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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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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宸一样样看过去,越看心越痛。要是,对,要是自己开家网店,把这些放血贱卖的大牌东东买下来,开一个网店或做一个微商,那也是极好的,至少比一个哈佛冷门专业博士挣的要多多了呀。
  陈宸左手搏右手,自己劝自己,又自己反驳自己。
  一个人分设辩论的双方,正方与反方博弈,思想斗争得自己体无完肤。
  后来,她咬咬牙,跺跺脚,买了十几样皮具大牌。
  打道回府,家里老的老少的少,不知情形如何。
  心情忐忑不安。
  矛盾归矛盾,又憋不住心花怒放。
  陈宸姑娘这一路,连口水都没喝,午饭更不用提了。
  家里不太平。
  那个叫做唐念约的中国著名退休教授,高知,出身名门的一点不优雅女士,在早晨陈宸离家后不久,就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这个电话,离唐素贞泪眼朦胧地与唐老斋聊家常,聊到无奈处软弱到掉泪只差两分钟。
  情绪有些低沉的唐素贞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情绪迅速被点燃:
  “你谁呀?怎么在我老爷子家里?小三?小四?小五,胃口很重啊?”
  唐素贞晕了,她听不懂对方的话,同样是中国话,她听不懂太多现代语言。
  “我,我是来……”唐素贞不知道如何回答。
  同样的声音,她上次说自己是老年服务中心的,这次,对方一定听清楚了还是她。
  她不能再说自己是养老中心的人了,她一点也不会说谎。
  “你把电话给我爸,我有话说。”对方咄咄逼人。
  唐素贞把话筒给唐老斋。
  “喂,念约,说话怎么越来越没礼貌。好歹唐家是书香门楣,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唐老斋的声音沧桑万分,语速很慢。
  唐素贞看到老先生下意识地用手去按压胸口。
  对方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耳膜,黑色的电话听筒里有“嗞嗞”的声音。
  唐素贞稍稍退后了一点,怕唐先生尴尬,但又怕他心脏会有毛病,也不敢退的太远。
  “念约,不能无理。遗嘱我已拟好,会交给律师。律师是你给我找来的,这你总要相信……”唐老斋的声音越来越无奈。
  对方一直在说,唐老斋嘴唇微微发抖。
  “念约,要是你继续无理,我就搁电话了。下次是不会接的,我肯定是不会接的。”
  对方有片刻的沉默。
  “爸爸没有说遗产全部捐给国家,我这不中不洋的,捐也捐不出去。但瓷器和古董不能给你,你保管不了。大学的图书馆藏书,如果你需要,可以跟你们大学领导协商,只要能够保管妥当,你就去协商。馆长的名头你也不要再挂了,毕竟事隔多年……”
  唐老斋此刻不仅嘴唇嗫嚅,握话筒的手臂也摇摇欲坠的样子。
  “人老了要脸的,你爸爸这辈子就是要张脸,你不知道哇?啊?不然我躲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怎么就不明白?”
  唐素贞赶上前,递上一杯温水,及时地送上一粒救心丸,替唐老斋抹着胸口。
  电话里对方正在说,声音不那么刺耳了。
  “念约,你也是60岁的人了,看透世事心要宽广。房子不能给你,你明白是为了什么原因。”唐老斋说。
  “原因个屁!我叫了你60年爸,还要我怎样!”
  唐素贞隔了一米远,都能听到电话里的咆哮。
  唐老斋耳朵被震得疼,抖乎了一下,扔掉了话筒。
  他长吁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闭上了眼睛。
  许久,许久,再没睁开。
  唐格格在摇篮里哼了两声。
  唐素贞给格格换尿布片,嘴里说:“宸宸这孩子,唉,雪下大了。”
  唐老斋依旧没有睁眼。
  唐素贞给小格格换好尿布,一手抱着她,去了厨房。
  今天她要做道红烧海(鱼卢)鱼,弄了一道豆腐荠菜羹,小炒一道西芹百合烟熏腊肉。如果陈宸赶回来吃午饭,再拆两袋熟菜。
  唐素贞一手抱着孩子,单手操作这些家务事,格格牙牙学语,屋子里安静极了,听得见窗外“瑟瑟瑟”雪花飘落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唐素贞有些眼睛濡湿,虽然只听见只言片语,但她心软,有些舍不得客厅里坐在椅子上发愣的老唐。
  可能,他有说不出的苦衷吧,但他是一个多么孤独无依的人。
  这以后可怎么办?
  老死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做儿女的,怎么好这样忤逆自己的生身父母?
  怎么可以对着风烛残年的父亲破口大骂?
  有这样的惦记,为什么大过年的,不来看望她的父亲?
  想不通。唐素贞只知道,做人,不可这样。不要欺负人,更不要说欺负自己年迈孤独的父亲。
  唐素贞把格格放进摇篮车里,她准备做午饭了。
  她转到老唐面前,正准备问他烧什么菜,她想的这几道菜可好,突然她噤声不语。
  原来,她看到两行冷泪,在唐老斋苍老的脸上凝滞了。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泪水长流。
  唐素贞吓的不轻,忙弯下腰去,拍着唐老斋的背,柔声说:“老哥,不要伤心。父母对子女,哪个不是一段痛肠,一段柔肠。过几天,她会来致歉的。”
  “她呀,别人会,什么人都会,独独她不会。”
  唐素贞拍着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这个孩子,就是个孽障!”唐老斋的牙缝里透着冷气。
  “大哥,你是气糊涂了。”
  “糊涂?我糊涂了几十年,现在不糊涂了。”唐老斋的脸上冷若冰霜。
  唐素贞附和道:“不糊涂,大哥清楚着呢,大哥是大文化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妹子啊,你不知道念约这孩子,我对她是一再让步,现在是退无可退,我倒是有办法了。”
  这两个人,不是一个辈份,但今天这场心灵沟通。变成平辈了,一个喊大哥,一个喊妹子。
  这个唐念约,究竟与父亲有什么过节,如此步步紧逼,像个索命鬼。
  陈宸到了下午2点多才进屋,两个老的,各自伤怀,桌上的菜原封不动,谁都没吃。

  ☆、43,缘起 今生

  刘爱莲对谢锜的幼子谢颐有过救命之恩。
  但这种救命之恩,刘家说不出口。
  刘道檀向旻元寺大和尚裴相承诺,帮忙带好谢公子,可是结果呢?
  谢公子脚下一滑,跌进了荷花池里,差点送命。
  这救命之恩,刘家怎么敢提,人不知鬼不觉,就谢天谢地了。
  但女孩子长大了,心也大了。
  刘爱莲求爹:
  “爹,爱莲不想到庄稼地里。”
  “庄稼地咋地啦?刘道檀保留着北方人的口音。
  “庄稼地有蚂蟥,咬到爱莲的脚了,我怕!”
  “哪家闺女不到地里做活,不做活等着喝西北风。”
  “爹,爱莲看见麦子会中暑的……”
  道檀笑着说:“这是哪家的道理。庄户人家的女儿,怕庄稼地做什么?”
  “就不喜欢!我要当兵!当女兵。”
  “当兵!爱莲,这可办不到。爹爹求谁去?当兵有什么好?”爹爹低头编着竹箩筐。
  “求谁,反正不管求谁,我要当兵。”爱莲的小嘴撅的老高,一脸的不高兴,刘道檀宠女儿,十里八里的乡亲,没有不知道的。
  “你是个女娃,当个啥子兵哟。你哥哥当兵,那是他自己当上的,不要眼馋你哥哥当兵。”爹劝道。
  “爱莲也不要吃粗茶淡饭。”
  “你个丫头,还知道粗茶淡饭。穷苦人家,粗茶淡饭吃得上可就烧高香了……”
  “那爱莲就进寺庙,烧香。”
  刘道檀根本没把女儿要当兵当回事。
  “那爱莲就不吃不喝,在家里饿死拉倒。”
  刘道檀眼睛看了看女儿,那张小脸上已淌了一脸的眼泪。
  这女娃,眼泪就像小河水一样,说来就来,还止不住了。
  刘爱莲就真的哭起来,哭到最后,被气堵住了,打着呃,红着脸,红着鼻子,眼睛也哭肿了。
  小小的身影扶着门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爹只好去求大和尚,大和尚拜托王知府,王知府跟谢锜打招呼,就这样,刘爱莲泥腿子穿上了洋袜子,绿衣绿裤换作了戎装,进了军营,吃上了皇粮,然后紧赶慢赶,学习唱歌、跳舞……
  爱莲在军中的表现,这里有几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刘爱莲是枚心机婊,在粗放汉子谢锜面前搔首弄姿。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吃不住豆蔻年华又美貌无比的刘爱莲的勾引,一把搂过刘爱莲不盈一握的细腰,深情地低头吻了下去。
  第二个版本:在月明星稀的夜幕下,谢锜老牛吃嫩草,借教刘爱莲策马环山绕行为名,使劲儿地撩拨,说情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刘爱莲的第一次被谢大将军承包了。
  第三个版本:在多少年后,成为断代史文学研究专家的陈宸,从《枕鹤记》的字里行间,找到了真相。
  但这一真相作为学术论文一公布,学术界,尤其是秋妃研究会成员,个个上阵,口诛笔伐。
  陈宸被骂得体无完肤,那年唐老斋已去西天报到,不然第一个饶不了陈宸的就是他,非手撕其而后快。陈宸滚回了她在美国的原职位,做一名闲的发慌的孔子学院中文教授。
  秋妃的牌坊,根基深厚,谁也动摇不得。
  的确是多年以后的事了,许多人都忘记了秋妃。
  跟谢锜有一腿的女子多了去了,谢锜的至宝却只有刘爱莲一个。
  那种宠法,可以参考一个80多岁老翁得了20多岁美女婚姻承诺后的激动、感恩与爱令智昏。
  时时抱在怀里摩挲,眼不离片刻的注视,老眼有一双,含情脉脉,老心脏有一颗,跳的像年轻人一样欢快,像对待一件国宝仔细呵护。
  谢锜大权在握,多年来拥兵自重。
  节度使是什么官?刘道檀一直搞不清的,只知道,那个官大得啊,只比皇帝小一点点,但威风不比皇帝小。
  带兵打仗,高头大马,吆五喝六,十八般兵器都抡得呼呼生风。
  后面的随从个个鼻孔朝天,颐指气使。
  可是,刘爱莲被谢锜亲亲抱抱举高高后,刘道檀这个生于北方上溏的庄稼汉,极其传统与古板,自己的女儿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感到无地自容。
  到底刘道檀在谢锜的安排下,带了老婆北上,在离邯都五十里地的地方,隐姓埋名,做一名高级养马官。
  这件事安排的极其隐蔽。只是刘爱莲的娘是怎么时候死的,没有交代。
  树大招风,刘道檀可不想因为女婿是谢锜的缘故,在乱的一塌糊涂的世道被人暗中取了人头。这点可以充分理解。
  谢锜喜欢在自己的军中提拔女军官。
  会唱的女兵一二三四五数不过来,一提拔一串。
  战鼓擂的咚咚响的女兵甲乙丙丁数不过来,一提一长溜。
  舞跳的好的、长的俊的……都提拔。
  传说谢锜军营里有个叫郦梅仪的女兵,会写艳诗,也能作铿锵玫瑰一类的豪迈诗歌,不久前,谢锜提拔了她。
  后来,郦梅仪跟着谢大将军挺进中原,扫荡流寇,立了军功。
  谢锜的怜香惜玉又是出了名的。
  可是,为什么丰腴肥美的梅仪为什么没能独占谢大将军,这是一个谜。
  陈宸在《枕鹤记》里,看到几处是秋妃记叙她与郦梅仪作为闺密的美好往事的。
  写的清闲脱俗,跳脱机灵。
  《枕鹤记》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与仪游穹窿之山,闻郦音声声可喜,随笑曰‘梅仪姐,快出来’!”
  秋妃的才名,不是浪得。
  《枕鹤记》偶有闲笔,随便几句白描,意境纤纤。
  陈宸伏案翻译了几句:
  正月一日、三月三日,以天气和煦为佳;
  五月五日,宁取其阴天;
  七月七日,则愿日间阴天,七夕之夜晴空一碧,月明星熠;
  九月九日,晨间微微有雨,菊花带繁露,俞染馥郁,特饶情趣;雨虽早早收敛,天空阴霾,随时欲雨,那光景犹为动人……
  换作当代,仍不失为描景高手,写作大家。
  后来的后来,秋妃再次回宫,重新侍立皇上左右,亲睹官员上朝,她则写道:
  “看官员们蒙赐新爵,来奏谢皇上,有趣得紧。瞧他们个个把礼服的下摆在身后拖的长长,手执笏板,面朝皇上站立,严肃自谨又喜上眉梢的模样。又礼拜之时,恰似舞蹈翩跹,好不热闹。”
  想来,秋妃也曾攀上权利的高峰,在皇上左右,志得意满。
  也许,芦零王也是个颜控吧,生生把一张还没老去的绝世红颜,放在乏味的朝堂之上,权当一道清供。
  只是,芦零王爱过秋妃吗?
  有没有同床共枕?
  或者意犹缱绻,却怀君子之风。
  不解不解。
  梅仪与秋妃的友谊,一直持续到谢锜专宠刘爱莲。
  梅仪不甘心,气势汹汹地跑到秋妃的帐中责问:
  “莲,姐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姐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刘爱莲不语。
  论美貌,郦梅仪是国色牡丹,刘爱莲是江南雨季时的米兰,细小馨香。
  论才华,郦也是努力了。她写的一句诗曾风靡军营:“你说一声操,仪便铺好了床;你说一声练,仪便摆好了姿势。”
  郦梅仪浑身散发着香气,一丈之外,香味飘忽笼罩,大凡她经过之处,一个时辰内,后来人能够断定,此地郦梅仪刚刚飘过。
  刘爱莲一直一直都没有告诉这个要强的姐,自从十几岁她一个猛子扎进莲池救谢公子,莲池的淤泥呛到了鼻腔,后来,她得了一个顽疾,鼻子失去了嗅觉。
  郦梅仪知道谢大将军的怀抱是暖的,宽广的;
  她独独不知道谢锜来自北方异域。
  丢丢转转,郦梅仪后来是明白了,怨恨刘爱莲什么都对她保密。
  能写出出格诗句的梅仪,大将军区区狐味何惧?她一定会甘之如饴的呀!
  谢大将军数次断定军中第一艳女郦梅仪在嫌他的狐骚味,每每不是掩鼻而过,就是以香制臭。
  他如何幸她!
  他怎可请她在卧榻之侧!
  宁折不弯,郦梅仪往后做什么,做了什么,谁都不会知道。
  女人的记仇超出于旁人的估计。
  谢锜果真只是英勇善战,保家卫国,那他就是个英雄,名垂青史。
  可是,他不是,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红颜祸水,谁说不是呢?
  在入军营的前夜,刘家人四分五裂。爹要去邯城,刘道檀有一个情结,这一世爬也要爬到上溏,他的衣袍之地,从江洲到邯城,千里迢迢,不过,他不惧,反正离上溏是近了。
  刘爱莲的儿子刘雨锡编制进了谢锜军中,但身份却是名木匠。
  狡兔三窟,刘雨锡是刘家的根苗。
  刘爱莲就要入伍了,又喜又忧。
  从此,还能见到公子谢吗?
  其实,爱莲是非常喜欢这个粘人的公子的,而且,她,要是可能,她是愿意与他不分享的。
  人生的第一次分别之苦,相思之苦,朦朦胧胧地投射在刘爱莲的心田。
  谢颐是谢锜的小儿子,文弱细腻。
  谢锜虽然是个豪迈军人,一介武夫,但人家也是贵族出身,品位不错,眼界不低,抱负更堪比鸿鹄。
  有时他心细如针,不仅请求天下大书法家教颐公子练**字,还有意让他亲近佛法,培养慈悲之心,有意远离朝堂,接接地气。
  颐身上流淌着贵族的纯正鲜血,他的祖父正是当朝的宰相谢实甫,位高权重,只是过于崇尚儒学,谨慎有余魅力野心不够。
  生在乱世,伴君之侧,不能随机应变,前途那肯定是相当黑暗的。
  要在平时,爱莲这样的烧火丫头,柴禾妹怎么可能接近到贵族公子,不要说能跟公子说话,就是在人缝里瞧一眼也是了不得的事。
  想也不要想,做梦。
  太奢侈,知道不?
  事出有因,这颐儿从小就不太合群,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事太多,又不愿意与兄长厮混。
  谢锜在江洲百里有一个好朋友,就是知府大人王石山。
  王知府官不大,却是当朝的名士,做得一手好诗,每每夕阳西下,万念俱集,文思泉涌,栏杆拍遍登临意,一首七律潇潇洒洒,不亦快哉。
  王知府不撩妹,这点有些出人意料。
  谢锜偶尔附庸风雅,也诌几句诗。
  作为皇亲国戚的谢锜,自己的儿子与皇帝、皇叔、太后、公主、王子、大臣见面的机会也是有的,他们的子女可以金榜题名,可以立得军功,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世袭足矣,谋一个职位,吃香喝辣,荣华富贵。
  谁说不是呢,什么叫会投胎?
  按常规,这个才十几岁的男孩,初露锋芒。
  小小年纪已能熟读当时的经史子集,他老子并不强迫他背什么,扬言:谢锜的儿子,天龙本质,跟鱼类不能混杂。
  谢锜的爱子谢颐是条龙,不走寻常路,哼哼。
  可是,到了旻元寺的谢颐对青蛙肉垂涎欲滴,他跟这么大的农家娃一点区别也没有呢。
  他终究吃上青蛙肉吗?
  爱莲的哥哥果真会叉了青蛙让娘做好了,带给颐公子品尝?
  天渐渐地黑了,远处鹧鸪鸟叫得好忘情。
  十几岁的谢公子人生第一次为离别而伤感。
  这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感觉让颐心里酸酸的,舍不得,放不下某些东西。这东西是无形的,却摘心摘肺的沉重,忧伤。
  那个小小的灵活的快乐的绿色影子,融到了夕阳里,只留下黑色的影子,向着远处走着。
  她的后面,是两个大人,一个是挑着担子的道檀叔叔,一个是道檀婶婶。
  自从落水发烧左耳留下“嗡嗡嗡”的后遗症后,谢颐公子消失在了刘爱莲的世界。
  仿佛世界上就没有过谢颐。
  刘爱莲怅然若失了几年。
  她原本配不上公子。
  她也不应该想公子的心事。
  说什么青梅竹马,却逃不过门当户对。
  前世今生。

  ☆、44,过错 悔恨

  陈宸泊好车,拎了沉重的东西进了唐老斋的公寓。
  室内静悄悄的。
  桌上几道菜显然没有动过。
  陈宸把唐老斋嘱咐买的东西放在客厅,拎着自己的东西进了北面的小卧室。
  她的妈正好在里面,安顿小格格睡午觉。
  陈宸轻手轻脚地从购物袋里取出刚买的一大堆东西。
  唐素贞看格格已睡熟了,站起来,拎出陈宸刚买的东西,瞪大一双眼睛,问:“这,你买的?”
  “妈?不要乱翻我的东西。”陈宸从妈妈手中夺过东西放到自己的拉杆箱里,正准备盖上箱子,妈妈又拎出了那些东西。
  “妈妈问都不能问啊,你哪有钱买这些?买这些又做什么?”唐妈妈声音提高了许多,小格格在床上动了动。
  唐素贞把女儿拉到客厅,问:“谁的钱?动用唐先生的卡啦?”
  “借用一下,不行啊?明天我就给他还上?”
  “还上?你用之前向人家打招呼啦?”
  “要你管。”陈宸犟劲上来了。
  “太过分了。唐先生托付你一点事,你不问人家意见,刷先生的卡,你这是什么行为?”
  陈宸的脾气上来了,高声问道:“什么行为,算我偷的行了吧?你不就是要说我偷人家的钱,不对,是挪用。挪用是犯法的!这样说你女儿就对了吧?”
  “你反到有理了?商场里东西多了去了,你样样都想要,是不是?”
  唐素贞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更气了,恨女儿不懂事。
  “我可要不起。可惜,买得起的人多了,我陈宸就是买不起。”
  “你什么意思?你可以买得起啊。你不是高考状元吗?你一个人闹着到美国寻梦,你还读到了哈佛,小小一个包怎么就买不起?啊?”
  “妈!你讽刺我!你原来是看不起我,早说呀!”
  “早说晚说,今天也说了。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小格格要不是我来帮你,哈,也只有妈妈来帮你,你可找的出第二个人来帮你。”
  “不愿意帮早说呀,你可以不帮!”陈宸咬着牙说。
  “不帮,我看你一个人带着小格格怎么办?书是不用读了,工作呢?你拿什么养活自己,养活她?啊?”
  “你回去就是了,我早就知道妈你心里有气,怪女儿拖你来美国,不能在中国过年,不能与教授一起过年……”
  唐素贞气得脸色铁青,与女儿针尖对麦芒,越吵越控制不了,她根本就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女儿陈宸居然跟她吵,一点道理都不讲,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好呀,妈这就准备回去,格格我也不带回去,你多能耐,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带呀。”唐素贞出了卧室的门。
  唐老斋站在客厅里,问道:“你们母女又吵什么?让人午觉也睡不成。”
  “你问她。”唐素贞指了指女儿。
  陈宸低下头,小声说:“先生,对不起,我原本打算一进门就跟你说清楚的。”
  陈宸转向唐先生。
  “说清楚什么?出什么事了?”唐先生摸索着坐到椅子里,抬起头问道。
  “唐先生,是这样的,我去超市购物,见到有大打折的手袋与包,就刷了你给的卡,权当借用的。”陈宸说。
  唐先生有半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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