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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皇帝-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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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近年以降,御史大夫所遣采诗御史,于郡国奏报:天下安康,商贾大兴,富者阡陌连野,出行比拟王侯者,比比皆是。
士大夫公卿列侯,无不痛心疾首。
昔者,贾长沙奏太宗皇帝曰:不幸有方两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兵馈之。
御史大夫臣错亦奏太宗曰: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
又曰: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而农夫已贫贱矣。
今上即位以来,常怀天下,怜悯百姓,忧苦万民,乃诏天下:永不加赋,又出内库钱,以振元元。
命内史、大农、少府,行粮食保护之政,定盐铁官营之策。
此古之圣王所不及,三皇五帝所不能之圣政。
然,当今天下,郡国之中,商贾豪富之人,厉行兼并。
富者阡陌连野,贫者无立锥之地,小民嚎啕啼哭之声,自关东向南,无县不存。
地方郡国,本末倒置,贵贱倒移之风,日盛一日。
中朝士大夫屡有上疏奏曰:请陛下刑商贾,制兼并,平天下之难,解生民之难。
臣尚书令黯、尚书丞异等,乃受命于陛下,与廷尉臣禹,御史大夫臣错及少府臣舍等,上取三王以来之律令,下采地方郡国百姓之疾呼,乃定《平律》百十七令,愿以此律,约商贾之行,定本末之序,中得人和……”
轻声念着这篇序言,周亚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旁的不说,这篇序言,真是浓浓的今上味道啊。
看样子,这汲黯跟颜异,真是深知今上喜好,故而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多。
从这序言来看,汲黯跟颜异,也是知道分寸跟轻重的。
所以,在这序言里,对商贾真是威胁利诱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就差明白的告诉天下商贾:你们必须服从《平律》,这是天子和朝廷和天下对你们的容忍底线。不然,就让你们知道国家暴力机构的厉害!
将视线从序言移开,映入周亚夫眼帘的,就是这平律的第一条律令:市籍及行贾所得之利,不得与民购地,不如令,田租以五倍之。
然后,就是第二条:贾人有罪当赎,家赀十万以上,臧他令之上,加以黄金二两,百万以上,加以二金,千万以上,以二百金,赀不及十万,不用此令。
只看这两条,周亚夫立刻就抚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国家该有的对商贾的态度!
其他大臣在看到这两条后,也纷纷点头,觉得正该如此!
叫你们有钱,叫你们炫富,叫你们仗着有钱跟老子抢地,现在煞笔了吧!
五倍的田税跟更加严格的对商贾在法律上的歧视,让无数的仇商者纷纷开怀大笑。
法家跟儒家,简直都快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黄老派则是无所谓的态度。
只有一些跟商人牵扯过深的人,感到有些头疼。
但既然他们跟商人往来甚密,自然,不会是主流。
接下来十几条,也都是杀气腾腾的对商贾和行商的限制。
譬如,有一条规定:贾人之田,百亩之上,田税倍之,千亩,三倍,百顷以十倍之,百亩及百亩以下不用此令。
又有一条规定,贾人奴婢假如超过十人,那就在原先的五算的基础上,再加征一算,五十以上,加征三算每人,百人以上,加征五算,但假如是夷狄或者蛮族之奴婢,则不用此令。
这一条条看下来,商贾们几乎已经被这些律法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
很快,大家就发现,现在的商贾们,似乎除了继续经商之外,再干其他事情,譬如想专职做个庄园主、奴隶主啊,那这些律法马上就会像紧箍咒一样,制止他们这样去做。
不会有人能在承受别人一倍甚至好几倍的税赋的情况下,还能继续营生。
哪怕这个人手眼通天都不行!
他只能在商贾这条路上继续前行。
当然了,他也可以选择出钱,走赀官或者让自己的后代参加考举,摆脱商贾的身份。
这些条款,全部都是刘彻为现在的商贾阶级量身打造的。
其根本目的,就是要把商人、手工业主及工场主们束缚在工商业上。
最终目的,就是要催生汉室的资产阶级。
不这么玩的话,以中国人对土地根深蒂固的渴望和歇斯底里的追求。
刘彻担心,商贾跟手工业、作坊、工场主们最终会跟他们的前辈以及后辈一样,从工商业赚钱,然后到乡下大肆买地、囤地,最终完成从工商业主到庄园主、奴隶主的退化。
这是刘彻所不能接受的!
因为,商人们假如发家致富后,纷纷回家买地买房,大肆置业。
首先,他们会造成土地兼并的恶化,激化社会矛盾,同时还会开历史倒车。
中国历史上,宋明都曾经出现过资本主义萌芽,但为何永远是萌芽,不能生根发芽呢?
蒙元跟满清自然有责任。
但那些“萌芽”们的责任更大。
“萌芽”几乎全部都在打着经商赚钱,回家买地的主意。
工商业产生的利润,绝大部分都没有投入到继续扩张和研发上,而是回到了土地,回到了农村,回到了老婆孩子热坑头。
这些“萌芽”要是能长大,那才是见了鬼了。
而汉室商贾中的绝大多数,拍马也赶不上宋明的那些“萌芽”,思想境界更是落后无比,他们对土地的热衷跟热爱,更是无与伦比的。
就连刘彻的两个老丈人,临邛的卓氏跟程郑氏,也是如此,名下土地跟奴仆多的几乎都能成为一个单独的村镇了。
既然他们自己没办法孵化,刘彻就只好自己上阵,担任孵蛋的工作。
通过法律跟行政措施,逼迫商人们,只能将财富和利润以及精力,全部投注到他们的本职工作中去,以此催化和加快汉室的资产阶级的出现速度。
唯有资产阶级,能担任工业化的重任。
反正刘彻自己是无法想象,让一帮地主阶级跟贵族出身的人去玩工业化,那恐怕比满清的洋务运动还要搞笑。
至于资产阶级出现后,必然带来的社会问题跟思想问题?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当然,朝堂上,现在所有臣子跟贵族勋臣,都是想不到这一点的。
他们大都沉浸在“终于制裁了那些暴发户”的狂喜和兴奋中。
这一刻,商贾们为他们在过去二三十年的嚣张以及豪放买单。
然而,接下来的条款,就让很多人疑惑不解了。
譬如,平律第二十七条规定:冶铁、铸造及诸木金之属,能利民生者,家赀十万以上,可居闾里,百万,授五大夫,千万,可出入官衙,上书论政。
第四十一条规定:诸匠师之属,皆列匠册,以其技能,定其等级,郡国有司,当岁贡金、木、铜铅及诸杂业名师以至少府,不如令,课殿。
第四十六条规定:诸匠师之属,能善其技能,为亭里铸器者,年四十,可免老。
第五十五条规定:亭里医者,非有罪,免老。
第六十一条规定:诸作它业,能教人技能,五人出者,比三老。
第六十二条规定:塾师及蒙师,能教一子过考举者,免老三人,比山东复,十人,授杖。
第七十五条规定:诸匠师之属,能做其器,有利国家,由少府上报,岁予三人,赐爵左庶长,岁予一人,赐爵关内侯。
这些条款,除了第六十二条,没有任何人有意见外,其他条款的非议声音就比较大了。
许多大臣都不明白天子这是什么意思?
前面刚刚对商贾喊打喊杀,转眼就翻脸温情脉脉的关怀起工匠跟那些经营冶炼、铸造以及生产工作的商贾起来。
尤其是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以及第七十五条,群臣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时候,《平律》也被发到了擅权们手上。
能当擅权,自然不是文盲。
擅权翻开《平律》一看,顿时就被上面杀气腾腾的恐吓序言以及那一条条限制跟规定给吓尿了。
许多人心里,真是惶恐不安,他们甚至感觉,有人在他们的耳畔磨刀。
但偏偏,他们很清楚,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他们甚至不能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些律法叫好……
直到,他们看到第二十七条,心里才开始温暖起来,才开始有了些活力。
这一条的意义,对商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家赀十万之上的冶铁、铸造及各种从事生产的作坊主,能进入闾里,跟百姓比邻而居,这在过去,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市籍之人,是不被许可进入居民区跟贵族区居住的,他们只能住在最偏僻最破落的指定区域,接受官府的管理。
但现在,他们不再被过去的规定约束,跟大众隔离了。只要他们能赚到十万身家!
这对商贾来说,就是最大的公平与公正。
不会有人愿意被人归类为异类,被强制跟其他人隔离。
而百万家赀,能授五大夫爵,这反倒没什么了。
家产百万的人,早就想方设法的脱离市籍了,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早已获得了接近或者超过五大夫的爵位。
毕竟,输粟捐爵制度就摆在哪里,四千石粟米,以现在的价格,也不过是二十万钱左右。
但到了千万这个级别,却出现了质变。
能出入官衙,上书论政,这在过去,是只有士大夫跟贵族才能有的权力。
而如今,这个权力,千万大贾也能享有。
这对商贾们来说,不啻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梦想——不用再去纠结自己的身份跟地位了,加油赚钱,赚够千万身家,你也能是一个士大夫、贵族,不用再受人白眼。
至于那些工匠的优待条款,则让这些擅权嗅出了某些味道。
“陛下,这是又打又拉,分明就是在告诉我等,应该怎么做买卖,做什么买卖……”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着。
这说明了什么?
向来就脑筋快,想的多,而且非常聪明的擅权们,还不知道吗?
第692章 平律(二)
将整本《平律》看完,周亚夫轻轻合上书卷,闭上眼睛,思考起来。
总的来说,这部《平律》一百二十七条律令之中。
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条款,是对商人及其家族的进一步约束和控制。
算是很符合当下舆论界和思想界的呼声和要求。
然而,剩下的条款里,也有不少是很有争议的。
但,却也只是争议而已。
作为丞相,周亚夫太清楚现在在这个宣室殿之中的大臣贵族的意识形态与政治立场。
就拿那几条对工匠的优待和地位的加强的条款来说吧。
“奇技淫巧”什么的,向来是传统的士大夫跟贵族所反对的。
尚书一句“纣王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几乎就将工匠跟技术官僚打入了另册。
只是,自战国以来,礼乐崩坏,列国为了生存,为了发展,早就无所不用其极。
别说奇技淫巧了,特么赵武灵王都玩了一回胡服骑射,也没见人非议,反而史书之上,推崇备至,认为是及时的改革。
到现在,朝野之中,也是现实主义跟实用主义思想者占主导地位。
只要有好处,能带来进步跟发展。
别说奇技淫巧了,酒池肉林也玩给你看!
更何况如今,自墨家复兴之后,在关中民间“富为上,贵次之,即贵各各学一技能能立其身”的思潮瞬间泛滥。
甚至有列侯子弟乃至于世子这样的嫡系成为了墨家学徒,操持起了过去被人轻视和忽视的工匠技能。
少府令桃候刘舍更是公然的在长安建起了一座“鲁班苑”,专门接受平民子弟进去学习各种木匠跟铁匠的技术。
也没见那个朝臣或者学者,敢去那鲁班苑堵门。
至于在上林苑里明目张胆的进行各种技术研究和器械发明的墨家墨者们,更是直接得到了包括天子在内的汉室高层的全力支持。
墨家当代钜子,更能随时出入未央宫,面见天子。
在这样的局面,哪怕是最仇视和最鄙视工匠跟技术的儒家,也只能捏着鼻子,当做看不到这一切。
既然墨家复兴,已成事实。
那么,匠人的地位,自然会得到提高,乃至于成为跟学者、文人一样,受人尊崇的职业,也是可以预见的。
在这样的社会局势跟舆情背景之下,周亚夫知道,不会有傻瓜敢跳出来,逆时代潮流而动,与大众意见向左,强行来阻拦这些条款。
唯一可供群臣刁难跟做文章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条。
周亚夫抬头看了看近侍在天子左右,低头恭身的尚书令汲黯与尚书丞颜异。
周亚夫不禁就露出些笑容:“有此二人辅佐,陛下自然将儒门与黄老学的底线跟立场摸的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九卿及两千石以上朝臣们,已经基本看完了所有的条款。
御史大夫晁错,廷尉赵禹,少府刘舍,太仆周左车跟执金吾郅都以及太常窦彭祖,当然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应该举起四肢来支持了。
至于大鸿胪公孙昆邪跟宗正刘礼,则是跪舔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反对了。
倒是大农直不疑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跳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只是,直不疑看了看左近同僚,又掂量掂量了自己的分量,果断怂了。
卫尉李广,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逃离长安,回到有战马嘶吼,金戈铁马的边塞中去实现他的人生价值。
他压根就没心思跟想法,在这朝政里搀和一把。
在长安当官这几年,李广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个武将,真心不适合玩政治,没准哪天就要被那些老狐狸给忽悠到坑里面去了。
反倒是李广的兄弟李蔡,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想要做点什么。
只是,如今的李蔡,在这朝堂上,地位非常低,甚至假如没有得到许可,他连发言的权力都没有。
九卿之中,唯有大将军窦婴,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想要在这个朔望朝会上留下他的记号。
等了一会,当窦婴发现,丞相周亚夫跟御史大夫晁错,并没有想要站出来说点什么的意思的时候。
窦婴果断抓住这个机会,抢先站起来,出列拜道:“臣婴昧死请奏陛下!”
刘彻闻言,看到是窦婴,微微拧了拧眉头,道:“愿闻大将军之见!”
对窦婴,刘彻现在真是有些害怕了。
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外戚,有些时候,天真的有些让人感到可怕。
在前世,刘彻的便宜老爹,就曾经评价过窦婴: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
意思就是魏其候啊,不过是个被娇惯了的小孩子,他的人生太过顺利,不能让他担当重任,更别说担任丞相了,因为他行事浮躁,不能持重。
太史公也评价他说:魏其诚不知时变。
后来,窦婴被田汀铀溃加け救诵愿窭锏奶煺娓愿阂约懊灾孕乓技笤鹑巍�
至于现在?
自吴楚平定后,窦婴就开始膨胀了。
更麻烦的是,现在的窦婴,连刘彻前世遭遇过的那些挫折都没有遭遇过。
加之,他背后,还有章武候窦广国跟窦太后两个硬的不能再硬的靠山,无论他捅出什么篓子,说错什么话,都有人帮他擦屁股,摆平。
这就更使得窦婴的膨胀速度,远超前世。
更麻烦的是,窦婴好儒,一大帮儒家的学者跟文人,纷纷向他靠拢。
在儒生们的吹捧跟马屁之中,最近一两年,窦婴已经变得连刘彻都有些不太认识了。
“陛下,臣方才已阅《平律》诸令,尚书令与御史大夫、廷尉及少府,所拟之诸律令,在臣看来,已可称之谓——至善……”窦婴整理了一下说辞后奏道。
这是汉室大臣上奏前必须的过场,除非你打算跟其他同僚彻底撕破脸,就像过去袁盎跟晁错的对抗那样,不然,就算你再如何的反对和讨厌某个大臣的意见跟建议,你也要给对方留足面子。
更何况,窦婴素来以儒雅自诩,号为君子。
君子绝交,尚且不出恶言,何况政见分歧?
然而,这却只是窦婴自己的一厢情愿。
看到窦婴跳出来,御史大夫晁错,首先就露出了不悦。
晁错心里甚至在想:汝意欲何为?
这《平律》虽然不是晁错拟定的,但也是经过了晁错的审核和同意的。
窦婴现在跳出来,岂不是当着群臣的抽他这个御史大夫的脸?
若窦婴所讲的东西,没得到天子和其他同僚的认可,那也罢了。
若万一窦婴所讲的东西,得到了认可,那岂非是告诉天下,他晁错跟廷尉赵禹,少府刘舍还有尚书令汲黯,尚书丞颜异五个人跟各自的一大堆属官都是废物点心,连制定法律的事情都玩不转,留下了天大的漏洞?
踩着别人的身体,给自己刷声望,刷声望的人是爽了,但,那些被踩的人,心里面会怎么想?
更何况,在晁错的立场上来看,窦婴这么直白的跳出来,完全是不给身为三公之一的自己面子!
不然,倘若窦婴稍微能尊重一下自己,那他有意见,完全可以下朝后,找自己这个御史大夫沟通嘛。
兼之过去窦婴跟袁盎走的很近,甚至相交莫逆。
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晁错牙齿咬的咯咯咯的响。
廷尉赵禹跟少府刘舍,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们看着窦婴,虽然没有跟晁错这么大的反应,但心里面,也是火冒三丈。
汉室君臣之间,讲“将相不辱”,九卿之间,那就更要谈一个“将相和”了。
具体到事务上,九卿之间,哪怕对对方的政策,再怎么有意见,身为部门BOSS,也不会直接跳出来跟对方唱对台戏,派个小弟上场,谈一谈问题就可以了。
唯有在小弟上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对方也派了小弟驳斥了之后,作为老大,才能粉墨登场。
而现在窦婴一不通气,二不派小弟,自己赤膊上阵。
简直就是无视游戏规则,纯心给自己等人难看。
上纲上线一点,甚至能用一句“目中无人”也不为过。
倒是汲黯跟颜异两人,虽然觉得有些问题,但到底政治经验太少,还没想到这一层。
窦婴却是完全无视了晁错、赵禹、刘舍三人能吃人的眼神,他此刻,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甚至,感觉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劝谏先帝,阻拦梁王窥视储位的感觉。
当然,窦婴对那些加强工匠社会地位和鼓励百姓学习技术的条款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道理很简单。
虽然在传统上,诸子百家都对奇技淫巧非常反感。
但是,哪怕是最讨厌工匠跟技术的儒家,在此时,也不敢将所有的匠人跟技术官僚,全部打入另册,予以诋毁跟抹黑。
如今,在技术官僚跟工匠的地位问题上,诸子百家的口径是一致的——以道驭术。
当然,具体到各个学派,那就是要以自己的道来驭术了。
法家讲“尽地力之教”,那么,就对一切能增强生产,提高效率的技术跟工匠非常欢迎,但你要是想花费几百万甚至数千万的钱跟资源去造个显微镜,看看微观世界,那么,法家就要来制裁你了。
墨家则推崇吃苦耐劳,兼利天下,不拘什么技术,只要对世界和人民有益,他们都非常有兴趣,也非常喜欢。但你要是想花费无数资源跟金钱,只为造一个豪华的园子,或者造个空调,那么,墨家肯定会喷你一脸口水,然后拂袖而去。
黄老学则算得上是在技术跟匠人领域里最保守的,他们主张的是复古,回到三皇五帝时期的淳朴年代,所以,不管你是想造蒸汽机也好,时光机也罢,只要你不犯法,不违反公序良俗,那他们就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而儒家,孔子说了“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从这话来看,儒家貌似并不歧视工匠跟技术,只是要求有些高。
但随后,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句话,就将一切企图获利的工匠跟匠人打入了奇技淫巧的另册。
但好歹,儒家并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变通。
所以,儒家内部对工匠跟技术,是否是奇技淫巧,有自己的认定标准。
总的来说,就是六府之外,尽为奇技淫巧。
何谓六府?金、木、水、火、土、谷。
即冶炼、铸造、木匠、农业、耕作、开荒、贵粟有关的技术及匠人。
所以,窦婴要反对的,是那些明显的要提高某些特定商人的社会跟政治地位的条款。
窦婴先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接着奏道:“只是,以臣愚见观之,某些条款,即不合先王之政,更不合先帝之治,愿陛下罢之!”
刘彻还没说话呢,窦婴就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继续道:“譬如,平律第二十七令,愿陛下罢其许千万家赀能入官衙,能上书论政之令,彼商贾,即不明于礼,更不明于仁,何以能出入官衙,上书论政?以臣观之,若如此,长此以往,贾人必当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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