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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在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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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彻进到厢房的时候,就看见了插屏后头的谢婉宁,她站在廊柱旁边,正靠着窗扇,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她微微仰头往外看。
  屋里颇有些冷,冰凉的雨丝从窗扇里飘进来,赵彻看着桃木插屏后头的谢婉宁,他想起初见时她裹着兔毛边儿的连帽,也是这样躲在屏风后头:“外面的雨下的这样大,怎么不关上窗。”
  谢婉宁听到声音就回了头:“多谢王爷关心,臣女不觉得冷,这样的雨天正正好,”令人清醒。
  赵彻转过插屏,看到她穿着月白密罗衫,绣着淡色樱花,下身是白素纱裙,底下是一道天青织金花边,一头乌沉沉的发披在身后,束腰很细,勾勒的她腰肢纤软,胸脯鼓鼓,她身后就是绵密空灵的雨帘,她的脸越发显得玲珑妖媚,看着竟不似世间人。
  赵彻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这样熟悉的感觉,自从那日茶楼初遇,他时常想起,从不曾忘记。
  赵彻负在身后的手握紧,甚至有些疼,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他对她存了那种心思,她最初的狡黠,畅音园里听着檐牙下的铃铛,茗都茶社里的搞怪,一幕幕……
  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与她见面,他知道她的心性高傲,是决计不会嫁与他做侧妃的,他有他的考量,正妃之位是他不能允的,可如今……机会是不是到了。
  赵彻的声音有些低沉:“谢姑娘,怎么忽然来我府上了,你……”其实是明知故问,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谢婉宁行了礼:“晋王,臣女今日叨扰了。如今朝廷上沸沸扬扬,想来您也该知道了,臣女祖父和父亲都被扣押在大牢里了,臣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您能不能帮臣女一回。”
  她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柔软细嫩,那样纤弱,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要飘走似的。
  赵彻肃了肃嗓子:“谢姑娘,你也知道,我虽是皇子,实则……我是没那个本事将谢大人捞出来的。”
  他这话也不是假话,建平帝虽只有三个成年皇子,但是不偏不倚,对哪个皇子都那样,三个皇子也都没什么实权,是决计抵不了陆修文的。
  谢婉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赵彻后来娶了陆雅怡……他到底还是借了陆修文的势:“臣女明白,臣女想求王爷让我祖父和父亲在牢里过的舒服点儿,”她本来就知道如今谁也救不出谢亭章来,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赵彻帮忙好叫谢亭章和谢昌政在牢里不要受太多刑罚。
  赵彻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若是寻常女子遇上这事早哭哭啼啼的了,她竟能看清形势,不强求,却想到了最好的办法,为今之计,最上佳的就是这个法子,怕是好些男子也想不到,这份心境实在少见。
  赵彻欣赏归欣赏,他却一直是极度清醒的,他看见她盈盈如莲花的裙摆,然后上前一步:“谢姑娘,我为何要帮你呢……”
  赵彻的脸就在眼前,谢婉宁能闻见他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她的身子不自觉发抖:“臣女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赵彻看见她玲珑的眉眼,他忍不住抬手摸了她的眼睛,桃花一样的眼尾:“嫁给我,我就帮你。”
  他说,嫁给我……


第83章 
  赵彻此刻离的特别近,谢婉宁能清晰地瞧见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面色冷峻,带着一丝冰冷的神情,这样的熟悉,又是这样,谢婉宁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前世的赵彻。
  那时他总是冷峻的样子,毫不顾忌他人的情感,堪称霸道,这世重来,两个人交集很少,再见面也是以礼相待的样子,他也显得温润许多,谢婉宁以为他变了,可是方才他那句话一出口,那样熟悉的神情一出现,她就知道……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前些日子的温润礼遇不过是伪装,刻在他骨子里的还是那股子毫不顾及他人的冷漠霸道。
  谢婉宁只是不明白,明明这世他再也没有接近她,俩人见面都很少,为何他还是想娶她……
  谢婉宁后退了一步,她的背脊微弯,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晋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女不懂,”她只能假装。
  赵彻的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谢姑娘,你分明是明白的,我虽是皇子,可这事到底难度很大,说不准儿还要搭了我进去,我为何要无缘无故帮一个同我毫无干系的人。”
  谢婉宁心下明白,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也不想同他打哑谜了:“若是按照晋王所言,为何先前晋王从未透露出想求娶臣女的意思,偏偏今日才说出来。”
  她的目光清澈,赵彻看了有些尴尬,仿佛自己的一切想法她都了然于心。
  谢婉宁接着道:“晋王殿下身份何等的尊贵,臣女现在乃是罪臣之女,如何能配得起晋王殿下。”
  赵彻负在身后的手稍稍松了些:“虽说你现下身份尴尬,但是可以嫁与我做侧妃……”
  谢婉宁听了这话闭了闭眼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就是这样,又一次,他就是这样的人。
  过了会儿谢婉宁才睁开眼睛,里面满是嘲讽的意味:“臣女自然明白,晋王知道臣女的性情,臣女是绝不会嫁给人做妾室的,先前臣女是次辅的嫡孙女,现下落了难,晋王殿下就可为所欲为了。”
  赵彻几乎不敢直视这双眼睛,那么清澈分明,将他的龌龊心思瞧的一清二楚,是,他就是这样想的,他的正妃之位只能是陆雅怡,也就是如今他才有机会能得到她。
  谢婉宁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但是赵彻知道谢婉宁都明白,此刻不得不感叹她的冰雪心思,就是当朝官员也没有几个能将事情想得这般通透的,实在是聪明,他越发着迷,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呢。
  可是她竟然都说出来了……她怎么敢都说出来,她可是来求他的,分明是她有求于他,她怎么敢。
  赵彻又往前进了一步,然后俯下身,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她玲珑明媚的脸庞就被抬了起来:“谢姑娘,怕是你忘记了……此番你来是求我的,”他说着话声音就冷厉了起来。
  谢婉宁听到他的声音却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世,她也是求过赵彻的,那时候是在庄子里,她一步也不能走出去,实在闷得慌,就软言求他:“王爷,您放臣女出去玩会儿吧,无聊的紧,您前些日子搬来的话本子都瞧完了,”她皱起了眉。
  赵彻就摸了摸她的头:“既然这般无聊,还不如给我缝制外袍,也好给你打发时间。”
  她一贯最不耐烦女红,更别提给他缝制外袍了,当即就转过身冷着他。
  赵彻也不哄她,声音还更加冰冷:“谢婉宁,如今可是你在求我。”
  她想了想还是弯了眉眼,做出一副软弱的样子:“王爷……”然后拽了拽他的衣袖。
  记忆回笼,下巴的触感越发清晰,谢婉宁软了眉眼,声音柔婉:“王爷……,我只想求您在牢里照顾下我的祖父和父亲,臣女方才的话也并非是胡言乱语,还望王爷原谅。”
  手上的触感这般的好,以至于赵彻不自觉用了力,过了会儿才松开手,她的下巴上竟就有红红的指印了。
  眼前的姑娘眼尾发红,面色苍白,红唇也似失了颜色,身子骨瘦弱,伶仃荏苒,实在引人怜惜,就是她一贯坚韧的脸上也露出了软弱的神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赵彻细细地想了她方才的一番话,他知道她的性子,强迫也是不成的,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他一定叫她心甘情愿的嫁给她:“你回去吧,外面雨大,婆子已经备好伞了。”
  赵彻说完就转过身:“你放心,两位谢大人在里面都会好好的……但是,只这一次,若是还有下次,你知道的……”
  他如今冷眼旁观这局势,谢亭章是基本没有机会再出来的,只要他耐心的等,她总是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他的,没错,他这招是以进为退。
  谢婉宁行了个礼,裙裾如莲花一般散开:“多谢晋王殿下。”
  直到回到了马车里,谢婉宁靠在马车壁上,身后的靠枕都滑落下来,她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不管怎样,祖父和父亲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山栀见状连忙跟上前扶起谢婉宁,谢婉宁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是的,她在来之前就想好了方才的一切,所幸她前世在赵彻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摸清了他的性子。
  她按照预先设计好的,先是强硬,再是服软,他果然应了,谢婉宁知道,赵彻在等着下一次她再去找他,等那时候再娶她过门做妾室,可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在这段争取到的时间里,她一定会寻到办法救祖父和父亲。
  谢婉宁伸手抓住了一侧倒下的迎枕,方才厢房的事一幕幕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他竟然真的存了和前世一样的心思,幸好她再不是原来的她了。
  山栀一直候在外头,外面雨势那么大,她是听不清屋里面的声音的,只知道过了好久姑娘才出来,现下姑娘像是受不住的样子,她很担心:“姑娘,您和晋王殿下在厢房里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谢婉宁有些失神:“祖父和父亲都在牢里,我方才是在……求他。”
  山栀一向缜密,接着问:“晋王殿下答应您就老爷他们出来了?”
  谢婉宁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就算是他也没有这样大的本领,他应允我会在牢里保全祖父和父亲。”
  山栀心思一向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她越发心疼,偌大的谢府,竟是要靠姑娘来撑着,因着下雨,马车里燃了一支蜡烛,满室昏黄的光,她清晰地瞧见了谢婉宁小巧下巴上的红痕,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山栀看到这里猛然就低下了头,晋王可是王爷,那样的高高在上,如何能答应一个落魄小娘子的求助,她一直在怀疑,直到看见了谢婉宁脸上的红痕才确定……山栀轻轻地用簪子挑亮了烛火,纵然她心疼自家姑娘,也没有办法。
  晋王府的厢房里,管事低垂下头:“王爷,您不应该应了那姑娘的。”
  窗扇没有关,微凉的雨丝打在赵彻的身上,他负过手:“此事就这样了,你不要再过问了,”他何尝不知道不应该,可是一看见她荏苒的脸,他就什么都忍不住了。
  赵彻又上前一步关了窗扇,彻底隔绝外面的雨,他想他要慢慢等,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会嫁给他的,她别无选择了。
  管事的姿态很低,又小心的问了一句:“王爷,那您何时成婚……陆大姑娘已经自女学结业了。”
  赵彻皱了眉,良久才慢慢道:“再过一段日子吧,”他也别无选择,不是吗,为了那个位子,这都是注定要舍弃的。
  ……
  杜氏整日里都在忙活着,自然没有发现自家女儿出府去了,整颗心都扑在这件事上,人一下子就憔悴了好多。
  谢婉宁只觉得累极,她回来什么都不想再做了,洗漱一番就上床歇息。
  她又做梦了,梦里面是个偏殿,上面有个匾额,房屋中央的案桌上放了一对龙凤喜烛,窗户上也贴了喜庆的窗花,竟是个喜房的模样。
  谢婉宁最后收回视线,才发现自己竟坐在喜床上,被面是大红色的,绣了交颈鸳鸯,好不缠绵。
  谢婉宁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她怎么会在喜房里,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喜服,大襟右祍交领的喜袍,上面绘制的图案栩栩如生,忽而觉得视线受阻,头上竟是缀满流苏的凤冠。
  她又细细地看了这偏殿的布置,越发觉得熟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这竟然是她前世的寝殿。
  谢婉宁站起身,她四处走动,最后确定这就是前世她嫁给赵彻的寝殿,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回来了这里,还穿着喜服,而且这喜服是粉红色的,妾室不能着正红色,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她一定是在做梦,她绝对不会再嫁给赵彻的。
  这时却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头就看见同样穿着喜服的赵彻,他身材高大,又穿着红色的吉服,显得很是俊朗。
  他一步步凑近谢婉宁,一贯冷峻的脸上竟然带了笑意:“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揭了盖头,”他说完就牵了谢婉宁的手往床榻上走。
  直到坐在床榻上,赵彻靠近,他侧过脸去看她皎白如玉的耳朵,轻轻呵气道:“谢婉宁,你终于嫁给我了。”
  他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谢婉宁浑身僵硬,这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了,如果是梦的话,怎么会这么真实。
  赵彻轻笑,嗓音微哑:“我等了你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你开心吗,我好欢喜。”
  谢婉宁甚至不敢动弹,她不开心,这是她最绝望的事,最恐惧的事,他所谓的爱都只是他的自我欺骗而已。
  这时候忽然又有脚步声响起,谢婉宁和赵彻同时回头,前面立了个穿着竹青色衣袍的男子,他面容俊秀,眼神冰冷:“谢婉宁,你怎么能骗我……”
  谢婉宁大吃一惊,陆起淮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她什么时候骗他了。
  赵彻此时却拉过了她的手:“婉宁已经嫁给我了,”目光里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谢婉宁的力气太小,她挣脱不开赵彻的手,她才不要嫁给赵彻。
  陆起淮的背脊挺直,他看见她们二人相握的手,很是受伤,然后看向谢婉宁:“你忘了……你竟然给忘了。”
  谢婉宁只觉得头疼,她几乎受不住陆起淮的目光,她忘了,她把什么给忘了。
  忽然间画面旋转,昏暗的马车内室里,只有一盏昏黄微弱的灯火,她跌落在陆起淮怀里,陆起淮眉眼俊秀,灯火在他的脸庞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然后轻笑:“我听见了,你说你要等我回来娶你。”
  她没有忘……


第84章 
  谢婉宁猛然睁开眼睛,入目就是熟悉的架子床上挂着的帷幔,暖绒的阳光从帷幔的缝隙里透进来,她拉开帘子,阳光很足,天已经大亮了。
  谢婉宁扯开覆在身上的被子,她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怎么做了那样一个梦,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梦里面陆起淮的指责如在眼前,谢婉宁一下子倒在了床榻上,然后狠狠地滚了几番,她分明就没有答应他,怎么如今做个梦反倒是像犯了错儿一样呢。
  ……
  现如今虽说谢亭章和谢昌政都被关押在监牢里,也被按下了罪名,但还是要经过大理寺的审查,最后还要过皇上的眼,因此离最后定罪至少还要月余的时间。
  也因此,谢府的人逐渐就松懈了起来,外面风声虽紧,但看这意思是不会殃及到余下的谢府人,谢德政为此很是放了心,谢府的下人婆子们也都如同往常一般扫撒。
  陆修文身为当朝首辅,权势几可遮天,但还是有好些人不吃他的路子,那些人就是传说中铮铮傲骨的言官,自古以来全凭三寸不烂之舌,什么事都敢谏上一番,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意治罪,陆修文自然也不能,在这其中也有好些言官为谢亭章二人说话,朝中局势尚还未彻底明朗。
  谢婉宁细细思忖过了,就算位高权重如陆修文,想要治谢亭章的罪也要废一番功夫,他说的罪名是贪墨,想必现在正在伪造证据。
  她前些日子又去求过赵彻,在监牢里的这段时间可以不必担心他们二人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在这仅剩的时间里寻到救出他们的法子。
  可是这法子哪里有那么好想,纵使谢婉宁重生归来,到底抵不过陆修文的权势,她觉得前路迷茫,现下哪里还有什么出路,她不自觉又想起了远在大同的陆起淮,若是他在就好了。
  日子渐渐过去,朝中不时有人为谢亭章求情,也有人参谢亭章的错处,还是处在僵局中。
  天气越来越热,谢府也逐渐人心不稳了,过了这好些时间,老太爷竟还没放出来,原本辉煌繁盛的谢府怕是要自此一蹶不振了,整个儿谢府也显现出了颓势,人心都散的差不多了。
  谢府大房,谢德政和顾氏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中间的案几上是天青色的茶壶,二人分别斟了茶,面色颇有些凝重的样子。
  绣娘站在顾氏身后,殷勤地给顾氏添了茶,然后端谨地退到身后,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看就被顾氏管教的很好。
  绣娘原是谢德政从金陵府带回来的小妾,去岁刚回来时顾氏直接没许她进门,一直给养在外头,今年回来才冷着脸叫她进府,她这才好不容易在谢府站稳了脚跟,因此时时注意,唯恐犯了错。
  顾氏像是有些疲乏的样子,回头看着绣娘:“你先出去,我和老爷有事要谈,你们也都出去,掩好门,”后面半句话自然是同丫鬟们说的。
  绣娘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领着丫鬟们出了门,她亲自将门掩好,冲着小丫鬟们道:“你们离远些,可别作怪,”她自己却没有动弹,而是站在门旁边,离的很近。
  一众小丫鬟不敢不从,直退后了好几步,老爷新纳的这房妾室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笼络了夫人,整日里跟在夫人后头,一看便是得了宠信的样子,她们哪敢不服。
  绣娘见丫鬟都走远了,她的身子却往后靠了靠,将耳朵贴在门口,里面的动静听的很是分明。
  顾氏叹了口气:“陆首辅想针对咱们谢府,爹和二老爷能不能出来还未可知,这可怎么办。”
  谢德政摸了摸胡须,他的面色有些阴沉,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顾氏看了看屋子的四周,道:“看这意思,这事到最后也是爹和二老爷的,虽说不会危及到咱们大房的性命安全,但……”说到一半便没说了。
  谢德政这才开口:“你继续说。”
  顾氏揣测着道:“不管怎么说,咱们谢府往后落败是定然的,断不可能恢复往日的气派,就算现在咱们大房没受到牵连,可日后呢?日子久了,别的不说,你以后在朝中升迁的机会……”
  谢德政的脸色果然越发阴沉:“你有什么话,一起便都说了吧。”
  “咱们大房若是想摘离谢府出去好好的存活,少不得要做些事的。”
  谢德政明白顾氏的意思:“那依你之见……”
  顾氏的脸上就带了笑:“咱们大房如今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那就去寻一个依靠,换一条路便好,我瞧着大皇子和二皇子,不论咱们搭上了哪条线,咱们便无虞了。”
  “咱们如何能同那些贵人搭上线。”
  顾氏的笑容越发的大:“近在眼前呢,咱们谢府的二姑娘容色惊人,怕是满京城的小娘子都敌不过她,反正我是再没见过比二姑娘更好看的小娘子,你说那些皇子见了咱们二姑娘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谢德政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我二弟的嫡女。”
  顾氏却一点儿都不怕,她同谢德政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可以说是没人比她更了解谢德政了,他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儒雅模样,实际上比谁都狠。
  顾氏做了个不得已的神情:“为了保住咱们谢府,咱们大房,还有老爷您的仕途,少不得要二姑娘做些牺牲了,更何况,如今她父亲被关在牢里,她是一定要听老爷您的话的,咱们大周朝,最重视一个孝字。”
  谢德政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脸上的神情有些唏嘘:“婉宁也大了,自然是要帮衬着咱们谢府的,”然后闭上了眼。
  顾氏嘴角微撇,眼前的人一副伪善的模样,可那又怎么样,一切还不是掌握在她的手中,就说那个妖妖娆娆的妾室吧,如今还不是向她服软,整日里做小服低的,她摸着茶碗,低低地笑了起来。
  外头的绣娘听的一清二楚,她瞪大了眼睛,满是仓皇震惊的神情,然后又茫然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过了会儿才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慢慢地点了点头。
  ……
  谢婉宁从苑香居里起身,只带了山栀往正房走,过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套间,里面却安安静静的,杜氏像是不在的样子。
  她又问了杜氏贴身的大丫鬟,那大丫鬟说夫人一早便出府了,谢婉宁一想便明白了,娘亲怕是还在为父亲和祖父的事周旋,不过短短一段日子,杜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看着很是憔悴。
  谢婉宁叹了口气,然后准备回苑香居,没想到就看见院门口有人在说话,她抬脚就往前走了过去。
  守门的小丫鬟摇了摇头:“姨娘,咱们夫人出门去了,怕是得天黑才能回来,您还是明儿再来吧。”
  绣娘就要些失望,眉毛都蹙了起来:“那好吧。”
  谢婉宁有些奇怪,这不是大伯父的妾室吗,她一贯不与二房的人往来,怎么如今巴巴地来了这儿要见娘亲呢。
  谢婉宁开口道:“绣姨娘,你找我娘亲可有什么事吗,不妨同我说说,”她的笑容甜美。
  绣娘摇了摇头:“二姑娘,你还小呢,那事同你说了也无用的。”
  谢婉宁越发好奇了:“绣姨娘,如今我母亲事忙,我们二房的中馈都由我掌管,婉宁如今也是能撑得起事的人了。”
  绣娘缓缓地抬起头,谢婉宁目光清亮坚定,她就有些相信了,又想这事也与她有关,不妨就直接同她说了,因此点了点头。
  苑香居里,山栀先是给谢婉宁和绣娘上了茶,才领着一众丫鬟退了下去。
  谢婉宁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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