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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花满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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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灰埂�
  柴房里面废弃的米缸里面似乎还有些水,是长年积的雨水。虽然发臭,但总比滴水不进干枯而死好。沈满沾了沾缸边缘上的水渍,总算解了一点渴。
  回想起一日前自己和宁韬回到相府的时候,跪在大堂前,当着许许多多的人的面,这中间有很多人沈满根本不认识,但是言语分外刻薄。
  他们都将罪责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俨然都在为宁韬开脱。如今宁家的第三辈男孙唯有宁韬,他们势必要保住他,但宁旭之死必须有个人负责,故而将所有的怒气都往沈满身上发泄。
  可怜沈满孤身一人,虽然在这里能够掌握大权的是自己的亲外祖父,但是,那个威严的老人眼睁睁看着沈满被鞭打,晕厥,最后甚至下令将她关在柴房,不许探望。
  宁韬跪下来给沈满求情,他的母亲赵夫人吓得魂不守舍。沈满听见了赵夫人斥责自己的声音,替宁韬告饶的声音,还有小声让宁韬赔罪与自己脱离关系的叮嘱,但是宁韬却坚持为自己说话,甚至还被宁相用杯子砸了额头,还是跪着不肯起来。
  令沈满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和自己不对头的宁纯也加入了为自己求情的队伍中,她和宁韬两兄妹彼此都意外彼此的立场,但终于是做成了一件好事,成功且暂时地留下了沈满的性命。
  虽然沈满此刻在柴房里还是奄奄一息。
  沈满靠在满是蜘蛛网的柴火堆上,这里废弃已久,相府如今用的都是上好的木炭,若是无事,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
  木门上加了道锈迹斑斑的锁,相府的人甚至连好锁都不肯为她用上,看样子是任由沈满生死了。
  有蚂蚁嗅着沈满身上的血腥爬了上来,沈满只觉得伤口处痒痒得,额头也热热地,脑袋似乎昏沉了。逐渐出现了某种幻觉,幻觉中,有她的慈爱的父母,有她从前养的一只大黄狗,还有偶尔飞入屋檐的小雀。
  那时候的一切是多么幸福、祥和。
  若是父母没有离开,若是父母没有猝死……
  自己或许能够和他们平安快乐的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还有唐玖月,如果自己死了,她会不会嘲笑当初自己不和她走?会不会在很久以后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个人曾经出现过?她那么厉害,到底是什么身份,何方人士?
  沈满总觉得自己还有好多遗憾,还不想死。
  “咚咚——”柴房的纸窗上有个人影,头上钗着朱钗,是个女子。
  唐玖月?!
  沈满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幻像,下意识以为那是唐玖月。
  “死了没?”外面的女子道,她的侧影映在纸窗上,漂亮的影子,轻盈可爱的腔调,“没死的话给你东西吃。”
  说着就有一双玉手,推开窗扇将一盘东西送了进来,但找不到可放置的东西,便焦急道,“沈满你快来拿啊,不拿我可就走了不管你了。”她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满揉了揉眼,强撑着过去,靠着墙接了那个盘子,“谢谢。”
  那人哼了一声,听着脚步像是已经走远了。
  沈满不知道那是谁,但一定不会是唐玖月。唐玖月除了第一次来得狼狈外,其它时间都是“生人勿进”、“唯我独尊”的状态。依照她的性子,如果要给自己送东西,只怕是会大摇大摆地将“满汉全席”都打包来,一样一样往自己嘴里塞。
  送来的东西虽然简单,甚至已经凉了,但好歹挽救了沈满一命。沈满吃了食物,脑袋稍稍清醒一点。她虽然知道自己回来必然会受到责难,但没想到外祖父竟然会狠心如此,甚至想要了她的性命。
  踹在自己心口的那一脚,沈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虽然力道比不上鞭痛,但却直接粉碎了沈满留在心底的一点骨肉亲情。
  “你这个祸胎,老夫真后悔当初留你在府中,甚至还让你陪着旭儿去陈州!天文门的人还说你能为旭儿解围替他挡劫,依老夫看,你就是给旭儿带来灾难的元凶!,老夫不但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天文门和那个不知所云的大门监!
  ”
  当朝相爷宁相不顾威严,力所能及地用最刻薄的语句谩骂沈满。最后甚至踹了沈满一脚,见她翻到在地,还不放过她。沈满躺在地上,以为自己会被宁相的那双鹿皮靴子踩烂,却没想到一个人挡在了自己跟前,他牢牢地抱住了宁相抬起来的腿,以往嬉皮笑脸的脸此刻分外严肃恳切。
  “祖父,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你饶了她吧!”宁韬眼眶已经红了,“她已经无父无母,她也在尽力救二哥,甚至快要丢了性命……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难道您真的要她为二哥死了才甘心吗?”
  宁相暴怒的眼里掠过一点异色,收回脚甩了袖子,冷声道,“她是个弱女子,那你呢,你为何不保全旭儿,你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没有带回!”
  “是孙儿无能。”宁韬跪在地上,垂首。
  “相爷!”宁韬的母亲赵氏也跪在了地上,求情道,“看在韬儿幼年丧父,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就饶了韬儿这次吧!”
  宁相身子微微一动,沉默了良久,道,“将沈满关入柴房,其余人,都不要再扰我。”
  宁韬丧父,宁相丧子,这是宁相心中的一个痛。况且,宁韬的姐姐宁缕还是当今圣上盛宠着的贵妃,宁相是不会拿宁韬如何的。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于是便再也没有人说话。沈满最后是被两个粗使婆子带下去的,期间,她昏迷了好几次。
  只觉得在那个大厅里,有两道不同其他人的目光探向自己,一个隐隐担忧,一个晦涩不明。
  “沈满,这次我们运送寿礼回去,我定然会向祖父替你邀功。”宁旭当初的话语还在耳边,但人却在这两三天内没了,甚至连尸首都无法找到。
  他此刻深埋地下,会不会觉得孤单、冰冷?
  沈满昏昏沉沉睡了。
  “听说今日在朝堂上,相爷狠狠参了大门监一本,说大门监‘学艺不精,妖言惑众,蛊惑君心,朝野不容’。”
  沈满听见有人交谈,悠悠转醒了。
  外面的人继续道,“看来相爷这次真的发了很大的火,连大门监都敢弹劾。”
  “谁叫大门监看走了眼呢?相爷当初是听了大门监的话才让沈满和二公子一起上路,想让沈满替他挡灾的,却没想到沈满非但没有挡住灾劫,反而拖累了二公子,导致二公子命丧他乡。”
  “你听说了没,这个沈满啊原来是个‘祸胎’,是孤星煞命。大门监隐瞒了这个事情,却被咱们府中的阴阳门师傅洪道一给看出来啦!”
  “洪师傅之前远游,现在才回来,否则也不会让二公子出这等大事。”
  “说起来真是可惜……二公子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沈满这倒霉鬼给克了……”
  “哎,相爷怎么还留着她……”
  “咱们也走远一点,洒扫好了这里,赶紧离开。沈满这么衰,若是祸及了我们就不好了。”
  “是啊,咱们快些走。”
  沈满听到门外这两个丫头交谈,内心愈发苦涩不已。
  她早知道自己倒霉,却没想到自己是个“祸胎”,克父母,克兄弟姐妹,克朋友亲眷。总之接近她的人,无一有好下场。
  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如死了才好。
  身上宁旭赠送的玉佩已经被拿走,连唐玖月给自己的“凤麟珏”也被搜刮了,那粗使的婆子识得宁府玉佩,会将它还回去。但是“凤麟珏”只怕会被当成破铜烂铁,随便处理了。
  沈满只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原本以为可以自由,可以出去学医,但此刻连性命都保不住,这种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握的心情,像是水中的浮萍一般漂泊不定。
  这是沈满头一次觉得,唯有权势才能保全性命。
  又过了一日,在同一时间,又有人送来了一餐饭。只是沈满没有看见那人,直觉告诉她应该是第一天送饭的那个女子。
  有谁能够在这相府里冒着相爷的震怒给自己送饭?
  沈满暂时想不出这么个人选。
  宁相似乎将沈满给忘了,沈满先是听说宁相忙着宁旭的葬礼,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苍老了许多。那期间,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
  后来,沈满又听说,皇帝斥责了大门监,罚了大门监的俸禄,算是给宁相和宁贵妃一个交代。
  近来,宁相府里似乎有什么喜事将要发生,屋外那两个丫头的语气欢快了许多。沈满思来想去,盯着地面上自己刻下的记录天数的记号,顿时想起一件事来。
  宁相的大寿就在明天!

  ☆、第020章

  翌日清晨,沈满听见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两个人在外面。沈满到纸窗边查看,见到两个小厮鬼鬼祟祟地东查西看,怀里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
  模模糊糊之间,小厮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西边厢房的墙根破砖头里。
  沈满正奇怪的时候,又见到一个婢子,在小厮走了之后找到墙角藏的物件,而后放在了怀中。那婢子生得甚为好看,弯弯得柳叶眉,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深深的利涡旋。
  到底怎么回事?
  沈满这间荒无人烟的柴房小院外忽然来了这么多不知来历之人,难道相府的看守已经这么松散了?
  早上,沈满已经隔着墙听见隔壁院子里嘈杂的声音,她知道今日是相府的大日子,隔壁的下人房内小厮、婢子们肯定要比平日起得早。
  听着脚步远远近近,纷沓至来,沈满在柴房里空叹。原本以为能因着运送寿礼之功求外祖父放她学医,自谋生路,却没想到落到如今境地。
  但若是当初草草跟着唐姑娘走了的话,自己的户帖还在相府名义之下,没有户帖,即便是走了也是什么也做不成,大丰朝容不下无名无姓之人。因此若要离开,必须由相府决定,放了她的户帖才好。
  可如今,宁相恨她入骨,恐怕自己这一生都要被遗忘在这相府废弃的柴房里了。
  正在沈满一愁未展之际,外面送饭的人提前来了,与往日一样放下饭菜便走。沈满心知今日相府忙碌异常,这个人怕是也要去接待客人,故而提早给自己送饭。无论这人是谁,沈满都觉得由衷感激,若不是这人,自己第二天便会饿死。
  端来饭菜,沈满还发现那上面放了一个小瓷瓶,沈满打开瓷瓶凑到鼻边嗅了嗅,心中一惊。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即使在相府,能弄到这金疮药的人并不多。莫非这几日给她送菜的人,是宁韬?
  想起那几日和宁韬共患难,和宁韬那日抱着宁相的腿誓死要保护自己的模样,沈满不禁一笑。或许这相府之中的人,都擅长掩盖自己的善良,宁韬他应该也是个好人。
  “沈姑娘,”外面一个人压低声音在窗边道,“沈姑娘?”
  “我在,”沈满愣怔,警惕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三公子派来的,三公子说今日人多事情杂,是姑娘混出去的好时机。”
  宁韬?他方才不是还派人送饭来吗,难道方才来的人是障眼法,是探路的,他真正要做的是带自己出去?
  说着那个人就扔进来一个包袱,“姑娘快换上衣裳,小的马上带你出去。”
  沈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包裹。
  外面的人还守着,这期间顺便开了门上的铁锁。
  沈满出去的时候,院中无人。看见了那小厮,长得白白净净,斯文秀气。见着沈满换了府中婢子衣裳,便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往她脸上抹了一层灰,笑道,“姑娘长得太白净,须要稍微掩饰一下才能混过去。三公子说了,后院小门之人都已经打点好,姑娘要出去就趁现在。”
  沈满暗地里笑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人自己长得一副清秀样子,还道别人太白净,颇为滑稽。
  “小人微不足道,不敢和姑娘说名字。”小厮轻巧地拒绝了沈满。然后就带沈满往后边小院去了。
  沈满虽领了宁韬的好意,但还是担心户帖的问题。这样即使出去了,即使找到了父亲所说的云师傅,没有户帖,她就是个无名无姓之人,甚至连三教九流的最末等也排不上。
  “姑娘,三公子叫我将这样东西交给你。”白净小厮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沈满。
  沈满见到惊诧低呼,“户帖?!”暗道这宁韬看起来大大咧咧竟然如此细致小心,实在叫人刮目相看。但一翻开户帖见着上面的内容,沈满的心由刚才的升到半空瞬间跌落谷底。
  “李青青?”
  这不是沈满的户帖。
  小厮注意到沈满的表情,解释道,“三公子说他找不到你的户帖,且擅自拿出你的户帖容易被人知晓。为了安全起见,他拿了旁人的户帖。姑娘放心,除了姑娘的户帖因为特殊原因被严加看管外,府中其余下人的户帖一般不会有人去看,即使年终要查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到时候要查也查不出,而姑娘已经远走高飞了。”
  沈满犹豫一瞬,想起宁相一副恨自己入骨的模样,终是点了点头应允了。
  “你回去之后,替我多谢你家公子。若不是他暗中派人相助,怕我活不到现在。”
  小厮眼珠子一转,以为是如今的搭救之恩,于是道,“三公子说了,他只能为沈姑娘做到这些,希望沈姑娘日后出去一切平安。”
  于是二人一路赶紧走,在拐过一个花园小路之后,本以为水到渠成了,却没想到迎面来了一群人。他们走在大路上,沈满也在大路上,远远便相互看见了。此刻若是临阵脱逃,怕是会引起怀疑。那小厮也想必是想到这中关节,便扯了沈满的袖子将她一起拉到一边。
  “是贵妃一行,等会儿一同行礼,切勿抬头。”小厮小心翼翼叮嘱道。
  沈满越发佩服他的小心谨慎,连身边的小厮都如此心灵通透,宁三公子宁韬该是何等人物?以前真当是看走了眼,以为这宁韬就是个扶不起的浪荡公子
  那一行人派头十足,最前面的是两个身穿绣牡丹纹纱衣的宫娥,再是穿着暗色精致流纹云案衣裙的侍女,一行人后有精壮的八个男子抬着一顶垂着朦胧细纱的轿子。轿子里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轿子边上更有几个高挑的宫娥撑着华盖遮阳。轿子后边更跟着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不用想,这轿子里一定是后宫之人。今日是宁相大寿,又依照这行人的派头,轿中人应当就是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宁旭宁韬等人的大姐,如今的贵妃娘娘——宁缕。
  沈满的心在打鼓。她在想自己果然倒霉,一出来便遇到了贵妃娘娘,若是被发现了,或许会被直接拖出去砍了。
  当贵妃一行人路过沈满跟前的时候,沈满和小厮一起退到路边,低头跪着。
  眼见着一行人就要走了,沈满绷紧的神经终于渐渐松懈下来,但还没等她长吁完一口气的时候,听见一个清丽的声音在脑袋上面道,“抬起头来。”
  沈满一瞬间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样,脖子上有重物压得她抬不起来。这声音她很熟悉,这是宁纯的声音。以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难道已经认出了自己?若是此刻被拆穿身份,那非但自己受罪,更要连累宁韬。
  “抬起头来。”宁纯又说了一次,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沈满无奈,只能抬起头。对上宁纯那一双探究又晦涩不明的视线,沈满不知道如何启口。
  “四妹,怎么了?”轿子上贵妃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很温暖也很柔和,像是春风拂面一般,柔化了所有人的心。
  宁纯笑嘻嘻道,“大姐,这个人是我院中的婢子,平时很是机灵。一早找她不见,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说着扭头对沈满道,“你跟着我,别再到处乱跑了。”
  “四小姐,您这一路都要跟着贵妃娘娘,再跟着一个婢子是否不妥?”贵妃身边的一个太监叫做小德子的插口道。
  “既然是四妹得心的婢子,就让她跟着罢。”贵妃宠溺道。
  贵妃既然亲口说了,当然再没有人反对。
  沈满急得额头出了汗,浑身冷岑岑地。若是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了宁府众人面前被识破可如何是好?这宁四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
  沈满硬着头皮跟着这队人马走了,回头一瞧,不见了宁韬派来的小厮。想必是见着情况不对,跑回去向宁韬报告讨主意去了。
  宁纯今日打扮格外华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穿了罗纹云绣的蝶衣,化了淡妆,收敛起平时的娇气,低眉垂首,恭顺非常。她一路陪伴宁贵妃前来,恪守本分,除了见到沈满说了几句话外,再没有多言语,与沈满见到的后院里的跋扈小姐全然不同。
  又过了个拐角,一行人又停了下来。太监小德子请了贵妃下轿,周遭的人又垂首看地,循例一般人是不得见贵妃容颜的。
  沈满就跟着宁纯守在轿边,只瞧见了贵妃的裙裾一角,是雍容华贵的粉,绣着复杂的图案。
  “沈满,你是怎么出来的?”宁纯的声音不能压得更低了。
  沈满不答,她不知宁纯到底要做什么。若要将她供出抓她回去,之前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可以找贵妃娘娘办了,但是她却替自己隐瞒了下来……
  而且,在宁相大发脾气的时候,宁纯也替自己求情。
  “仔细跟着我,如今容不得你出一点差错。”宁纯看起来也很紧张,额头有一点薄薄的汗。
  她要一直陪伴宁贵妃,直到夜宴开始,这意味着沈满也要一直跟随着她。
  她的祖父宁相爷贵为一朝重臣,皇帝虽然不能亲来,但已经允了贵妃宁缕前来献寿,可见宁相之得势。除此之外,还有大皇子朱奎也递了帖子,更不用说其他朝廷重臣了。宁府大老爷宁泽郎也会列座,就连德成公主也会来。大门监前几日被宁相参了一本,但好似不在意,依旧派人送了大手笔的贺礼,照例会列席期间。
  一想到有这么多重要人物齐聚一堂,宁纯心里暗暗紧张,今晚可是宁府一干人等不容有失的局面。她余光瞥向沈满,有些疑虑,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面前出现的太监小德子打乱到一丝不剩。
  “贵妃娘娘换装完毕,马上就要去后堂向相爷问礼,四小姐一同去吧。”小德子尖声尖气道。
  宁纯应下。
  沈满只能硬着头皮上,心底喟叹,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第021章

  华灯初上,相府人声鼎沸。夜空繁星点缀,明月皎洁。
  在主屋前的院子里,左右摆设了二十张方桌,堂前右首最前的一张雕花与旁的不同,格外精致,想必是今日的寿星、大丰朝的相爷所用。而堂上正中座位,留给代表皇帝的宁贵妃所用。
  方桌上皆摆好了瓜果果盘,用镀金的高脚盘子装着。又各有一个婢子、一个小厮服侍,婢子手里拿着金盏美酒,香气盈人。小厮打扮干净,举手投足间颇有风范。
  相府大门口有几个棉衣小厮迎着来往的客人,还有一个账房模样的小胡子坐在门口登记请帖上的人名与纳入库中的寿礼。每个客人入府都有专门的小厮带入,再请入座位,至于他的位置离相爷是近是远,是首席还是末列就看他在朝中的地位与官职,又或许仰仗于他家族的权势。
  宁纯今日本是无缘坐于内院首席的二十张桌子之内的,但宁贵妃特地吩咐在她座位后头另列一张方桌给宁纯,故而宁纯此刻正坐着闲闲地等。
  想着等会儿要一直瞧着宁贵妃的后脑勺,看着这二十位尊宾觥筹交错夸夸其谈,宁纯越想就越觉得发晕,还没开席便已经扶额靠着了。
  宁纯能坐着等开席,沈满就没有这等待遇。她和别的小厮婢子一样板着身子站在主子后头,整整挺了一个时辰,却还未见到宁相的影子。沈满此刻觉得即使让自己弯下腰倒酒,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总比这样站着装木头强。
  “是谁放你走的?”宁纯借着空隙低声问道。
  沈满一愣,见到四下无人看着这里,便道,“是我自己溜出去的。”
  “胡说,”宁纯道,“门口有锁锁着,外院又有人看着,你哪有本事逃出去?再者,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全,连饭都吃不饱,又有什么力气逃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伤好没好,又怎么知道我有饭菜吃?”沈满诧异,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脱口而出道,“难道这些日子给我送饭送药的人是你?”
  宁纯哼道,“你以为这府中除了我还会有谁给你送饭?”
  “谢谢,”沈满只觉得意外,但一回想那屋外的影子和说话的腔调,的确像是宁纯的,“但你既然在外祖父面前替我求情,又私下送饭给我,为何方才见到我的时候不顺水推舟放我出去,反而要将我带回?”
  “你以为相府是这么好进出的?”宁纯语调怪异,“你以为以你这身打扮后门的人就认不出你了?且不说你逃出去的机会渺茫,就算你逃出去,只要外祖父不肯放过你,你还是九死一生。到时候若被抓回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相府之内再无一人肯为你求情!”
  沈满也知道事实如此,但还是不肯放掉一丝希望。即使没了本来的户帖,但总比没有户帖来的强。
  宁纯又接着认真道,“沈满,我给你送饭不代表我会放你自由,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我的身边,千万不要再动离开的念头。”
  沈满总觉得今日她十足的奇怪,虽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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