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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唐(营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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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一笑,称道:“忘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我的二弟章丘李栋,就是前些时候,战败知世郎的人。这位是我的三弟罗士信,没什么治业,现在随我在铁铺做活。”
这时,躺在地板上的黑大汉听到李栋的名字,又听到秦琼的名字,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萎靡,脸上鲜血淋漓,声音微弱却带惊异地问道:“你们是秦琼,李栋?”
黑大汉的奇怪举止,这下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人是谁,就冒然下了狠手,真是太孟浪了些。
“我受人利用了!这贼人罪该万死!”黑大汉骂了一句,体力不支,复躺地上,大口喘粗气,脸上冷汗淋淋,显是受伤痛疼难忍。但他紧咬牙关,始终不哼一声!
窦建德一怔,蹲下身来,察看了一下,说道:“都是些皮外伤,要不了几日就会好起来。不过……”略一停顿,又问:“敢问你怎么称呼?怎么如此粗鲁,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便接单下来?”
“某叫刘黑闼……因欠人赌资太多,还不起,遇到……咳咳……遇到一人,说只要我将画像上的人废了。所有赌债一笔……咳咳勾销。因此……我财迷心窍,就……咳咳……”
真是人如其貌,怪不得叫刘黑闼,原来是个赌徒,也是个亡命之徒。不过明知对方有三人,仍然敢于挑战,以一敌三,虽落下风,也勇猛异常。
若非罗士信天生神勇,李栋秦琼二人要想拿下他,还真得费一大番手脚。只可惜他的身手用错了方向,若在两军阵前,也是大将军的料。
窦建德问道:“那画像是谁的画像?”
刘黑闼没有说话,轻咳一声,伸手指了指李栋。
李栋退后一步,半天说不出话来。对自己一伙人行凶的,竟然是刘黑闼!而窦建德和刘黑闼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认识的。历史的偶然性,如此奇怪和可笑,也如此让人不可思议!
谁有自己的画像?这事很简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对,他与自己并没有深仇大恨。倒是临行前,父亲和杜雨兄一再警告自己的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究竟是哪一个向自己下的手,还得进一步问清楚。
“你还记得让你看画像的人,生得如何模样?”秦琼见李栋惊退一步,知道事关重大,替他着急,便紧声相问。
李栋也想知道,就问:“派你来的人,是崔还是姓叶?”
刘黑闼似乎受伤很深,只是咳嗽,并不回答。咳了好一阵子,以手抚胸,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人事不醒。
李栋急忙也蹲下,按胸口,掐人中,忙活半天,刘黑闼也没睁眼醒过来。李栋知道他只是晕过去了,没料到晕得这么深,有些遗憾,还有几句重要的话,没来得及问清楚。
窦建德也十分遗憾,把手伸到刘黑闼鼻下探了探,说道:“还有呼吸,有些微弱,我在楼下有一辆牛车,需要把他送到药铺,让郎中救他过来。”
李栋和秦琼二人面露难色。这一走,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等他醒了,我问明情况,一定把实情转告!”最后一句话,窦建德见二人面有犹疑,才加重语句说道。
秦琼寻思,窦建德久闻其名。许多来打兵器的好汉们,都曾经提及过此人的姓名。料想他也不会空口说大话。何况他自报名字,绝不会让自己的名声抹黑,就信他一次。
“那好吧,今天遇到小孟尝,也是我秦琼三生有幸,就相信你一次!”秦琼说道,拱手致礼,准备转身走人。
李栋道:“其实,我也猜了个**不离十。但还想知道确切的消息,就有劳窦先生多费心思了。”
“诸位放心,请静候佳音!”窦建德抱起刘黑闼,蹬蹬噔地先下楼去了。
来到楼下牛车上,把刘黑闼放好以后,窦建德呵一笑,道:“刘兄还要继续装下去嘛?这会已经安全了。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吧?”
第093节:钱是试心石
果然,刘黑闼慢慢睁开眼睛,四下看看,周围环境已经大变,见置身车中,窦建德坐在一边笑望自己,便艰难坐起来,羞愧一笑道:
“三人身手都很厉害,若非窦兄出手相助,今天一定难脱困境。也怪我贪心太盛,一时大意,没仔细弄清楚情况就接了这活计,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嗯!”窦建德点头回说:“不要说你,不管是谁,在金钱面前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也是人之常情,贤弟不必过于羞惭。”
刘黑闼被一席话说得脸色更红了,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要知道他们是章丘李栋和秦家铁铺的秦琼,说什么也不会接这活。都怪那贼人把我坑骗太深,”
秦家铁铺,父子二人手艺精湛,打制的兵刃都属精品。又因每天只打十把,供不应求,无论贩夫走卒还是蝇营狗苟,还是引车卖浆者之流,提起他们都直伸大拇指。
章丘李栋以屈屈三千兵马,战败贼人知世郎,威名传遍齐郡,又安抚诸多黎民百姓,实属齐郡一条好汉。许多人都想亲眼见见他的容貌,没料今天以这种方式见了,大大出乎刘黑闼的意料。
他反复提及贼人,窦建德知道他话里有话,试探问道:“那贼人是谁?为何又与李栋和秦琼结怨这般深,非要致他们于死地?”
刘黑闼一愣,欲言又止,叹道:“窦兄,实在抱歉,我答应那人,绝不把他捅出去,请原谅我不能把他是谁告诉你了。我没完成他的交待,欠他们的赌资还是大问题……”
“多少赌资?堂堂男儿汉,被铜臭钱栓得如此深,也不怕辱没了名声!”窦建德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说:“我看你不是这种人!”
“名声,我就是为了名声才不得不走此下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刘黑闼提起赌钱的事,也是十分伤心。
刘黑闼并非不讲道理,相反还非常讲道理。他天生精力旺盛,隋攻辽以前四海升平,天下形势一片大好。他有劲没处使,没处发泄。赌博非常刺激,幸运的话,一文钱就能变成一铢钱,倒霉的话也会输得光屁股回家。
因此他手痒难耐,经常去赌,以舒缓心中烦躁和不安,不觉便嗜赌成性,欠人一大笔还不完的债。
他以前也曾经欠人钱,没过多久就还上了。这次欠太多,确实还不起了。
至于谁派他行刺的李栋,事先答应了那雇主,无论窦建德怎么反复问,都守口如瓶,就是不把对方说出来。哪怕窦建德刚刚施手救了他,他也不逾越这个门槛,做人是有底线的,人不能无耻到没有底线的程度。
窦建德见刘黑闼如此硬性,心中不仅不恼怒,反而异常欣喜。这就是条硬汉子,将他收在身边,加以**和培养,对自己绝对忠心耿耿,绝不会出尔反尔,向自己倒打一扒。
“窦某不才,经营多年,略有家产。你欠那人多少钱财,我三倍补偿于你。”窦建德话说一半,看着刘黑闼的眼睛问道:“但我有三个条件……,不知你能不能做到?”
“啊!这怎么能行,怎能让窦兄为我这不上台面的人破费……”刘黑闼非常意外,艰难坐起,拱手致谢,反问:“不知道三个条件都是什么?只要替刘某还了债,日后跟随在先生身边,一生追随,绝不反悔。”
“第一:向李栋秦琼等人赔礼道歉,化干戈为玉帛,化干戈为铁犁。怨家宜结不宜解,李秦二人也是响当当的好汉,我看他们日后必将飞黄腾达,绝不能与他们结怨太深。第二:日后绝不再赌;第三:贼人究竟是谁?”窦建德把三个条件说出,意味深长地看着刘黑闼,看他到底怎么选择。
三个条件全部答应,这人还有一救的必要。有一个条件不答应,此人一辈子就是彻底毁掉了,窦建德也没有必要为他大肆破费的必要。
刘黑闼面色十分为难,抓耳挠腮,想了半晌,终于点头答应,并把受谁人指使,告诉了窦建德。
窦建德这才欣慰地笑了,赞扬他道:“知错能改,还是好兄弟!我看好你!明天你去还钱,后天请李秦二人一聚,向他们敬酒赔礼,我做中间人,不会让你难堪的。”
醉香楼二层,窦建德把刘黑闼抱下楼后,秦琼便向李栋问道:“二弟,刚才你问谁派刘黑闼来行刺我们,提到二个人,一个姓崔,一个姓叶。这二人都是谁?”
李栋摆摆手回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我们回去以后,我再和你仔细讲解。”
秦琼见李栋神色间非常严肃,知道事情重大,便不再说什么。
醉香楼上狼藉一片,都是罗士信惹的祸,李栋便叫胖掌柜到楼上,对他进行赔偿。胖掌柜本来不敢收钱,李栋执意要给,他才稍稍合计下损失多少,拿取一部分赔金。
回转铁铺后,三人分别找地儿坐下,李栋才缓缓向秦罗二人道出自己的推测。
窦建德绝不对不是事先和刘黑闼约定好的向自己行刺,而是偶然碰到。此人在刘黑闼向兄弟三人挑战之际,整个醉香楼的客官全部吓逃掉后,仍然安坐如山,静观事件发展变化,胆略非同一般,也是有大智慧大担当的人。
刘黑闼受伤并不重,受些皮外之伤而已,李栋蹲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他在装晕。
讲到这里,秦琼恍然大悟,冲李栋点点头,明白了一些什么,并没有插嘴打断,而是让李栋继续说下去。
窦建德也看出来他在装晕,却以为我们三人看不出来,将那人抱下楼去。明显是在帮刘黑闼。
这就是一个大大的问题了。窦建德对我们兄弟三人,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一个有大胆略的人,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去审视他,我故意放纵他们离去,就是要试探,试试他们到底会做些什么。
对我们有利的,可以结交,对我们不利的,越是拥有大才,越是危险的人物,也就越不能容他活下来!至少要做好防备。因为这样的人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绝不能让他借到东风,一飞冲天。
至于谁向我们下的手,我也知道了,就看窦建德到底怎么做了。
李栋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丝丝入扣,有理有据,有攻有守,眼光和谋略十分深远。
秦琼大赞,说道:“依我看来,窦建德一定会再找我们,否则他就配不上大谋略这三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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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节:铁铺定乾坤
秦琼说的话,李栋听了以后,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大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觉得事情过于巧合,心里不太踏实……”
“贤弟想多了,太谨慎了些,把心放安稳吧,不会再发生意外的事了。”秦琼宽慰李栋说道。
李栋默然不出声了。作为一名穿越者,李栋当然知道,要不了多久,窦建德会得罪隋朝官兵,落个全家被杀的下场,他家所在的村子也被捎带灭掉。
窦建德一怒之下,带领二百余人起义反隋,进入高鸡泊投靠高士达。后来因为表现出色,势力慢慢壮大,与唐分庭抗礼,直到兵败被杀。
如果窦建德对自己确实心存仗义,愿意结交兄弟三人,那自己是不是要提醒他?这样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导致他不会反隋,也就没有了辉煌一时的大夏国存在的可能性?
没有了夏国,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历史必然性,在清河郡附近建立一支类似于窦建德的夏国政权?如帮助杜伏威在江淮一带发展壮大一样。这样天下势力,四得其二,前途可是一片辉煌……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前路是黑的,谁都是闭着眼睛摸着石头过河。当然了,如果自己对他置之不理,任由他灭门血案发生,历史仍然会按原来的轨迹向前滚动。
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必需先知道窦建德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隋朝官兵,又是哪个将军手下的部队,如何才能避免发生冲突。不然一切如意算盘全是白搭!
这事绝不能被秦琼看穿,也绝不能透露只言片语。所以说窦建德的时候,李栋就从醉香楼发生的事情去分析,绝口不提醉香楼以外的事。
“但愿如此吧。我也不希望有其他事情发生。”李栋淡然回说。
罗士信坐着无聊,肚子不停地咕咕直叫,李栋和秦琼都听到了,对视哈哈大笑。
结果一笑,二人发现自己肚子也开始造反了。
本想在醉香楼开怀畅饮,遇到刘黑闼前来扰乱,饭没吃成,空着肚子回来,又坐着谈论这么久,三人都觉得腹中饥饿。
“走,回家去,回家做饭吃!”秦琼从地上起来,对李栋和罗士信说道。
“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李栋也从地上起来:“不过今天就由我动手做饭,你们二人坐着等好吃的吧!”
“好啊,好啊!二哥啥都好,啥都棒,不过还没有吃过二哥做的饭!今天可以开开口福了!”罗士信拍手兴奋地嚷叫。
三人空着肚子,却也兴奋异常,携手离开铁铺,往家中方向走去。
回到秦琼家中,秦琼负责准备食物,李栋挽袖子开始做饭。
秦父很感意外,三个小兄弟明明拿着一串铢钱去吃饭,去了大半晌,回来却开始做饭,难道他们没有吃饱?还是嫌给的钱太少?
嗯嗯,罗士信这个憨小子食量惊人,大概没吃好。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个孩子都如同自己的孩子,都处在年轻正长身体的时候,想吃就让他们多吃一些吧!
怕自己呆在家里他们放不开,秦父便找个借口走出家门,给他们兄弟腾出地方,让他们尽情撒撒欢。
秦琼正忙着准备东西呢,见父亲踽踽而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追出门外。
“父亲大人请等一等。”秦琼连忙叫住父亲。
“何事?我在家里你们拘束,我走了你们就好好玩乐。”秦父笑道。
“不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禀报,还请大人做主拿个主意。”秦琼便把李栋要安排自己随府兵去辽东修理兵械的事,详细向父亲汇报一遍,末了才说:“又没什么危险,我想去!何况还有钱可以赚。”
“呵呵,傻孩子。你都做了决定了,还要我出什么主意?”秦父一笑,抚丶摸秦琼的头颅欣慰地说:“你终于长大了,早晚要飞离父母身边,我也早就有心让你去历练下。这次是个好机会,既然没有危险就去吧。”
“可是……可是……”秦琼嗫嚅说道:“我离开以后,铁铺只有你一个人,士信又帮不上大忙,怎么能行啊?”秦琼为父亲爽快答应自己离开家感到高兴,却担心铁铺无人帮忙,使父亲的身体累坏了。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就不能出任何闪失了。
“放心去吧。我老胳膊老腿了,耐折腾,就不要担心我了。士信有的是力气,稍加点拨,比你会打铁!”秦父安慰秦琼:“要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
父亲为了自己到外面磨练,不惜把三弟士信顶上来。随父亲一年多的时间,秦琼知道打铁绝对不是只有力气就行的,那也是技术活啊!
士信做不到的地方,他就要亲自动手了,秦琼目送父亲离家,心中十分感动。
李栋拿出在野外作战时的本领,把秦琼准备的鸡鸭和羊腿,撒上粗盐,在火上烤得焦黄喷香,油水被烤出皮外,滋滋冒响,一不小心滴到炭火上,“轰”地一声,升起一小股火苗。
罗士信一闻到肉香,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奔到李栋身边,不管不顾,拿起一只全鸡,张嘴就咬。
“哎呀,好烫呀!”还没尝到肉香,罗士信脖子一拧,大嘴被烫得成了变形金刚,咧开老长老长,模样滑稽,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李栋本想劝止他,还没来得及,他就咬上了,结果嘴上起了一层小水泡。
秦琼听到喊叫声,忙回到院内,见到罗士信又叫又跳,哈哈大笑起来。
李栋用温水给他降降温,不致于使水泡变成血泡,又用针给他挑破,稍微撒些盐消消炎,让他回屋里坐等。
又温了一坛好酒,兄弟三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罗士信被烫怕了,始终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口吃,只吃了个半饱。
这样以来倒是便宜了李栋和秦琼,二人口福大好,吃了个肚圆,看着罗士信在一边只有坐着“练气功”的份,忍不住嘿嘿偷乐。
第095节:秦门雨纷飞
第二天,云垂四合,凉风频起,天气阴沉。
要下雨了,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数人躲在屋内不出门了。
秦家铁铺照常开门招揽主顾,与往日一样热闹拥挤,丝毫不受坏天气的影响。
李栋昨天带给秦家的消息,秦琼要加入府兵赶赴辽东,近日就要向郡丞张须陀禀报,秦父知道后也同意了。
铁铺内一共有四人,除罗士信外,三个人各想各的心事,一时没人说话,十分安静,只有锤声起伏。
秦琼在自家铁铺呆的时间越来越少,过一漏少一漏,过一个时辰便减一个时辰。秦琼是大孝子,在这情况催促下,干活格外卖力气,临行前能多帮父亲一把,就多帮一把。
锤声叮当辽远,红铁淬若霜寒,每锤下去便是火星四溅,风箱被罗士信拉得声响嗒嗒,节奏越来越快,可比秦琼的心跳,似乎还弱了些。
铺外雷声隆隆,一阵狂风刮过,骤雨突降,天地间雨线如麻,乱射若箭,亮亮的雨滴“哗哗哗”砸在黄土路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烟尘。眨眼功夫,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汇聚了一个接一个的小水坑,雨滴落入小坑内,泛起小小的鱼尾纹。
铺外涌站一大群买铁器的客官,大雨突降,无处躲闪,眨眼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秦琼放下手中的活计,赶忙到门口叫他们到铁铺里面避雨。主雇们一窝蜂挤进铺内,抖擞抖擞身上的雨水,纷纷向秦琼感激道谢。
铺内人多,十分拥挤,就不能再毫无拘束地打铁了,免得火星溅到客人身上,把衣服烧个破洞就不妙了。
秦琼及秦父停止打铁,与客人站在铺内闲聊。
正谈得热闹的时候,铺外忽然闪现两个人影,也没打纸伞,光秃秃地在雨中受淋。身上的衣服精湿,紧贴身上,淋淋下滴成线,脸上带着负疚的表情,一步一步稳健而有节奏地踏雨而行。
“哗!”
“哗哗!”
“哗哗哗!”
他们并肩行走,地上雨水如溪,被趟出一条宽宽的雁领水纹。
李栋见到雨中二人的面目,心中暗惊。
左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孟尝窦建德,而他身边的人却是昨天大闹醉香楼的刘黑闼。二人任凭脸上水流如鞭,肆虐无常,神色岿然不变,脚步沉重来到铁铺前,对着铁铺内弯腰鞠躬:
“章丘李栋,秦琼秦叔宝,在下刘黑闼,昨天无意冒犯,今天特来负荆请罪!”
说完“扑通”一声跪在雨水里,双腿平放地上,被水淹没了大半。背后果然束着一排细细的荆条。
铁铺内有许多人,亲眼见到这一幕,惊讶得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了。
刘黑闼是谁,以前他们并没有听说过,章丘李栋却是大名贯耳,难道他也在这铁铺内?秦琼不是一个打铁的么?这人怎么来这里负荆请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十分迷茫,一时间窃窃私语,铁铺内人声沸腾。也有一些人好奇心十分浓重,踮脚尖在铁铺内四处张望寻找,希望能找出李栋来。
李栋和秦琼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这样恶劣的天气,他们二人不打伞,来到这里,也不顾人多,径直就跪水里了。
这会被大家口口相传,传很远很远的。男人谁不要面子?被坊间议论纷纷,这下颜面尽失了。
二人拔开众人,来到刘黑闼面前,赶忙搀他起来。
刘黑闼很硬气,执意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说道:“昨天无意冒犯,在下倍感不安,还请李栋不念昨天的事,宽侑在下,请鞭笞在下吧!”
说完又跪拜,俯在水里不起身,后背荆条看起来格外刺目。
“刘兄不必如此折磨自己,都是自家兄弟,你这样做让小弟非常不安。快快起来!”李栋连忙搀扶他腋下,用力一拖,想把他拖离水面。
哪知刘黑闼死了心的要跪在水里,就是不起来。李栋的搀扶只是让他身体晃了晃而已。
秦琼见了,与也忙劝他起来,与李栋一起努力,分架左右两侧胳肢窝,才把他从地上硬生生的架起来。
窦建德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说:“来之前黑闼贤弟就和我讲过,除非你们拿荆条抽打他,他才会感到好受一些。”
李栋听了直摇头,古时候这种负荆请罪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走个形式,并不是真的要拿荆条打人,刘黑闼怎么如此固执,非要自己打他几下。这岂不是太为难自己了。
秦琼对李栋说:“二弟,你就抽他吧,象征性的抽几下,不然不足以表示黑闼兄的诚意。再这么拖下去,跪在水里会凉坏身体的。”
李栋听了,犹豫片刻,叹道:“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不过……黑闼兄,恭敬不如从命,那小弟就只有得罪了!”说完,抽出他背后的荆条,轻轻拂了两下。
秦琼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腋下,李栋打完以后,用力一提,将刘黑闼的身体提离地面水里。
荆条扔掉,李栋赶忙搀扶,与秦琼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
雨还在下,铁铺挤了很多人,内空间有限。再说这种情况也不合适与很多人一块挤在铁铺内。
秦琼想了想说道:“不如到我家中,我们兄弟几人畅饮一坛好酒,为刘黑闼兄长压惊。”
李栋点点头,又问窦建德道:“不知窦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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