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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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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我看你才是过分!”慕容琦指着她,“你竟然敢在长街上对太子妃如此大呼小叫,身为一朝女官,你视宫规为何物!?”
郭瑾切齿:“本官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野种来指指点点!”
“你!”
慕容琦气的双眼血红。
骆择善瞥了一眼那针锋相对的两人,随即略微放低声音,她知道江淮武功甚高,又幼时失明,耳力自然过人:“你今日碍于尊严不跪也可以,那就和我去见皇上,到时候,你大可以自称是要送郭瑾出宫,就看皇上会不会信你的鬼话,还会连累郭瑾,着人去调查你出宫的目的,所以还是跪了吧,你跪了,消了我心头怒气,这事自然了了。”
郭瑾就在旁边,死皱眉咬着牙:“你就不怕太子殿下责罚吗?”
“御司大人!”
江淮在那三百丈的远处喊道:“不必再为奴婢辩驳!”
说罢,利落的跪地。
平静俯身叩首。
“我跪。”
第38章 三百尺
我跪。
那两字甚是低微,顺着风送进那四人的耳朵,慕容骆陆三人倒是听了舒心,唯有郭瑾觉得心如刀绞,不忍再看。
她这些年为官也存了不少的经验,知道江淮情愿受罚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事情一旦闹到皇上那里去,就不是罚跪的事情了。
但那毕竟是足足三百尺啊!
一尺一磕头就是三百次起起跪跪。
郭瑾并不担心江淮的身体状况,而是她的心情,不管怎么说,江淮极高贵的出身和出乎常人心气儿摆在这里,若是隐秘些的地方还好,可这里偏偏是宫中人流最密集的佛门长街。
被从前宫中共事的奴才们亲眼看着受罚,还要足足磕响三百个头,这对于江淮来说,无疑是比剥皮抽筋更痛苦的折磨。
瞧见她依言跪下,郭瑾忍不住想要上前求情。
“御司大人切勿冲动。”陆文玉瞥眼道,“您可要想清楚了,这三百个头磕完了,这事可就了了,否则一闹起来,虽然她是不用再受罚了,但你们要出宫办的事情可就得耽搁了。”
说罢,她看了一眼佛门的方向。
郭瑾咬死后槽牙,蹙眉含恨的看着她:“你还有脸说?这一尺一跪一磕头的办法,不就是你这个蛇蝎毒妇想出来的吗?”
陆文玉瞧着江淮步步跪叩而来,再瞥了一眼泄愤甚欢的两人,和郭瑾一同往后退了退,小声道:“我这是在帮你们,你瞧方才太子妃被那慕容琦挑唆的有多生气啊,我不得想个办法帮她消消火吗,若是这事真闹大了,我可不想惹这麻烦那。”
郭瑾怎么会信她的鬼话,孤冷道:“鳄鱼的眼泪。”
陆文玉啧了一声,换了一种说法:“你这就错了,好歹我那妹妹陆颜冬嫁给了江淮的亲弟弟,这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家二姐,那太子妃都要拿她见皇上去了,我不得引水东流吗?”
“引水东流?”郭瑾眼眶极红,“流的是你的私心吧,这种办法还不如拉出去打五十大板,怕是凌迟都比这好些。”
陆文玉蔑然一笑,转头去看长街对面那人。
长街的砖石又冰又硬,周遭刮来的风又急又重,明明是白日,却如同血色傍晚般让人心慌,江淮依言的隔一尺一跪一磕头,膝盖疼的犹如被长箭刺中,额头木麻,不知不觉间竟有鲜红的血融在睫毛上,啪嗒一声,在撑地的手边碎裂成两瓣。
第二百九十次俯首起身。
不知是因为被辱的羞愤还是孤立无援的委屈,江淮此刻的眼睛比额头流出来的血还要红,再起身后,她环视着周遭路过驻留看笑话的宫人,那些人指指点点,脸上满是侥幸得意之色,甚有者用袖子捂着脸轻笑,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青天白日,那些人的目光有如刨刀,将她片片凌虐开来。
快看啊,那是江淮。
那个从前独坐上御司,威风不亚于皇家的御侍大人。
可如今呢,上御司在年前被皇帝封了,革职贬奴,天之骄女一夜沦为给宫人洗衣服的永巷宫奴,连最底层的猪狗都不如,吃的是糟糠烂菜,穿的是破衣烂衫,住的也是残屋坏瓦。
人人都能凌头践踏。
年前是十九个响彻天的巴掌,年后是三百个磕破地的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事情,她已是尝遍了这宫里的冷暖人情。
盼望她跌坠的,庆幸她失势的,随众来踩高拜低的,就算是从前没有结过私怨的,也要势利的来讥讽一番,以突显自己本事。
错的不是她现在身为宫奴。
是她从前的御侍高位。
和她的委曲求全。
第二百九十四次俯首起身。
迎面一阵诡异的风。
江淮的身子狠狠的向后趔趄一步,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这一个多月的反复折磨让她心力俱疲,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劳作却常常连饭也吃不饱,永巷的冬天实在难熬。
额头上的血在鼻梁处滑落,像是条红色的细蛇,瞧着那四周窃窃私语不停的宫人,她失力的猛跪在地,那膝盖终于也流血了。
江淮生不如此,她宁可惩罚的比这重十倍百倍,也不想叫这宫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因为她是江淮,她可是上御司的江淮啊!
艰难的撑着地砖,她瞧着两只手背上的细密裂口,微微转头,一路跪来的直线上,点缀着一滴接着一滴的血珠子。
那排列整齐的砖石就像是五马分尸的细格,每一道缝隙里都藏匿着嘲笑和讥讽,无法抹去的印刻着她今日之奇耻大辱!
那血珠离得越来越近,江淮的意识也越来越稀薄,随着四肢百骸叠加的冰冷和痛楚,后脑也嗡鸣作响,好像是上千蜜蜂在其中叫嚣。
耳蜗里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第二百九十五次俯首起身。
江淮涣散的瞳孔略显光亮,她好像在极远处看到了一个人,只是她的体力撑不住,又一次轰隆的跌跪,膝盖处发出恐怖的异响。
“切勿轻举乱动。”
在骆择善一行人身后的不远处,太后伸手拦住了宁容左,那人听到消息和太后赶来,瞧见江淮被如此为难,心如刀绞目眦欲裂,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和白骨都在不停的颤抖,愤怒驱使,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
“皇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他声音怒极的问道。
另一旁,三皇子端王宁容真也在,他不如宁容左那般愤怒,也不敢冒然上前,毕竟皇帝不许任何人照顾江淮,只焦急道:“这到是底怎么回事?君幸怎么会在这里?”
反观太后充耳不闻,只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远处的江淮。
书桐在侧,她知道太后在做什么。
只有让江淮清楚自己继续待在永巷的下场,那人才会心甘情愿的离开永巷,继续在太后铺垫的路上,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反之,江淮如果连今日这般的奇耻大辱也能悉数咽下,那这个孩子就真的再不能用了。
第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七
二百九十八
江淮的动作越来越慢。
“皇祖母。”
宁容左脸色冰冷,那清晰的怒意似鲜血般流淌在血管,瞬时灌满了整个身体,用力的握住太后的手腕:“孙儿实在心疼。”
那人敛眸,终于放下了手臂。
宁容左阔步走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九次俯首起身。
江淮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了,只是低着头,本能的撑着冷砖起来,再脱力的跌跪下去,浑身满是青紫淤痕。
视线飘忽,她瞧见近在咫尺的一双绣鞋,合该是骆择善,这便叫她有了最后的动力,只想赶快结束,结束今天的羞辱。
耳边响起细微的抽噎声,郭瑾泣不成声:“君幸姐姐。”
“别怕。”
江淮气若游丝,耗尽浑身上下的最后一丝气力起身,只是那膝盖还没等完全直起,便又蓦然的跪了下去,上半个身子扑在地砖上。
那一刻,血红的夕阳扑面而来。
江淮急促的喘了口气,颤抖着伸手,想要去够骆择善的绣鞋,可是那人却悄然后退一步,她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那一刻,江淮的瞳孔凶狠颤动。
“三三百尺到了。”
她极小声的说道。
骆择善瞧见她如此狼狈的匍匐于自己脚下,心理得到巨大的满足,一时间不肯放过,便道:“三百尺?你拿尺子量过了?”
江淮的手在半空中攥成拳头。
“我说什么时候够了,才算是够了。”
骆择善露出嗜血的微笑。
“骆择善你!”
郭瑾红眼切齿道:“你别欺人太甚!”
“瑾儿!”
江淮嘶喊一声,声音又立刻无力:“我跪。”
第三百零一次俯首起身。
换来的是骆择善的故技重施。
江淮死咬着嘴唇,眼底的光芒已然生出异样。
第三百零二次俯首起身。
骆择善乐此不疲的继续后退。
永远都是那看似逼近却难以触及的一小步。
江淮久噙的泪珠随血珠同落。
奇耻大辱。
第三百零三次俯首起身。
骆择善再想退后,却被一双手按住后背,她下意识的转头,发现竟然是宁容左,猛地趔趄跌进慕容琦的怀里,惊惧道:“殿下?”
那两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宁容左会出现在这里,佛门分明是只通官员命妇的城门,皇亲王亲按规矩应走天武门啊!
但这不是要紧,要紧的是宁容左此时此刻的神色。
眸怒如浪。
骆择善的脸色遽然惨白。
而一步之遥的江淮还未察觉,却在跌跪的时候被宁容左接在怀里,那人心痛欲裂:“润儿!”
润儿!
骆择善骤然瞪眼!
慕容琦也面色难看,一旁的陆文玉也更是如此,没想到宁容左口中的润儿竟然是江淮,而偏偏骆择善方才还说是她自己的幼名!
再看骆择善,她整个人被醋火侵蚀,竟然疯了一样冲过去,扬手直要掴在江淮的身上,却被宁容左轻而易举的推倒在地。
而那人根本不看她,只心痛的抱着江淮,瞧着她那苍白的面色那骇人的血红伤口,浑身颤栗难忍:“润润儿你没事吧?”
江淮的双眸是苍灰色,撑着宁容左的手,抬头看着骆择善,那人被陆文玉两人扶起来,又气又吓,歇斯底里一般红着眼。
“太子妃。”
江淮声音极轻。
“今日这三百零三个响头,江淮永世不忘。”
话音落了,她双眼轻轻的合上,身子也脱力的倒下。
宁容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而太后三人也走了过来,端王看着受伤如此的江淮,痛心道:“君幸!”一指那几人,“蛇蝎毒妇!”
太后沉肃道:“放肆——”
骆择善惶恐下跪,另外两人也跪倒在地,还不等辩解,那慕容琦便招供道:“太后息怒!两位殿下息怒!这都是陆文玉的主意!”
那人霍然瞥眼:“你!”
太后看着一旁痛快红眼的郭瑾:“怎么回事?”
那人脖颈的青筋犹然清晰:“回太后的话,太子妃和陆夫人并琦小姐恶意苛待宫奴,辱人自尊,毫无怜悯之心。”
端王忍不住又叱道:“歹毒!太歹毒了!”
太后瞥了一眼宁容左怀里孱弱的江淮,带着书桐先走:“这里交由太子处理,哀家先去太医署,你们也尽快带着江淮过来。”
“是。”
端王轻应,不安的看着宁容左:“老四,你看——”
宁容左盯着骆择善,那人惶惶不止,便道:“麻烦郭御司先把本王正妃带回北东宫,今日还真是辛苦她了。”
骆择善知道宁容左不会放过自己,刚想要挣扎,可一对视到他的双眸便哑口无言,仿佛孤魂野鬼一般被郭瑾拉扯走。
剩下的两人也各自慌如兔子。
“陆文玉,林夫人。”
宁容左先开口,那人捧着肚子跪在地上,惴惴不安道:“殿殿下您别气,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大量……”
端王也忽生妇人之仁:“老四,她还怀着孩子呢。”
宁容左冰冷的看他一眼,随即道:“我不会罚林夫人。”
谁知陆文玉刚刚松了口气,却听那人话锋一转:“我即刻会叫修仁去大理寺一趟,以太子令免去你夫君林统的司直一职,而你连着林家全族家眷流放至吴鹿为终身耕奴,那里匪患频发,你们自求多福。”
陆文玉如遭雷劈,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容左,那人眼眸平静,丝毫不像是会更改决定的样子,茫然的哆嗦着手捂着肚子。
她没想到,今日之祸会牵连整个林家!
腹中绞痛!
陆文玉五官纠结在一起,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跪在一旁的慕容琦觉得手掌触湿,惊恐的转过头去,竟是一滩红血!
陆文玉小产了!
慕容琦慌乱的向后退着,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但她心里仍侥幸着自己有舅舅慕容秋,不住摇头道:“殿殿下饶命。”
宁容左挥手,信承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听他命令道:“把陆文玉给本王拖走,至于慕容琦”
这是足矣让人发疯的几秒沉默。
“殿下?”
慕容琦狠命的瞪眼看他。
宁容左也垂眸看着她,平淡道:“拉去前面的长街处以棍刑,什么时候打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再送回御史府。”
“啊——”
慕容琦闻言惨叫一声,晕厥过去。
信承皱眉:“这……”
宁容左无情道:“那就浇醒了再打。”
“不。”信承不解气道,“御侍大人都这般了,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些。”
宁容左了然:“死了最好,没死的话等润儿醒了由她处置,这仇她定希望自己报。”
第39章 摇树的风
太医署的里屋内,晕厥过去的江淮躺在床上,太后由书桐扶着站在不远处,瞧着那孩子的憔悴面色,担忧道:“崔玥,君幸怎么样了?”
崔玥从外面将煎好的药端进来,瞧着挡在身前的宁容左,眉间一闪不快,用空着的手把他推开,坐在床榻前。
宁容左身形稍微踉跄,却没有生气,反倒是见崔玥准备喂药,赶紧坐过去将迷迷糊糊的江淮扶在怀里。
崔玥小心的舀着汤药喂着,淡淡道:“太后别担心,君幸自幼习武,虽然有旧病根儿藏着却也不妨事,只不过……”意味深长的剐了一眼宁容左,“足足三百个头,铁人磕下来也够呛。”
“咳咳。”
江淮意识不清醒,做不好吞咽的动作,被呛得咳嗽起来。
宁容左蹙眉,不介怀的用袖子帮她擦着:“润儿?”
“润儿?”
太后在一旁听到,冷淡的重复了一遍:“太子是在叫君幸?”
宁容左没有抬眼,只担忧的盯着江淮:“是。”
“皇上曾说御侍君幸这孩子是江本长流,淮淮润储。”书桐说道,“润儿这个名字倒是中听的很,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太后皱眉看她,那人这才醒悟过来,忙低下头去,心中自责自己都是半辈子埋在宫里的人了,反应也这样迟钝。
太后叹了口气,扶着旁边的桌沿儿坐下来:“崔玥,你再帮着她看看膝盖和手肘,这一路一磕头的,定是有淤伤。”
崔玥点头,本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应该让宁容左先出去,但是她刚才瞥见江淮的守宫砂不见了,知道这两人已有夫妻之实,索性屋内的都不是外人,便叫他帮忙撩开江淮的衣衫下摆。
崔玥将那单薄的裤腿挽上去,只是还不到膝盖,就见那小腿上流满了干涸的血迹,她眼珠颤动,心疼的把裤料推上去。
江淮的双膝算不上血肉模糊,却也是伤痕累累,看的太后不忍心的别过头去,扶额道:“瞧这孩子受苦,哀家的心都碎了。”
宁容左私知江淮和太后的真实关系,明面没表,只道:“皇祖母切勿伤心挂怀,润儿今日受伤,都是孙儿没能照顾好她。”
太后微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干。”
“无干?”崔玥死盯着宁容左,“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那个太子正妃搞的鬼,你与其在这里自责,倒不如回去教训教训那位,别叫她青天白日再苛责宫奴,失了大家闺秀的德行!”
太后厉斥:“崔玥!别在太子面前失了分寸!”
崔玥咬牙,干脆起身出去打热水了。
倒是宁容左自愧垂眸,伸手抚摸着江淮的乌发道:“皇祖母不必责怪崔玥,她说的倒是实话,今日是骆择善太过分了。”
太后却道:“你错了,骆择善是太子妃,江淮是宫奴,今日别说是三百个头,就算是磕三千个,也不算过分。”瞥眼半梦半醒的江淮,知道她在迷糊中听得清楚,“毕竟身份微末不可僭越。”
宁容左复杂颔首:“皇祖母说的是。”
太后又道:“不过骆择善今日也忒刻薄了些,是该管教。”冲着宁容左挥了挥手,“这里有太后和崔玥,你先回去吧。”
宁容左虽然不放心江淮,却还是听话的起身离开了,毕竟比起在这里干巴巴的着急,倒不如先把那个始作俑者收拾了。
可巧郭瑾也赶来了,便道:“殿下,太子妃已经安顿好了。”
宁容左颔首:“进去伺候吧。”
郭瑾依言进去,和崔玥一起处理着江淮身上的伤口,那白净的手巾沾了热水蹭了蹭那红痂,到底是把江淮疼的清醒过来。
郭瑾见状,连忙把她扶到自己怀里:“君幸姐姐你醒了,身子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叫阿玥姐姐帮你看一眼。”
江淮浑身酸累,累到恨不得马上死过去的地步,握着她的手,强撑着精神对太后点了下头:“太后娘娘。”
那人看着她:“今日受罚,身子可有什么大碍?”
江淮脸色惨白,嘴唇满是翘皮,倔强的摇摇头:“无事。”
太后道了一句那就好,吩咐郭瑾先出去,随即叫书桐把太医署里外的门都关好,这才亲自递了杯水过去,叫那人润喉。
江淮喝了,思忖着太后的架势,便道:“不知您有什么事要吩咐?”
太后满眸疲累:“你倒是聪明。”接过书桐递来的信封,由崔玥接过转给江淮,“这是南疆送来的信,你打开来看看吧。”
江淮攥着那封信,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是不是老三在南疆乱战中失踪的事情?”十指阴狠用力,“我就是因为此事才要出宫的。”
太后眼中精光乍现,拿起一旁的水喝了:“原来如此,哀家还纳闷你为什么突然要出宫去,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江淮脸色孤冷:“是大哥托瑾儿告诉我的。”
而崔玥是屋内四人中最后知道的,赶紧抢过那封信拆开看了,果然是江歇失踪的信报,而且日期是十五天前的。
她瞳孔地震,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为了平梁,江歇在寿水和大秦凶战一直是处于上风吗?怎么突然失踪了?三军主将怎么可能在战乱中不见踪影?这其中必有蹊跷!”
江淮接过那封信来,视线生痛:“是,我也觉得此事有猫腻,才想着出宫和大哥商量一下,没想到被那三人给逮到了。”
书桐这才打岔道:“是啊,不过听郭御司说,太子妃原本没想为难御侍大人,倒是那个陆文玉和慕容琦一直添油加醋。”
太后冷哼,放下水杯:“不怕坏的,就怕又坏又蠢的。”和江淮冷淡对视,指名道,“就像慕容琦。”
谁知那人冷绝勾唇,蔑然道:“不怕又坏又蠢的,就怕又坏又蠢却又不自知的,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例如陆文玉。”
太后也会心一笑。
江淮复又低头瞧着那信报,看到一处,立刻紧张道:“我接到的信报是十天前的,这封是十五天前的。”抬起泛红的眼,“若是已经找到了老三,信报早就该到了,看来”
崔玥死皱着眉,不肯相信:“你别胡说,江歇吉人自有天相,从小就是个有福气的,他绝对不会出事的。”
江淮却心酸的摇了摇头,攥着那信的双臂不停的颤抖,失力的躺倒在床上,闭眼时泪珠从睫毛上融落:“阿玥,你休要继续安慰我了,老三肯定是出事了,没有信报,连丧报都没有死不见尸。”
她将那信攥碎,死命的敲着床板,悲痛欲绝发不出声音,只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灌入耳蜗,溢出去湿了枕头。
书桐见她难过至极,也心疼的落下泪来:“大人节哀,三公子若是出事也是为国殉身,那是他这辈子的心愿。”
“你胡说什么!”
太后凌然,一指那屋门:“在宫里待了半辈子,说话还是不招人听,还不和崔玥一起滚出去,哀家有话要和君幸说!”
书桐一骇,赶紧带着崔玥一起出去了。
待那屋门合上,还不等太后开口,就听江淮颇有些急切的问道:“祖母,老三到底在南疆出了什么事?您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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