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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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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笑起来:“那你是去见谁?”
  厉婷婷拿起包:“……去见我哥。”
  她出来公司,拦了辆的士直奔元晟所在的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在市里,厉婷婷的单位却地处市郊,一路上,厉婷婷都在琢磨到底该怎么开口。
  车到了地方,厉婷婷进了那栋高级写字楼。她直接上到广告公司所在的楼层。
  两位前台小姐迎上来。
  “我找元晟。”厉婷婷低声说。
  小姐点头道:“元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厉婷婷心里微微一动,她跟着前台小姐到了会客室。小姐退出去,关上了门。
  厉婷婷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会客室里很安静,她等在那儿,忽然觉得心头莫名酸楚。
  不多时,元晟推门进来,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望着厉婷婷。
  元晟的那种神情,似乎拿不定到底该怎么称呼她。
  厉婷婷站起身,半晌,才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像是往元晟的心底掷了一块巨石,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他老了
  这是厉婷婷心头涌起的第一个概念,元晟老多了,之前她从未这么仔细打量过自己的哥哥。上次在街头吵架,她满心都是怒火,对于元晟容貌的改变并未留意。
  现在,再看看元晟,与她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相比,哥哥真的苍老了很多,那并不是皮肤上有多少皱纹、脸色有多黯淡造成的衰老,元晟的脸孔,和任何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并无分别。他的衰老,隐藏在他的气质里,他明显缺乏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活力,也太早的丧失了对人生的欲望,这男人的气场太过安静,沉郁得像个六七十岁的老者。
  但是今天,很明显元晟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激动。
  “……昨天子涧告诉我,你今天要过来。”元晟笑了一下,“我从一早九点就开始等。”
  厉婷婷苦涩的笑起来:“我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溜出来的,别的时间很容易被发觉。”
  “哦,那你还没吃饭吧?”元晟赶紧道,“我去叫助理订两个菜,来个银鱼卷怎么样?你不是就爱吃这个么?”
  厉婷婷慌忙阻拦:“不用了,时间来不及,我还得在上班前赶回公司。”
  “哦……”元晟的神色有些失望,旋即他又想起来,“等一下。”
  他去旁边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紫色的大肚玻璃瓶,又找了杯子放在厉婷婷面前。
  “今天早上送来的新鲜葡萄汁。”元晟笑道,“记得你从前总爱吃葡萄。”
  厉婷婷在心底叹了口气,哥哥还在把她当成小女孩。
  元晟倒了杯葡萄汁,递给厉婷婷。她接了,小声说:“谢谢。”
  喝了一口果子,厉婷婷放下杯子,抬头看了看元晟:“哥哥,你要回楚州了?”
  元晟点了点头:“明天就动身。今天来公司最后收拾一下,我原本请了长假——不过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子涧哥哥和你一块儿走?”
  元晟摇头:“他暂时不回去。”
  厉婷婷沉默,秦子涧继续留在这儿,当然还会持续的杀人。
  兄妹俩那么多年没见面,此刻见了面,寒暄完了,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子涧说,你有事情找我?”元晟终于说。
  厉婷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件事情希望哥哥帮忙。”
  “是什么事?”
  “哥哥听说过姜月湄这个人么?是蓄雪楼的名ji。”
  “我知道这个人,昨天子涧也和我提过。”元晟疑惑地说,“她死了很多年了,你怎么会想起她来?”
  “我问了子涧哥哥,他和我说,姜月湄可能留下了一些遗作。”厉婷婷说,“我想要她的遗作。但是原因,请哥哥不要问我。”
  元晟看着她,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拘是什么,画作也好,写的字也好,绣的手帕都可以的。”厉婷婷说,“只要是姜月湄的东西就行。”
  元晟想了想:“我有一个熟人,好像有这方面的渠道。”
  “那就太好了。”厉婷婷赶紧道,“只要能拿到她的东西,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厉婷婷这话一说,元晟就震惊了。
  “虽然我不该问为什么,可是萦玉,这个人的遗作,对你而言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厉婷婷郑重点了点头:“是。对我非常重要。哥哥,你帮我弄一幅她的遗作,哪怕一幅都好。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人家开价多少都没关系,我会把钱给你的。”
  元晟这是真的吃惊了。
  “哪怕……哪怕你叫我回去,回楚州,我也可以答应。”厉婷婷的声音发抖,“总之,只要弄到手,不管哥哥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同意。”
  久久凝视着妹妹的眼睛,然后,元晟摇了摇头:“我想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回楚州去的。”
  厉婷婷的眼泪漫了上来。
  “我不会再把你拖回到从前去。”元晟努力笑了笑,“我甚至都不希望你再想起自己姓元。最好你永远也别和这一切再搅在一起。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就足够了。”
  厉婷婷一低头,两串泪水落了下来。
  元晟把厉婷婷送出公司,临别时他对妹妹说,他一回到那边就着手办这件事,一旦东西得了手,他会让秦子涧通知她。
  回单位的路上,厉婷婷想,元晟没有追问缘由就答应了她,也许是因为,他心中仍然对她存有愧疚。
  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和哥哥说,自己已经原谅他了呢?
  这次分别之后,恐怕俩人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想到这儿,厉婷婷无限怅惋,她抬起头,望着窗外忙碌的车流,忽觉自己这短暂的人生承载了太多太多东西,已经不堪回首了。
  去见元晟的事情,好像一直没人发觉,没人问过她。厉婷婷自己稍稍放下心来,想起托付给元晟的事情,厉婷婷也弄不懂自己的心态。尽管秘密揭穿,她和姜啸之也依然算不上是“一伙的”,恐怕姜啸之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她“一伙”。他恨她父亲,对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她是想做点补偿么?她父亲害了姜啸之一家,虽然这事儿与她无关,但厉婷婷总觉得,自己没法袖手旁观。
  她想做点什么,做点什么都好。哪怕是白费劲的努力。
  她总忘不了那天在车里,姜啸之那淡漠的神情。厉婷婷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为何如此: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亏欠,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更对不起姜月湄。厉婷婷也有过那种“不如死去得好”的感受。
  这让厉婷婷愈发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
  忽忽一个多月过去,那天在上着班,厉婷婷听见手机有短信进来,她扔开鼠标,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手机号。
  短信内容如下:得姜月湄手绘绢本团扇一把。
  厉婷婷的心,像被子弹击中了
  她握着手机再三看那条短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厉婷婷刚想按照号码回拨过去,却又想起这么做并不安全。
  她抬起头,朝对面同事喂了一声:“手机借一下。”
  同事抬起头,莫名其妙道:“干嘛?”
  “打个电话,我的按键出问题了,明天得去修。”厉婷婷说,“亲戚家有点事儿。”
  同事没再问,把手机递过去。
  厉婷婷把号码打过去,过了一会儿,秦子涧接了。
  “萦玉?”
  “是我。”厉婷婷忍住激动,“东西……拿到了?”
  “还未。”秦子涧说,“昨天有人过来,带了消息给我,最近王爷就要去华胤,顺便去物主那儿取这把团扇。过一两个礼拜,我再去帮你拿。”
  “是哪儿弄来的?真的是她的么?”
  “真是她的。王爷有个熟人,二十年前就在蓄雪楼里谋生。”
  厉婷婷一怔
  在蓄雪楼里谋生?那岂不是……岂不是个娼ji?元晟怎么会认识娼ji的?
  厉婷婷想问秦子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忽然又想,就算元晟与娼ji有纠葛,她又能怎么过问呢?难道她还要用道义来谴责自己的哥哥不成?在现代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怎么还守着几千年前的古板性观念?
  厉婷婷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当年姜月湄出事,她捡了一些遗物收藏在身边。”秦子涧停了停,又道,“其它的都是女人的物什,对方觉得不大好拿出来,不过这把团扇送人倒是无妨。”
  “那太好了。”厉婷婷说着,心里却是一酸,竟然还有人记得姜月湄竟然……还有人收捡着她的遗物怀念她。
  一个念头突然闯进厉婷婷的心扉
  “那我过去拿,好不好?”她说。
  秦子涧一怔:“你过去?”
  “嗯,我自己过去拿。你告诉我到哪儿去找我哥哥,”厉婷婷说,“我……想再见见他。”
  秦子涧在那边,明显沉吟了片刻,然后,他才道:“好吧。我这边准备好了,再告诉你时间。”



  第两百零六章

  收费章节(12点)
  第两百零六章
  当晚,厉婷婷说,她这周末要去看一个美术展。
  “在美术馆,康定斯基的原作。”
  “康定斯基?”游迅喃喃道,“做杀毒软件的也会画画?”
  厉婷婷扑哧笑出来
  “傻瓜那是卡巴斯基”游麟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学无术,尽知道打游戏。”
  “可他们都叫斯基,我哪里分得清”游迅很不服气。
  裴峻问:“皇后,这个康定斯基也是俄国人么?”
  “是啊,卡巴斯基的同乡。上世纪的抽象艺术先驱。非常出名,这次能有真迹过来展览,算是百年一遇的机会了。”
  “好像很不得了的样子。”游麟好奇道,“皇后,他的画是什么样?”
  厉婷婷把笔记本打开,找了一副康定斯基的作品给他们看。
  “……就这啊?”游迅苦着脸道,“这不是随便拿油漆往墙上泼么?这我也会呀”
  丁威敲了敲他的脑瓜:“傻蛋你泼不了这么好”
  “你怎么知道我泼不了这么好?我说不定比他泼得更好看呢”
  “人家泼油漆能泼出一个康定斯基,你呢?最多能泼出一个兔斯基。”
  锦衣卫们哄堂大笑。
  “怎么样?谁愿意去看?”
  厉婷婷说这话时,神情里藏着一丝紧张,她知道,除了上班,她去哪儿都得有人跟着,这是早早定下的规矩。
  果然,锦衣卫们全都苦着脸了。
  上次厉婷婷和同事去看日本歌舞伎,上演的是著名的《假名手本忠臣藏》,那次是裴峻跟着,结果他从坐下就开始犯困,好歹死撑着算是没睡着。
  回来姜啸之问他观后感想,裴峻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想死。”
  厉婷婷得知后还大为惊讶:“怎么会?我还以为他看得挺带劲呢,三个小时一动不动,我还奖励了他一盘鳗鱼卷呢。”
  姜啸之无言以对,然后他问厉婷婷,节目真的好看么?
  厉婷婷很兴奋地说当然然后她就开始说起歌舞伎脸孔的造型,是如何给了她启发,同样是传统剧,歌舞伎的脸谱和京剧脸谱在处理君臣的复杂关系上,又有什么不同……等等。
  姜啸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厉婷婷不是存心耍他们,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
  但是那之后,陪着厉婷婷去观摩各种艺术活动,成了锦衣卫们提起来就发憷的艰巨任务。他们谁也不想去看那些莫名其妙的拿铁丝拧成的画作、听那些噩梦般的和杀鸡惨叫没区别的又臭又长的歌剧。游迅还抱怨说,厉婷婷为什么不喜欢孙燕姿呢?如果是那些流行歌星的演唱会,那他一定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去给她买票。
  厉婷婷听了他的抱怨,就苦笑说,大概是自己老了,蹦跶不动了,她也不是不喜欢孙燕姿,只是实在没那个体力举着荧光棒呐喊、跟着又唱又跳了。
  锦衣卫们唯一喜欢的就是芭蕾舞,因为有很多美丽的大腿可供欣赏——当然这话不能告诉皇后。
  可惜这次这个什么康定斯基,没有大腿可看,而且锦衣卫们都知道,厉婷婷一进美术馆,没有三四个小时她出不来。有的时候,她能在一幅画前看整整一下午。
  他们谁都弄不懂,一幅油画而已,就算画得好到了天上去,至于要盯着它一下午么?就算盯出一个洞来,它也变不成红烧羊腿吧?
  看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样子,姜啸之叹了口气:“行了,别挤眉弄眼的,我陪着去吧。”
  “其实我一个人去也行。”厉婷婷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跟去了也是犯困。”
  姜啸之知道她说得没错,但是他不好开这个先例:这次看画展不跟着,下次去旅游也不跟着,时间久了,最后发展下去,厉婷婷搞不好十天半个月都可以行踪不定……她是自在了,万一宗恪心血来潮问起,姜啸之就答不上来了。
  那不是玩忽职守么?他们在这边,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厉婷婷。
  所以姜啸之还是谨慎地说:“臣开车送皇后过去,也免得您挤公交。”
  厉婷婷心里一沉,但表面上她仍旧淡淡道:“好吧,跟去了可别后悔。”
  周六上午,他们驱车去了市立美术馆,如厉婷婷所料,人来得很多,毕竟是大师级的展出,官方宣传得很卖力,懂画的和不懂画的都想来看看。
  随着人流进入馆内,厉婷婷本来紧张万分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始终喜欢这种地方,熟悉的氛围,小巧喷泉,柔和恰当的光束,还有细不可闻的低语,每次看见美好的绘画作品,她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然而很明显,跟在她身边的姜啸之,不能体会到这种喜悦。
  他看不懂那些色块、线条代表着什么,他理解不了,也感觉不到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到底有什么美可言。其中一幅黑色的块状,厉婷婷问他,看着想到了什么。
  姜啸之盯着画半晌,终于说:“……煤球。”
  厉婷婷被他囧个半死。
  然后她说,那是代表着加农炮。
  “1913年。康定斯基很敏感。”厉婷婷轻声说,“你看,黑色,加农炮,比政治家的预感还灵验,他早就知道要打仗了……”
  “打仗?”
  “第一次世界大战。”厉婷婷叹了口气,“老欧洲完了。”
  姜啸之没见过加农炮,更体会不到“老欧洲完了”代表着什么。他死盯着那一大块黑色看,看了好几分钟,最后觉得……还是个煤球。
  “喏,看见没?包豪斯建筑学派风格。红色扩张,你从这个角度来看,扩张与收缩,很巧妙的颜色移动……”
  厉婷婷的讲解轻得像梦呓,姜啸之也觉得自己如坠梦中,愈发显得白痴,他搞不懂厉婷婷为啥会痴情于这些古怪的色块,就像游迅说的,这和往画布上泼油漆,有什么区别?
  姜啸之并不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那种人,和一碰上琴棋书画就头疼的游迅不同,他有钟情的传统画家,甚至家中还藏了徐贤龄的一副灵狐真迹。就算到这边来,对那些国外艺术,姜啸之也不是一概排斥,他喜欢小巧的莫卧儿细密画,喜欢保罗塞尚,喜欢丢勒的版画。他能从那些画里感受到优美和力度,丢勒的《祈祷的手》,他甚至能看出泪水来,为了画里深藏着的兄弟感情。
  为了这次的康定斯基,事前姜啸之甚至花了一个晚上,详细在网上查了现代美术史,他可不希望自己像裴峻那样,坐在艺术厅里打瞌睡。虽然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但在姜啸之看来,既然有机会,就多了解一点,康定斯基对锦衣卫都指挥使而言,的确没什么用处,不过知道一点儿总不算坏。
  然后,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审美观”看来还很落后:从印象派到野兽派,这个阶段都还行,包括表现主义,他都能看懂。但是一到立体主义,姜啸之就卡住了,至于再后面的达达主义,形而上,超现实什么的,就更别提。尤其二战后的作品,花了两个钟头看完最后一幅画,姜啸之头晕眼花关上页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x”
  他始终觉得艺术这种东西是无国界无民族的,怎么都可以找到理解的方式,任何艺术作品都不该被排斥。大延朝的武功侯坚定的秉持着这个观念,直至不幸,撞上了康定斯基。
  姜啸之弄不懂厉婷婷为啥会喜欢这,他见过厉婷婷的作品,从早先的到最近的他都看过。她最早偷偷在高中学画画,让表妹给她打掩护,说她参加了长跑队,放学后得天天练习——其实却是和一个美术班的男孩子混在一起,以初恋来换画画的机会。
  厉婷婷最早开始的就是上辈子最熟悉的传统国画,她根本不用从头学,就好像画自己要从她笔下流淌出来一样。
  后来这段遮遮掩掩的初恋被厉鼎彦发觉,他发了很大的火,不为女儿早恋,却为她私自去画画。
  当初的作品还留下了一两幅,姜啸之看得懂青绿山水,他也能看出,画者皴笔手法老练得道。
  因为那次打击,厉婷婷舍弃了喜爱的国画,到了大学,她突然转头去接触现代艺术。她画静物和花朵,一朵花能有披萨饼那么大,草莓在绿底色上红得刺目,她也画人,躺在沙发上哭泣的男孩,追风筝的女孩,窗台上夺目的串串红,圣诞树下寂寞的小狗……那些画,姜啸之也见过,他觉得他能看懂,厉婷婷在画里藏了渴望和热情,他能明白厉婷婷到底要表达什么。
  但是,康定斯基的这些,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皇后画的比他强。”姜啸之小声说。
  厉婷婷苦笑起来。
  俩人转了约莫有一个钟头,厉婷婷和姜啸之说,他何不找个角落坐一会儿呢?
  “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往里面转转,两个小时,我看够了,再回来找你。”厉婷婷说。
  姜啸之想了想,同意了。
  看他坐下来,厉婷婷装作轻松的样子,慢慢往里面的厅徜徉,饶过一堵墙,确定姜啸之看不见她了,厉婷婷突然加快脚步
  她快速穿过重重画廊,一直到最里面,只消一眼,厉婷婷就看见了那副鲜艳灿烂的《构成第七号》。
  在那幅画跟前,站着一个穿蓝色套裙的女子。
  那是个比她个头更高的女子,穿着深色西装短裙,里面是白色衬衣,短发,拿着包,一副随处可见的事务性打扮,一般人会认为她是艺术馆的工作人员。
  厉婷婷的心咯噔一下,那是秦子涧。
  他却没出声,冲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俩人从一个工作人员使用的侧门出了展厅,从地下道一直走到停车场。
  “姜啸之呢?”秦子涧这才问。
  “还在展厅里。”厉婷婷小声说,她很紧张,怕被姜啸之发觉。
  “不用怕。就算他现在发觉,再出来也赶不及了。”秦子涧说完,钻进车里。
  临上车之前,厉婷婷回头看了美术馆一眼。
  她心中充满了歉意。
  秦子涧一直将车开到宾馆。
  他们开了个房间,厉婷婷在房间里换上了一身华胤当地的男装,秦子涧又将她原本的服装和手机之物,打包装好交给她。
  “到了之后,直接去鸿运来客栈,就在临川楼旁边——记得临川楼么?”
  厉婷婷点点头,她记得,那是华胤最出名的馆子。
  “这是银子,你进去要一间上房,就留我的名字,王爷很快就会去找你。”
  “明白了。”
  出房间之前,秦子涧忽然站住了。
  “真的打算回去看看?”他盯着厉婷婷。
  后者的脸色发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放心,我不怕。”
  秦子涧露出一个苦笑:“物是人非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做好心理准备。”
  厉婷婷低下头:“……我知道。”
  他们再没说什么,趁着走廊四下里无人,俩人进了酒店客梯。
  姜啸之等了足足两个半小时,还是不见厉婷婷回来,渐渐的,他有点焦急了。
  刚才还是该跟着才对,他想,万一厉婷婷在哪幅“神作”跟前,看忘了时间,自己岂不是得在这儿等到闭馆?
  他正想起身去寻找,手机却响了,是一条短信。
  姜啸之一愣,是厉婷婷的号码。
  短信内容是:“对不起,我暂时离开几天,放心,一定会来的,不会为难你们。”
  姜啸之的脑子,嗡的一声
  糟糕他把厉婷婷跟丢了



  第两百零七章

  收费章节(12点)
  第两百零七章
  秦子涧把厉婷婷送到那一端,但他自己没有跟进去。
  “我自己能行的。”厉婷婷说,“怎么回去我也知道了,不会回不来。”
  “真回不来也无所谓,找马车直接去青州,王爷肯定高兴把你留在白家。”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千万小心拿好房卡,不要迷失在中间地带,不然就会永远卡在这儿了。”
  “永远?”
  “嗯,不生不死,找不到出口,一直呆在这黑地方。”
  厉婷婷打了个寒战。
  等到秦子涧离去了,厉婷婷回想他刚才说的话,心里却不知是何等滋味。
  她能感觉到,俩人都不自觉地想把气氛调整回从前,但不知怎么,越努力就越失败,这佯作亲密的语气,分明地提醒着他们,过去的已经完全过去了。
  未来,他们也只能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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