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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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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的客栈中,黑衣人躬身禀报:“主上,沐桑桑昨夜被人从安谷驿掳走……”
“什么?”蓝袍男霍地站起,“你为何不救?”
黑衣人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忙低头答道:“主上只让属下跟着他们,没说要护着他们,属下没有命令不敢擅自行动,不过我已经及时提醒了沐乘风,他应该已经去追查了。”
蓝袍男面沉如水,问道:“被谁掳走,去了哪里?”
“属下赶着回来回禀主上,并没有跟去,所以并不知晓。”黑衣人感觉到气氛明显阴冷下来,头越垂越低。
蓝袍男疾步向外走去。
“主上!”书生猜到他要去救沐桑桑,大着胆子劝谏,“沐桑桑虽然身份特殊,但当务之急是寻找郡主,况且沐乘风对主上极是无礼,属下以为主上不宜再管沐家的事。”
蓝袍男冷冷抬眉:“让开!”
书生急急说道:“主上,沐桑桑是皇帝的人,她是并州的敌人!”
蓝袍男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书生见他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知道他已经动怒,书生不敢再拦,只得向黑衣人说道:“苌虹,你跟着主上!”
他站在檐下,眼睁睁两匹马飞也似地朝安谷奔去,许久才叹一声,低低说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安谷城中,沐乘风催着马往李家的西郊别业狂奔,小路上的草被风吹得摇晃不止,露出一个白色物件,沐乘风勒住马定睛一看,是用白绫打成的一个结,白绫的边缘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而那个结子打得也很粗糙,似乎扔下这个的人非常匆忙。
沐乘风想起妹妹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白绫贴里,顿时大喜:“是这里,追!”
十几里外的山路上,几个人抬着一顶小轿,匆匆忙忙往山脚下的院落走去,山风吹动轿帘时,一个刚刚打好的白绫结子从帘缝里掷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路边草丛里。
一盏茶后,小轿抬进了院落,一个男人快步从正屋迎出来,老远就拍着手笑道:“美人儿,还记得我吗?”
轿帘卷起,露出里面被塞着嘴,捆了手脚的少女,正是沐桑桑。
她离开安谷驿后先在被装在布袋里走了一阵,天亮后被放出来送进轿子捆好抬走,几个时辰下来,惊恐疲惫再加上原本就病着,此时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疼,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男人凑上来拽下她嘴里的布巾,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哎呀,我让齐五好好请你来见一面,他怎么把你绑上了?唐突了美人儿,罪过呀罪过。”
“你是,李明峰?”沐桑桑昨天虽然没见到他,但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强打起精神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李明峰笑着摇头,跟着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我也不用知道,反正你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啦!”
沐桑桑用指甲使劲掐住手心,防止自己晕倒,她强打起精神说道:“我是安国公府的小姐,我父亲是安国公,姑母是当今太后,李明峰,你应该知道你劫了我是什么罪过。不过,如果你现在送我回去,我就瞒下这件事,否则等我哥哥找来,你就死罪难逃!”
李明峰大吃一惊,脱口道:“你不是姓许吗?”
沐桑桑忙道:“家母姓许,为了路上方便,所以我和三哥才假称姓许。李明峰,你快送我回驿馆,只要你送我回去,这事情我绝不追究!”
她忍耐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保持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住李明峰。他是官宦子弟,很可能知道她要入宫,也就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她盼着他畏惧她的身份,尽快送她回去。
李明峰吓得手脚冰凉,沐家的小姐,那就是未来的皇后!他竟然劫了皇后!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沐家和皇帝都不会放过他,不如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他横了心,咬咬牙道:“什么沐家小姐,你胡说什么!赶紧给我闭嘴!”
他一把拽起她往屋外拖,外面都是荒郊野地,随便找个地方杀了,沐家肯定查不到他头上。沐桑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抓紧门框呼救,正在危急时,沐乘风突然冲过来,一脚踢开李明峰,跟着一剑刺中李明峰。
鲜血喷出,沐桑桑惊叫一声,积压了多时的惊恐痛苦达到了极点,她眼前一黑,靠着门框软软地滑了下去。
“桑儿!”沐乘风丢下李明峰,一把将她抱起,急急地呼唤,“桑儿醒醒!”
“三哥。”沐桑桑闭着眼睛,眼泪滚滚流下,“还好你来了。”
沐乘风见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顿时心疼到极点,他弯腰抱起她,大步流星向外走,柔声安慰道:“没事了,三哥带你去找大夫。”
他带来的卫士迅速控制住李明峰和宅子里的家丁,李明峰带着一身血挣扎着大喊道:“姓沐的,我爹是都护府司马,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沐乘风冷哼一声,他现在不会杀他,他还要留着他追问他盯上沐桑桑的原委,然而他刚要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拔剑将李明峰刺了个对穿。
李明峰扑通一声倒下,气绝身亡。沐乘风闻声回头,却见杀人的是前日的蓝袍男,沐乘风勃然大怒:“你做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他!”
蓝袍男将剑上血迹在李明峰尸体上擦了擦,说道:“若是不想被赵启知道她曾被人劫持,李明峰就必须杀。”
沐乘风咬了牙,却无话可说。女子的名节十分要紧,若此事传出去,只怕皇帝会有心结,但这个男人,他真是为了妹妹好,还是想杀了李明峰灭口?
蓝袍男上前一步,沉沉的目光看向沐乘风怀中的沐桑桑,声音里带出了一丝连自己也不曾体察的怜惜:“她,还好吗?”
视线渐渐模糊,沐桑桑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在不断袭来的黑暗中她隐约意识到那是个异常高大的男人,有着京中男子并不推崇的强健体魄和小麦色皮肤,她眩晕的目光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感觉到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一般,拖着她不断地旋转下坠。
好奇怪的男人,好吓人的眼神。他是谁?
最后的思绪飘过脑海,沐桑桑无声叹息,跟着昏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再默念一遍,不要存稿,不要存稿!
第6章
沐桑桑陷入了高烧后的昏迷。
在半睡半醒之间,迷梦困住了她,天地变成无尽的混沌,无数画面像上元节时转个不停的走马灯,倏忽从眼前飘过,唤起她藏在记忆深处的体验。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在宫中遇见赵启,他是备受冷落的九皇子,接过她递给他的脆梅时,稚嫩的脸上仍残留着戒备。她看见自己与赵启一天天要好起来,她牵着赵启一起去见太后,太后望着他们,若有所思。她看见他们私底下见面时,赵启悄悄在她耳边问她:“我娶你好不好?”
她还看见一些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情,赵启每次纳妃时,成礼当天都会独自在书房看着她的画像坐够一夜。
沐桑桑有些想哭,又有些疑惑,假如梦都是真实的,这么喜爱她,怎么可能杀她的家人?
画面突然一变,穿着龙袍的赵启举起屠刀,向安国公府挥去,沐桑桑惊恐地想要拦住他,可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她怎么也拦不住……
客栈中,沐乘风看着妹妹烧得通红的脸颊,怒喝道:“药呢?几时才能煎好!”
他从西郊别业出来后马不停蹄带沐桑桑回城看病,只是左等右等,药总也煎不好,沐乘风无法,只得暂时放下妹妹,亲自去后厨催促。
他刚一出门,树后便走出一个男人,沉沉的目光看向房中的少女。
她发烧很严重,两颊烧得通红,嘴唇又干得发白,像一朵失了水的鲜花。男人心下一软,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踌躇,忽然听见沐桑桑喃喃地说道:“哥哥。”
那声音带着泪,可怜无助到了极点,男人心底一紧,下意识地跨进房中,又听她叫了声“阿娘”,然后就见两行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滑落下来,滑进散乱的黑发中。
男人有些无措,她昏迷了一个时辰,这是她第一次出声。他想她或许就要醒过来了,于是低声唤道:“沐姑娘。”
跟着就见她向他伸出手,摸索着牵住了他的衣角。那只手又细又软,苍白的皮肤上淡蓝的血管微微鼓起,像她的人一样可怜。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仍旧闭着眼睛流泪。
男人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几乎控制不住。
他在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中深深弯了腰,极尽可能轻柔地在她耳边说:“沐姑娘,我这就去找你哥哥。”
“阿爹。”她又叫了一声,慢慢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像火一样热,灼烧着他冰凉的体温。
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男人有一瞬间的冲动,他想抱紧她轻声安慰,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想让她躺在自己怀中安安稳稳睡着,从此再不必经历风浪。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态,任由她抓着自己。
她还在流泪,有时候叫阿娘,有时候叫哥哥,他这才意识到她只是在昏迷中胡乱叫人,并不是要找谁。
这让他素来刚硬的心柔软到了极点,他靠近了些,看着她病中憔悴的脸正在出神,却突然听见她叫了声“九哥”。
她只有三个哥哥,那么九哥是谁?男人怔了一下,恍然想到赵启的排行正是第九。鼓荡的情绪渐渐冷下去,男人的剑眉微微低垂,看着她不平静的睡颜,默默无语。
沐桑桑依旧在噩梦中徒劳地奔走,梦境越来越热,几乎要把她焚烧成灰,她四处摸索,突然触到一处清凉,于是伸手抓紧了,再不肯放开。
凉意从手心一点点传来,梦中的混沌渐渐消失,虚无中出现了一本书,发黄的书页微微打卷,淡淡的墨痕写着她的名字,沐桑桑。
沐桑桑突然觉得,她的一生也许早就被写在了这本书里。
等沐乘风端着药罐赶回来时,抬眼就看见蓝袍男俯身站在榻前握着妹妹的手,沐乘风大怒,叱道:“登徒子,放手!”
男人面沉如水,冷冷说道:“她一直在叫你。”
沐乘风放下药罐正要动手,突然发现竟是沐桑桑抓着男人的手,那男人手指平伸,并未回握,显然没有趁机轻薄。
沐乘风怔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误解了,他走到近前轻轻将沐桑桑的手拿起握住,这才向蓝袍男道:“你走吧。”
蓝袍男没有答话,只是退开一步,沉默地看着他们。
沐乘风不再理会,他倒好药扶起沐桑桑,耐心拿汤匙给她喂药,沐桑桑在昏迷中不知道吞咽,药汁流下来染脏了衣裳,就在此时,一方细葛布巾扔到他手边,是蓝袍男掷过来的。
沐乘风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拿起衬在沐桑桑项下,兜住漏下的药汁。半碗药很快见底,他正要起身,那人已经提了药罐过来,默默地又添了半碗。
药喂完时,沐乘风小心将妹妹放好,这才起身向那人抱拳道:“我不知道殿下为何一直跟着我们,不过你我道路不同,恕不能同行,殿下请离开吧。”
蓝袍男长眉微扬,慢慢抬步离开,在门口处却又忍不住回头,向榻上的沐桑桑看了一眼。
沐乘风立刻挡在妹妹身前。
蓝袍男转身回头,迅速走出门外,消失无踪。
沐乘风松了口气,思绪却更加纷乱。他叫他殿下他并没有否认,那他九成九就是安王赵恒。那么,他一直跟着他们,到底为了什么?昨夜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他出手杀了李明峰,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另有所图?
傍晚时分,沐桑桑的热度开始慢慢减退,入夜时,沐桑桑悠悠醒来,抬眼看见沐乘风正用湿布巾给自己擦手,便哑着声音叫了声:“三哥。”
窗外的树影子里,蓝袍男无声地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在黑夜中急急飞掠,突然吃了一惊,他竟然守了她这么久,他,动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完~
第7章
夜深人静,偏僻的客栈里烛火摇曳,黑衣人苌虹从梁上跃下,向刚进门的蓝袍男参拜道:“王爷。”
安王赵恒反手带上门,道:“料理妥当了吗?”
“按王爷的吩咐处理了。”苌虹谨慎地回答,“西郊别业和安谷驿所有知道沐姑娘身份的人都杀了,尸体已经处理妥当,不会露出破绽。属下让人易容成李明峰去安谷驿和李家辞行,只说要出远门,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沐家头上。知情人也都审问了一遍,齐五临死前交代,李明峰几天前就找他帮忙劫走一个从京城往西疆去的,姓许客人的表弟。”
“也就是说,沐家人的行踪早就泄露了?”赵恒面色阴沉,“是谁告诉的李明峰?”
“属下暂时还未查到。”黑衣人答道。
当初不该杀了李明峰。可他竟敢那样对她,实在该死!
赵恒吩咐道:“你去查一查,有哪些人知道沐家兄妹来西疆的事,再通知青釭调一队夜卫,三天之内必须赶到,把蒲安车也带上。”
黑衣人一一应了,这才大着胆子说道:“云长史在外面候着,未得主上首肯不敢求见。”
“让他进来。”赵恒道。
黑衣人很快退下,少顷,安王府长史云昭远匆匆走进房中,却是之前那个书生,他单膝跪下道:“属下昨日言语冒犯,请主上责罚。”
“你何罪之有,”赵恒淡淡说道,“身为王府长史,进谏是你职责所在。起来吧,我方才已命苌虹传信给并州,派一队夜卫过来与我汇合。”
夜卫乃是安王的亲随卫队,人数虽只有八千,个个却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云昭远赞成道:“主上太过深入朝廷腹地,是该叫夜卫前来护卫。”
赵恒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夜卫是护送沐家人的。如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被人暗算了。”
云昭远吃了一惊,忍不住劝道:“主上,沐家与皇室关系亲密,沐桑桑又要入宫封后,以属下之见,并州不当与沐家有任何来往。”
“暗中护送,不让他们发觉就好。”赵恒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浓的夜色低声说道,“沐家人为什么要改装来西疆?又是什么人在暗算沐桑桑?你通知太阿尽快赶去西疆前线,我要知道那边所有的动向。”
他们注定无缘,但他总想尽力让她过得轻松一些。
兔飞乌走,长庆宫迎来新一天的晨曦。
赵启合上西疆来的密折,望着窗外的梅树正在出神,内监捧着一个碧色琉璃瓶走来回禀:“陛下,御厨房刚刚送来今年第一批腌渍好的脆梅。”
少年君王的唇边不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密折,快步走到近前亲手揭开瓶盖,拈起一颗脆梅送进口中。
入口是甜,跟着一缕酸意慢慢在舌尖漾开,赵启摇摇头,笑意更深,她怎么会喜欢吃这种酸溜溜的东西呢?况且又这么平凡易得,哪里配得上她姑射仙子般的存在。
可说到底,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她。
眼前不知第几次闪过与她初见的情形,小小的女孩儿踮起脚尖,带着几分不舍将荷包里的脆梅递给他,她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像天上的星星,照亮了他原本黯淡的人生。
赵启将梅子核丢在桌上,拿过宫女捧着的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吩咐道:“去安国公府。”
她和母亲出京礼佛去了,但他很想她,借着送脆梅的机会去她那边看看也可以稍稍慰藉思念。
赵启没有派人知会,也没有摆驾,只是便装带着几个内监出了皇城,来到安国公府时,门房认出了他,吓得一个激灵冲进去报信了,赵启笑着拿过脆梅瓶子往里面走,不多时见许念和沐旬鹤迎了出来,赵启一怔,问道:“国公夫人已经回来了,那么桑桑呢?”
许念没作声,沐旬鹤代她答道:“陛下,舍妹前几日往西疆去探望家父了。”
“什么?”赵启大吃一惊,“为何不报与朕知道?”
沐旬鹤虽然没料到他竟然亲自过来,但脑中已飞快地想好了托辞,连忙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说道:“微臣以为这是家事,所以没有回禀,陛下恕罪!”
赵启心乱如麻,顾不得追究,急急问道:“她走了多久?眼下到了哪里?”
“算行程应该快到安西都护府了……”
当一声,琉璃瓶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幽绿的脆梅洒了一地,赵启脸色发白,急急说道:“八百里加急到安西都护府,让傅守义立刻派人护送沐姑娘回京!”
片刻后又道:“调羽林卫五百人,昼夜兼程往安西都护府迎接沐姑娘!”
他阴郁的目光在沐旬鹤停了一会儿,末后落在许念身上:“国公夫人,你,糊涂!”
赵启素来待人和煦,涵养极好,许念从没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更没听他说过这样的重话,她又惊又怕,汗涔涔的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沐旬鹤跪在地上没有动,脑中却闪过无数个念头,皇帝的反应很古怪,除了生气,似乎还有些,惊慌?
沐桑桑病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一早,她再次央求沐乘风出发:“三哥,我真的好了,咱们走吧。”
“不急,等看过大夫再说。”沐乘风笑着摇头。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西疆战局恐怕有变,你们早做打算。”
沐桑桑回过头,正看见赵恒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自己。
这是她头一次真正看见他的模样。他很高大,站在门前几乎与门楣一样高,挡住了日色,带给她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五官轮廓深邃,上唇极薄,唇峰尖锐,下唇却又意外的丰润,这让他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既冷淡又温存的感觉。他印堂宽阔,鼻梁高挺,眉眼都是极浓的黑色,专注地看着她时,她又有了那种被拖进漩涡的眩晕感。
沐乘风上前一步护住妹妹,警惕地问道:“西疆怎么了?”
“乌剌临阵换帅,”赵恒察觉到他的戒备,目光冷了几分,“安国公粮仓被烧。”
沐乘风大吃一惊。他是将门之子,最清楚粮草的重要性,一旦没有粮食,就算神仙也救不了败局,他急忙追问道:“此话当真?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赵恒淡淡说道:“无可奉告。”
沐乘风不再多问,向沐桑桑道:“收拾一下,走!”
沐桑桑慌乱地拿起帷帽,刚要戴上时却愣住了,怔怔地抬头望向赵恒:“我阿爹他,在哪里?”
“白云川。”赵恒看着她,声音和软下来。
沐桑桑眼前一黑,险些不曾晕倒。
白云川,真的是白云川!
沐乘风的脸色也变了,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那些噩梦,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看着妹妹落泪的脸,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少年在一刹那间长成了男人。沐乘风迅速冷静下来,他向赵恒抱拳答谢,跟着擦去沐桑桑的泪水,柔声安慰:“别怕,有三哥在,一切都来得及。”
沐桑桑含泪点头,跟着他快步出了客栈。卫士赶来马车,沐桑桑摆手止住,坐车太慢,她不想耽误一刻时间。
她牵过马匹翻身跨上,向沐乘风道:“我也骑马。”
沐乘风知道劝不住她,只嘱咐道:“千万小心,别累着。”
沐桑桑抖开缰绳清叱一声,正要走时,赵恒忽然伸手拉住了缰绳:“你小心些,李明峰是受人指使,有人在暗地里算计你。”
沐桑桑沉默着向他拱手致谢,跟着一踢障泥,那马泼喇喇地跑出去老远,疾风扬起她绛色的帷帽,像晨曦中招展的旗帜。
赵恒目送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白云川,这名字到底有什么内情,为何她听到这名字时反应这么古怪?
“通知夜卫今天赶到。”赵恒向云昭远吩咐道,跟着翻身上马,远远跟上沐家的队伍。
那绛色的一抹在他视线中跃动,缭乱着他的心绪。赵恒想起了那晚她灭烛的聪敏,想起了病榻上她憔悴的脸庞,然而种种过往都比不上眼下她的生动,让他身不由己,紧紧追随。
他就这样跟着她飞跑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他突然意识到再跟下去就再也无法抽身,于是猛地勒住缰绳拨转马头,向着另外的方向断然离开。
队伍前面,沐乘风松了一口气,若是赵恒再这样诡异地跟下去,他就只能刀兵相向了。
沐桑桑马不停蹄地奔了三个多时辰,直到最后被沐乘风强行停住,他神色肃然,沉声道:“再急也要保重身体,如果你倒下了,爹爹和大哥该怎么办?”
沐桑桑潸然泪下,终于肯下马休息。
这天他们赶了两百多里地,等夜里落脚时,人马都已疲惫不堪,沐桑桑被沐乘风扶着下马,只觉得两条腿不停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急切地盼着入睡,梦或许会给她新的提示,让她抢在厄运之前救下阿爹。
然而,一夜无梦。
连续两天他们不停地赶路,入夜时已隐约能望见几十里外安西都护府城头的灯火,沐乘风欢喜地说道:“就快到了!”
沐桑桑喜极而泣。
三更时分,她迷迷糊糊醒来,摸索着喝了一口水,却突然怔住了——以她的速度都能在两天内赶到安西都护府,为何傅守义这么久还没派人接她?
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鼓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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