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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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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艰难的转移到江淮的脸上,她的双眼微眯着,目光是一种决绝的冰冷,没有感情,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陌生与淡漠。

    长欢身子一麻,趔趄着后退了一步,浑身僵冷,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江淮头脑迷离,耳边尽是尖刺的叫喊声,是长姐的?崔玥的?还是秦德妃的?

    她分不清,索性也不想分,只是将那朦胧的视线锁定在长欢的脸上,在那张惊艳美绝的五官上,她读到了紧张,恐惧,愤怒,唯独没有……愧疚。

    在意识被黑暗吞袭的前一秒,她无声说道。

    “我不欠你的了。”

    长欢浑身一怔,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鼻腔一酸。


第七十八章 溪池闹剧

    因为李子清误伤女史的事,李家父子的出发日期被延后了。

    皇帝本想撤下这批火枪,但宁容左却提议说:火枪威力甚大,一来可以强行退敌,二来可以震慑人心,让东晋和鬼伐部落见识见识大汤的威力,不能撤。

    于是,皇帝下令重新更换枪中的火药,命李家父子半月后再出发。

    江淮知道,宁容左这么做是想拖后李家父子,南疆新城的兵权在司城手里一日,旧臣和江家就安全一日。

    半月后,李家父子携五万精兵火速赶往新城,脚步憾地,马踏飞土!一直到了傍晚戌时,偌大的长安城依旧缭绕着那振聋发聩的呼喊声。

    江淮泡在灼华宫的浣溪池里,嗅着满殿的清药味,蹙了蹙眉。

    她自那日受伤,便一直应江昭良要求住在灼华宫里,崔玥配了药草,叫她每日睡前泡半个时辰的药浴。

    江昭良还惦记着她体内被压制的尸寒之气,索性叫崔玥再加几味养体活血的药材,烧了自己独用的汤池,叫她两个时辰内不要出来。

    这浣溪池是灼华宫后殿的一个露天浴池,池子的内壁皆用上好的玉砖贴好,触体不凉,也可保温,池边还砌了矮阶,供入浴的人坐。

    江淮正合了一件极薄的白色寝衣,端着一卷草书的拓印竹简,静静地坐着。

    月夜发寒,池子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四处的长草茂盛十分,微风袭过,竟一丝也透不出来。江淮擦了下额间的汗,看着自己越来越红的肌肤,轻唤了一声:“天葵,水太热了。”

    三秒后,有颇远的声音从那半扇门后轻轻传来:“是。”

    江淮呷了口池边放置的茶,伸手去够池中央的木盆——用来盛放书简,被水推漾的远了。

    她玉白的手肘从水中托出,缓缓的伸向那个木盆,却在将要触碰时,小心的停住了。

    那个木盆……好像自己在往她身前移动……

    江淮被水汽氤氲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大,她扶着池壁,准备离开。

    突然!

    那个木盆一下子飞起来了!

    是的!

    它飞了起来!

    伴随着四溅的水花,江淮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要跃身而逃,可水下的脚踝,却被一双手给拽住了。

    “是我。”

    那人从水花中露出一张极俊的脸庞,轻声笑道:“别喊。”

    江淮一下子将后余的声音全部吞回,有些懵。

    “大人!怎么了!”

    天葵焦急的询问声从那半扇门后传来,与此同时,她的人也到了池边!

    江淮几乎在她从门后进来的前一秒,伸手将宁容左按入水中!

    她在心中庆幸,得亏这池水放了药草变成了淡绿色,若是清澈如镜的话,她十九年的清白节操,要在今夜,化为乌有了。

    天葵进来,见她安安静静的背对着自己坐在池子里,就好像从未尖叫过一样,顿时一头雾水:“大人?怎么了?”

    江淮左手捧书简,右手在水里压着宁容左,淡淡道:“无妨。”

    “那刚才的尖叫声?”天葵又问道。

    江淮轻轻的侧过脸来,明月皎皎,泛下的白光为她精致的棱角平添几分蕴美,她道:“不小心磕到了脚趾。”

    天葵依旧不肯走,道:“大人,您已经泡了两个时辰了,该出来了吧。”

    江淮如释重负,忙将书简撇开,起身要走——水下那人却拽着她的衣角,一双轻挑的手隐有向上攀游的趋势。

    她猛地将手压进水里,扑起一片水花!

    天葵被溅的往后退了退,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这池水太热还是别的,江淮的脖颈连着脸颊都有些泛红,她动了动嘴唇,道:“我……我再泡一会儿,你跟长姐说,叫她不必等我,先用晚膳吧。”

    天葵又站了几秒钟,才道了声是,转身离开,还懂事的合上了门。

    眼瞧着人走了,江淮抬起手,往后靠了靠,拾起书简展开挡在身前——这寝衣极薄,又是白色,浸了水,与赤体毫无区别。

    水面波澜不动。

    “宁容左?”她用白嫩的脚趾胡乱的踢了下,“她走了,你出来吧。”

    水面泛起两圈涟漪,随后再次归为平静。

    江淮心头空悬,狐疑的望着水面,放下书简,试探性的往前游了两下:“宁容……”

    ‘左’还未出口,水下那人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扑食的巨鳄,在一瞬间将她擒在口中!

    江淮一愣,扑面的水花还未散去,唇瓣一软,有人用力的吻了上来。

    她被推得直往后退,就在后背将要磕到池壁的一刹那,有温热的掌利落的伸了过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顺势一抄。

    江淮泡久了,被晃得有些晕,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某只狐狸的怀里了。

    宁容左搂着她,轻轻一笑:“盲儿,你真是……太美了。”

    江淮闻言,耳根‘唰’的红了起来,她想去推他,可稍一用力,后背便疼了起来。

    宁容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中含笑,双臂又用力了些:“别动,小心伤口。”

    江淮抿了抿嘴唇,小声道:“快别闹了。”

    宁容左轻轻的把手搭在她的腰侧,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完美的弧线,眼色颇深,语气也有些异样:“盲儿,你每次拒绝我,都是这四个字。”

    他说着,五指调皮的点了点,隐约,往上移了移。

    江淮面无表情的掐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就见那人疼的眉间一皱,她淡淡道:“给我闭眼。”

    宁容左挣开她的手,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因着衣服太远,出水及走光,且不能保证某只狐狸不会睁眼的江淮,正全身沉在水里,单露着一颗头颅。

    他无语的咂了下嘴,问道:“你干什么呢?”

    江淮神气的翻了个白眼:“泡药浴。”

    宁容左斜靠在池壁边,呷了口她放置在一旁的残茶,无奈道:“看你这架势,是要喝药浴。”

    江淮拉过一旁的木盆挡在身前,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宁容左盯着她玉润的小巧肩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属耗子的吗?”江淮眉间微蹙,想起他在侯府神出鬼没的那几晚,讪讪道。

    “这不重要。”宁容左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缓缓的直起后背,上半身也逐渐露出水面。

    江淮险些气昏过去!

    这人居然也是穿着寝衣来了!

    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估计扯下他的脸皮围在疆城上,比任何工事都更能抵御外侵吧!

    不过……这人的身材,倒还可口。

    他虽生在皇家,却没有养尊处优的富态,又因在大宁寺呆了四年,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白色的寝衣渡了水合在身上,半遮半露,那极好的肌肉纹理和诱人的腰型,若隐若现。

    她脸颊微热,别扭的侧过头去。

    胸口那颗久未翻覆的心脏,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起伏之大,几乎要拨漾一池子的热水。

    宁容左目光幽长,他今日是为正事而来,没想到能一览佳人纤柔美景,心情甚好。

    目光在江淮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他才轻轻道:“按照这个速度,李氏父子应该刚出长安城,你可有什么办法拖住他们?”

    江淮抽回神来,半晌,有些为难道:“剑已出鞘。”

    宁容左挑了下眉,才道:“我有办法。”

    江淮转过头来,沉沉的目光中闪出一丝精妙的光,她问道:“什么办法?”

    宁容左又往后靠了靠,抬头,对上她满含期待的眸子,戏谑道:“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江淮一愣,浑身怒火升腾,引着满池的水都沸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密谋损事

    一炷香的时间匆促流过,似一支利箭,划破水池上方的轻薄白雾。

    江淮一句话也没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宁容左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往水里压了压,同她一样没到肩膀,不悦道:“没听见吗?快过来亲本王一口。”

    江淮‘切’了一声:“我更想咬你一口。”

    宁容左轻笑,眉梢挑起:“那也行。”

    江淮一脸嫌弃:“无赖。”

    宁容左脸色紧绷,颇为无奈的抚了抚额,他这张脸怎么说也是冠玉之美,如何一到她眼里,还不如张葱油饼来得实惠。

    江淮见夜色已深,实在是不愿再胡闹了,直截了当的说道:“快说,你的方法是什么。”

    宁容左见她认真起来,也不玩笑,只道:“罢了,你也知道,李侃元此次去往南疆新城,携带了兵权的交接密令,按照大汤军规,没有交接密令,就算是皇上亲临,也不能交出虎符。”

    江淮听到这里,心中隐约有了主意,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偷他的密令?”

    “如你所想。”宁容左泡得有些热了,撑身出了池子,“咱们的目的,不是阻止他去南疆,而是让兵权一直掌握在司城手里,掌握在旧臣手里。”

    江淮微蹙了蹙眉,觉得这件事有些悬,不太满意。

    “可是李侃元到了南疆,发现密令不见了,再去向皇上重申,怎么办?”她问道。

    宁容左懒懒的抻了下衣裳,拧着袖口的水,道:“剩下的,就是咱们的任务了,倘使李侃元连一枚小小的交接密令都能丢了,他还能干些什么?只消你我等人挑唆几句,这新的密令它定发不出去。”

    说着,他取下一旁衣架上的衣服,扔给池子里的江淮:“鬼伐东晋强强联手,此役不容父皇小觑,到时候,兵权在谁手里都不重要,重要的……退敌。”

    江淮也出了池子,将衣服披在身上,心下思量着,觉得他这一席话倒颇有道理,继而道:“话粗而理不粗,只是,我们如何去偷?按照军规,密令是经锦盒细封后,由李侃元随身携带的。”

    宁容左盯着她,认真道:“他们的军队刚出长安城,你我现在追过去肯定来得及,而且,你瞧这天,过一会儿怕是会下雨,咱们就趁他们休脚的时候,摸进去,以你我的身手,对付三个李侃元都足够了。”

    江淮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太稳妥,可是眼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她点了点头,道:“亥时三刻,你我在咸水门外集合。”

    宁容左颔首,向前两步,想最后牵一下她的手,却见她侧身一让,眼中浮出淡淡的冰冷,拢了下衣服,转身进了门。

    某只狐狸站在原地,目光有些远,片刻,才无声离开。

    ——

    咸水门是皇城五门中,唯一一个仅通奴隶的大门,荒凉脏乱,渺无人烟。

    两人如约而至,且都是平常的穿着。

    “你怎么没穿夜行衣?”一个问。

    “夜行衣呢?”另一个问。

    江淮捋了捋半湿的发丝,被这黑云压城的气氛憋得有些闷:“马呢?”

    宁容左四处瞟了一眼,道:“已经在备好了,就在前面,咱们抄小路过去,半个时辰就能赶上。”

    “小路?”江淮蹙眉问道。

    宁容左身子一停,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狐疑:“你不记得石林也就罢了,连那条卵石小路也不记得了吗?”

    经他提醒,江淮才恍然大悟,她初入仕途时,不喜皇城的繁琐规矩,偶尔会和宁容左抄咸水门外的一条布满青苔卵石的小路溜出去,玩上一整天再回来。

    只是四五年未曾踏足,印象有些模糊了,且仔细想来,她和宁容左间,倒有着不少秘密的回忆。

    “记得。”她有些愧疚道。

    宁容左淡漠的视线在她身上颇有意味的扫了扫,随后拽着她的衣袖,面无表情的直直的往拴马的柳树下走去。

    江淮趔趄一步,有些不安。

    到了树下,宁容左解下一匹马的缰绳扔给她,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冷淡道:“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我来领路好了。”说罢,轻轻的唤了一声‘驾’,扯了马缰,掉头走开了。

    江淮见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眼下偷密令的事情要紧,没时间顾及这些,也只好翻身上马,跟上他。

    两人走到柳树林的尽头,从墙边五尺多宽的一道缝隙中钻了进去,这缝隙刚好能容纳马身,只是马的蹄铁和光滑的卵石摩擦不严,需要慢行。

    直至两人出了夹缝,狂奔在那条隐秘的小路上,也互相不说一句,偶尔江淮想开口,也被那剧烈的马蹄声给搅乱了。

    浓浓寂夜,四面漆黑,唯一的明月被半掩在浓云后,偶尔一阵细风吹过,后脊发凉,却吹不散空气中的闷窒。

    李侃元的军队是从长安城西门出去的,还未进入到十里外的那片枯林,就已经因为天气原因而简易的安营扎寨了,四处火把红光摇曳,偶有两阵玩闹喊声,就只剩下十几个人在军帐外巡逻。

    因着城西的官道正在建设中,所以门口的守城兵都分散出去了,只剩下几个喝了烈酒取暖的懒人迷迷糊糊的卧着。江淮同宁容左将这几人彻底击晕,偷绕出去,奔至李侃元军队的百米外,将马拴好。

    他们此刻处在上坡,掩在葱郁茂密的树后,望着远处,宁容左指了一顶火光通明的军帐,悄声道:“看到那顶帐篷了吗?李侃元一定在那里。”

    江淮举目环视,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人有些少?”

    “晌午的时候,李子尘已经带了两万军队先行出发,李侃元是断后。”宁容左的声音要比这夜还要冷上几分。

    江淮捉摸着他的语气,道:“万一,是诈怎么办?”

    “就算是陷阱,咱们也得硬着头皮去闯一下,否则兵权一旦落到李侃元手里,旧臣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我的最后一股夺嫡势力,也没了。”宁容左转过头,面无表情。

    江淮满眸疑惑,她刚想问宁容左是吃错了什么药,就见他冷哼一笑,低语:“军帐的火熄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两个火折,递给她一个:“这里面掺了**香,是崔玥的手艺,三秒倒,一会儿,我先摸进去,你随后。”

    江淮见他转身要离开,一把抄过他的袖子。

    待他回头,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动手了,只是为难的交代了一句:“小心。”

    宁容左目光中的寒意并未因为这两个字而消散,只是点了点头,毫不留恋的推开她的手,疾步离开了。

    江淮眉间微蹙,望着他灵活而飞快的身影,略有些不解。

    这人,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就是记不得那条小路了吗?

    正当她疑虑的时候,宁容左已经摸进营地了。

    既是冷夜,又要下雨,闷得人浑身是汗。巡逻的士兵也颇有些不耐烦,端着长枪原地而坐,稀稀拉拉的说起话。

    就在宁容左从远处的树后侧身出来,将要去对付那个站在帐前放哨的两个士兵时。

    突然!

    那本来漆黑寂静的营帐一瞬大亮!

    与此同时,李侃元如狮般的狂啸从帐里袭出!

    “敢打老夫密令的主意!找死!”

    江淮在远处心头骤悬,双眼登时睁得巨大!

    难不成宁容左被发现了!

    她想要冲下去,却见那营帐被一柄长剑‘唰’的劈开,破碎的帐布,撅折的木桩,在刺耳的撕裂声中四溅飞散!

    硝烟弥漫间,有一黑衣人捧着那个盛着密令的小巧锦盒,飞驰而出!

    几乎在刹那间,一柄锋利的长剑急速追上,闪着透寒的银光,利落的穿过黑衣人的身体!

    鲜血飞射,淋洒一地!

    黑衣人身型猛地踉跄,暴喝一声,将锦盒扔至半空中!


第八十章 电闪雷鸣

    滚滚浓夜,刮着阴风。

    那染着滚血的锦盒,就这样被抛掷在了空中!

    金色的边框一闪利光!

    宁容左下意识要去夺,却不知道从哪里飞射来一柄连着麻绳的钢爪,使用者不知道灌了多少内力在其中,原本软散的细绳此刻硬如坚木!

    那锦盒被钢爪击碎,木屑飞溅间,抓住其中的褐色密令,飞速的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黑衣男子从不远处的树后闪出,腰间佩戴的,正是那个钢爪。他倒是聪明,没往城门的方向跑,而是选择钻入枯林,进入深处的回魂林!

    宁容左猛地转了身形,死死的躲在那棵树后,李侃元只顾着那两个黑衣人,并未看到他,可是那一声声的暴喝,已然惊动了所有的军士!

    看来是躲不成了!

    宁容左一咬牙,一狠心,凌身钻入了枯林,去追那个黑衣人!

    李侃元霎时回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陌生身影,眸中杀意浓烈。

    “宁容左!”江淮眼中骤凛,压低嗓子喝了一声,顺着土坡飞驰而下,一齐进入了枯林!

    “统领!您快看这个!”

    远处的副将急忙跑来,手里拿着一物,李侃元上眼一瞧,是柄扇子。

    通体玉润,黑白相间,上绘着九江山水集,下坠一条细碎的流苏。

    “是两仪扇。”

    李侃元目光发紧,他对这柄扇子最熟悉不过——那个伶牙俐齿,肤浅张狂的女子,江淮。

    副将一脸疑惑,他虽知道两仪扇的名号,却不知其主人是谁。

    李侃元攥着那柄扇子,面色铁青,质问道:“那个死人身上搜了吗?”

    “搜了,什么都没有。”

    “好个小贱人。”李侃元怒视前方,喝道,“发信号,叫子尘发兵截住回魂林的出口!生擒贼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骤起一声剧烈的响动,余音未尽,有火光合着浓烟直袭上空!

    飞速撺掇在枯林中的江淮,闻听此声,脚步瞬间停住。她抬头望着那缕刺眼的白烟,一双阴森的眸子要比这黑夜还要深上几分。

    “该死!”她咒了一声。

    要不是那两个黑衣人,密令或许已经到手了!

    等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

    看来今夜,不止他们想要这枚密令!

    江淮取下腰间的两仪扇,飞奔中挥臂击开挡路的树枝,她脚步急速,头脑也飞快的思忖着。

    若是李侃元没了密令,兵权就可以一直掌握在长信旧臣的手里,如此一来,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江家。

    可除了她以外,还会有谁?

    江璟,不可能,自家大哥的脾性她最清楚,最不屑这种宫府心计,凡事都要行的光明磊落。

    花君,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同意,她是不可能私自动手的。

    亦或是朝中其他人?

    不想李侃元得到兵权,致使旭王得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人……

    未等这个人的名字从脑海中涌出,眼前‘唰’的掠过一道白光,随后骤然放大,一瞬照亮漆黑夜幕!

    江淮登时停住,思绪也一样停住,极凉的心口裂出一道幽幽的深渊,似有猛兽放出。

    她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嘴唇惨白,手上也愈发用力。

    果然。

    ‘轰隆隆——’

    雷声长鸣。

    仿佛地府的凄厉哀嚎,呼啸着卷起寒风,一齐掠过头顶!

    这一声,引得江淮指尖发麻,膝盖下意识的软了软,抬头,一片枯叶‘嗖’的迎面飞来,反应微迟,耳边一凉,两秒后,有刺刺热热的血流了出来。

    她活了十九年,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扶统大任被揭露,二是雷。

    这是在她十二岁时,回到长安的那夜,落下的毛病。

    从前在大燕的时候,她什么都看不见,雷于她,不过是天空落泪前的怒吼。直到她回到长安,经过其父豫国公临死的那一晚,雷于她,变成了人死前的最后呼嚎。

    那一晚,要比眼下情形更加骇人,她跪在豫国公的榻前,那是她重获光明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却是个病入膏肓,瘦如枯柴,如同死人般的活人。

    当那双冰凉颤抖的枯手握住她肩膀的时候,江淮自懂事后第一次哭了出来,不是因为亲人将死,而是于未来道路的莫名恐惧。

    扶统大任?

    准确的说,那不是任务,是一把铜锁铁链,扯不断,逃不开。

    她本该在大燕逍遥一生,却因那晚,被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永远拴在了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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