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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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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蓉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他回望,不含任何感情。

    雨声细密,不肯停歇,寒夜中,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用一生的怨恨祭奠了前朝三十六年的繁华国祚。

    李侃元顿了顿,问道:“大人,朝中从前追随长信王的那些旧臣,如何处置?”

    安阳王回头,望着慕容秋,那个从自己一露面便公开支持自己的臣子,眉间微蹙:“全部停职。”

    雨势减小,慕容秋默默的凝视着他,甚是满意他今日的所做所为,良久,平淡道:“吾皇圣明。”

    安阳王面无表情,转过身去,道:“好。”

    细雨骤停,黑云融化,缝隙中射下一缕阳光,照亮长信王血尽干枯的尸体,照亮安阳王那张怅然若失的面容,

    不知不觉,天已黎明。

    通世骂名之中,血海尸山之上,大汤朝更新换代,安阳王龙袍加身,谋登帝位,时年二十四岁。

    再来,已是十九年后的事了。

 第3章 碧湖畔(宁修vs花君)
 
    大明元年夏日,百花齐绽,蝉鸣雀啼绕耳不绝。

    信州江南的碧湖畔,有女儿家在清洗手帕,她们蹲在岸边调皮的扬水,嗓子里流出来的笑声如清脆的铃铛般。

    晌午巳时,暖阳当空,紧邻碧湖的大安客栈里来了一位翩然公子。

    大堂里,那店家瞧见宁修衣着不菲,赶紧亲自过来相迎:“这位公子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咱家这里什么都有,先喝口水吧。”

    宁修接过那清茶喝了,面色释然:“劳烦您了,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店里来没来过一位姑娘。”比了一下个头,“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漂亮,跟着一个侍女在身旁。”

    店家想了想,一拍巴掌笑道:“公子说的是君儿姑娘吧。”

    宁修眼中一亮:“对!”

    店家说着,笑得有些腼腆:“不瞒公子说,那君儿姑娘可真是美若天人那,她都在这儿住了一年多了,看来是真喜欢这江南啊。”

    宁修终于松了口气,淡淡道:“可算找到这丫头了。”

    店家好信儿道:“敢问公子……是君儿姑娘的什么人啊?”

    宁修不假所思的说道:“我是君儿的未婚夫婿。”无奈轻笑,“我前些日子把她给惹恼了,这丫头就跑出来了,让我苦寻了好久。”

    店家指着他笑道:“原来您就是十三公子啊,我常听君儿姑娘身边的慧珠提你。”想了想道,“她们两个怕是在碧湖桥上散心呢,公子去看看吧。”

    宁修谢过店家,转身出去了。

    ……

    此刻,碧湖岸那芭蕉叶最茂盛的一处,慧珠拉着花君,脸急得通红:“郡主……郡主您快把足衣穿上,这……这太不像话了,您快点儿穿上。”

    而花君穿着海棠粉的纱裙坐在岸边,半拎裙子,露出光裸的双足来,那白嫩的脚趾轻快的打着水,扬出来的水滴珍珠般,映出她清美的容颜。

    “怎么了?她们不也在这湖边浣足吗?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花君的双臂在后面撑着,满不在乎的笑道。

    慧珠左看右看,见有巨大的芭蕉叶挡着,或是湖边浣足很常见,并没有人注意到花君,但她还是低头劝阻道:“郡主,这可不合规矩啊,您可是恭月君主。”

    “什么恭月郡主。”

    花君根本听不进去,玩水玩的正尽兴:“你休要管我,一起坐下来洗啊。”

    慧珠哪里肯,在原地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想强行把自己的厚脸皮主子拽回客栈休息,却见那湖岸的不远处走过来一人。

    温润如玉。

    宁修见慧珠瞪大眼睛,惊的快要喊出来,赶紧伸手指比在唇瓣处,然后往后招了招手,那小丫头也很快反应过来,偷笑着躲去一边儿了。

    而花君继续用脚打水,轻闭上眼睛,闻着那清淡的花香,笑道:“慧珠,你还是下来和我一起吧,这水可舒服了。”

    “堂堂郡主光足在湖畔打水,也太不合规矩了。”

    身后传来一人的轻笑。

    “你怎么这么啰……”

    说到一半,花君意识到是那个熟悉的男声,遂猛的睁开双眼,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一年多的心猛地狂跳,一时紧张竟然连回头都忘了。

    几秒后,左手边有人也弓腿坐了下来,轻折一小片芭蕉叶在手里:“怎么?十三叔说话也不听了?还不快把脚拿回来,着凉了可怎么好。”

    听着宁修那温柔的话音,花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转头看着左手边那人,清风潇洒俊朗十分,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分别那日的绝情。

    “还不快拿回来。”

    宁修又轻笑着重复道。

    花君强忍住泪水,哽咽着应了,把双脚小心翼翼的缩了回来。

    宁修熟练的接过她的双脚,用自己的衣摆帮她轻柔擦拭着,拿下她可爱脚趾上粘着的叶子,淡然道:“冷不冷啊,虽是夏天,这湖畔的风也够大的。”

    花君赌气,用脚狠狠的踹了他一下,穿上足衣和绣鞋,眼泪簌簌而落:“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伸手往外指,“做你的和尚去!”

    说罢,她起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店家见她哭着回来,看得是一头雾水,而宁修紧随其后进来,他忙给这人指了一下二楼的方向:“君儿姑娘怎的哭了,公子得怜香惜玉啊。”

    宁修哭笑不得,赶紧上了二楼。

    花君想要关门,却见那人把手伸了过来,她吓得赶紧停手,随即对视上宁修那促狭的目光,气的去床边坐着,凶萌凶萌的。

    宁修顺手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不会再离开了。”

    花君知道宁修当年是因为自己喝了毒药,被威胁着才出了家,如今他跋山涉水来找自己,她心里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听到这句话,再不肯冷战,转身一把搂住宁修的腰身,埋头过去哽咽道:“十三叔,君儿好想你。”

    宁修摸了摸她的背,怜惜道:“别怕,十三叔再也不会走了。”轻轻的扳过她的肩膀,“只是……我知道你怨江淮,但当时……”

    “我知道下毒的不是她。”

    花君无奈道:“但我不走,太后不会放过她的。”继而落泪,“只是……就算我走了又如何,她还是……再也回不来了。”

    宁修抹去她的泪水,抚慰道:“她走了,咱们就要好好活着,不然如何对得起她。”

    花君点了点头,那人却轻笑着,突然吻了过来。

    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呼扇在那人脸上,她茫然推开面前的人:“十三叔?”

    而宁修如今霸道,只以行动做答,按住她的肩膀倒在床上,一年多的思念再也压不住,情深至此,一路从额头吻到下巴,顺手解开她的衣领扣子。

    花君被他的主动吓了一跳,可羞赧至极却没有拒绝:“十三叔,你……慢些。”

    宁修应声,抵着她的额头扑哧一笑:“慢些?我可还没进去呢。”

    花君脸上红的快要滴血,嘟囔道:“你……登徒子。”

    宁修笑个不停,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儿:“不胡闹……那我来啦。”

    “唔……”
 
 第4章 棠梨煎雪(江淮vs叶颂)
 
    冬月中,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在那白雪中藏着一间小院子,温暖的屋内,一位穿着月白冬袍,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正站在书案前,画着漂亮的梅花。

    她长的很是清秀,眉间显着天然的神气。

    脚边火盆依偎,倒也不觉得冷。

    “君幸——”

    她画好最后一朵梅花,刚放下毛笔,就听到院里有人高兴的喊道,伴随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屋里面跑进来一个身着水绿色厚衣的丫头,她十三四的样子,兴奋的小脸儿通红,一双灵眸里浸着解渴的雾气。

    少女整理着书案,头也不抬的说道:“怎么了?又去哪儿玩了?”

    丫头将折来的梅枝插在旁边的白瓷瓶里,然后拉着少女的袖子就往后院走:“都一个多月了,你说那梨子酒一月就能喝了,快些快些!”

    少女被她这样一路拽去后院,丫头先一步跑到那陶缸前,扯起花布,将上面的积雪全都抖下去,解开绕缸的绳子,小心翼翼的掀开花布,一股甘甜的酒香登时扑鼻而来,她立刻笑道:“君幸!你快来看!”

    “瞧你,又不是第一次酿这酒了。”

    少女走过去看了看,那略微粘稠的酒液呈暗黄色,中无丝毫杂质,闻着味道的确可以喝了,便道:“颂儿,去拿我新做的木酒提来。”

    丫头清脆的应声,脚步飞快的跑回去了。

    而少女看着她的背影,笑意风轻云淡,恍然想起两人酿酒的情形。

    将采摘好窖藏起来的的棠梨子清洗干净,然后晾干削皮切块,捣碎之后倒入陶缸内,然后在缸内加糖,再加酒曲密封让其发酵,半个月后,待那梨子酒发酵的差不多了,便将酒液移入另一人桶中,每隔几天换缸一次,除去酒中的沉淀物,较后一次换缸后,在酒液中加入冰糖,沉淀两三天

    今儿个终于可以上口了。

    “君幸!我把酒提拿来了!”

    丫头的呼唤将少女的心思拉回来,她接过那木酒提,伸进陶缸内舀了些,然后拿出来凑到鼻前闻了闻,轻抿一口,忽而蹙眉道:“好像太甜了。”

    丫头瞪眼,接过那木酒提直接一饮而尽,却很是欢喜道:“真好喝!”

    少女看着她:“你不觉得太甜了吗?”

    丫头无辜的撇嘴,又舀了一酒提喝了:“辣辣的有什么好喝,梨子酒当然是越甜越好喝啦。”说着,又要去舀。

    谁知少女攥住她的手腕,了然道:“是不是你往里多加冰糖了?”

    而丫头被戳穿,古怪的眨了眨眼,一把扔下木酒提跑开了,生怕那人生气,叫她再去干农活,上次累的她直接病倒了呢。

    瞧着她那轻快的背影,江淮又垂眸那连串的脚印儿,无奈轻笑,再舀了一酒提的梨子酒喝了,那般爽滑的甘甜入嗓,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服了,倒也真不赖。

    灌了些在葫芦里,她用花布系好陶缸,将那葫芦挂在廊下。

    ……

    傍晚,那廊下挂着的三个葫芦就剩一个,另外两个空空如也,有缥缈的白烟从下浮上来,原是那炭盆里的红薯香,好像比那梨子酒还香甜。

    廊前的木台上,丫头裹着被子坐在炭盆前,眼巴巴的盯着那红薯,迫不及待甚至要伸手拿,却被少女打开,淡淡道:“小心烫,再等一会儿。”

    丫头委屈的撇嘴,顺便将被子掀开,少女坐过去,两人依偎在一起,后者一边用钩子拨着那红薯,一边道:“谁让你不吃夜食的,这会儿先饿着吧。”

    丫头为自己辩驳道:“人家想吃红薯嘛,吃了夜食就吃不下红薯了。”

    少女挑眉:“谁管你。”

    丫头气鼓鼓的,伸手想要掐在她的手臂上却又不敢,只好按下性子等着,不过瞧着那红彤彤热乎乎的炭盆,她困劲儿很快就上来了,缓缓的合上眼睛。

    少女只觉的右肩一沉,转头发现原是那丫头靠过来睡着了,索性那红薯还有一会儿才能熟,便把被子往她那里拢了拢,独自看着炭盆。

    茫然不知多久,丫头被人唤醒。

    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直起身子赌难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少女将手里扒好的红薯递给她:“小心烫。”

    丫头闻到那香喷喷的红薯味道,抬眼一看,立刻兴奋的拍了个巴掌,然后小心翼翼的接在手里,对着那金黄色还冒着白气的肉咬了一口,满足道的颧骨升天。

    少女低头扒着另外一个,随意问道:“好吃吗?甜不甜?”

    丫头早就饥肠辘辘了,这会儿大口朵颐,根本顾不上回话。

    而少女没听到回答,转头一看,那人吃的不亦乐乎,登时哭笑不得,见丫头手里的红薯很快就吃完了,便将自己的也递了过去。

    丫头咽了咽,问道:“你不吃吗?”

    少女道:“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呢,你先吃吧。”

    丫头嘻嘻一笑,接过她手里的红薯又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少女重新拿起一个新的,扒开黑黢黢的皮,对着里面的金黄咬了一小口,那热甜在口腔中化开,登时牙堂生津,笑道:“还真是好吃啊。”

    丫头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我亲自挑的红薯。”

    少女闻言,只笑而不语,见她又很快吃完了,便将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给她,直到那人吃的饱饱的,才将余下的吃了。

    雪夜风冷,一阵吹来,两人把被子拢的更紧些,不过有炭盆在侧,也不算什么。

    丫头靠在少女的肩头,抬头瞧着漆黑天空的朗月繁星,伸手指了一下:“君幸,你看那片星子像不像你早晨画的梅花儿,就是最左面那朵。”

    少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淡然道:“像。”

    丫头又看了看,不快道:“怎么就没有一片星子像风信子呢?”

    少女找了找,伸手指过去:“你看那片像吗?”

    丫头兴奋的看过去,又在看清后更兴奋道:“像!真像!你眼力真好!”

    她这样乱动,被子从两人身后滑落,少女不疾不徐的扯上来拢好,道:“若是冷的话,咱们就先回屋去吧。”

    丫头摸了摸通红的鼻子,点了点头,先行跑回屋去了。

    而少女将炭盆推开,把被子抱在怀里,也笑着紧随其后,顺手合上木门。

    ……

    寒冷的雪夜里,那窗子透着暖洋洋的红光,廊下的葫芦和灯笼随风摇晃,空气中尽是梨子酒的甘甜味道,让人欢喜。

    
 第5章 毒蛇和狐狸的开文前
 
    1。初遇

    端和十二年,七月中的炙热晌午。

    通往御书房的长街上,才满二十岁的修仁气喘吁吁的跑着,他伸手探去前方,对着那个藏蓝色袍衫的少年哀求的喊着。

    “四……四殿下……咱们慢点儿不行吗……奴才……都要累死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那少年闻言回身,他乌眉明眸,一笑如春,浑然散发着无尽活力和欢愉,赫然是年仅十五岁的宁容左。

    “快点儿,一会儿背好的书都忘了。”

    宁容左说罢,又拔腿向去路跑着,修仁只得舍命陪君子。

    只是快到那葱郁拐角,就听到一道脆厉的女声。

    “起开!不用你管!”

    宁容左茫然放慢脚步,拐入御书房的院子,瞧见有个御前的宫女怯生生的往后,不安道:“奴婢知道了。”

    宁容左见状,好奇的抬头看去。

    御书房的窗外下,正跪着一位少女,她穿着一身霜色的袍裙,双手抬高举着个装着许多冰块的银盘,偶尔皱眉抬头,大抵十二三。

    宁容左眼中一亮,心说长安城还有这般模样的女孩儿,不似寻常大家闺秀般柔软,五官凌厉深邃的很啊。

    他负手走过去,帮她挡住那刺眼的阳光,笑道:“你是哪来的宫女?怎的跪在这里?”

    江淮瞥眼,又冷冰冰的转回头去不予置喙。

    宁容左一愣,往前伏了伏身子:“本王问你话呢?”

    江淮依旧不理。

    宁容左慢条斯理道:“难不成是个哑巴?”

    江淮忍无可忍,扬头反驳道:“你才是哑巴,我可是皇上新封掌内御呈!”

    谁知手一斜,那银盘里的化开冰水直接流了些进领口,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被凉的紧闭双眼,复又睁开,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宁容左好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江淮啊。”不拘小节的蹲下来和她平视,“既然不是哑巴,为何不回我的话。”

    江淮刚入宫不久,遂用鬼窟般的大眼打量着他:“要我回话,你又是何人?”

    宁容左笑的好看:“我是皇嫡子明王殿下,还不快问安。”

    江淮蔑然转头:“问你个头。”

    宁容左神色一变:“放肆!”

    江淮懒哒哒的:“放肆你个头。”

    宁容左气的猛地起身,用手狠狠的指着他:“……你这丫头还真是……惹人烦。”复又得意轻笑,“不过我不会生气的,你在我面前跪着,我只当你是给在我跪安了。”

    江淮挑眉:“我这一跪是跪皇上,你难不成有僭越之心?”

    宁容左笑容逐渐僵硬:“……好厉害的一张嘴。”

    江淮没有搭话,而是因着胳膊太过酸涩而露出些痛苦的表情。

    宁容左神色难辨,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淡淡道:“别跪了,我去向父皇给你求情。”

    “……”

    “你说话啊?”

    “怎么又不说话了?”

    宁容左促狭轻笑,抱臂道:“不说话就跪着吧,手里的银盘拿高点儿。”又补了一句,“我可是以四皇子的身份命令你。”

    江淮正在受罚,不得不依言照做,只是那手臂不停的颤抖着。

    宁容左得寸进尺的笑道:“再高点,罚就得罚重点儿。”说着还去捏她的胳膊,“手臂抬直。”

    江淮气怒,将银盘里的水一泼:“你吵死啦!!!”

    修仁在旁吓得捂嘴:“殿下!”

    而成了落汤鸡的那人愕然的眨了眨眼,随即长呼了口气,甚不在意的扫了扫身上的余水:“终于凉快下来了。”

    江淮闻言,气消了些,古怪的看着他。

    宁容左则对她露出一个美的惊心动魄的笑,抬脚步悠哉的进了御书房,临了还不忘强调道:“你叫江淮是吧,本王可记住喽。”

    ……

    ……

    2。春

    端和十三年,三月初的舒适午后。

    软榻上的小案几左侧,江淮盘腿坐着,手按着古籍读着,而对面的宁容左斜靠着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你还要看多久啊?”

    江淮目不转睛:“还有两本。”

    宁容左强行驱赶瞌睡虫:“今天都要看完吗?”

    江淮轻应。

    “啊——”

    宁容左无奈的拉了个长音,索性趴在桌子上,伸手抄起江淮散落在案几上的青丝,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转着。

    江淮随意抬眼,并未在意他的无礼之举,而是道:“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去马场啊,跑我这上御司来做什么。”

    宁容左固执道:“我才不去。”抬眼盯着江淮,“你前两天刚刚升了掌外女官,我可是特地推了二哥的邀约来上御司找你的,怎么也算是庆祝了,半路走了像什么样子。”

    江淮撇嘴:“打哈欠给我庆祝啊?”

    宁容左猛地直身,委屈道:“我不是送了你一根兔毫吗,你知道那根毛笔多贵吗,再者说了,我要带你出宫玩,你也得答应啊。”

    江淮翻页,一心二用的很熟练:“不行,我才升掌外,正是用功的时候,要不然怎么给江家争光。”

    宁容左松开她的发丝,轻嗅掌心梅香,促狭道:你知道……你怎么才能给江家争得最大的荣光吗?

    江淮抬眼,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象牙。

    果然不出她所料,宁容左道:“嫁给我啊,等我过两年封太子,你就是太子妃,未来的中宫啊,这还不够争光吗?”

    江淮神色一下子气鼓鼓。

    宁容左一愣,连忙低下头去:“我什么都没说,你别生气。”

    江淮指了下不远处的博古架:“帮我把看过的书整理一下,完事后若是天色还早,我就和你出宫去玩,怎么……”

    “说话算话!”

    还不等她说完,宁容左就一个鲤鱼打挺的起身,乖乖的跑去博古架前给她整理散乱的书籍,嘴里还不停的念道着:“速度速度……”

    江淮背着他失笑,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依稀不知多久,反正天色还早,宁容左将最后一本书放好,满心欢喜的回头,却是微微一愣,那人已经趴案几上睡着了。

    江淮的侧脸压在手臂上,睡得很是香甜,那白皙的眼底泛着连夜劳累用功的乌青,而随着她的呼吸,鬓发也起伏着。

    宁容左无奈轻笑,不忍心叫她醒来,只拿过衣架上的披风给她仔细盖好,然后坐回案几对面,拄头看着她。

    他黝黑的眸子如明镜,里面装着的,全是面前的女孩儿。

    我的小江淮。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嫁给我吧。

    ……

    ……

    3。夏

    端和十四年,六月中的宫外碎溪。

    宫外的翠绿山谷内,那流速飞快的小溪边,伴随着鸟语花香,响起宁容左担心又宠溺的笑声。

    “你慢点儿。”

    宁容左伸手拽着江淮的衣角,生怕她探身太多而弄湿自己,而那人一手撑着溪岸,一手往水里伸着,脸上笑得极其欢喜。

    有通红的小鲤鱼从卵石间飞快游过。

    “嘿!”

    江淮手速快的惊人,竟然真的徒手将它握在了掌心,看的宁容左十分愕然,然后呆呆的问道:“要烤来吃吗?”

    江淮扬手就把它放了,笑道:“这么小,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若是要填饱肚子,怎么也得几十条吧。”

    几十条!

    宁容左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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