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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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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恒只觉得,心脏在胸膛里猛烈跳了一下
  他万没想到,宗恪竟会下达这么残酷的命令,明明两年前他还说过,不会去动厉鼎彦夫妇。
  他变残酷了,宗恒忽然想,宗恪的心肠变硬了,他已经不顾惜旁人了。
  ……那是因为,他曾经最为爱惜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接到命令,宗恒不敢怠慢,首先去通知了等候在王府的姜啸之。
  姜啸之听宗恒说完,一如五雷轰顶
  “陛下真这么说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恒看着他,慢慢点头:“啸之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陛下了……”
  这句话,让姜啸之的心,狠狠一沉
  “厉鼎彦夫妇,尽量还是不要去动,闹到鱼死网破,没有什么好结果。”宗恒说,“啸之兄,请你尽量说服皇后,让她回宫来——当然,她若能交出丹珠那是最好,只不过看来不大可能。”
  厉婷婷当然不会交出丹珠,姜啸之想,那是让她去死。
  “好在这样一来,你和萧铮他们也能回来了。”宗恒苦笑道,“把皇后送回来,这一切就结束了。”
  这一切,真的就结束了么?
  这是卡在姜啸之心中的巨大问号,难道,这一切就真的这么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姜啸之依然不甘心,他追问宗恒,阮沅究竟为什么要自尽。
  “我也不知道,其中隐情,恐怕只有陛下一人知道。”宗恒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们谁也没法去问他。让他把经过再说一遍,那太痛苦了。陛下只和我说过一句,他说,阮尚仪是替他而死的。”
  一阵莫名的痛楚,袭击了姜啸之的心口。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他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宗恒低声说,“这样的打击,一连两次,换了是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当时阮尚仪还怀有身孕……”
  那么,宗恪的人生也断成了两截,再也无法接续从前吧?姜啸之忽然想。
  就像他一样,所有的美好梦幻,所有的幸福憧憬,全都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掉,再也不见踪迹。
  原来,他这一年来做的那些美梦,都是白费。
  他的幸福,再一次戛然而止。



  第两百八十三章

  收费章节(12点)
  第两百八十三章
  姜啸之回到罗马花园,他将宗恪的命令告诉了厉婷婷。
  “什么?叫我回宫?”她的表情像是快疯了
  “陛下说,既然你不肯交出丹珠,那么,人就必须回来。”姜啸之顿了顿,“否则,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性命堪忧。”
  “他这种时候还叫我回宫,又有什么用啊?”
  “陛下现在心绪很坏,想来这应该是迁怒……”
  “他迁怒于我父母,恨他们收养了阿沅一场?还是迁怒于我,恨我和阿沅做了这么多年姐妹?”
  她的声音嘶哑,眼睛肿着,头发也没好好梳。自从得知阮沅的死讯,厉婷婷一直在哭,现在,她又得知了另一个打击。
  姜啸之答不上来。
  厉婷婷怔怔看着他,忽然,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没有希望了,是不是?”她哭道,“啸之,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剜着姜啸之的心,他把厉婷婷紧紧抱在怀里,听她凄楚的哭泣,却一句安慰也说不出来。
  最后的谈判,厉婷婷要求延缓回宫时间,她说她得给阮沅找块坟地,立块碑。就算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也得让厉鼎彦和任萍有个能祭奠外甥女的地方。
  宗恪同意了。
  阮沅的安葬事宜,都是厉婷婷一个人在办,没有尸体,就埋葬一些她的衣物,墓园方面不同意,厉婷婷就去和他们谈。选址之类的,都是厉婷婷一个人去看。
  她辞去了工作,说家里出了事。同事们都知道她没说假话,厉婷婷近段时间脸色青黄,憔悴不堪,眼睛总是红肿着,也几乎不吃什么东西。
  同一时间,锦衣卫们也没闲着,他们要走了,在这边的一切联系都得切断,萧铮将房子交还给那位跨国的女友,他们各自收拾东西,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变卖掉,屋子来之前是什么样,要走了,就得还原成什么样。
  他们在这儿住了两年,每一个人都舍不得,而且又得知,厉婷婷是被宗恪以父母性命相要挟,不得不回宫去,这就让锦衣卫们心绪更加复杂。
  在罗马花园住的最后一晚,厉婷婷做了一桌的菜,她忍住满心凄惨,举着酒杯微笑着对他们说,这两年,承蒙诸君照顾,她很感谢。
  “……只可惜,往后不能再做菜给你们吃了。”
  厉婷婷略一停顿,在眼泪还没掉下来之前,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离开厉鼎彦家的次日,他们从宾馆出发,越过漫长的黑暗地带,一行人到达了锦衣卫指挥衙门府。昨日提前出发的萧铮,已经身着官服等候在那儿了。
  一刻钟后,所有的人都恢复了往日的装束,只剩下厉婷婷,依旧是金褐色的短发,驼色短外套,黑金双色高领毛衫,下面是豹纹裙,以及长筒皮靴。
  衙门府里,她坐在一张罩着银地红花锦垫的雕漆百龄梨花木桌前,低着头,喝着一盏热茶,一缕波浪形的柔软刘海垂到脸上。
  厉婷婷这突兀打扮,和四周环境无比违和,姜啸之目不转睛盯着她,他觉得眼前这一切,真像是一副后现代摄影作品。
  萧铮走进来,在姜啸之耳畔低语两句,他回过神,走到厉婷婷面前:“皇后,车轿已经准备好了。”
  厉婷婷依然低头喝着茶,他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他送她的新年礼物,马格里夫香水,是他喜欢的味道,甜蜜撩人的热带风情,令人联想到围着海边篝火跳舞的夏威夷女郎。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得他能看见热茶不小心从杯中泼溅出来,烫着了厉婷婷的手指。
  然而,她终于没说什么,只是放下茶盏,拎着包站起身来。
  走到角门处,轿子就停在那儿,抬轿子的是几个宫内太监,他们看见厉婷婷,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惊恐
  厉婷婷慢慢走到轿子跟前,她又回过头来,望着他们:游麟,游迅,丁威,裴峻,萧铮,以及……姜啸之。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目送着她。
  厉婷婷想笑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头哽住,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低头钻进轿子,轿夫把轿帘放下,起身前行。
  璀璨刺眼的阳光中,姜啸之目送着那停小轿渐渐远去,终于模糊在视线里,再不可见……
  轿子在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进了皇宫。
  到了地方,迎接厉婷婷的是青菡以及泉子。她从轿子里出来,泉子倒还没什么,青菡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脸上的神色,是欢喜、震惊、困惑这三者的混合体。
  “……公主?”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厉婷婷仔细打量着她,露出淡淡苦笑:“青菡,你一点都没变。”
  听见这熟悉的语气,青菡不禁潸然泪下。
  一旁,泉子轻声道:“皇后,陛下在御书房。已经传令,让你即刻去见他。”
  厉婷婷垂下眼帘:“……走吧。”
  她拎着红色的yeso旅行包,大步向书房走去,泉子青菡以及几个宫人跟随在她身后。不需要人指引,厉婷婷完全记得宫内布局。
  一路上,看见他们的人,莫不色变
  年龄大的认出那是死去的皇后元萦玉,为了大白天活见鬼的恐惧而色变;年轻的,则是为了厉婷婷那一身不伦不类的诡异打扮,以及一头金褐色短发而色变。
  到了书房,泉子先去通报宗恪,然后对厉婷婷说,陛下让她进去。
  厉婷婷低了低头,她用手轻轻理了一下短发,这才走进屋里。
  她一直走到书房门口,宗恪正坐在桌前浏览奏章,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着厉婷婷。
  厉婷婷扬着脸,平静地望着他,她没有跪,也没有开口。
  她能看见,宗恪那张瘦得不成样子的脸,厉婷婷还记得那个炎热的夏天,他们在那间热得像蒸笼的小房子里见面,宗恪那时候虽然满脸不耐烦,看上去却年轻健康,眼角眉梢神采飞扬。
  但是此刻身着龙袍的他,两颊塌陷下去,肤色暗黑,容颜苍老,因为过分瘦削,使得颧骨和眉骨突兀地撑着,几乎是皮包骨了。
  曾经的那股神采,不知何时从他的眉眼间消散,如今,只剩了冷峭。
  厉婷婷觉得胸口肋骨处,暗暗疼痛,哭得干枯的双眼,又开始湿润。
  默默注视着她,宗恪忽然开口:“去换身衣服。”
  厉婷婷低下头,拎起旅行包,正想转身离去,却听宗恪又道:“漪兰宫已经准备好了,以后你住那儿。”
  漪兰宫处在几条道路的中间,并不是个理想的住处,一想起每日被来来往往的人给烦着,厉婷婷就觉得头疼。
  她停在门口,沉默半天,才艰难道:“我能回挹翠园么?漪兰宫离挹翠园太远了。”
  “不能。”宗恪淡淡地说,“幌爰恪!�
  这话,像钢针一样扎了一下厉婷婷
  “让我去听香小筑好不好?”她转过脸来,哀求道,“那儿也空着……”
  “那儿有主人了。”宗恪平静地注视着她,“那是阿沅的地方。”
  厉婷婷再忍不住,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永巷呢?”她哑声问,“冷宫不是更适合我?”
  宗恪的神情未变:“送你去永巷,阿沅会不高兴。”
  厉婷婷瑟瑟发抖,明明没有威胁,没有谴责,也没有争执,但她却感觉到了某种难言的恐惧。宗恪竟然能这样平和,这样淡然,这样轻易地说出那个名字,这真不像他
  有什么不太对……
  “去换衣服。”宗恪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这样,很难看。”
  再也没法说什么,厉婷婷抹了抹眼泪,从书房里出来。
  她现在可以确定,宗恪真的变了,从前那个他,已经不复存在。
  于是,厉婷婷就在漪兰宫住了下来。
  跟在近前的仍旧是她往昔的贴身宫人:青菡,沉樱,素馨,紫萱……她们一面为公主的回来而感到欣喜,一面,又因为厉婷婷是被迫回宫的而感到悲伤。
  对厉婷婷而言,情况并没有那么复杂,她依然记得过去,所以也能毫无障碍,重新捡起熟悉的生活,当天,她就换下了那套来时的现代衣装,恢复先前的打扮。
  死而复活的皇后,回到了宫里,日子变得无比宁静,甚至比从前更加宁静。她停止了一切爱好,再不抚琴,也不画画。
  每一天,厉婷婷的日子都毫无波动,宛如一潭死水。
  她丧失了工作,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所爱的人,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可以自主的生活,眼下,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和上一次不同,厉婷婷没有反抗,她觉得,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好像被彻底打败,以至于完全接受了当下的生活。
  她没有说过一句怨愤的话,对匆匆准备的简陋住处,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回宫当天,她就更换回了从前的衣裳,次日,回到宗恪面前,厉婷婷行了君臣之礼。
  宗恪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叫她免礼。
  现在,他们成了一对最合乎规范的帝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冰,如寒冰。
  所有的人都盯着厉婷婷,她浑身上下都回到了从前,只有一头短短的褐金发,无法改变。在头发长出来、彻底变黑之前,厉婷婷只能身着古装,顶着这头不伦不类的金褐色短发,在这宫里来来往往,不搭理任何人,对任何投过来的古怪目光,也同样不予理会。
  宫里众人,迅速知道了厉婷婷的回归,没有人来看望她,因为没人还认为皇帝会宠爱她。厉婷婷活着回来,皇帝不送她去冷宫,已经是看在死去的阮尚仪的面子上,给了她天大的恩赐,她们觉得,厉婷婷将会在这漪兰宫里,就这样凄凉度日,终老此生。
  ……再也不能离开。



  第两百八十四章

  收费章节(16点)
  第两百八十四章
  落雨了。
  厉婷婷坐在窗前,呆呆望着窗外绵绵细雨。已是寒秋,暮色渐渐深了,凛冽寒风,送来了厚厚的阴沉沉的云层,紧接着,又来了一阵透骨的冰雨,她眺望着深秋傍晚的景色,远处,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丛生的野草早已经湿漉漉,晚来的风雨袭击着低低的灌木,连绵不断的雨水,让一阵经久不息的凄凄寒风驱赶着,狂驰而过……
  青菡举着一团暗淡的光走进来,是上灯时分了,夜色笼罩,小小的光芒并不能驱散黑暗,它被狂风吹得明明灭灭,正努力挣扎出一点亮来。
  “……公主,太冷了,把窗子关上吧。”她悄声劝道。
  厉婷婷慢慢点点头。
  灯放在桌前,她靠在床旁,对着孤灯发呆。
  青菡见她这样,不敢劝,只得悄悄退出去。
  她们现在不怕公主发火了,之前是怕的,一句没说好,就会被掌嘴,做错了事情更会被拉出去杖责,也有因为喂养的黄雀突然病死而被火钳烫坏双手的——只有贴身的几个没有这种危险。
  但是如今,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因为厉婷婷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前天银萝伺候梳洗时不当心,手上一个没端住,铜盆跌在地上,水溅了厉婷婷一身。
  银萝吓得脸都黄了,噗通跪在一汪水里。
  她素来知道公主脾气大,还以为自己这下得被打断腿了。岂料厉婷婷弯腰拾起铜盆,递给她。
  “快起来吧,别跪在水里。”
  银萝愣了半晌,才哆嗦着起身接了铜盆。
  厉婷婷自己被那盆水打湿了身上,不得已从里到外的更换,天已经很冷了,她那晚有点感冒,不停打喷嚏。
  可是终究都没责骂银萝一句。
  银萝心中惊诧,事后她忍不住和素馨说,公主变得厉害,同样的事情,哪怕换在她未出嫁前,都会大发娇嗔,闹一场,谁想现在竟然提都没再提。
  素馨白了她一眼:“难道你是希望公主命人打断你的腿,你才开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银萝急忙道,“我是担心公主。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连被水泼了一身,她都一言不发,这样下去岂不成了个木头人?”
  素馨答不上来。
  岂料,一旁的沉樱哼了一声:“你还能让公主在意些什么呢?她在意的东西,这宫里一样都没有,亲人朋友都在外头,她想要的那种日子,宫里也没有,发火又有什么用?”
  她这么一说,那两个也安静下来了。
  素馨斟酌半晌,才试探着问:“公主在宫外的那对父母,是很好的人?”
  沉樱点了点头:“在我看来是非常好的,外头那个世界和宫里不一样,虽然古怪,可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得很。”
  这宫里的宫女,见过外头那个世界的只有沉樱一人,当初,也是她偷偷告诉她们,公主没有死。
  “公主没冲着你们发火,这有什么奇怪。”她淡淡道,“看着吧,还会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沉樱说得一点都没错,在发了一段时间的呆之后,厉婷婷好像终于厌倦了,她从这呆滞中回过神来,耐不住每天无所事事的闲散,开始试图找点事情做。
  宫里,能给她做的事情不太多,厉婷婷对女红之类的又没兴趣,原先对抚琴绘画的兴趣也减退了——比起传统丹青,她更加耿耿于怀的,是上个月给走红的奇幻小说画的插画。她当时签了一套书的合同,还兴致勃勃的想,自己的职业生涯终于看见曙光了。
  谁曾想,只画了一本,她就不得不终止合同,离开了。
  厉婷婷很懊悔,她只带了不多的画纸和素描笔,她想去和宗恪申请再买点回来,但又觉得,宗恪不可能会答应。
  仅有的材料,厉婷婷不敢浪费,偶尔她会拿出来使用。
  她画的人只有一个,姜啸之,有时候会画他的脸,他的眼睛,有的时候,只是一双嘴唇。往往画着画着,厉婷婷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画完之后,她会立即撕掉,烧掉,不让任何人看见。
  再后来,连拿起画笔,都会触动她内心的隐痛,厉婷婷就不画了。
  她开始寻找一些活来做,清扫院落,收拾屋子,抹窗子,或者研究园艺,和管理花草的太监一块儿往土里埋肥料……
  所有的人都吓着了
  他们都传说厉婷婷疯了,哪有堂堂皇后像花农一样,一铲子一铲子往土里埋那些又臭又脏的黑泥的?
  就算是废后,也不能啊
  青菡在忍耐了良久之后,终于劝厉婷婷停止这种行为,她说,公主这么做,会让大家都接受不了。
  厉婷婷当时刚换下一身男装,她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总得让我活动活动。”她淡淡地说,“一直躺着,免疫功能下降,人会废的。”
  青菡听不懂她说的词儿,但她能听出来,厉婷婷有自己的主张。
  厉婷婷跟着花匠干活的事儿,传到宗恪耳朵里,他把厉婷婷叫来,说,往后不要做这种事。
  “可以。”厉婷婷一点头,“那我每天绕着宫里跑八百米。”
  宗恪冷冷看着她:“你想去永巷?”
  厉婷婷扬了扬脸:“我需要活动,我不想得抑郁症。”
  宗恪的目光似冰,但厉婷婷没有躲闪的意思。
  最终,他说:“随便你。”
  然后漪兰宫里,就有了宫女坐在窗下绣着花,皇后抡着斧子在院子里劈柴的奇怪景象。
  唯一让青菡她们安心的是,厉婷婷并没有因为脾性的改变,就容忍他人的欺侮。临近冬日,内务库往漪兰宫这边送的炭,比往日要差很多,负责取暖的宫人看出来了,但也只是暗自哀叹,不敢抱怨。这是“看人下菜碟”,大家都知道废后不会再蒙恩宠。
  结果厉婷婷得知此事,竟拎着那笼炭,径直闯入内务库,把炭篓砸在了管事太监的床上
  “去找宗恪批个条。”她盯着那太监,一字一顿道,“如果他御笔亲批,说这笼炭归我,那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此事后来被宗恪得知,他冷笑道:“朕下次,就给她一个御笔亲批。”
  话传到厉婷婷耳朵里,她没冷笑,只淡淡道,“那我就拎着炭笼去找他,没什么可怕的,你懂抗争,就没人敢欺负你。”
  她说完,又笑道:“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要做有文化的流氓。”
  小小风波就此平息,领教了皇后的厉害,各处管事儿太监也就明白了,就算成日在院子里劈柴,皇后也还是从前那个皇后,不好惹。
  从此,漪兰宫所需的大小物品,再没出现过残次现象。
  倾尽所能的扩大活动范围,也并不能彻底缓解厉婷婷内心的痛苦。不知为何,近来她常常想起宗�
  宗又诖湓埃涫道脘衾脊⒉辉叮麈面没挂淮味济蝗タ垂�
  她不敢去,她知道,正如宗恪所言,孩子并不想见她。
  可她想见见宗麈面貌恢勒馑悴凰隳缸犹煨裕退阌腥怂邓鹛炝肌⒃缇筒慌渥鲆桓瞿盖祝撬膊换岱床怠�
  就算她惺惺作态好了。
  那晚吃饭时,她对青菡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想法,厉婷婷说,她想去见见太子。
  青菡听她这么说,为难地搁下筷子。
  “……公主回宫这么久了,太子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样子,公主怕是不太好去见他吧。”
  厉婷婷垂下眼帘:“我知道他不想见我,青菡,你去挹翠园的次数多,你帮我问问他,怎么样他才肯见我。”
  “公主……”
  厉婷婷抬起头来,笑了笑:“就算他怎么都不肯见我,我也得确定了才能死心吧。”
  既然她这么说,青菡无法。
  过了两天,她去挹翠园见太子,便将厉婷婷的话转达给了宗�
  “公主她,想来挹翠园。”她试探着,看着孩子的脸,小心翼翼道,“一别数年,公主心中着实惦念着太子,不知太子……”
  宗鹆忱矗⑹幼潘骸澳负笏邓肽钗遥俊�
  他的声音很冷,压住了嗓音里那份稚嫩。
  青菡听他反问,心里不由一沉,只得硬着头皮笑道:“母子连心,怎会不惦念?太子不愿去漪兰宫,公主知道。所以公主才问,她可否过来一见?”
  宗常抗饴湓谧郎希嵌懈銎恋恼蛑剑ü叮厦婊褂∽攀帧�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孩子将镇纸拿起来,握在手中,他淡淡地说,“现在母后在漪兰宫,我在这儿,各自相安无事,又何必再见呢?”
  青菡心中酸楚,她忍住泪,又低声道:“太子不肯原谅公主,是么?”
  宗怀錾�
  他一向对青菡客气,不同旁人,幼年他身中剧毒,是青菡冒死告知了宗恪,不然萦玉继续下毒,宗缤砟烟右凰溃罄摧佑窆溃噍杖跃墒卦谧讷‘身边,替代萦玉完成做母亲的职责,就连晋王世子叛乱的危急时分,青菡她们都没离开过挹翠园,一整夜守在宗肀摺�
  “她现在变了,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青菡说,“太子见见就知道的。”
  “嗯,我听红离说过,母后在漪兰宫整日的发疯,还跟着花匠一块儿铲土……”
  “不是的”青菡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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