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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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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吓,小高秘书差一点尿裤子。
  怎么办?
  小高市长第一时间想到了叫他的朋友,在公安局的朋友。
  但想想不对,领导的身体健康是需要保密的。
  罗莉的身体健康是私密的事。
  怎么办?
  高秘书灵机一动,他把电话打给了一个人,对了,小高秘书毕竟是高局长家的公子。
  一个江洲市教育系统最大的官儿。
  他教育出来的儿子是全江洲市百姓家庭的榜样呀。
  小高秘书,在全省头块牌子的大学社会学系毕业,又到上海某大学读了研究生。
  他完全可以进入北上广,挺进大国企,最不济也应该考大城市的公务员,平台高,将来前途好挣啊,可是,小高回来了,回到了江洲侍候机关干部。
  这还不算,像小高这样,江洲市的大小领导,那些子女拼命上了个大专或民办大学的,都回来的。
  大小官员怎么的,也要砸锅卖铁,把孩子弄成一个公务员。
  那么小高的竞争对象,就不止是那些高考比他少100多分的民办本科。
  还有小高父亲的那些同僚。
  父辈权力比大小,人脉比广阔。
  可是,高局长真的让他儿子回江洲了。
  江洲是他老高的地盘。
  人脉像一张大网。
  小高这样的资历,需要靠他老子,也可以靠自己打拼,都能出头。
  但这两者相加,小高秘书的前途所向无敌。
  这就是国情。
  这就是小城市的现实。
  城市越小,可供平民子弟挣前景的机会就越少。
  没有公平。
  无公平可言。
  僧多粥少。
  老高在接到小高电话的时候,不慌不忙,电话给他的一个学生,在江洲人民医院工作的著名医生。
  这名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带救疗医护人员进了政府罗市长的办公室。
  一路上少不得与小高秘书微信视频,诊断,指导小高如何对待昏厥过去的病人。
  脑缺氧。
  多么危机。
  脑缺氧。
  低血糖。
  幸亏发现得早。
  不然,一名京都第一块大学牌子毕业的高考状元,在经过从中央机关,到援建干部,到基层锻炼,一个未来党的高级干部,就全毁了。
  后来呢?
  罗莉被送到了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小高秘书功不可没。
  在罗市长住进医院,进行静养的那几天,教育局的高局长一刻也没有闲着。
  老高以自己的影响,与桃李满江洲的有利条件,迅速地织网。
  这一网,网起了所有的保罗派。
  江洲在现代落伍了,就是因为没有年轻的朝气,没有撸着袖子干的带头人,现在,带头人来了,但所有人都是看客。
  这怎么行。
  别小看了一个在教育界占有几十年位置的教育局局长的能量。
  罗莉,不是廖梅如。
  罗莉也不能成为廖梅如。
  咱们还是回到天坑吧。
  这个话题还没完。
  天坑像一张大嘴,朝着江洲穹窿山一带的天空张着。
  他的工程队一声不吭地挖坑。
  成绩如何,天机不可泄漏。
  隋大老板在这个秋天,忙着与他的未婚妻朱绣增进感情。
  五湖四海地飞着,都是大龄青年了,隋家还是一个大家族,对隋大老板的婚事高度重视。
  随着秋天的加深,隋大老板还要带着朱绣回祖籍,隋家是传统家庭,繁文缛节多着呢。
  即将进入豪门的朱绣,对待婚事非常走心。
  这一次,她放下素来的豪放作风,变的小鸟依人。
  一个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的男人,这时如果还使性子,让到手的好好姻缘飞了。
  在中国南部的某个小淦村,有许多关于隋氏家族的故事。
  朱绣跟着隋廉回家,仅送的礼物,给渔村家家户户都备了一份礼物。
  小村轰动。
  其实,隋廉并没有出生在渔村。
  他出生在大城市。
  但隋家在小渔村有老宅子。
  树高千尺不能忘了根本。
  朱绣的婚期也定了下来,到于在哪里结婚,要看隋廉怎么计划。
  隋
  朱绣的故事就说到这里。
  她在江洲的小师妹交给了颜涵珍,不作交代。
  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阵西北风一刮,气温徒降。
  天坑的开发速度很慢,好像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着,天坑还在挖,但他只是基建的一部分。
  隋大老板没有打算在穹窿山复建一座新市民公园。
  那个掉进天坑的秋妃雕像,被送进了老公园,雕像也不能老躺着,被竖了起来。
  汉白玉的秋妃像被放在老公园里,一座湖心亭上。
  人们只能远观。
  这样,也是不错的结局。
  毕竟放在新公园不是太吉利。
  放在市中心的老公园,人们也有些忌惮。
  正好有个湖心岛。
  放在湖心岛,隔着喷泉,隔着一片荷塘,雾里看花,挺好。
  至于那块大石头,大到几百吨的大石头,倒伏在天坑附近,任是孙悟空转世,也对付不了它。
  有字的一面伏向地面。
  孙悟空来了,也翻不了。
  不知道它的另一面有什么字。
  夏冬在寒潮到来的时候,回到了江洲,腿治好了。
  但也不敢爬山了。
  江洲多了一个对秋妃着迷的人。
  夏冬在电视台每晚10分钟的江洲故事,从此开始说秋妃传。
  想不到的是,唐老斋把他的研究成果,写成连续的故事。
  夏冬如获至宝,把秋妃的故事,又经过改编,写成口述故事。
  非常精彩。
  一时,江洲人都知道了这一档节目。
  都爱上了本地故事连续《秋妃传》。
  夏冬真正红了。
  而他在某医院的行政工作,得到了医院的支持,医院的竞争,也需要名人做广告。
  世事,就是这样的微妙,又是这样的现实。
  “爸爸,你写的这部分,秋妃在晚年住进鹤园,住了二十年。可是,民间有许多版本,说她是追随谢大公子去了,两个人变成了蝴蝶。”
  “哦……”
  唐老斋长吁一口气。
  “爸爸,你说秋妃一生只爱谢锜大将军,可是,这《枕鹤记》里,却有几首艳词,分明是她在宫中心有所属,对方也心有灵犀。”
  “爸爸,秋妃在回到江洲后,为族人不容,所以她才回到了穹窿山,去找小时候的玩伴,但谢锜家的公子谢颐在同年已患眼疾,失明了。”
  “爸,你真的不打算把《枕鹤记》全注,公布于世吗?”
  “江洲的秋妃学术研讨会,现在的情形父亲你可能不知道,就是一帮老年人,弄了点资金,找个由头聚聚的,这是对秋妃这个历史人物不负责任……”
  唐念约有数十个问号,在刚开始着手整理《枕鹤记》时,就对诸多问题想不通。
  唐老斋点点头又摇摇头。
  问题如果那么简单,还要让《枕鹤记》流浪那么多年,为什么?
  历史家学,在中国,好像还没有一个纯粹地靠研究历史名世的。
  文学也好,历史也好,它是依赖于政治的呀。
  有没有独立于政治之外的文学?
  有没有脱离了政府的历史?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唐念约听完了父亲的嗟叹,问道。
  “司马迁之后,再无《史记》啊。”
  “父亲,秋妃是历史人物吗?”
  “她应该是还是不是呢?你父亲我一直在问这个问题。”
  “如果秋妃是历史人物,你可以弄清楚,可以把《枕鹤记》扒开,拿出历史的放大镜去探究。”
  “关键是,秋妃是江洲的灵魂,精神皈依。父亲不是残忍无情的人。”
  唐老斋摇摇头,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不是一个无情残忍的人。
  “在江洲,多少年来,有护着她的,认为她是英雄,有贬低她的,觉得她……”
  “还好,我没有把《枕鹤记》丢在大陆,我把它带走了,那,秋妃变成一只蝴蝶,要比穷困潦倒,凄风苦雨,最后无声无息离开人世要好很多。”
  “那父亲,你也知道秋妃在江洲,一个人远离人群,穷困而死?”
  即使是事实,父亲也不忍。宁可不说。宁可后人以讹传讹。
  原来如此。
  所以,秋妃传就不应该让唐老斋来写。
  他写不出真实的秋妃传。
  可是,那个北大的后来又毕业于哈佛的博士生呢?
  她,会不会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
  如果是,唐老斋会不会在思索再三后,假手于她,让她写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秋妃?
  又是这个关节,为什么每次说到秋妃的晚年,都绕不开一个“殉情”二字。
  唐老斋是点逗过《枕鹤记》的,从竹简抄录流传而来,他知道真相。
  可是,他会说出真相吗?
  毕竟,对于唐老斋来说,他的情感里寄居着一个秋妃。
  时隔多少朝代,在江洲市中心,在宜侯街,秋妃故里,有据可靠。
  多少代后,他的第一任妻,就出生在秋妃故居里,第三进东边的小二楼里。
  他一直坚持地认为,他的结发妻是出生在秋妃故居的。
  鲍文鸾。
  她从秋妃的故居出生了。
  他一直梦见她。
  旧梦连着旧梦。
  梦里寄居着旧梦。
  他总是重复着做相同的梦。
  梦里,一身银白的文鸾,从宜侯巷走出来。
  在那株高大笔直的朴树下,她看到了他。
  他正定晴看着她。
  那一年,他十八岁,她十六岁。
  接下来的情景他记不得了,只是每次背景都是秋妃故居。
  相同的梦做多了,唐老斋就产生了一个幻觉,他相信,文鸾就是秋妃。
  哪一天,如果他去另一个世界。
  那条宜侯巷子能不能渡他呢。
  他要去找他的文鸾。
  文鸾为他而死的那一年,刚刚25岁。
  无儿,无女。
  唐老斋终身抱憾。
  他留下了《枕鹤记》,这是他唯一能够抱着的渺茫的东西,依稀与文鸾有着婉转的关系。
  渚清沙白,鸟儿飞还。
  江洲,在秋妃的时代叫“渚”。
  四面是水。
  气候湿润。
  植物茂盛。
  农业欠收。
  适合蝴蝶繁生。
  罗莉躺倒了,第一回,她不想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每晚,裴湘繁老师在微信的对话框说一段话。
  裴湘繁老师说的是江洲夜话。
  声音沉稳,字字珠玑。
  有没有告诉你,裴老师是江洲唯一一个等同于正教授的中学老师。
  润物无声。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知音,她再能干都是孤军奋战。
  注定会失败。
  罗莉,你知道吗?

  ☆、33,爱的 相思

  秋。
  伤秋。
  文人伤秋。
  古代文人伤秋,可真是把肠子都愁断了几截。
  唐老斋口述,唐念约整理的秋妃生平已讲到宫廷哗变。
  突然传来一个噩耗,是的,你听到的不错,你听到的是噩耗。
  那个在每晚的江洲新闻茶话里,说书10分钟的夏冬,在深秋的夜里,突然头痛而死。
  对,最后一个接到他电话的,是一个画家朋友。
  画家朋友接到夏冬的电话,他说,头痛。
  为什么夏冬打电话给画家朋友,说的又是头痛。
  因为这个画家也时常头痛。
  夏冬可能是急着想知道头痛吃什么药。
  夏冬家离画家住地很近,前后楼。
  怎么样。
  这头痛与那头痛不是一回事。
  画家的头痛,不过是神经质,偏头疼。
  对,画家也有偏头疼。
  夏冬却没有这么幸运,他死于脑溢血。
  一个壮年人,死于脑溢血。
  唐老斋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让唐念约歇歇。
  不要再弄这东西了。
  “爸爸……”
  唐念约犹豫。
  不弄,那秋妃的故事,《枕鹤记》全本校注,通俗版本的《枕鹤记》如何操作?
  “爸爸……”唐念约放下一桌子的资料,扶父亲外出。
  院子很大。
  天空高远。
  波士顿的秋天啊,美到想收藏。
  可是,夏天还在这里治腿疾的夏冬,突然间死了。
  唐老斋缄默。
  秋妃,为什么一碰秋妃,人俱亡。
  唐念约一怔。
  都说一语成谶。
  父亲,你参悟到什么了吗?
  你一辈子,没有放下秋妃,可是,关于秋妃,你什么也没有完成。
  难道是怕秋妃是个魔咒吗?
  你信。
  你怕。
  你逃避。
  可是,为什么不放下。
  父女俩从院子外散布,走到了大路旁边。
  景色无边,大地深远。
  父亲,的确,我也犹豫,江洲天坑的事,夏冬说了。第一个下天坑的人,自从坑里出来,就没有站起来,没过一个月,也死了……
  真这么邪门。
  就这么邪门。
  唉,江洲啊,是该建一座庙啦。
  几十年前,旻元寺还好好的,可是被砸了。
  后来,旻元寺只剩下一个地点,空无一物。
  这是一个提醒啊。
  “爸爸,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说,有人可以来写秋妃传?”唐老斋说道。
  “爸爸,你的头脑可真是灵活。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女儿来跟她联系,这个人,的确是不可能有第二个了,最合适的就是她……哈佛的女博士,一心想写秋妃的陈辰……”
  那天晚上,如有神助。
  陈辰也通过电话找到了唐老斋。
  她是如此迫切地想完成《枕鹤记——一个宫中女官的日记》。
  唐念约接过电话,迅速地指示:陈教授,请你把你已写好的提要发我过目,我会决定是不是把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秋妃的研究成果给你,另外,我的父亲有一本关于秋妃的孤本,从汉代竹简始就有记载的秋妃传略。另外,我父亲重金购得秋妃残碑,内有极为珍贵的史料……
  “唐教授如此托付,有什么要求,请开诚布公……”
  “我的父亲还没有想好以什么方式合作,但……”唐念约还在斟酌着怎么提要求,父亲唐老斋接过电话,“小陈老师,我没有要求,我的意思很明确,你,完全随意。你想怎么写都可以,关键的一点是,要完全,有始有终。我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迫切地希望看到完整的秋妃传。”
  “这个,唐老,你这个担心我理解……”
  “念约是我的女儿,来我这里做助手,你完全可以相信她,把手稿给她,她是京都大学的图书馆副馆长,是专业的……”
  双方一拍即合。
  在半夜,12点后,陈辰传了来一篇东西。
  《枕鹤记——一个宫中女官的日记》
  秋寂寂,红蓼涧边生。
  一湖的秋水。
  那个人,与天齐。
  风云变幻。
  你是我的禅,一生参不透。
  人生多少寻常事,都在忆起恨不知。
  白首春秋,谁与谁两两相忆?
  却原来,易水之上,死不可惜。
  深宫苦寒。
  黑暗中大雪纷飞时。
  鹤鸣于皋。
  枕边如雨。
  梅香暗渡。
  遇见那个提着红灯笼的人。
  明明灭来。
  他来,雪地霓虹。
  他去,无声再无息。
  寻找这样的遇见。
  等待。
  于凌晨的清风里倾听。
  三言两语间,了知诸法。
  进退疾徐里,如鸟飞空。
  这个人,是宿命。
  好似在浩渺红尘中站了几千年,坐穿一世愁肠。
  山河毕立。
  江河不息。
  绿水长流。
  突然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忍不住就想对他浅笑:原来,你也在这里。
  原来,亘古长河,生生不息。
  有一个人,他是为你而来。
  即使穿越千年幽冥。
  信念不变。
  隔着时空。
  相思很痛。
  一地红豆。
  明晃晃的春天,天空恍若琉璃色。
  绿水漾了多少年华。沧月乱了额前朱砂。
  一直以为是自己藏在深渊里,只有她知道他,却原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是他一直知道她。
  各种滋味霎时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以为,山有木兮大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却原来,她心尖尖上滑过的细痕,都乱红一般飞过秋千去……
  为什么?
  为什么?
  行走那么艰难?
  又不可以选择?
  想人生好似春梦,不过是烟花中,作乐一场!!!
  千念生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首至悲至痛的诗。
  送给南归的大雁。
  托它问候那个人,那颗枯井一般的心。
  既然相惜,且将惜矣。
  弥留。
  余生这么长。
  他突然想起来,仿若惊鸿落在心底,呼啸洞穿。
  我终于要去见你。
  我们明明面对了千年。
  你认我么?
  你肯认我么?
  你还认得我么?
  你真是一个倔强的人。
  你可以有另外的人生。
  以锦衣玉食开始,以锦衣玉食结尾。
  可是,你
  挣扎。
  逃避。
  沦陷。
  纠缠。
  湮灭……千百年的时光,就这样,旖旎而过。
  值吗?
  值得吗?
  后悔吗?
  后悔过吗?
  仿若那株朴树,因风起舞。
  索索坠落。
  纷乱如风。
  辗转年华。
  竹篱疏影。
  烟生云起间。
  嗯,你是我的禅,一生参不透。
  从别后,忆相逢。
  千山万水转头空。
  唯途中与你相遇,比月色柔软,比清风柔软。
  比天空饱满。
  比如住进你的四季,
  就这样,恍如重生。
  《枕鹤记——一个宫中女官的日记》,关于爱的,相思的一生。
  “爸爸,你说这个哈佛的女生……她这样写,行吗?”唐念约横竖读了几遍,她越读越迷糊。
  “可是我真看不明白,她说的什么?”唐念约叹息。
  “既然我说了,让哈佛的小陈老师来写,你就信我。”唐老斋在读到这一段时,释然。
  她知道,小陈老师明白了,在秋妃的人生中,幽幽暗暗,明明灭灭。但谢锜大将军,是她一生的情仇。
  那个提着灯笼,暗夜中来寻她的人,就是君王。这段是阴晦的。
  而那个像秋水晃眼的,站成一千年姿态的人,是她知音兼爱人的谢颐。
  这就是《枕鹤记》,枕边的故事。

  ☆、34,回归 探访

  祠后有撷骊阁,居半山,体制壮丽,耸出林表。
  四顾皆山,历历叠翠。
  以上叙述,出自《枕鹤记》。
  这是一本旧籍。
  然旧虽则旧,却不像是宋刻。
  唐老斋似乎也一直没有亲口说,这是汉简抄录而来。
  蓝色的封皮。
  竖排版。
  繁体。
  有铢笔勾圈划记号。
  翻开《枕鹤记》。
  扉页上钤着一枚腰形朱文长印。
  江洲唐氏留梦园主人藏书。
  双排十一个籀文。
  在这本旧抄的封三页,有一首蝇头小楷,在纸面的右下方:
  帘底月,
  淡淡的娥眉,
  窥的我心醉。
  问你,什么是衷肠,
  你也无言应对。
  怕时是这般时节,
  别时又是这般
  时节
  今宵这满院花如雪,
  呵,帘底月。
  这样的民国风味的白话诗,今天已很难找到,成为绝本。
  那个拄着杖的80余岁老翁,曾经有过的风华正茂,多愁善感,荡然无存。
  一脸倦色。
  “爸,爸爸……”
  唐念约陪着养病的父亲整理桌上古籍。
  每天固定的时间。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送到宽敞的书斋。
  “爸爸,爸——”突然,平静被打破。
  唐老斋的嘴角流着口水,眼睛半闭。
  唐念约吓坏了,她学过一点急救知识,看这样子,老爸有脑溢血的征兆。
  赶紧打电话给医院。
  父亲被扶起侧着躺着长沙发上。
  “爸,你怎么了?爸……你要好好的……”
  “陈……陈辰……你交给她……”
  唐老斋出师未捷,这次脑溢血,让他重新回到坐轮椅的生活。
  看来,出名要趁早。
  到老,有心无力。
  任何一桩理想都只会胎死腹中。
  唐念约一心照看父亲,《枕鹤记》的故事改写根本无法进行。
  但,要唐念约把她在的一堆资料给那个什么陈辰,这,这多少有些无法割爱。
  父亲是沉溺于秋妃的人生中太久了。
  他的一生,硬是过的凄切,不是凄美。
  他没有使命,一定要把秋妃的故事讲个周全。
  没有人要他这么多。
  他不是秋妃的什么后代,他也周全不了。
  至于那个陈辰,谁能够说的清一个从哈佛博士毕业后,讲着文学课,拿着差强人意的薪水,一心想成为网络大神的陈辰,能够完成这个使命?
  唐念约每日里,一日三省。
  她在酝酿着万全之策。
  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这些交给江洲。
  秋妃属于江洲。
  秋妃是江洲的文化遗产。
  可是,目前的江洲,自从廖梅如走后,江洲的秋妃学术研究会形同虚设。
  如果把父亲最宝贵的秋妃资料给协会,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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