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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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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仁向来摸不准他的脾气,不敢多问,只听院外有人高声呼道:“殿下!殿下!”
宁容左头也不回,只是擦拭着弓身:“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男子盛着一卷玉制的诏书,脚步飞快的冲了进来。
宁容左瞟了一眼,原是礼部员外郎――潘高枝,还是自己从前在长安时提拔起来的,他再次举弓,比划了两下:“你怎么来了?”
潘高枝见他还不知道皇上准其回宫的事,神秘一笑:“殿下猜猜?”
宁容左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剑眉微皱:“少废话。”
潘高枝连忙‘哎’了一声,将玉诏往前递了递,欢喜道:“是皇上遣我来,为殿下您送……回京的诏书啊!”
‘咔嚓——’
那只箭还未射出,就已然断在手中,宁容左回头盯着他,如墨的瞳孔微微颤动,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潘高枝满脸笑容堆累:“皇上还重新赏了您两条龙带子,迁回千秋阁住呢!殿下您瞧!”
宁容左迫不及待的接过玉诏,小心的在石桌上摊开,好看的手指缓缓的抚摸过那上面刻的每一个字,嘴唇一动:“是真的。”
潘高枝笑道:“殿下说笑了,这玉诏怎会有假。”
修仁也喜极而泣:“太好了!殿下这四年的苦也不算白受了!”
宁容左轻轻的阖了双眼,想起这四年寒苦的始作俑者,胸口微微起伏:“这回……她怎么不拦了?”
潘高枝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殿下是说御典大人?”
宁容左直起身,淡淡颔首:“当初是她揭举我谋反,如今我回京,必定会加以报复,她就不怕吗?”
潘高枝不屑一笑,摆手道:“殿下不知道,您这次回宫的册封使就是她,说白了,皇上这是在打她的脸呢。”
宁容左闻言,眸子中微微荡起波浪,不再开口。
四年前,江淮上疏揭举他谋反,证据确凿,不容辩驳。皇帝当初是篡权夺位,最怕重蹈长信王的覆辙,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便以雷霆之势将他贬来渝州,说是养病,其实就是惩罚。
这些年,他受尽冷眼苦楚,心酸之余仍旧不肯放弃,终于等来了云开月明的这一天,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潘高枝小心的说道:“殿下回京后可要惩治她?”
宁容左拉回思绪,思量着摇头:“当初我是以养病之由来的这里,父皇是不会为我平反的,若纠缠不休,对谁都没有好处。”说着,狡猾一笑,“我不但不报复她,还要好好待她。”
潘高枝不解:“殿下,那江淮可是长信旧臣之后,朝中之人任谁都唯恐避之不及,您怎么还主动往前凑呢?”
宁容左冷静一笑,重新抽了根枯枝条削成的箭比划了两下:“不管是精制的箭还是粗制的箭,想要射中靶心,必要弓弦的帮忙,江淮……就是助我夺嫡的这根弓弦。”
潘高枝心思活络,眨眼间便明白了他的话中深意,皱眉道:“殿下是想……”
宁容左挑眉:“如你所想。”
潘高枝为难道:“殿下,长信旧臣在朝中虽然颇有势力,可那也只是皇上未除的一片毒疮而已,一旦皇上有了根连株拔的万全之策,他们倒了,您要怎么办?”
宁容左漫不经心道:“我一走四年,朝中必定是天翻地覆,眼下怕尽是旭王和长欢的人,我除了长信旧臣,还有得选吗?”
潘高枝固执道:“可是,当初是她害了您啊。”
宁容左头也不抬:“成大事者,便要不拘小节,和四年前的恩怨相比,我如今更在乎的……是皇位。”
潘高枝叹了口气:“可即便殿下您抛了橄榄枝,江淮她也未必肯接啊。”
宁容左平淡一笑:“从前是先豫国公,如今是江淮,身为旧臣之首就要为其余人考虑,她要比你我更清楚旧臣如今的处境,拉拢她,即便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也有七分胜算在手。”
潘高枝思虑片刻,点了点头:“殿下借旧臣的势力去争储位,反之,那些旧臣借殿下之手保全自身,礼尚往来,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宁容左‘嗖’的射出一箭,那箭在刺中靶心后‘咔嚓’一声两断,无力的落在地上,扑的杆上满是灰尘,他回头,语气颇有意味:“礼尚往来?”
潘高枝眨了下眼,登时恍然一笑,小声道:“用时需防,不用时则斩草除根,殿下英明。”
宁容左盯着那断箭,目光深邃,久久未言。
第七章 恭月郡主
将至午时,暖日当空,阳光借着木窗的缝隙将一个个精致的图案印在不远处的屏风上,江淮坐在书案前,放下狼毫,不紧不慢的呷了口凉茶。
“真有你的!旭王一下子撤了两条龙带子呢!”
茶还未咽下,殿外便有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笑声似山涧流出的泉水般动听。
江淮嗅到她身上的酒味,也不搭理,自顾自的翻着书页。
“只是枉死了曹央。”那人直接压在她的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说来也奇,曹央?遭殃?真是巧了。”
江淮侧目,瞟见她左臂上系着的白绫,不解的问道:“你这是?”
那人娇媚一笑,转过身来,发丝摇曳,暗香入鼻,可谓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纱娟细腰,色比花娇,微醺之后,神情愈发氤氲动人。
正是长信王的遗女,当朝皇宠优渥的恭月郡主,她出生之时,掌心有一片粉色的胎记,像极了绽开的海棠,王妃不及多想,就给她取名为花君,宁花君。
江淮每每见她都不禁感叹,这花君不愧是整个中原数一数二的美人,她即便是日日得见,也次次惊艳。
花君拄着下巴,懒散的扯了扯那条白绫,神情微哀:“夏恒死了。”
江淮连着咳了两声,眼睛眨了眨。
花君之所以闻名中原,理由有三点。
一,她是长信王的遗女。
二,她有着震动中原的惊鸿之貌。
三,她自幼风流成性,喜爱豢养男宠。
而她口中的夏恒,正是她近来甚是喜爱的一位男宠,身份低的可怜,按规矩,连给她洒扫院子都不配。
江淮微蹙了蹙眉,她注意到花君左手腕上的那颗守宫砂,便知她还未**,所以稍稍松了口气。
花君的身份要比她危险的多,虽然皇帝因为愧疚而善待于她,但她毕竟是长信王的血亲,一旦露出一丝复仇之念便会万劫不复,唯有整日玩乐,不思正业,才能打消皇帝的猜忌。
再者,花君虽然贪爱男貌,但好歹张弛有度,不会过火,江淮想着,随她高兴去吧。
“那个夏恒是自己来我府上的,我见他容貌当真不错,就留下了。”花君美目流转,淡淡道,“谁知道他已有妻室,他的妻子恨他不忠,便雇了杀手要了他的命,真是白瞎了。”
“你是一国郡主,为了个庶民戴孝,像什么样子。”江淮伸手,将那白绫解下。
“罢了。”花君转移了话题,她略微起身,海棠红的纱裙徐徐展开,平铺在地,“只是,那曹央毕竟是你的远亲,还有慕容秋,他是你亲舅舅,此次旭王之事一出,皇上对他也必定多有看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楚霸王斗不过刘邦,就是因为没有刘邦狠心,他为了逃命,宁肯抛妻弃子,反观项羽,为了一个虞姬而犹豫不果。”江淮说着,却话锋一转,“至于慕容秋,我把他当舅舅,他未必拿我当外甥女。”
花君神色微怔,攥了攥掌心的海棠胎记:“倒也有理,只是他站在皇上那边,日后争斗,你们难免会交手的。”
“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江淮晃了晃茶杯,瞧着那碧水一波又一波,将杯底的梅花图案洗的越来越亮,“我和舅舅貌合神离,且都心知肚明,所以斗起来也无妨,只是……母亲……我怕母亲会很为难。”
花君望着她眼底的犹豫,攥住她的手:“江伯母有着经世之智,真到那时,她不会让你为难的。”
江淮反攥住她的手,拇指上的鸽血扳指透过阳光愈发明艳:“但愿吧。”
“大人,潘员外郎来了。”北堂进来通禀道。
花君不解:“潘高枝?他来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潘高枝从前是明王的人。”江淮淡淡道,“此次明王回宫,册封礼按规矩得我和他一起商量,今日来无非是这件事。”
果然,潘高枝一直觉得自己官职较低,不得重用,就盼着将这次的册封仪式搞得隆重一些,以此讨好明王。
江淮心中有数,却故意打压,笑意微敛:“我说潘高枝儿啊,册封仪式不必太过隆重,只在天武门下宣读玉诏即可。”
潘高枝脸色一僵:“御典大人言之有理,但明王殿下到底是皇嫡子,不能太寒酸不是。”
“这你就错了。”江淮缓缓站起,抚摸着屏风上绘的梅花,言之凿凿,“殿下在渝州的大宁寺待了四年,想必是早已远离世俗,静修身心,厌弃繁文缛节了,再者说,殿下是个节俭的人,为了一个册封仪式大费金银,不是违背了殿下的本意嘛。”
潘高枝愣了愣,继而说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淮不容反驳的说道,“日子就定在下月一号正午三刻,流程很简单,殿下的车辇到了后,我在天武门下宣读册封玉诏,再引其去奉花观祭拜皇祖,当堂赏金龙带两条,然后去给皇上和双后请安,你听明白了吗?”
潘高枝根本插不上话,看来她早已经拟定好一切,容不得自己不明白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大人思虑周全。”
“还有。”江淮颐指气使,“册封之日,皇上指我为正使,你和钱尚书为副使,要手奉玉诏,站在我的身后。”
潘高枝脸色微白,被她的气场压得骨气全无,道了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片刻,躲在屏风后的花君闪了出来,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连手上的茶水都给震洒了。
江淮斜眼:“你笑什么呢?”
花君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君幸,你是没看见方才那潘高枝的表情啊,就那样……那样……”说着,还学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还把身旁的屏风给推倒了。
江淮似笑非笑:“他想要巴结,我偏不让他巴结,明知道我和明王不对付,还敢到我眼前来献殷勤,当真是找不自在。”
花君扶起屏风,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明王当初犯了那么大的事,能让他回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逆子回京,还想要风风光光的,做梦去吧。”
江淮接过清茶,端详着那画着梅花瓣儿的杯盖子,久未言语。
“彦儿怎么样了?”花君坐了下来,又笑了好久,才闲闲的问道
“世子身子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我把师父从大燕请来给他号了脉,配了汤药,还需静养。”江淮道。
花君口中的彦儿,江淮口中的世子,乃是长信王的遗子,花君双生胞弟。
十九年前,佛门事变,长信王妃惊闻夫君死讯,冲血早产,拼死生下一对龙凤胎。又怕皇帝斩草除根,断了皇嫡子一脉,便连夜将其中的男孩送到了江家抚养,取名江彦,同恰巧也是当夜临盆的江淮假做了一对龙凤胎诓骗世人。
对外,长信王妃称:只生了花君一人。
江淮之父――豫国公生前是长信王的挚友,事发之后,他暗中聚拢其余旧臣,修养势力,只待时机为长信王报仇,扶世子上位,密称:扶统大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七年前,长安爆发鼠疫,豫国公不幸染病身亡。
临死前,他命人将江淮从大燕接了回来,将这难于上青天的扶统大任亲自交与其手,叫她务必带领其余旧臣,将这大汤江山归还给宁氏嫡血一脉。
明王被贬是她的第一步棋。
此步棋一走,其余旧臣倒也对她刮目相看,而后几年,则是更为放心。
如今旭王栽了,又是一步好棋,只是不想稍稍失了下手。
江淮闭眼,微呼了口气,不停的转着扳指,暗暗告诫自己:决不可心浮气躁,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来,眼下长信旧臣的地位方稳,不能冒失,千万不能冒失。
花君知道她在为明王回京的事情烦心,安慰道:“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可千万别乱了手脚。”
“我已经费力除去了一个明王,切不可再崛起一个旭王,非要皇上子嗣尽断,无有臂膀,方有世子上位之机。”她目光微冷,紧紧的盯着花君,庄重的拱了拱手,“江淮秉承父亲遗愿,甘愿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效仿夸父逐日之心,安顿社稷,除去国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花君见她如此,鼻尖一酸,眼中微微含了泪,她不着痕迹的抹去,笑着打了一下江淮的手:“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
江淮笑了笑:“你放心,我的上御司还没人能像你一般随心所欲的进出。”
花君白了她一眼,嘟囔道:“得意忘形。”
第八章 长欢公主
午后无事,江淮便禀了皇帝,回了自家侯府。
这是豫国公死后,皇帝感念其功高,特让其身无官职的次子江彦遗承爵位――封晋国侯时赏的府邸,虽算不上奢靡,但冬暖夏凉,极为宽阔透亮。
刚下马车,就听说门子说,长欢公主――宁容姬来了。
江淮大抵也猜出她今日的来意,当初诬陷明王谋反,还是长欢准备的假证据,如今功亏一篑,八成是来商量对策的。
走进西院,拐过两条红木侧廊,便是留心居,长欢正坐在屋院的石桌前徐徐喝茶。
她微微仰头,修长的脖颈如玉般细腻,光洁的小臂裸露在阳光之下,亮澄如瓷,长欢本就倾国倾城,今日又穿了一身的芍药红,美冠四处,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只是在江淮的印象里,无心情爱一心朝政的女子都不是这样的。
石渠阁管理名人字画的邓昭锦,长青阁教导皇室幼子的徐丹青,天禄阁修订历代皇藉的骆宛竹,哪一个不是清清白白,一身静雅的。
只不过她身为一国大公主,这芍药红也穿得起。
“你回来了。”长欢眼神飞挑,指甲上的丹蔻红的刺眼。
她们两人当初朋比为奸,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言语间也少了许多官场的客套话。
江淮依礼拱手,顺着手臂看她:“下官见过长欢公主。”
“坐吧。”长欢的面色有些严肃,“我今日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咱们也别装腔作势,玩虚的了。”
江淮执起茶壶,斟了杯庐山云雾放在面前:“是。”
长欢用指甲飞快的敲打着桌子,略显焦灼:“就没有办法阻止明王回京了吗?
“没有。”江淮的语气斩钉截铁。
敲桌子的手指登时顿住,长欢霍的转头,发髻上的金镶玉步摇左右晃动:“可是去年中秋,你不是阻止过一次吗?”
“去年三月份,在皇后寿辰上我也出言阻止过一次,但事不过三。”江淮抬眼,锋利的眉梢轻轻一挑,“连谋反这么大的事皇上都能既往不咎,还重新封赏他两条龙带子,足以说明皇上已经对当年之事起了疑心,我此时若是再上疏阻止,只会显得居心不轨,皇上要是真的下令去查,你我迟早露馅。”
长欢语气已经有些难耐:“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回来,什么都不做啊!”
“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明王回宫,已然是回天乏术了。”江淮转着扳指,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行。”长欢蓦地站起身来,声音凌厉,“旭王栽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本以为成王能顺势起来,谁成想半路又杀出来个明王!”
江淮冷眼瞧她:“那你想怎么办?鼓动支持你的臣子去皇上跟前闹腾吗?”
长欢精致的面上仿佛结了一层冷霜:“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办法吗?本想求你……”说罢,她话锋一转,语气略带威胁,“江淮,当初是你我联手陷害的他,这条贼船上可不止我一个人……”
“公主这是在威胁我吗?”江淮站起身来,她的五官本就不太和善,此刻略带薄怒,气场则是压制性的,“当初你我为了各自的目的联手将他扳倒,事成之后分道扬镳,说好了将它烂在肚子里,现在想拽着我继续下水,公主这梦做得也太过美了些。”
长欢眉梢飞扬:“你就不怕我告到父皇那里去吗?”
“从来不怕。”江淮不屑一顾,对于她的纠缠多了一丝厌烦,“你无凭无据,单靠一张巧嘴就想让皇上信了你的话?再者说,我并没有陷害他的动机,又有长信旧臣维护,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你却不同,你有成王,此事一旦败露,你的美梦就泡汤了。”
长欢面容发僵,蓦地狡猾一笑,转头望了一眼对面墙外长进来的爬山虎,释然的呼了口气,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呷着。
江淮瞧着她,眼珠黑的可怖,长欢公主那一番话她了然于心,托出当年之事,不过是想探探自己的口风,预防东窗事发,见自己态度如此坚决,也该放心了。
长欢果不出所料,理了理席地的长裙,坦明今日真正的来意:“旭王四处勾结,我这个亲姐姐为了成王奔走了这么久,也是要寻一个稳定的靠山。”
江淮攥住瓷釉茶杯,任由滚烫的温度攀上那冰凉的指肚:“江淮不才,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
“不才?”长欢弯下身来,轻轻的环住江淮的肩膀,“你江淮若称自己不才,怕是长安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饱读诗书了,你可是父皇亲口承认的王佐之才!否则我也不会放下身段,在这里苦等你两个时辰!”
江淮站了起来,极黑的眸子中漾出一抹推拒之色:“公主恕罪,下官只是想在朝中独善其身,并不想参与夺嫡。”
“独善其身?”长欢不禁冷笑,“江淮,你为官七年,官场上的规矩你不会不懂,根本就没有独善其身这么一说!如今朝局情势分明,夺嫡三党,你必须选择一方!”
江淮面容肃穆,不卑不亢的对上她刀刃般的视线:“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必定会出手帮你,只是我知道,你需要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长信旧臣。”
长欢凑近两步,把住她的肩膀,语气颇为真诚:“江淮,你同我合作,到时候成王顺利登基,必定会为长信旧臣正名的!”
江淮掩眸,掰开她越来越用力的手指:“不可。”
长欢紧皱着眉头,心焦道:“为什么?”说着,再次靠近一步,“江淮,你可还记着从前先生称咱俩为巾帼双璧吗?你我合作定会过关斩将,就像小时候捉弄邓淑妃那样!”
江淮望着长欢的双眼,只看到了翻滚着的朝政**,那么浓郁深刻,恍惚想起小时候,长欢用小刀将邓淑妃的八尾凤钗划成了九尾凤钗,导致邓淑妃冒犯了皇后被皇帝责罚的那次。
苦涩一笑,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强势的女子。
长欢见她不作回答,不由得气急:“旭王鲁莽,做事虎头蛇尾,明王狡猾,周身危机四伏,唯有成王,唯有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参与夺嫡,就是在刀山火海走上一遭。”江淮冷静的分析道,“胜,虽是腥风血雨后的无上荣耀,但败,却是日暮途穷,万劫不复,倘使只有我一个人,我必会无怨无悔的跟你冒险,但我身后站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不能踏出这一步!”
“可你终究是要在刀山火海上走一遭!”长欢骤然喊道,声音尖利刺耳。
“那我也不会选择成王!”江淮也提高了声音,字字夹杂着无奈,“他无心皇位,你再怎么努力也全是徒劳!”
“放肆!”长欢气得发狠,挥起大红的衣袂,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
清脆过后,一片死寂。
两人都愣住了。
江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左脸仿佛烧着一般,鼓得通红,唇角轻轻扯动,一滴刺眼的血猛的滴落,溅在白色的领口上,开出一朵妖异的败花。
她登时跪下。
再抬头时,只见长欢的脸上布满了惊愕和愤怒,两种情绪的交掺让她看上去十分扭曲。
第九章 分崩离析
长欢下意识的把手往袖子里藏,躲闪着江淮满含质问的目光,声音微哽:“江淮,你十二岁入宫,至今已经七年整了,一行皇子公主中,唯有我对你推心置腹,就连父皇赏的一枝四蝶银步摇都与你轮流着戴。”
说着,深吸了口气,“现在,是真的疏远了。”
江淮轻轻的别过头去:“公主昔日交帕之情,江淮没齿难忘,只是我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帮助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长欢高傲的扬起下巴,映衬着夕阳的红晕:“可我……就这一件事求你。”
“那就请公主饶恕下官,公主的恩情,下官只能来世再报了。”江淮难得的认真起来。
长欢微阖双眼,又猛地睁开,对着江淮厉声道:“别以为你不帮我,就没人肯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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