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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穿]公子世无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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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健硕的少年,一样是跪着,身材却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在他身边,还跪着一个抽泣不止的同龄少女,两人同是穿着粗麻织成的短衣,头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上,勾勒出稍许稚嫩又不失坚毅的轮廓。
刚才的寥寥几句话,少年已经把宛宁看得通透。她衣着不凡,一定来自有身份的人家;能为他们出头,想必是个还算心善的人;和国师说话不必拘着,必然是个能说得上话的。
少年在心里来回来去想了几番,又观察了宛宁一会儿,再次敲定了自己的推测。身旁的女孩儿还在不停地哭着,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他坚定地握住女孩儿的手,好言安慰道:“笙儿,别哭了,我一定会找到帮你回家的方法。”
女孩儿的哭声渐低,抽出神来问少年一句:“真的?”
梨花带雨的表情让少年心头微微发烫,他凝眸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更加有动力去完成心里的想法,一个冲动,他从人群里站了起来,一步步凛然地走向宛宁。
正在和宛宁闲聊的国师陡然瞥见,于是命令道:“回去跪下!”
怎料少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步步铿锵。
他全然不顾国师的命令,心里只装着一个想法,一定要替笙儿达成想法,一定要让她安然回家。
少年走到宛宁身前,“咚”地一声闷响,双膝叩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草民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姐姐成全!”
他咬着牙说完,又看向满院子里抱头蜷缩的人。院落的一角,女孩儿似笑似愁地望着他,万分揪心。
宛宁被吓了一跳,居然有人要求她办事,真真是破天荒了。她良久才犹豫着开口确认:“你在跟我说话?”
少年看着宛宁许久,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却再次怔忡,末了,他眼里的倔强渐渐融化,变成无声的祈求。
“我的同伴……家中有位七十余岁的祖母需要照顾,祖母早年失明,家中又无其他子女,实在难以独活。求姐姐帮忙向国师大人说说情,放我的同伴回家,再另寻他人出海!”
少年说完,磕头如捣蒜。
话说的倒是很动情。假如家中老者无人赡养,的确是有违孝道。
宛宁愣了片刻,连忙制止他再叩首。“快别磕了,你我年龄相差无几,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他闻言,好像看到了希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赫然惊心的血块。
女孩儿也应声走出来,沉沉跪在少年身旁。她虽然贫寒,倒也是懂得礼数的人,默默道:“姐姐,民女的哥哥被抓去修长城,至今生死未卜,家里只剩我和年迈的祖母……”
少年听得心急,连连道:“求姐姐答应!”
他催的太急,她顿时失了主意。于是向后倒退了一步,和国师并肩而立,低低说道:“国师既然是去寻人,怎么不去找些自愿出海的来?”
国师偏头瞪她一眼,似乎在骂她多管闲事。他抹一把额上的雨水,轻吁道:“三千童男童女!哪来那么多自愿的?堪用的壮劳力都去修筑长城和骊山陵墓了,找来这么多人谈何容易啊!”
宛宁鄙夷地看着国师,又觉着他也实在是为难,方才收回目光。
细细咀嚼国师的话,她幡然醒悟。秦始皇极力推行苛政,大秦的中坚力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抽空了大半。
宛宁把目光转向那一对少年男女,少女伏在少年肩头抽泣,叫人看得心疼。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三千人,不差他们这一对儿。你瞧那姑娘哭得多可怜,就不能放他们归乡再找别的来?”
国师愣了一下,半晌后用极重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在这儿把自己憋傻了?我和徐福共事这么久,还从未给谁开过特例。”
宛宁张了张嘴,再度看向国师,确认他已经带了愠意之后,只好乖乖地把嘴闭上。
至于国师为什么突然间生气,她并不清楚。又想了想,此时换做其他人大概都不会插手管这桩闲事。公子王孙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习惯用鼻孔看人,才不会在不相干的庶民身上动心思。
位置越高,就越要极力撇清自己,把自身置之事外。
好比扶苏,即使他不信长生之说,也要遵从父命来替始皇帝取药。即使他看不上方士,也要对徐福和国师表面客气。这样想来,人人都有各自无可奈何的地方。
道理虽是如此,但是少年却固执地盯着宛宁,咬定了她能心软。少年膝行向前,伸出和着雨水和春泥的右手,死死薅住她的裙角。
宛宁还未发话,云意倒是先急了。
“放开我家小姐的衣服!快放开!”
少年不依不饶。眼看着雪白的裙角染了一层污黑,宛宁无奈地向国师投去求助的目光,国师却是抱臂而立,不动声色的看看少年,再看看她。
宛宁终归是退缩了,她索性装作视而不见,慢慢抽出裙裾,对云意淡然说:“雨下大了,我们回房去吧。”
国师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如释重负。他暗诽,假如这丫头真横了心要放他俩走,我可真就要为难了。幸好,她脑子尚且正常……
看了少年的神情,宛宁知道他应该还有话要说,再深深看了一眼那名苦命少女之后,她终归是知趣地调转了伞头,缓缓背过身去阖上了双目。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她依稀能见得女子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有少年带着不甘的黑眸。
直到走远了,云意才凝眉问道:“小姐是被刚刚那对男女触动了吗?”
突然被问到心里去了,宛宁嘴角有些苦涩的垂了垂,转过身来拉低了伞面,遮住一双藏着凉意的眼睛。
她犹疑着说道:“他们能随徐仙人出海是幸事,为陛下分忧解难,寻找长生之法,这可是无尽的荣耀。那些庶民没有见识,才会害怕至此。”
云意听着有道理,连连点了点头,“不过出海寻仙的确凶险难测,他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吧?”
宛宁反倒淡淡地笑了:“陛下对徐仙人和国师大人深信不疑,你我就不要轻视他们的能力了。”
说罢,她苦涩地长叹一口气,想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冷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出场的童男童女,虽然戏份轻、出场晚,但是对扶苏最终的结局有非常直接影响~
☆、父母之命
宛宁表面上装的淡漠,其实内心许久都平静不下来。少年恳切的眼神如同一记深深的烙印,刻在她心里,久久不能磨灭。
她一言不发地沿着柴扉小路走着,直到走进一间八角廊亭里,收了伞并膝坐下。
云意提着伞立在身后,见小姐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在她肩上推了一把:“小姐,雨势太急,我们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亭外的雨水密如蛛网,吞没了远处跪地的人群。
宛宁怔怔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雨景,等到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没人性。
她几乎可以预见,少女的祖母独自在家、无人赡养将会怎样。再换位思考,套在自己身上想一想,她莫名其妙地在空难后来到秦朝,现代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他们年老之后无人照顾,又会怎样度过晚年呢?
将心比心,人心都是肉做的。
往深里一想,她心里郁忿,于是再也坐不住了。
因为心里发堵,她晚饭也没用多少,随便扒拉了几口,便叫云意研墨。她要给父亲写一封陈情信,为保险起见,最好再给扶苏寄去一封。
真正提起笔来,她又犹豫了,这封信该怎么写,以什么为理由写。
李斯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他见识得多了,比自己民间疾苦。大秦有数万万子民,家中无人养老的远不止这一例,倘若开了先河,那别家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宛宁有些头疼地皱眉。
找扶苏倒是个可行的办法。他有皇室贵胄的地位加身,并且最为关心民间疾苦,遇到这样的事,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反复思量之后,她最终写了两封内容迥然不同的长信。递给李斯的那一封,谎称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带她回府做贴身丫鬟。递给扶苏的那一封,则是细细道来,述说了实情。
在丹云阁里除了国师,宛宁与别的方士并不熟络。
写好之后,她把信密封在锦袋里,亲手交托给国师,并且好言道:“国师大人办事向来靠谱,这一封家书和一封长信就托付给您了,请务必替我带到。”
国师接过两只锦袋,伸手在封口的麻线上摸了摸,狐疑问道:“再有几日就要回家了,这个时候写什么家书?”
既然是有备而来,宛宁便已经想好了借口。“明日是父亲的寿辰。”
“哦?原来丞相大人要过寿了。”国师稍有迟疑,又掂了掂另一个。“那这个呢,为什么要给扶苏公子?”
宛宁抿嘴而笑:“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到底送还是不送?”
国师反复端详着手里的锦袋,食指不安分的轻拨封口,似乎是想要当场拆开,一睹信的内容。他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终很是不可思议地睨了宛宁一眼,愣了足足一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宛宁看着他神色变了几变,以为他要抓住给扶苏写信这事儿来八卦一番。
谁知,国师长叹一声,抚着她肩膀语重心长的问道:“啧啧,你的书法……还是和从前一样见不得人吗?”
宛宁恍然想起两年前国师帮她抄账册、嘲笑她字丑的事。她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脸色忽明忽暗。
她想道,敢情他不是好奇里面的内容,而是好奇我的字还是不是像狗爬一样!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见她不答,国师不由得摇头苦笑,“我说呢!难怪封的这么严实。”然后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尽管放心,本国师对天发誓,绝对不看!”
“……”
不管怎么说,两封信最终被顺利送了出去。
接连等了三五天,宛宁没能等到父亲和扶苏的回信,却是等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宛宁来丹云阁的事本就不为外人所知,所以迎她回家的车马从简,由李桓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后头引着一辆小型的马车。
车马来的时候是晚上,宛宁上车之前下意识的往丹云阁的宽院里瞅了一眼。肃静的院子里掌了灯,火光清蒙,唯独那处暂时安顿童男童女的偏院隐在夜色里,黑漆漆地看不清。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宛宁略微有些担忧,父亲没有回信,大概是不屑于管这出琐事吧。不过,扶苏无动于衷的反应倒是让她有点出乎意料。
她爱莫能助,只好祈祷那一对少年男女自求多福了。
马车外,李桓的笑声盛如洪钟:“嘿,我昨日还和父亲猜测,你离家一趟再回来能有什变化。现下来看,旁的变化没有,人倒是安静了不少。”
宛宁听了微瘪了下嘴角,贴着车帘高声道:“哼,哥哥倒是话多了。”
李桓朗声大笑。“我不调侃你了,等会儿回府先去见一见父亲。你不在这仨月,家里添了两桩喜事。兴许真是国师的法子生了效,不仅能消灾避难,还能兴添人丁!”
宛宁长长的“哦”了一声,粗略琢磨一下哥哥的话,觉得话中别有深意。她挑起帘子,又见哥哥满面红光地牵马而行,形色欢喜而不能自持,便问:“难道……荷华公主有孕了?”
李桓饶是自在地点头道:“你倒是挺灵光的,荷华确实有孕了。”
家中添丁当然是好事了,尤其像他们这种高门望族,家大业大多子多孙便是福气。宛宁向哥哥聊表了几句贺意。猛然间领悟到,居然自己都是快要升辈分的人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回府拜过父亲,两人坐在书阁里说了会儿话。
灯影沉沉,案头上摆着她那封被拆开的家书,看来父亲已经过目了,只是假意没看过,从头到尾对这事儿只字不提。
府里的丫鬟够多了,李斯不想仅凭女儿数语就轻易挑一个不明不白人进来。
李斯略提了几句荷华公主得子的喜事,又说自己给续弦的赵氏同日里也被诊出了喜脉。宛宁一句句听着,不出意外的话,来年春天她将会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再多一个侄儿。
前头几位哥哥常年不着家,府里能添添人气,热闹一些再好不过。
父女二人谈话到一更,下人端上来健胃的暖汤。李斯亲手为宛宁舀了一碗汤,望着她,眼神踟蹰不定的游离。
看这意思,似乎是有事要交待。
宛宁以为是那封家书的事,接过汤碗道:“父亲心里若是有话,尽管交待下来吧。”
李斯脸色稍有缓和,颇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由浅入深地试探道:“陛下有意要让你嫁进宫去,为父也正有此意,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宫中不比家里,你一向自由来去惯了,对婚事也应该是有自己主意的。”
宛宁闻言僵了片刻,胸前一片惴惴不安。父亲来去几句都没说到话点上,嫁进宫有千万种可能,关键的是嫁给谁。扶苏承诺过会向始皇帝请旨,不知这赐婚圣旨请没请到。
她屏息问:“陛下和父亲一同选中的是谁?”
“众公子中声望最高的扶苏。前些年他不是还送过你一对耳珰吗?为父看着你俩还算亲厚,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又无妻室,想着应该是个好去处。至少绝不会为难了你。”
李斯怕她不依,费尽口舌解释了一大通。宛宁这边儿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抓住了事情的重中之重——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扶苏了。
幸福突如其来地砸到头上,宛宁有些眩晕。她反复搓着手,一时间难以言表。同时,极力控制着嘴角上弯的弧度,好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没出息,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李斯见她表情抽搐难以自控,分不清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凑近了脸复道:“为父思量过了,在所有公子里,扶苏是最合适的人选。”
宛宁依旧搓着手,还是那副喜悦难言的样。
她笑道:“谢父亲为我着想,我愿意。”
“如此最好不过。”
李斯松了一口气,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六个成年的儿女纷纷成家,嫁的娶的都是皇族嫡亲,至此,他也应该别无所求了。
此事敲定,宛宁的思绪远比父亲要复杂的多。
在这里兜兜转转三年的时间,她终于要嫁人了,未来夫婿是她心心念念记挂在心尖儿上的人。
恍然回顾这些细碎的时光,她犹豫过、伤心过、欢愉过,宛如一场酣甜起伏的梦,不管梦的过程是怎样,也不管未来的日子是怎么样,总之,这场梦最终要以圆满的收尾作结。此后,再也没有人与她相争,她也再不用因为害怕失去而患得患失。
最重要的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保,上天可真是厚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这封面是编辑给我换的?吓我一跳……
☆、愿得一心
嫁娶和生子两件大事撞到一起,丞相府里先着手忙活的是生子之事。
先前,李桓下了朝就要往书阁里办会儿公务,直到日落才回房,现在公主的肚子微微隆起了,他恨不得一整天守在房里不出来。
越是富贵命的人,身子骨里带出来的毛病就越多。
自从荷华公主怀了孕,悦竹轩里三天两头不得安生。公主娇贵惯了,今天喊腹痛,明天说体虚,要死要活地喊着想回宫安胎。
宫里的御医一趟也没少来,可就是查不出哪儿有毛病。李桓天天急得直打转,连骂御医庸碌无能。
荷华横了一条心想回宫,只要李桓一天不答应,她就继续打滚耍赖喊身子难受。李桓承受不住,只能拼了命往御医院请旨,事情惊动了扶苏,得知妹妹身体不适,他亲自带了一名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来。
李桓得了信,心里一万个感激。他不禁埋怨道,驸马这个身份可真叫受罪!公主平日里待人温柔如水,但凡火气一上来真叫人招架不住。还好尚有她这位皇兄坐镇,多少能压住她一点儿戾气。话说回来,同是郑国夫人生下的儿女,怎么性子差这么远?
同样不解的还有宛宁,她多少听说了一点儿由头。暗想,按理说亲兄妹的性格应是如出一辙,该不会扶苏和荷华一样,也是表面斯文内心狂躁吧?
掐算着御医该来了,李桓亲自到府门口去接引,另一方面也打发了人去喊宛宁。
他想,既然扶苏都上门拜访了,你俩再怎么别扭也得做一做表面功夫吧?要是传出去,别人听说这一家的小姑连嫂子的孕期都不去看一眼,可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扶苏来得守时,李桓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喝口茶的空当,就等到了人。
按身份,扶苏先下车,老御医紧跟在后头。
李桓张望了一眼,只见那位老御医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看就是经验丰富又老道的国手。只是年事太高,腿脚不大灵便,下车的时候分别需要两名车奴去扶。
李桓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年纪大资格老,假如连最厉害的御医都来瞧过,那么也和在宫中养胎无二,他希望能以此绝了荷华回宫的念头。
宛宁接了哥哥的请求,收拾收拾准备往阅竹轩去看望公主。听说扶苏也来,她特意挑了个拿起来压手的足金簪子戴上。因为孕期不能闻气味太烈的香,她便摘掉香囊,只洒了几滴梨花露搽在雪绸领子上。
前脚跨进正厅后的寝房,只见屋里已经换了一番天地,和她上次来时的景象迥然不同。
门里垂着沾水不湿的冰绡,两片床帏帘子上刚熏过宁神香,默默盈满一室芬芳。床上堆着新换过的锦毛软毡,人一旦靠上去就犯懒。
此时荷华就懒洋洋、软酥酥地斜坐着,身上只穿着一件云锦寝衣。床榻边侍药的丫鬟将一勺勺药汤候凉了往她嘴边送,药里兑了现磨的花蜜,调和了苦味。她喝得怡然自在,本是微闭着双目而憩,见宛宁突然造访,表情有点儿不自在。
宛宁环视着一屋子的丫鬟,里头不乏有几个面生的,想着应是从宫里调来伺候的。其中有个上了年纪的,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办事干脆麻利,见了宛宁也是第一个问安。
不难看得出,大家对尚在娘胎里的小皇孙很是上心。
在屋里巡视一周,她最终把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天渐渐热了,扶苏今日穿着轻袍缓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沉香折扇。他蹲下身靠在床边,低声询问着荷华的近况,说话的空当,还往宛宁这儿瞟了两眼,眼中似有灼灼跳动的火焰。
宛宁被灼得一惊,急忙收回目光。都是互有婚约的人了,她竟然比先前更窘,已经到了不敢和他对望的地步。难道,这就是普天下待嫁女子的心理?
扶苏见她低头,嘴角含笑,又和荷华说了几句便给御医让了位置,轻挪步子退到宛宁身边,趁人不注意用扇子轻敲她的肩头。
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在荷华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氤氲着的小暧昧。
扇子上传来的力道很轻,敲得宛宁肩头发痒,她向后缩了两步,压低嗓子问:“你这是干什么?”
扶苏粘上去两步,哂笑道:“看你对我视若不见,就凑过来问问,要是不欢迎,我可走了。”
扶苏说着,慢慢抬起双眸望向房门,缓步向门外走。他走了三步,又停住,神情有些疏落,迟疑一瞬道:“……竟然真不留我。”
宛宁低着头跟上去两步,唇角微颤,默默用手指捻住扇面,略施一点力道向里拉拽。意在用行动表示挽留之意。
扶苏得意一笑,勾住她停在扇面上的手指,反手握在掌心,两人倾身而出。
御医探查完胎相,说是十分平稳。
李桓立在一旁,喜滋滋地在肚皮上摸了一把,“无恙就好。明年春天,我就要升格做父亲了!”
荷华笑着谢过御医,微微朝外侧头,见门口的两人都不见了影儿,笑意渐敛,双眸蒙上一层污浊的雾色。
她呵呵一笑:“今日真是有劳皇兄出宫一趟了,我还当是专程来看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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