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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洗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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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兰心道:“他现在在哪儿?”
  和尚道:“他回头去找我师叔了,让我扮成车夫监视你们。”
  吴兰心笑道:“这一招可不聪明,他难道看不出你不是这块料?”
  和尚道:“他也说我不是这块料,但在渑池车行门口你们注意过他,他怕他亲自上场被你们认出来,而他身边又只有我一个,只能让我干。”
  吴兰心道:“你们少林寺这次都来了些什么人?”
  和尚道:“大方、大智两位师叔和不名、不胜两位师兄。”
  吴兰心问:“你和司空正原定在哪儿会合?”
  和尚道:“因为你们行踪不定,司空捕头让我沿途留下标记,他们随后追来。”吴兰心反复问他如何留标记,问了好几遍,确定他不是在说谎后点了他的昏睡穴。
  童自珍问:“现在怎么办?”
  吴兰心道:“咱们连夜赶路,我来赶车。”
  童自珍在马车的剧烈颠簸中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吴兰心摇醒,见她已经扮成一个三十来岁的紫酱脸汉子,一身劲装,低头看自己身上也是一副江湖人打扮,只不知是什么模样。吴兰心把他扶下车,夜风一吹,童自珍清醒了许多,深吸一口气,见夜空如漆、星光万点,已经是三更天了。
  吴兰心道:“前面是长安城,你现在是个受了伤的江湖人,我送你投店。你吃了饭只管睡,最迟到第二天下午我一定去接你。”
  童自珍有些担心地望着她道:“你是不是要回头去对付少林的人?”
  吴兰心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们硬拼的。”
  天上无月,但童自珍仍然能看清吴兰心那双比夜色还黑、比星光更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倒底是什么的感情。
  吴兰心用带子把童自珍缚在背上攀过长安城高耸的城墙,找到一家小客栈,把门敲得比擂鼓还响。老半天才有人语音模糊、不耐烦地道:“来了来了!”
  睡眼惺松的店小二打开门正想喝叱两句,一见二人的装束睡意立刻去了一大半,话到嘴边又急忙咽了回去。吴兰心一副粗声大气的嗓门:“小二!还有没有干净上房?”
  店小二忙堆起一脸笑纹,“大爷,真不巧,小店的房间……”他的语音忽地一顿,目光射在吴兰心手里足有十两重的银子上,立刻改口,“……只不过您老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给您收拾出一间来。”
  吴兰心哼了一声,抖手把银子扔给他,“银子赏你,快带我们去房间!”
  小二急忙把他们引到一间最大最好最干净的房间,陪笑道:“大爷们还要点儿什么?”
  吴兰心道:“去准备点饭菜,来碗热汤,不要酒。”
  小二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就端了几样小菜、两碗白饭和热汤来。吴兰心又掏出锭银子给他,“这里不用你了,如果我们不叫你,你就不许进这个房间,知道吗?”小二连声答应,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吴兰心对童自珍一笑,“吃完饭你就睡吧,我不在时你多加小心。”
  童自珍看着她眼里妩媚温柔的笑意,心中又涌起那种不知名的感情,轻声道:“你……也小心……”
  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但语气中的关心之意却是明显的,吴兰心的心情忽然愉快起来,身子也仿佛比往日轻了许多,笑道:“这世上能杀死我的人也许有那么几个,但绝不是少林和尚!”轻盈地跃出窗外。
  吴兰心回到城外,驾车回返,一直驶过灞桥天色才刚亮。她把自己易容成那和尚的模样在车上打了个盹儿,等路上行人渐渐多了才驱马南下,向蓝田而去。
  大方、大智等与司空正一行五人跟着标记追到蓝田,沿途打听也确实有不少人见过如此这般的一辆车和一个如此这般的车夫,心中毫不怀疑。
  他们一直追到蓝田城外,忽然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拦住他们,“四位大师是不是从少林寺来的?”
  五人都一愣,大方道:“你有什么事?”他这么一说,等于承认自己等人是从少林寺来的了。
  小贩从水果篮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块,“这是一位赶车的大哥买水果时偷偷塞给我的,让我转交给四位少林寺来的高僧和一位眼睛特别亮的大爷,还说你们会给我五两银子。”
  大方道:“那是辆什么样的车?”
  小贩道:“挺高级,黑漆车身、绿绒车帘。哦,后壁上用白粉划了两个叉。”
  大方问话时司空正已经把小贩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手上生满老茧,绝非假装得出来,而且来来往往的人中偶尔还有一两个和他打招呼,显然他在这里卖水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笑道:“不错,那个赶车的我们认识。”掏出五两银子放在小贩手里。
  小贩看着手里的银子,似惊似喜,想不到真有五两银子赚到手,忍不住问:“大师们还没有信要传给别人?”
  大方苦笑,“贫僧没那么多银子。”
  信纸是雪白的薛涛笺,发着淡淡的书墨幽香,上面只有一句话:有劳远送,不胜惶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全身无力,身子摇晃了一下,大智手疾眼快地扶住他,“师兄!你怎么了?”
  大方道:“信上有毒!”
  信笺从他手中飘落,落地时翻了过来,反面写了一行小字:速回少林,尚可有救。马车及车夫在城内吉祥老店,安然无恙、完璧归赵。
  少林僧人和司空正相顾愕然,哭笑不得。
  童自珍听完吴兰心的叙述也不禁好笑,问“你那封信上涂的是什么毒?”
  吴兰心又笑了起来,“哪儿有什么毒?只不过是我特制的迷药而已,等他们回到少林以后大方也就该醒了。”
  童自珍忽然沉默,轻叹一声道:“你虽然任性妄为,心地却还是善良的。”
  吴兰心好象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我心地善良?这话如果让菊冰或是芦影她们听到一定会笑死的!”
  童自珍道:“你虽然喜欢以诡计害人,有时也做得过分,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你生长的环境造成的,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应该比现在还坏十倍。”
  吴兰心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以为你是谁?我是善是恶用不着你操心!”转身走出屋子,摔上房门。
  童自珍愣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吴兰心默立风中,她是从最毒恶的地方走出的最毒恶的人,即使她不想变成一个阴险、狡猾的女人,甚至诈死逃了出来,但十六年的教育已经浸透了她的骨髓、变成了这样的人,如果她不以这种方式生活下去,她甚至不知该怎么活着。 呵!她以为已经摆脱了无心谷,但其实还一直生活在它的阴影里。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童自珍的嗓音柔和而又低沉:“外面风大,进屋去吧。”
  吴兰心摇摇头,依偎进他怀里。童自珍全身一僵,怀里的人象春水一般甜美温柔,而他心里却象燃起了一把火,既感到甜蜜,又觉得恐惧;既想推开她远远地逃走,让起了狂澜的心湖平定下来,又想把她紧紧抱住,让两个人一起燃烧!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发现有双山鹰般明亮的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夜深了,吴兰心还睡不着,童自珍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屋顶的瓦片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好象有只老鼠从上头跑过。吴兰心转头向窗户望去,油灯已灭,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将一方黯淡的微光投在地上。在这一方微弱的光影中有个一圆圆的黑东西,应该是一个人搭在屋檐上倒挂着窥视屋内。
  吴兰心摸着腰间软剑的剑柄慢慢坐起身来,突地飞跃而起,剑光如练,直刺那颗人头!
  这一剑非但又快又准,而且出其不意,但窗外那颗头的反应之快也出乎吴兰心的预料,剑光刚一闪起,那颗头就躲开了。吴兰心破窗而出,收住剑势一看,外面立着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背上背着银鞘金柄的长剑,竟是昆仑弟子!
  童自珍也被惊醒,走出房来对少年拱手道:“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少年犹豫一下道:“祝飞鹰。”
  童自珍道:“莫非是昆仑三鹰中的幼弟?”
  祝飞鹰道:“不错。”
  童自珍道:“人说昆仑三鹰,末者为最。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吴兰心却冷笑一声,“堂堂昆仑门下居然做贼,可真让人想不到。”
  祝飞鹰脸涨得通红,怒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受少林大智禅师之托而已。”
  吴兰心一惊,想不到甩掉了旧尾巴又添了新尾巴。
  祝飞鹰道:“你们若是知道好歹,就随我到少林寺去。你们虽然做错了事,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应该不会太难为你们,如果你们负隅顽抗,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吴兰心一听这话就猜出他不知道自己盗了少林四宝的事,不然不会说出“不会太为难你们”的话来,在心里暗笑一声: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原来也这么爱面子!请人帮忙也不肯以实情相告。只要祝飞鹰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好办。因此又冷笑一声,“你凭什么断定我们和少林寺之间谁对谁错?只听信一面之词难道也是你们昆仑派的作风?”
  祝飞鹰一愣,大智托付他时语焉不详、言词闪烁,回想起来的确有可疑之处。他是个纯朴正直之人,不由得愣在当场无法作答。
  童自珍对祝飞鹰深施一礼,“敝友言语无状,冲撞之处请祝少侠见谅。”
  他说得诚诚恳恳、恭恭敬敬,祝飞鹰的脸色这才比较好看了些,道:“二位因何事与少林寺发生冲突?”
  童自珍道:“此时更深露重,此地更不是谈话之所,祝兄胸中若有疑问不如等明日一早到在下房中细叙如何?”
  祝飞鹰犹豫道:“这个……”
  吴兰心冷嘲热讽:“人家祝少侠把咱们当贼办呢,无凭无据就要拘拿审问,还半夜听人家的窗根,这大概是侠义道的新风气吧?”
  祝飞鹰脸上实在挂不住了,干咳一声,“在下不敢打搅二位的好梦,两位回房继续休息吧。”
  回到房中,吴兰心笑道:“这个姓祝的还挺老实,居然被咱们几句话就打发了,看来他今天晚上要守在屋脊上喝一夜冷风了。”
  童自珍道:“咱们在将近黎明时走。那时再过半刻就要天亮了,祝飞鹰如果监视着咱们,那时候也是他心理上最疲惫的时候,而咱们过了一夜还没有溜走,他八成以为咱们很有诚意解决问题,一定先回去洗漱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找咱们。这正是人心的弱点,一个人吃了九十九条河豚都没出事就会以为第一百条也不可能有毒。”
  吴兰心眨眨眼,“如果祝飞鹰老实到家,这晚上根本没监视咱们呢?”
  童自珍道:“他如果这么相信咱们,黎明时正是人们睡得最香的时候,他更不会发觉咱们偷偷溜走了。”
  祝飞鹰在童自珍和吴兰心房间对面的屋脊上待了一整夜,坐得腰酸背疼、看得两眼酸涩。眼看天已将晓,远近都响起鸡啼声,心想不如回房休息一下、洗漱一番,等童自珍和吴兰心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
  等他休息片刻、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去找童自珍他们时,却得到这间房的两位客人天刚亮就结帐走了的消息。店伙计还拿出一封信,“这是那位紫酱脸儿的客官留下来的,说今天早上一定会有个年轻公子来打听,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祝飞鹰一把夺过,拆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秀雅飘逸的字体,让人觉得这些字都仿佛能随风而去似的。
  话只有一句:有劳守候,惶恐惶恐;不辞而别,恕罪恕罪。
  月下腾杀机
  “赵相岩,男,五十六岁,出身不详。二十岁单人孤刀搏杀凌云三雄,慑服罗霄山脉三十余股山匪;二十五岁得红袖宝刀,在泰山英雄会上技压群雄,与薛衣圣、童陛、李敬宏并称天下四大高手;同年在罗霄山千翠峰建九鼎城,三年才建成,自此开宗立派,自号‘九鼎候’。为人风流成性,姬妾无数,四十岁时不知为何封城隐退。”童无畏吹了声口哨,把手中简历扔在桌子上,“老子风流儿花心,如果我是苏云淡,决不把女儿嫁给他儿子!”
  童烈手里也拿着份简历,“苏云淡,字仰山,号起川,又号玉尘。出身世家,祖上两代官宦,三代经商。他自小聪明过人,性豪爽、慕游侠,武功博采众家,自成一派。二十七岁时娶薛衣圣之妹薛衣香为妻,现年四十四岁,仅有一女,闺名‘轻君’。”
  他们此刻已非在洛阳守朴农庄,而是在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坐在一般精美豪华的画舫中。湖上这样的画舫还有不少,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舟楫,人们关注的目光全投在湖心处一艘超大的画舫上。这艘画舫比湖面上最大的画舫还要大一倍,船上挂满红灯,每盏灯上都有“至宝楼”三个字。
  童无畏望着舫上红灯和红灯上的字,叹道:“至宝楼这十几年收罗了不少武林高手,隐然已成为四大奇门之外的第五大势力,如果再和九鼎候结了亲,形势堪虑。”
  童烈道:“武林大势自有那些名门大派、世家名宿去操心,咱们何必多管闲事?”
  童无畏道:“不然。德立财团和至宝楼都是做生意的,许多买卖都有抵触,只不过咱们在中原,他们在江南,还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罢了,但随着两方势力不断扩张,冲突在所难免,尤其咱们的扩张速度太快,一定也引起了至宝楼的警戒。”
  童烈道:“咱们有七个人,苏云淡只有他一个,发展速度当然比不上咱们了。”
  童冷道:“三哥莫非是想破坏这门亲事?”
  坐在另一侧船舷边、一直没开口的童归尘忽然道:“你们看那条小船。”童无畏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叶小舟远远飘来。
  此时明月东升,挂在深蓝的天际,这只小舟仿佛是从月亮里飘出来的,舟上只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倚在船头用手轻拔湖水,低头唱着:“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韵律婉转悠扬,令人荡气回肠。漆黑的长发直直地披下,好象给她加了件黑缎披风,更衬得她白衣胜雪、肌肤如玉。
  明月清风,湖波浩荡,一叶孤舟上一个白衣少女依偎在船头……这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面?又是怎样一种优美的意境?
  不仅童氏兄弟看呆了,甚至连至宝楼的画舫也被惊动,一个执戈武士走出船舱,朗声道:“九鼎城主请姑娘上船一叙!”那小舟无人操纵,白衣女子也没有划桨,却忽然笔直地向画舫飘过去。
  童氏兄弟都不禁动容,这个女子能以内力控船,武功之高世上少有。
  小舟到了画舫下,白衣女子立起身来,自下而上,看了那武士一眼。
  那般幽艳动人的眼睛!那般比酒还醉人眼神!
  执戈武士只觉得身心都一荡,就象站在吊桥上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虽然没跌坐在甲板上,手里的金戈却拿捏不住,落入湖中。白衣女子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画舫,淡淡一笑,“九鼎候的手下都是这样的酒囊饭袋吗?”
  童归尘神色一动,“这女子声音好熟……是那个在醉馨楼助咱们击退李玉庭的人!”
  童无畏道:“她见九鼎候恐怕不是善意。”
  童烈道:“她对咱们有援手之德,不可不报。”
  童无畏道:“让船慢慢靠过去,如果她形势危急,咱们就出手!”
  这时至宝楼的画舫中又走出一人,拱手笑道:“愚奴失态,让姑娘见笑了。”
  白衣女子卓立船头,冰轮般的圆月正在她身后,她的白衣与长发随风而舞,犹如月中一抹飘忽流离的色影、一道光照湖波的飞艳。
  几乎所有的人都陶醉在她的风采里,童氏兄弟却看着拱手长笑的人。隔着十来丈的湖水,童氏兄弟仍觉得有种英雄霸气惊涛般扑面而来!夜风吹拂,那人的须发与风共舞,莽莽之气逼人心魄!
  童无畏喃喃道:“好一个九鼎候!”
  白衣女子一步步走向九鼎候,微笑道:“贱妾久慕候爷大名,冒昧求见,请候爷见谅。”
  以九鼎候阅人之多也被她笑得有些神魂荡漾,“得姑娘这般绝世美女的垂青,本候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这时白衣女子走得离他已经不足两尺,猛地脸色一沉,一抹淡淡的刀光破袖而出,直扎九鼎候的小腹!
  九鼎候猝不及防,紧急中侧身一躲,刀身擦着他的肚皮划过去,在他小腹上割出一道寸许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流了出来。九鼎候大吼一声,左手斜劈下去,手中红光一闪,“叮”地一声,白衣女子的刀断为两截。
  白衣女子丢掉断刀,又从袖中抽出把刀向九鼎候刺来。刀光象淡烟,象远山的睛岚,带着无穷的缠绵与依恋。似柳絮被风吹开,将散而未散;似月亮徘徊天际,欲坠而非坠;似情人离别,想走又不忍走。
  这么美、这么忧愁的刀光,加上执刀的又是这么美、这么飘逸的女子,旁观的人们纵然未饮,也觉醉了。
  九鼎候挥刀迎上,他的刀是深红色的,象盛开的玫瑰花瓣,刀光之缥缈流离与白衣女子这一刀如出一辙。旁观的人只听见一连串密如繁珠的交击声,白衣女子刀似轻烟、身如飘风,疾退数尺站到船稍头,手中的刀忽然成无数碎片散落。
  虽然只有一招,但白衣女子与九鼎候都不知劈出了多少刀,她的刀在这一招中被红袖宝刀切成了无数片,直到现在才落下来。她扔开手中的刀柄,又拿出一把刀,别人都看直了眼,不知她身上还藏着多少把刀。
  九鼎候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招‘多情伤别离’?”
  白衣女子悠悠然道:“你从何处学得,我就从何处学来。”
  她的脸庞清丽如姣娟明月,手中刀光淡淡如月畔烟云,在湖上凄迷的水雾中如洛神仙妃,九鼎候眼里忽然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你……你是轻梦,你还活着?”
  白衣女子眼里的杀气更森寒,刀锋轻颤,忽然流泻出一种清婉流丽的光华,宛如蓝天上飘过的一缕流云,春风里绽放的一朵鲜花。刀光飘忽流离,如诗如梦,如一曲婉转的歌。
  湖上旁观的人们即使从没见过这招的,也猜出这一定是红袖刀法的第二招:相逢疑似梦。
  这是诗中的梦?还是梦中的诗?
  九鼎候也用这一招来反击,“红袖刀法”已是当今武术的顶峰,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闪躲抵挡。
  刀光映月,人影纵横,刀锋相击,白衣女子的第三把刀又断成数截。九鼎候疾退数尺,只觉胸前冷飕飕的,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衫被割开好几道口子,布条随风舞动。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赵相岩,萧氏秘技的要诀我母亲并没全告诉你。总有一天,我母亲给你的这把红袖刀也保不住你的命!”翻身跃入湖中。
  九鼎候又惊怒又羞惭又骇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云淡走到他身边,“赵兄,我已经派人下水守着,她跑不了。”
  九鼎候缓缓摇头,“不,不用了,由她去吧。”
  苏云淡注意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她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仇?”
  九鼎候默然良久,“她是我女儿。”
  苏云淡吃了一惊,“既然是令爱,为何对你如此痛恨?”
  九鼎候仰首望天,“轻梦的母亲萧飞花是百余年前名震天下的雾灵宫主萧独飞的后人,她不仅把祖传的宝刀送给我,还把萧氏的两招绝世刀法传给了我,我却改不了多情的性子,总是惹她伤心。十六年前她一病不起,我封城隐退,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她。轻梦是飞花和我的女儿,一直不原谅我的花心,在飞花病逝后的第二天就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苏云淡惊讶不已,百年前萧独飞与毕连天并称“南侠北邪”,纵横天下。毕连天与其妻秋晓云合创了两招剑法,被誉为“剑中之绝”。后来秋晓云女侠把第一招“临风轻举”传给了东方世家,成就了东方世家百年不坠的声名。萧独飞与他们夫妇齐名,创出的刀法想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时一个穿着干净体面的人走来,在苏云淡耳边低语几句,苏云淡还没开口,九鼎候已道:“她走了?”
  那人急忙施礼,有点儿尴尬地道:“是,我派下去十个人,水里功夫都是一流的,却三死七伤,被她逃走了。”
  九鼎候大笑,“不愧是我赵相岩的女儿,很好!很好!”猛地笑声一停,又发起愣来。
  苏云淡向那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色,那人微微颔首,苏云淡挥挥手,那人躬身退下。
  童天赐也在洞庭湖上,他坐在舟篷内,轻舟夹杂在各式各样的船只中,一点儿也不起眼,因此连他四个弟弟都没发现他。白衣女子行刺未遂、入水逃走时他划船向东,往君山而去。从湖心到君山不是太远,白衣女子的船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说不定也会朝那个方向游回去。
  他的父母在此遇难,十七年间他常常到此祭奠,对洞庭湖一带水域十分熟悉。他的船快到君山岸边时,忽见一处茂密的芦苇丛中有个白影落入水中,急忙把船划过去,见一人分开及人高的芦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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