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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归-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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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轻时为了这些事也闹过不少次,可如今儿女们都各自成家,她也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只要他还记得给自己这个正妻留一份体面就够了。
  可今日明明是九月十六,他怎的又来了。
  这样连续两日到自己房里过夜的情形在十年前都是个稀罕事儿,所以邓氏感到十分奇怪。
  还让不让人舒心地过日子了!
  元敬也能看得出来邓氏面带疲色,在一名丫鬟的伺候下换了外裳,一脸的歉意道:“夫人不必多礼,先用饭。”
  邓氏知道他有话要说哪里还有胃口,匆匆吃了几口便让人把饭菜撤了下去。
  元敬端过一杯茶抿了一口,又摆摆手让丫鬟婆子们退下去,这才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母亲和二弟一家该启程返京了。”
  又是老调重弹!邓氏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她怎会看不出来元敬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独自掌家十多年的当家主母,早就习惯了内宅自己最大,自然也不喜欢婆婆谢氏回府,只是觉得自家侯爷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和元敬的婚事是当年的侯府太夫人和元敬的外祖家一起商量着定下的,谢氏半点都没有干预。
  过门之前她也被家里人耳提面命了不知多少遍,说元敬不是谢氏亲生的,让她一定要多加提防。
  她也早就做好了过门之后被谢氏磋磨的准备,毕竟在大周朝,婆婆磋磨儿媳妇是常态,偶尔有一两个好的那多半也是因为媳妇娘家势大。
  像她这种情况,家世不上不下,婆婆又不是亲的,过门之后能好过得了才怪。
  谁知谢氏竟是那样的人。
  初次见面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并不为难自己。见面礼也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寒酸。
  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本身就防备着的缘故,邓氏始终都觉得和谢氏亲近不起来,不过她终究是比那些一见面就给新媳妇下马威的婆婆强得多了。
  她过门没多久谢氏就把中馈交给了她,晨昏定省什么的也就是个摆设,她一个新媳妇在夫家难免有许多事情做得不够周到,本以为会被谢氏挑刺,可她非但不计较,甚至还替她解了几次围。
  反而是那位主张把自己娶进门的侯府太夫人,很是磋磨了自己几年,直到现在想起来她还恨得牙根直痒痒。
  谢氏替她解围之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淡淡的样子,依旧是亲近不起来。
  后来她总算是明白人家为什么这么淡然了。
  几年后谢氏的亲生儿子,她的小叔子元徵考中了状元,很快就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之后又娶了当朝辅的掌上明珠为妻。
  那样的人,大约真的是不在乎这个早已经开始没落的侯府,空有个名头的爵位,她想要什么荣华富贵,自有她的儿子替她挣回来。
  偏偏自家夫君,堂堂的靖南侯,如今依旧耿耿于怀,简直是小人之心!(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异想天开
  邓氏实在是看不上靖南侯这样的小人行径,可他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丈夫,两人一辈子的荣辱早在嫁给他那一日就捆在一起了,只要还想过下去就得忍着哄着。﹤
  她端起茶吹了吹茶沫子,却也不喝,只看着元敬道:“日子是早就定下来的,最近这几****就在忙着给母亲和二叔一家收拾院子,尤其是春晖堂那边还得好生布置一番,这不累得我腰都快折了。”
  哪知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收拾院子的事情元敬脸色突然就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道:“春晖堂可是祖母生前的院子,你还真要让谢……母亲住进去?”
  邓氏道:“春晖堂是正经八百的侯府正房,本来咱们住进去也是名正言顺,可从老祖宗那时起春晖堂让侯府太夫人居住就成了规矩,如今不让母亲住怎么都说不过去,侯爷……”邓氏知道元敬心里有一道坎儿一直过不去,但劝他的话也说了不知多少次,她都烦了。
  元敬阴沉着脸一言不,道理他当然懂,可他始终觉得那院子只能是属于他亲娘的,谢氏不过是个续弦,怎么配住进去!
  邓氏无奈又道:“侯爷,娘都走了快四十年,您早该放下执念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你亲娘虽然是元配,但她走的时候你爹连靖南侯世子都还没当上,她连世子夫人都没做过一日。人家谢氏虽然是续弦,却正儿八经是受了朝廷封诰的一品侯夫人。
  最重要的是,你娘又不是人家谢氏谋害的,就连你自个儿都还是人家一手带大的。
  人家一没虐待你,二没故意把你养歪……呃……好吧,歪的确是歪了,可邓氏觉得这个根本怪不得人家谢氏,自家夫君分明是那位太夫人宠歪的。
  元敬低着头沉默不语,其实他知道谢氏对自己挺不错,可同样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什么二弟打小儿就学什么会什么,做什么像什么,自己偏偏就是不行呢?
  还是祖母说得对,谢氏就是个虚伪的女人,面善心毒,一直都在捧杀自己,把自己往歪路上带!
  二弟十七岁中状元,二十出头做了封疆大吏,如今更了不得,马上就要做吏部天官了,陛下还派了两名得宠的皇子去迎接他回京,真是好大的脸面!
  反观自己,不惑之年还在光禄寺混日子,听起来是还不错,其实说白了就是专门负责皇家宴席的,整日就和那些柴米油盐打交道。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生气的是,他在光禄寺混了半辈子,居然还只是两名从四品的光禄寺丞之一,头上还有光禄寺卿,两名少卿,他手中狗屁的权利都没有,做什么都得看人家脸色!
  让他怎能甘心,真是不想干了!
  这些话他今日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邓氏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轻声劝道:“侯爷是世袭罔替的一品侯爵,二叔官职再高,迟早总有致仕的那一天,而且再高的官位也不能留给子孙。”
  果然是一张床上躺了二十年,邓氏随便一句话就让元敬舒服了不少,脸色也好看起来。
  邓氏接着道:“您别看着吏部尚书是天子近臣位高权重,要知道伴君如伴虎,离得越近风险越大,咱们是勋贵之家,求稳才是最重要的,老爷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恶心,哪个女人不喜欢夫婿掌握大权,只有窝囊废才追求平稳呢!
  元敬却听得越舒服了,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邓氏的肩膀,心里感概虽然妻子上了年纪有些福了,比从前少了些清秀丽色,不过这圆润也有圆润的好处,起码手感非常不错。
  果然就是个没出息的人,方才还忧心忡忡,转瞬之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邓氏被元敬这副模样弄得都快吐了。
  她刚想把肩膀上的手拂开,元敬却主动收回了手,叹了一声道:“那年不让渟儿嫁与汉王是二弟的意思,否则我好歹也能有一名王爷女婿,肯定比现在风光多了。”
  要不是碍于对方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又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大家闺秀,邓氏真想一耳光扇过去。
  那年是谁感激涕零地说要不是二弟,自己就抱错了大腿,说不定就被当今陛下惦记上了?
  何况汉王有什么好的?除了满园子的美人,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当初要是渟儿真做了汉王妃,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躲着哭呢!
  如今渟儿的夫婿虽然只是一名举人,好歹家世不错,人又生得俊秀,屋里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将来考中进士,渟儿照样一辈子过得好。
  果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自己就是个贪花好色的人,看着汉王那满园子的美人眼热!要是做了翁婿,指不定闹出什么丑事来呢!
  邓氏压了压火气道:“说起渟儿,我倒是想和侯爷商量一下湘儿的事儿。”
  元敬懒洋洋道:“湘儿的什么事儿?她不是在顾阁老府中住得好好的,用不着咱们操那么多的心。”
  邓氏道:“好歹湘儿还是元家的女孩儿,怎好总住在顾府。母亲和二叔不回来也就罢了,回来一看肯定会觉得咱们不尽心,就是让旁人看了也不像样子,”
  元敬一翻眼皮道:“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得在二弟回来之前把湘儿接回侯府来?可……”
  邓氏道:“没有什么可不可的,明日我就去顾府递帖子,咱们尽快把湘儿接回府。”
  元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睛突然一亮:“夫人,你说二弟会不会打算把湘儿嫁给皇子?我估摸着陛下很快就要替几名皇子指婚,湘儿的机会可是大得很。”
  邓氏无语了,人家的闺女你激动什么?
  可她立刻又回过味儿来,自家夫君虽然没有本事,却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肯定又有什么打算了。
  果然,元敬心情颇佳地笑道:“咱家的沁儿和泠儿年纪和湘儿也差不多,又都生得十分不错,趁着这个机会,不如……”
  邓氏心里暗暗冷笑,真是异想天开!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你那些庶女,你倒是想把她们白送给皇子,也得看看人家稀不稀罕!
  她淡淡道:“这样的事情妾身插不上手,还是等二叔回来再说。”
  元敬笑呵呵道:“夫人说的是,那咱们明日就给顾阁老府上递帖子,尽快把湘儿接回府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探访友人
  青州府距离京城并不像杭州或者大西北那么远,如果骑快马大约几日就到,乘坐普通的马车急行也只需十日。
  可对于此时正在赶往京城的豆豆一行人来说,通往京城的路途却显得那样的遥远。
  贵人、老人、女人、孩子,队伍里是样样不缺,想要加快度不可能,想要长时间赶路不休息也不可能。
  每日真正用来赶路的时间不过四个时辰,饿不得累不得,日头一偏西就有人吵着要歇下。
  二十几天后,一行人到达了保定府下辖的一座小县城。
  此时已是初冬,天气一天天凉了,年轻力壮的人还没有多少感觉,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和胶东王妃都开始有些不适。
  元徵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十分不忍,和两位皇子以及胶东王商量后,决定原地休整几日,让大家都好好歇一歇。
  老夫人其实就是累了,在客栈里好好睡了一觉,豆豆又亲手做了几道调理身子的药膳,她渐渐缓过劲来。
  胶东王妃那边情况就有些不好,她身子本就有些偏弱,几十年来在王府里娇养惯了,几乎从不远行,疲累加上又被寒风一激竟起热来。
  好在随行有胶东王府的府医,一把脉竟是个不小的症候,饶是药材什么都是现成的,至少也需要调理五六日,于是他们只能在小县城中留了下来。
  二皇子和傅韶昀都是读书用功的人,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在客栈,每日该完成的功课丝毫不懈怠。
  而且两人都十分喜爱下棋,空闲的时间并不难打。
  四皇子就完全不行了,一开始还能规矩地待在房间里睡大觉,两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静极思动,他借着探望老夫人的名义来寻豆豆聊天。
  没想到他刚一走到老夫人房间门口就遇到了准备外出的元徵父女二人。
  虽然一路上他没少被元徵收拾,脸皮却依旧厚得很,笑道:“元大人这是要带着元二出去玩呀,我也一起去。”说着也不用人家回应,自觉地蹭到了父女二人身边。
  元徵道皱着眉头:“本官要带着沅儿去拜访一名友人,他住的地方十分偏僻,骑马出城后还需步行许久,四殿下确定自己能行?”
  说罢上下打量了四皇子几眼,这家伙能吃得了苦?他半途而废可是有前科的,别没走几步又闹肚子什么的,也不嫌丢人。
  元徵的意思四皇子还是看得出来的,不就是那次去登州府自己闹肚子打了退堂鼓么,那是自己不行么?分明是为了你家元二本皇子故意的好不好!
  他拍着胸脯道:“元大人放心,今日我绝不拖后腿,否则任您处置。”
  豆豆睨了他身后的初一十五一眼:“宇文小厮,爹爹的友人喜欢清静,要想去的话就不能带人,你成吗?”
  “没问题。”四皇子朝两名小厮一摆手:“你们俩留在客栈里,别到处乱跑给爷惹麻烦。”
  初一十五一脸苦相,他们俩可是最老实的小厮了,每次惹祸的不知道都是谁!
  可要是让爷一个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被淑妃娘娘知道还不扒了他们俩的皮。
  两人巴巴儿地望着四皇子,一步也不想挪动。
  这俩怎么回事儿!四皇子快炸毛了。
  三名少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堵住了元徵父女的出路。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么!
  元徵无奈地摆摆手道:“跟上,都跟上,简直要人命了,只是到了地方你们俩和侍卫们别跟着进去就行。”
  一行人打马飞驰,半个时辰后就来到了县城郊外的小南山。
  侍卫们和初一十五留在了山脚下,元徵带着豆豆和四皇子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山上走去。
  小南山的风景本来很是秀美,可到了初冬处处枯枝败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景致,四皇子走了没多久就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越是不耐烦,脚下越显得沉重,真不知道这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渐渐和元家父女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看着前面步伐矫健的元大人,身姿轻盈的元二,四皇子快吐血了好不好!
  元二也就罢了,早知道她那副身娇体弱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可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呢?
  父女俩全都比自己这个“身强力壮”的少年厉害,还让不让人愉快地游玩了!
  “喂——宇文小厮,你到底行不行呐,不行自己折返回去。”豆豆觉得耳根子突然清静了,这才现四皇子落到了后面,转身朝他大声呼喊了几句。
  四皇子一蹦三尺高,元二你到底会不会说话?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别人,尤其是被女人怀疑自己行不行,虽然元二还算不上什么女人,也不带这样埋汰人的!
  他咬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气喘吁吁道:“谁不行了?小爷是在那边看风景!”
  元徵哪里想和他耍嘴皮子,指着前方不远处道:“转过这个弯就到了。”
  豆豆和四皇子听说快到了俱是精神一振,朝前方紧走了几步。
  转过前面的弯,两人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有一座不大的寺庙,许是很久没有人修整过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冷清破败。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这里虽然不像一般的寺院那样烟气缭绕钟鼓不绝,让人很轻易地就能跳脱出红尘的喧嚣,心里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
  就连一向吵吵闹闹的四皇子到了这里,竟然也自觉地收敛起来,显得十分正经道:“元大人,您的友人竟是一名僧人?”
  豆豆却差点笑出来,宇文小厮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和尚就和尚,还什么僧人,咬文嚼字的也不嫌没拧�
  元徵也觉得好笑,不过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这里是文殊院,曾经也是个香火十分鼎盛的大去处,如今的住持是玄真大师,他性情古怪冷清,我勉强算是和他有几分交情。”
  说罢他略整了整衣冠率先朝前方走去。
  一听古怪冷清四个字四皇子整个人都不好了,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着豆豆:“元二,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着你,就不进去了。”
  豆豆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走了!”说着就把他朝文殊院那边拖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真够素的
  元徵方才并没有吹嘘,文殊院从前朝一直到乾正帝时期都是一座香火十分鼎盛的寺庙。
  宣德年间玄真大师接过前任住持的衣钵,他生性冷清一心向佛,从不理会红尘俗事,更不屑攀附权贵,文殊院自然也日渐冷清下来。
  后来文殊院又遭遇了一场大火,大部分的庙宇都被烧得精光,侥幸从火里逃生的僧人们有的还俗,有的投奔其他寺院,曾经的几百僧众只剩下了不足二十人。
  把废墟清理干净后,文殊院再也没有财力重修庙宇,只剩下了如今这一座大殿和两边的耳房。
  十几年前元徵来过这里一次,那时的文殊院虽然残破,因为还有十几名僧人的缘故还不显得太过凄凉。
  如今的文殊院愈冷清了,要不是寒风中隐隐传来的佛音,谁也不会认为这里还有人。
  显然当初的十几名僧人也全都离开了,元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大师即便是要修行,这里也太过于清苦了。
  他抬手轻轻一推,大门立刻出了十分刺耳的嘎吱声,就像是马上要倒掉一样。
  四皇子被这难听的声音弄得身子一哆嗦,险些就夺路而逃。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太吓人了好不好!
  豆豆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安静些,别瞎捣乱!”
  四皇子瞪了豆豆一眼,忍着强烈的不适随着元徵走进了大殿中。
  出乎他们的预料,大殿里面倒还不算太过残破,而且打扫得十分干净。
  青砖地面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供桌上的文殊菩萨像。
  身紫金色,形如童子,天衣天冠,顶结五髻,表佛之五智。
  一手持宝剑,象征以智慧剑斩烦恼结;另一手持经典,代表智慧的思维。座下一只勇猛的狮子,表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虽然这菩萨像也有些陈旧了,却是保存完好,不沾半点灰尘。
  三人看得正入迷,大殿一角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阿弥陀佛,宗之小友别来无恙。”
  元徵脸上迅扬起了笑意:“十几年未曾谋面,大师竟还能认得元某,实属不易。”一边缓步朝那边走去。
  豆豆和四皇子脚下虽然没动,却也一起转过了头。
  只见一名枯瘦如柴的老和尚盘腿坐在大殿一角的蒲团上,僧袍十分破旧,一张皱纹堆叠的脸上神态清淡之极。
  但他对元徵的称呼着实有些意思,既不是文气的“檀越”也不是俗气的“施主”,而是一声十分亲切的“小友”。
  这老和尚看起来是有些冷清,可怎么也称不上古怪吧,豆豆和四皇子都觉得自己被元徵骗了。
  玄真大师目光微微从豆豆和四皇子脸上掠过,对元徵道:“小友今日怎会突然至此?”
  元徵笑道:“本不敢轻易前来打扰大师修行,只是恰逢回京路上经过此地,昨日又偶遇一友人提及大师,索性厚颜前来叨扰一番。”说罢顺势盘腿坐在了另一个蒲团上。
  玄真大师并不向元徵询问两名少年男女是何人,元徵也不主动介绍他们是谁,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把豆豆和四皇子晾在了一边。
  豆豆和四皇子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老和尚古怪在哪儿了,明明见到他看了他们一眼,可他却根本当作没看见一样,他们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正想着是不是该弄点动静出来,大门那边突然又是嘎吱一声。
  两人都有些受不了这声音,抬眼朝那边看去,只见从门外探进来了一颗圆滚滚的小光头,竟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和尚。
  四皇子冲他招招手:“小和尚过来。”
  小和尚小身子朝门缝里一夹便进了大殿,根本不搭理豆豆和四皇子,迈着小步子走到玄真大师身旁,双手合十道:“师傅,该用斋饭了。”
  四皇子撇撇嘴,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怎的到了用饭的时候只记得叫自己的师傅,把他们都扔一边儿去了?
  他正嘀咕着,只听玄真大师对小和尚道:“今日有客至,你再去煮一锅斋饭。”
  这还差不多!四皇子满意了,虽然他向来不喜欢吃素,可折腾了一早上实在是有些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哪知方才还十分规矩的小和尚不干了,嚷嚷道:“师傅,米缸里的米只够咱们吃两日了。”
  元徵十分过意不去,笑道:“大师不必客气,我们早上吃过的。”
  玄真大师伸手抚了抚小和尚的脑袋:“悟心,听师傅的,米把吃完了还会再有。”
  小和尚嘟了嘟小嘴:“是,师傅。”转身狠狠瞪了四皇子一眼,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这是啥意思?四皇子怒了,明明是三个人要吃斋饭,小和尚凭什么只瞪他一个人!
  豆豆怕四皇子闹腾,赶紧笑眯眯对玄真道:“大师,我们去帮小师傅做饭。”
  说罢也不管四皇子愿不愿意,一把将他扯了出去。
  “哎,哎,我说元二,你啥意思……”一出大殿四皇子就使劲儿挣脱了豆豆的手。
  豆豆道:“没啥意思,就是想去帮小师傅做饭,看看人家才几岁,你好意思吃现成的?”
  四皇子不再言语,随着豆豆一起走进了左边的耳房。
  这里是当年大火烧剩下的三间房之一,因为文殊院也没有多余的人需要居住,索性让它做了厨房。
  两人一进门就见小和尚趴在大大的米缸边,用一个缺了边儿的粗陶碗一点点朝锅里舀着米。
  他的动作十分犹豫,每次舀出来的米本就不多,却还要抖上好几次,最终才不舍地倒进锅里。
  这么小气!从来不知生活艰难的四皇子看到这样的动作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一旁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小瓦盆儿,知道这是小和尚做好的饭,四皇子快步走过去把盖子揭开。
  他倒是要看看小和尚能做出什么样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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