去浣衣司。”书桐吩咐道。
那个玉儿乖巧点头,识相的没有多看,转身去了寝殿。
太后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伸手揉着太阳穴:“下月初是贤妃的生辰,皇上要在玉华殿大肆操办,听说,那西伯侯袁盛也要来?”
书桐瞥眼寝殿的方向,点了点头:“是,就是因为袁侯爷要来,所以皇上才特别重视,还叫徐御业重新刷了玉华殿的柱漆呢。”
太后颔首:“西伯侯是皇帝幼年的挚交,如此重视倒也是应该的,既如此,你去告诉徐丹青,在殿中多备些蓝色的猫眼石做饰品。”
略微停顿,加重语气:“听说西伯侯,最喜欢蓝色的猫眼石。”
书桐淡淡道:“是。”
说罢,她见玉儿抱着被褥套子出来,又吩咐道:“去叫萍儿拿新的套子进来。”
玉儿点头:“是。”
不一会儿,萍儿便拿着新的被褥套子走了进来,书桐过去摸了摸,然后叫她去寝殿换上,回身站在太后旁边,帮她揉肩。
“太后,听说下月初贤妃娘娘生辰,还请了那西伯侯袁盛?”
“是,哀家听皇帝说了。”
“袁侯爷不是一直在汾南吗?怎么突然回抚州来了?”
“如今朝上,李侃元已死,慕容秋又处处避嫌,无人能撑大梁,皇帝这个时候调他回来,不过是为了稳镇朝纲,不叫百官心散罢了。”
书桐认真点头,轻微提声:“原是如此。”
瞥眼,继续下套:“那得告诉布置玉华殿的徐御业一声,叫她在殿里多放些绿色的突厥玉,听说袁侯爷最喜欢那玩意儿。”
太后目光幽深,轻轻颔首。
饵已垂。
只等鱼儿上钩。
第81章 龙台之血
常朝会上,百官林立。
今日皇帝指名道姓的要审郭家,遂殿上的气氛从未如此严肃,伫立着的官僚你偷看看我,我偷看看你,却谁也不敢事先开口去落井下石。
虽说如今江淮已死,旧臣如同案上肉,全全任人宰割,但太后仍身康体泰,只要她老人家不倒,旧臣就不可能彻底翻船。
再者说了,这一年多来,恭月郡主露出掌政的真面目,四处打通联络,将从前那人深藏在朝中的人脉全部聚拢到一起,坚不可摧,隐有第二个江淮的架势。
既然郭家必败,这时候多踩一脚少踩一脚都没有任何意义。
关键的是,不要与太后和恭月郡主结仇。
遂各个鸦雀无声。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摸着手旁冰冷的玉如意,环视殿中面面相觑的诸多官卿,自然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没有多嘴去问。
“秦戚,传郭绝上殿。”
“是。”
那老内监咬了咬牙,扬声道:“传郭太师上殿”
那尖细的声音十分清晰且冗长,一直传到殿外的九十九层台阶之下,瞬间席卷过方圆百米的殿前龙台,然后才将将消弭在空气中。
只不过郭绝患有腿疾,这九十九层台阶于他来说,可谓登天。
于是乎,麒麟殿中的一行人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大家皆知其中缘由,却也皆是心照不宣。
慕容秋站在文员列首,他穿着一件很平常的黑金色朝服,只袖口处镶匝了那鹤峭云中藏的图案,因着近日多雨,他抱有小恙,脸上略显苍白。
见殿外久久无声,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郭太师腿脚不便,这殿外台阶九十九层,若是光靠他和一对儿女,不知何时才能入审。”
他这一开口,周遭站的双腿都开始酸麻胀痛的官僚登时松了口气。
皇帝将视线投下去:“那你说怎么办?”
慕容秋沉默两秒,出了个主意:“回皇上,先帝朝时,捉住了那摄政王曹延,曾以判臣为名进行讯问,当时那曹延双腿俱残,不能移动,正是先帝带着文武百官下去台阶,至殿前龙台进行审理的,皇上可效仿之。”
皇帝冷淡道:“要朕屈尊?”
慕容秋不紧不慢的抬眼:“皇上是成大事的天子,理应不拘小节。”
皇帝和他对视两秒,这才扶着那龙椅起身,殿下的众官僚见势,纷纷把腰弯的更低了些,听龙案前的那人说道:“好,就听你的。”
所谓龙台,便是九十九层台阶之下,那张长宽皆有百米的精致玄色石台,它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干净,上面有宫匠规整雕刻的一套完整的管子君臣,是以人工精心凿出那不到一寸深的沟壑,每个字的锋运都及其标准漂亮,再浇灌上金子化开的水,冷却之后,远远望之,庄严璀璨,令人心生佩畏。
自四百年前,汤朝在中原拔地而起,汤皇祖修缮麒麟殿时,它就已经在此铺垫了百年,是从林王朝传下来的,高足有半米,四个角上各伫立了一根宽有两米,高则十数米的红漆华美柱子,上面攀旋着腾云金龙。
金龙张着嘴,嘴里叼着蝰蛇。
就像是麒麟殿内的那九根一样。
而蝰蛇,是上一个王朝,赵王朝的象征之物。
大汤朝的文武百官在台面上上下下走了这许多年,但审人,还是第二次。
不出所料,郭绝连那半米高的龙台都上不了,他坐在那木轮椅之上,身后是郭染和郭瑾。
那小丫头衣着素雅,是为祭奠大哥,稚嫩的视线往上眺望,掠过盛汤的百米龙台,攀上那九十九层耸然台阶,最后落在那庄肃的麒麟殿前。
皇族宁氏,峻峭巍峨。
似有伏龙掠地而来,又仿佛野虎啸引前行。
这便是,天子的气派。
皇帝负手垂眸,衮袍冕旒加身,一双眼沉沉如古井。
身后是文武两列官僚。
他们俯视着台阶下的郭绝,面色各异。
有唏嘘郭绝一代镇国将军变为朝上有名无实之臣,被逼迫自废双腿,囚困于轮椅之上二十余年,如今狼狈残喘,自甘赴死的。
也有那敌营之人,见平生宿敌终将赶赴黄泉,心生快意的。
更有那事不关己高高挂,一心独扫家门雪的。
皇帝挥手,他们带着各自的灵活心思左右两侧先行,至那龙台之上,必恭必敬的站好,而皇帝再行,一直行至龙台中前方,望着台下,震袖道:“孟满!”
“是!”
孟满招手,龙台两侧瞬间冲出数十位真龙卫的侍卫,他们手持佩剑,群蚁般涌过来将郭家三人包围,那人再上前,身上的甲胄在行走时咣当作响。
见此势,郭染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分毫不敢动,倒是那郭家小女,那穿着一件蟹壳青色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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