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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快醒醒[出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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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管我,快走,快走!”

    而后,梦境纷纭变换。恍惚中,身后总有黑衣人不停地追赶我,逼迫我交出玉梅簪和名册。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得筋疲力尽仍不敢有丝毫松懈。最终,我累得瘫倒在街角。

    凛冽的西风吹来漫天大雪,我使劲蜷缩着身子躲避严寒的侵袭。

    “臭乞丐,滚开!”不知谁踢了我一脚。一阵钝痛自腰间弥漫开来,我沉沉地跌落在雪地里,手里却仍死死攥着玉梅簪。

    刺骨的冰雪使手脚渐渐麻木,直至完全失去知觉。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袋昏昏沉沉。我好累,我不再逃了,我想睡。

    将将我欲闭上眼,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梅,你还好吗?”

    我勉力抬起头,忽的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之中。那眼眸深亮灼灼,灵气逼人,若有星斗溶于其间。面前的少年着一袭雍容华贵的裘衣,玉冠束发。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凤目若含三分笑意。

    我动了动唇,嗓音沙哑仿若枯木。“你、你……怎么认得我?”

    他将我抱进马车中,轻柔地放在铺有兽皮的卧榻上。马车中燃着暖炉,烟斜雾横香气袅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全然是两个世界。

    少年替我盖上绒毯,复递来一盅热汤,笑若三月春风,道:“来,喝了这个暖暖身子。我叫裴昀,从今往后,有我所在之地,便是你的容身之所。”

    醒来之后,浑身冷汗涔涔。

    我呆坐在床上,良久回不过神。那将我从雪地中救起的男子,今日我终于窥得他的真面目,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样是希音。梦中的他分明还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的娴雅之气却不输如今。

    可……我当真是梅贤的孙女梅知雪吗?

    我深呼吸,竭力平复心绪。生情蛊让我丧失了部分记忆,倘若这梦境是真实的过去,为什么我现在忽然将它想起来了?

    第二日,裴览便昭告天下,册封我为元贵妃,册封大典定在三日之后巳时举行。元贵妃乃诸妃之首,品节地位皆仅次于皇后。然,天下人皆知太子侧妃玉氏已死,裴览遂在诏书中谎称我是他的贴身女官。

    我本以为此事必将一石激起千层浪,但事实证明还是我想太多。不知是摄于裴览的淫威,还是见怪不怪,文武百官这回都表现得甚为淡定,甚至连上书痛斥他耽于女色罔顾礼法的人都没有。

    诏书颁下后,他便不再限制我的行动。后宫范围内,我可以随意走动,前提是在于彬的“严密保护”之下。于彬这人一贯兢兢业业,对裴览更是忠心不二,凡是裴览的吩咐他皆一丝不苟地执行。是以,除去我乖乖待在玉芙殿,其余时候只要我出门,他不离我一丈以外。

    我知道裴览用心良苦,这么做不过是担心皇后与我为难罢了,遂欣然领旨谢恩。

    被软禁在玉芙殿中一月有余了,除了那次去经纶殿取书外,我从未踏出过殿门半步。我站在殿门外,仰望盛夏的炎炎烈日,忽觉心旷神怡、通体舒畅。

    这厢我正欲领着安安和于彬外出小溜一圈,一位面生的宫女上来福身,奉上一张帖子,道:“奴婢参见元妃娘娘。娘娘,皇后娘娘请您明日辰时三刻来婉荷园共赏荷花。”

    “好,知道了。”我迟疑地接过帖子,心中疑窦顿生。皇后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七月里的荷花开得正当好。

    婉荷园中,荷塘清幽雅致,碧波盈盈,潺潺而动。淡粉色的荷花袅袅婷婷地盛开,映衬着大片碧绿的荷叶,甚是赏心悦目。

    我走走停停,漫不经心地欣赏塘中荷花,一路而来,竟没有看见一个人。

    我说:“安安,那帖子上是写的辰时三刻吧?”

    安安答道:“没错,正是辰时三刻。”

    可这婉荷园中连个鬼影都瞧不见,难不成是皇后故意捉弄我?

    塘中的折桥迂回蜿蜒,有一名女子静静伫立其上,她着一袭淡雅的浅绿色纱裙,似与塘中景致连作一体。这般遥遥望去,她好像正在冲我微笑。我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不禁心下疑惑,脚下便加快步子走过去。

    眼前的女子肤如凝脂、白皙胜雪,一双深蓝色的剪眸仿若宝石。眼波流转,顾盼生情,如秋水含轻烟。

    “梅知雪,别来无恙?”她的笑容柔婉妩媚,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仔细想,却如何都闲不起来。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我如梦初醒,道:“是你?”

    这这这……这分明那日在山寺中所见到的美人!她方才喊我“梅知雪”,我果真是梅贤的孙女梅知雪吗?可,这位蜀王侧妃与我应该没有瓜葛,她怎么知道我身世的秘密?

    该不会此事早已人尽皆知,只有我一个还被蒙在鼓里吧?

    她讶异地挑眉,奇道:“你想起我了?”

    “你是……蜀王侧妃?”

    虽然八卦称裴昀并不爱他的侧妃,也曾经千百次的安慰自己这一定是一桩政治婚姻,是盲婚哑嫁,可当“蜀王侧妃”这四个字说出口时,心底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有些难受。

    她嗤笑一声,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复抬头望我,蓝瞳中似有半真半假的浅笑。“是,我是蜀王侧妃。梅知雪,啊,不对,应该称你一声元妃娘娘。娘娘,如今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第四十四章

    我屏退安安;盯着她问道:“是你改了请帖上的时间?”

    她轻揩额间的汗珠,笑意盈盈道:“没错,原本应当是巳时,我命人将你的那份帖子的时间做了改动。否则,我也没有机会单独与你说上话。”

    我说:“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并不重要。反正我同你说的话;你不久便会忘记。所以;你现在最好给我好生听清楚。”她缓步走至我跟前;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通;嗤道:“梅知雪;你长得没我漂亮;脑袋也不如我好使,真不知道裴昀到底喜欢你什么,要这般费尽心机地将你从裴览手中抢回来;甚至带了手下跑到青城山去假扮和尚。不过,他怎么做也都是白忙活,情蛊一日未除,你的心里便只容得下裴览一人。”

    短短一番话,信息量略大。

    我将她方才所说在心里过了一遍,品出了几重不同的意味。

    其一,她说希音为了我故意上山假扮和尚,与裴览的说辞如出一辙,初步判别为可信。

    其二,她怎么会知道我身中情蛊?若我没记错,这位蜀王侧妃拓跋珊乃是燕国三公主,而生情蛊恰好又产于燕国,这一切会不会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仿佛并不知道我体内的情蛊早就解除了,更不知道我已然恢复了部分的记忆。

    其三,这女人委实夜郎自大了些,说我长得不漂亮也就罢了,竟然说我的脑子不好使……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说:“那日你来山寺时,其实早已发现我并没有死,是吗?”

    “本来我也不敢肯定。”她瞥了我一眼,似是嘲弄道:“可惜,你的偷窥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我面上一烫,心中骤然升起一种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我到底是废柴呢还是废柴呢还是废柴呢。为了扳回一城,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将我们引下山?”

    “不是你们,是你。”

    我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第一拨黑衣人是柳佳的人,所以希音才说那是裴览招来的。而第二拨黑衣人却是你派来的,你想杀我灭口?”

    四周空寂一片,有轻风许过,拂得塘中荷花摇曳。

    “起初我的确是那么打算的。你刚入桑府时,我要桑夫人在你的饮食之中下毒,可惜被裴昀发现,他用桑沐云的性命为要挟,桑夫人迫不得已将一切和盘托出,之后裴昀便百般小心地防范,我几次想下手都不得成功。可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留着你的命有更重要的用处。”拓跋珊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我,又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猜到的?”

    “燕国移情蛊举世难寻,纵然陈明轩家财万贯,愿意一掷千金,可这蛊虫岂是他想找便能找到的吗?再者说,倘若没有人从旁协助,就凭一窍不通的陈明轩,即便得了蛊虫也无济于事。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推动,什么游园春梦,根本就是早有预谋。你将移情蛊交予陈明轩,并指使他对桑沐云下蛊,然后再跑来山寺向希音求助。”

    她饶有兴致地笑道:“不错,摔了一跤反倒变聪明了。”

    希音曾说,这是他与拓跋珊之间的公平交易,他之所以答应她的请求,不过是为了取得她的一个诺言。我沉声问道:“你用什么与希音做交换?”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待你被册为贵妃,一切便尘埃落定,裴昀也该死心了。”

    我沉默地将她望着。

    拓跋珊见我不语,挑起眼角看了我一眼,忽的凑近身来,缓缓低语道:“如今你与裴览命运相连,若你体内的母蛊解除,而裴览体内的子蛊仍然存在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样?”

    化作剧毒,与宿主同归于尽!

    我压了心绪,明知故问道:“会怎么样?”

    她意味不明地摇头,啧啧道:“你体内的母蛊对我燕国来说太重要了,我自然不会轻易给你解。再者说,倘若你服下解药后,将过往种种全都记起,再回来与裴昀纠缠不清,可教我如何是好?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舍弃他。”

    蛊师千夜曾说,即便体内母蛊已除,我永远也不会再想起心中真爱究竟是谁。可依拓跋珊的所言,这生情蛊分明就有解药,能使失去的记忆重新回来!

    “你说什么解药?”

    拓跋珊动了动唇,似正要说些什么,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她抚了抚水袖,笑道:“你会忘了我方才说的话?”语毕变走向皇后。

    这皇后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我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个故弄玄虚的坏女人!

    那厢皇后在一众嫔妃宫女的簇拥下仪态万千地走来,妍丽的俏脸上挂着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我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向她行了礼,谁知,她扫都不扫我一眼,却是笑颜如花地将拓跋珊扶起来,和善道:“王妃不必多礼。眼下日头正毒辣,王妃既然来早了,怎的不去我宫里坐坐消消暑?”

    拓跋珊有意无意地瞟我一眼,大方地笑道:“臣妾不敢叨扰皇后。方才恰巧碰见元妃娘娘,便与娘娘闲聊了几句。”

    皇后终于正眼望了我一眼,美目中依稀有冰刀雪剑,恨不能用眼神将我杀于无形。她轻嗤一声,嘲弄道:“离册封典礼还有几日呢,就迫不及待地自称娘娘了。”

    我做小伏低状埋着脑袋,心道,坏女人就是坏女人,帮我拉仇恨真是拉得妥妥的。

    说完,皇后不再搭理我,冷艳高贵地领着拓跋珊和一众宫人赏荷去了。我闷闷不乐地跟在人群后面,心里暗自盘算着拓跋珊的话。

    今日出门前,安安非要将我从头到脚仔细地打理一遍,说是决不能在气势上输给皇后,珠宝首饰哪样名贵便挑哪样戴。而我身上穿的这件宫袍则是由江南冰蚕丝特制而成,可谓天衣无缝、密不透风。

    我抬头仰望当空烈日,额间汗水滚滚而落,深深感觉到自己时候都要热得化成一滩水,然后悄无声息地蒸发在空气之中。

    大约逛了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停在湖心的凉亭中稍事歇息,宫人取来冰镇酸梅汤。皇后诗兴大发,与众妃嫔吟起诗来。我已然热得头昏脑胀昏昏沉沉,遂默默地坐在一旁,捧着酸梅汤眺望碧波连天的荷塘。

    安安压低声音道:“娘娘,您的脸色不大好,您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我不碍事。

    “玉小梅!”

    “……”,我已然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却还是逃不过被皇后点名的命运。

    皇后倨傲道:“玉小梅,轮到你了。方才有人提过的诗句你不能再说,否则便要接受惩罚。”

    要吟诗作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偏生我方才正神游天外,完全不知众人在说什么。

    我思量一瞬,硬着头皮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低头轻笑。拓跋珊好整以暇地瞧着我,道:“不好意思,元妃娘娘,这《西洲曲》方才我说过了。”

    皇后轻蔑地笑了笑,道:“你输了。”

    一位宫女奉上四只茶盏,皇后道:“茶盏中装有惩罚措施,你自己挑一个,挑中什么便是什么。”

    我只好随意指点一只茶盏,揭开盖子的一刹那,我不禁失声尖叫,惊慌失措地将茶盏丢出去。青花瓷茶盏砰然碎裂,茶盏中的装满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正蠕动着身体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去。

    一众妃嫔却显得格外镇定,谁都没有被吓得花容失色。毋庸置疑,这是一出早已安排好的恶作剧,皇后不整死我誓不甘休。

    恶心之感如潮水般猛然而来,如蚁附骨般教人毛骨悚然。胃中不断翻涌,似有惊涛拍岸,天地在眼前旋转不息。

    恍惚间,身子仿佛正慢慢地朝后仰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响,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在感官完全消失之前,我应声落入塘中。

    最后一眼,我分明看见拓跋珊脸色大变,眼中闪过几分讶然。

    落水的瞬间,神智却陡然清晰起来,依稀有呼叫声自头顶传来。我憋着气沉在水底,仍然心有余悸。

    此时,不知为何,脑海中竟渐渐浮现出那日在经纶殿所看到的皇宫布局图。这座凉亭位于湖心中央,这片湖与太液池相连,而太液池下有一条水道,原本是为太液池换水之用,因而与外界相连。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若我能顺着太液池下的水道游出去,那我便能轻而易举地逃离皇宫了!

    打定主意,我毫不迟疑地将身上繁复的宫装脱下,只身一袭贴身的中衣。趁着宫装浮上水面的机会,我躲在宫装下面偷偷换足一口气,一头扎入水底。

    湖中荷花盛开,水下布满根茎。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根茎,尽量避免触碰湖底的淤泥,以免深陷其中。我将皇宫布局图大致回想一番,根据落水时的方位判别朝太液池方向游去。

    没人料到我会借机水遁,加之有宫装为掩护,前来营救的侍卫宫人定会在我落水附近进行搜救。但为免暴露行踪,我必须尽快游离这片湖塘。

    期间,我隐在荷叶下换了几次气,顺便观望岸上的情形。不多久的功夫,水底的障碍渐渐消失,我到了太液池。我摸索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那条与外界相连的水道。

    水道内空间狭小,将将能容下一人通过。阳光照不进来,眼前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我不禁心生悔意,若我不能顺利游出去或中途憋不住气,凭我的气力与气量也绝不可能撑至游回太液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开始酸软无力,手脚微有几分麻痹感。而一口气也早就憋到了头,不过是凭借一股意念强撑着。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要游出去,我要尽快见到希音。

    耳畔依稀有细碎的水声想起,眼前骤然出现一丝光亮,我想若非沉在水中,此刻我定然是泪流满面状。

    终于,我在城外一处偏离地树林中艰难地爬上岸,累得精疲力尽、气喘吁吁。我瘫在草地上,眯起眼望着头顶参天的古木,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原来与太液池相连的竟是护城河,现在我非但成功地逃离皇宫,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

    不知裴览发现我失踪后会不会迁怒皇后。我想大约是不会的,毕竟柳家有拥立之功,裴览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此时与柳家为难。

    眼下不知是什么时辰。阳光透过树缝照射下来,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林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草木芳香,闻来教人通体舒畅。

    我枕着大地渐渐睡去,迷迷糊糊中,仿佛做了一场长久的美梦。

    梦中春花软柳,红袖添香。我与希音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春日里琼花盛放,清丽绝尘。我与他携手出游,同赏琼花似雪。

    我在树下抚筝给他听,偶有雪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他静静凝望我,原本深邃灵动的目光化作温柔缱绻的一片,我作娇羞状低下头。

    那时的我,真真是纯情啊……

    夏意渐盛时,我拖着他一起泛舟荷塘避暑,信手采来莲子塞进他的口中,他的唇在我的指间流连不去。

    “小家碧玉女,来嫁汝南王。”他拥着我倚在船舷上,笑说:“若你是碧玉,我便是那汝南王。”

    我顺势接道:“感郎千金意,愧无倾城色。”

    少年希音笑睨我,眸中粲然,道:“谁说没有?你看塘中的鱼儿都羞得沉入了水底,这便足以证明小梅风姿天下无双。”

    只要我爱你,你便是天下无双。

    芙蓉帐暖,我温顺地伏在他的胸前,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坚定决然的话语。他轻啄了啄我的额头,说:“小梅,你放心,我定会及早寻到名册,让梅家早日沉冤得雪。你同我之间的婚约并没有作废,我要光明正大地将你迎娶进门。”

    我其实非常想张口问他名册究竟是什么,奈何人在梦中身不由己。依偎在希音怀里的我沉默了片刻,问道:“阿昀,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皇位,你想要吗?”

    他勾了勾唇,淡淡道:“那本就属于我。”

    场景纷纭变换,洞房花烛的旖旎温存从眼前徐徐消失。

    玉骨琴倏然落地,琴弦断裂,余音铮铮。

    希音负手而立,紧收的指节隐隐泛出青白色,他冷言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抛头露面,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更不会让你以色侍人,去讨别的男人欢心!”

    我恳求道:“我会事事小心,再者说,不是有你保护我吗?阿昀,你心里也清楚,以我为饵,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引得幕后黑手上钩。”

    “不行,此事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语毕,他甩袖绝然而去。

    我呆望他远去的背影,许久之后,拭去眼中的泪水,转身道:“花姑,从明日起我愿意挂牌见客。”

    星夜清朗,流光皎洁。

    白衣少年翩翩然步入雅堂,他手执折扇,温文尔雅。如芝兰玉树,似皓月当空。

    “千金难见佳人面。小梅姑娘,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他微微一笑,浅浅的梨涡在唇畔绽开。

    我心想,裴览终于出场了。

    然而,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我缓缓睁开眼,不期然撞上凤眸中那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使劲掐一把大腿,立马痛得直抽冷气。我仍不敢置信,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却被他的大掌捉住。

    这不是梦……

    我喜极而泣,一头扑进他怀里,“圣僧!!!”


第四十五章
    
  希音将我拥在怀中;安抚地轻拍我的脊背,温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乖,不哭了。”

    我抹了抹眼泪,抽泣道:“圣僧;你不是回锦城了吗?”

    他轻轻拂去我鬓角的碎发;解释道:“没错;你送我玉梅簪的第二日我便启程回锦城;恰好于彬要替我办事;便晚我一步离京;是他在城郊护城河畔发现了你。”

    我了然地点头,绞着绒毯说:“这些日子我一直都被裴览软禁在宫里,今日皇后借赏荷之名;同你的那位侧妃联合起来整治我。我不慎跌入水中,这便将计就计,顺着太液池底下的水道游出了皇宫。上岸后本想歇息一会儿,可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希音眉宇稍凝,沉声道:“你……见到拓跋珊了?”

    我心里有些不快,哼唧道:“是啊,她也在受邀之列。她还命人将我那封请帖上的时间提前了一刻,说有话要对我说。”

    希音身形一顿,脸色陡然变了,道:“什么话?”

    我温温凉凉地将他望了一眼,避轻就重道:“也没什么,就她说她挺喜欢你的。”

    他的眼角抽搐了几下,“是吗……”

    “当然。”

    希音薄唇轻勾,灿若星辰的眼眸中盈满笑意,道:“小梅,你这是吃醋吗?”

    我死鸭子嘴硬道:“当、当然不是!”

    他低头忍笑。

    我不高兴道:“你笑什么?”

    他加重臂上的力道,让我倚在他的胸膛之上,微微扎人的下巴抵着我的额间,似是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半晌,意味深长道:“我不管她喜不喜欢我,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她。”

    坚定有力的心跳传入耳中,我讷讷道:“那你……你喜欢谁?”

    希音垂眸望我,笑道:“小梅,你是想听告白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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