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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捕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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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该利用自己的信任,拿自己当傻子耍。
  苏玉暖似乎已经承认了失败,腰背似乎不再那么笔直挺立,原本淡然的面孔也在瞬间苍老不少。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了个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陛下为何偏宠三皇子?”
  世人皆知三皇子出身不高,且行事狂放不羁,所有大臣提起来都是摇头。然而唯独圣人对他宠爱不断。
  圣人愣了下,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玉暖微微笑了下,“子砚与我同一日生辰,他出生时,恰值我被先帝罚在家闭门思过,而他满月之日,我却又接到了重新起用的圣旨。”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他却从不哭闹,自小便聪明伶俐,懂得宽慰与我。所以我即便知道他有些异于常人,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几只猫几只狗,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罢了。”
  “然而我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杀人。”
  “陛下,我劳碌一生,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偏偏又已什么都瞧不上,唯独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圣人沉默良久,“你可知被他杀死的那些人同样也是别人的孩子?今日大堂上哭诉的老者,也不想失去他的孙女。”
  苏玉暖呵呵一笑,“我为朝廷付出这么多,救过的黎民百姓数不胜数,不过还债罢了。”
  圣人终于知道苏墨对人命的冷漠源自何出了。
  “可事到如今,你还是护不住他,不是吗?”
  “你曾经疼爱的孙子毁了他自己,毁了你,也毁了整个苏家。”
  苏玉暖微微垂了老眼,淡淡道:“若无铁和尚……”
  圣人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苏玉暖呵呵几声,显然并不当真,“陛下可敢跟老臣赌一把吗?”
  圣人摇头,“我知你意思,却不想与将死之人做赌。”
  他太了解这位太傅了,既已知将死,总要拉点什么垫背的。
  可现在他是天子,他不允许。
  圣人再次拍了拍苏玉暖的肩膀,凝视着他终于无法克制地流露出一丝焦躁的脸重复道:“太傅,朕不再是那个懵懂的皇子了。”
  所以您再也无法牵着我的鼻子走了。
  数日后,圣人亲自下旨,着太傅府、何家等五家抄家,特赐太傅苏玉暖全尸下葬,其余知情者斩首,女眷流放,孩童没为官奴。
  何明最终在临死前得知家人无恙,整个人都呆住了。
  庞牧难得对他有了点怜悯,“念在你带罪立功且家人确实不知情的份上,我已向圣人请旨,将他们贬为庶人,即刻迁离出京,五世不得科举。”
  何明呆滞许久,回过神来之后缓缓跪了下去,给他重重磕了几个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谢定国公厚恩。”
  此案牵涉甚广,圣人震怒,但凡牵涉进来的官员基本上都被抄家流放,他又是苏家多年帮凶,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实在难得。
  案子了结之后,晏骄和庞牧跟邵离渊一起入宫谢恩。
  皇宫内还是那样的空旷高大又寂寥,圣人端坐在高大华美的龙椅上,似乎有些落寞而单薄。
  他垂首看着下面的三个人,过了好久才开口。
  “朕记得之前你们一直想要几具尸体练手?”
  三人刷的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
  圣人摆了摆手,“叫上太医院和刑部仵作们去吧。”
  三人呆滞片刻,相互看了几眼,这才欣喜若狂的谢恩,“多谢陛下!”
  “没什么好谢朕的,”圣人淡淡道,“大夫练好医术,仵作精进技巧,本就是于国于民有大益处的事情。”
  三人忙道:“陛下圣明!”
  圣人突然笑了,有些无奈,“得了,你们都不是什么好狗腿,多少年了都是翻来覆去这几句话,你们说不腻,朕都听腻了。”
  三人厚着脸皮赔笑。
  “时候也不早了。”圣人忽然又道。
  得了意外之喜的三人忙道:“那我们就不打扰陛下了。”
  圣人挑了挑眉,忽道:“定国公庞牧,黄字甲号晏骄接旨。”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隐约觉得要有大事宣布,立刻跪下接旨。
  “即日起,你二人为钦差大臣代天巡狩,赐密旨,许便宜行事,专管天下不平事。”
  两人一时忘了规矩,喜出望外的看向他,都有些感动,“陛下?”
  他们这才知道圣人口中的“时候不早”是什么意思:若再晚些,就赶不上庞老将军的忌日了。
  圣人叹了口气,忽然又笑了起来,“天下之大,京城毕竟鞭长莫及啊,地方上还是要有自己的人才是。”
  “既然你们不想窝在这方寸之地,那就去外面,做朕的耳朵和眼睛。”


第36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 庞牧和老太太忙着收拾行李、去同各处故交道别,晏骄则忙着带人解剖尸体。
  当日这个消息爆出来之后; 原本圣人还做好了强压的准备; 没成想; 反对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小。
  他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感情那些人私底下就没闲着。
  “一个两个的; 都拿着朕当出头橛子……”他笑骂道。
  圣人大手笔,一共给了十三具尸体; 去签单子接收的晏骄禁不住双手微微颤抖; 顿时生出一种诡异的“发财了”的感觉。
  负责搬运尸体的衙役们干这活儿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收的人如此笑逐颜开,都觉得浑身发毛。
  等一进院子; 里头等候已久的众人齐刷刷举头望来,一双双眼睛里都疯狂涌动着渴望的绿光。
  众衙役顿觉自己像误入狼群的待宰羔羊; 身上刷的出了一身白毛汗; 后头两个年轻点的直接“娘咧”的叫了起来,都快吓哭了。
  这; 这还是平日里那些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太医吗?
  除了刑部在册仵作之外; 太医院里有头有脸的御医和京中名医也都来了; 还有的非常不要脸的带了自己的小徒弟。
  “李老头儿你这是干甚!”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太医是个老实人,真就自己颠颠儿夹着药箱来的; 谁知一抬头就见昨天再三跟自己强调“只能自己来”的同僚身后竟然低眉顺眼的跟了俩徒弟; 登时气炸了肺。
  “哎呀老刘头儿你一大早恁大的火气; 怒伤肝; 来来来,我与你开服方子调理……”李太医笑呵呵的答非所问。
  “开你老母!”刘太医眼见着后头来的同僚中竟多有如李太医者,气的浑身乱抖,一开口就骂了家乡方言,又气鼓鼓的撸起袖子跑到门口,抓了个看上去最健壮的衙役,“呼呼,你,呼呼,劳你往太医院跑一趟,叫,叫签子上这两个人来,要快,快!不然就赶不上了!”
  不就是徒弟吗?谁没有似的!
  都说老中医老中医,皆因中医理论博大精深,又要不断积累经验,在这个门派分立、缺乏□□学的年代,中医熬起来就更难了。
  原本晏骄还觉得自己带过来的一干平均年龄三十五岁的仵作团就不算年轻了,谁知进门跟大夫团们进行了历史性会面之后,顿时觉得精神焕发:
  我们可真是朝气蓬勃了!
  因今日晏骄的官职最大,一群人都围上前来尊称“晏大人”。
  晏大人望着眼前这一片白花花的海洋,顿时被他们叫的头皮发麻,连道不敢不敢。
  这些都是本国最精锐的人才啊,全是国宝,又这么一大把年纪,她何德何能让他们低头!
  自打建成之日,仵作房所在的院子恐怕还是头一回这样热闹,刑部一众暂时手头没有要紧事的官吏们都按捺不住好奇心,一个两个的跑来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凑热闹。
  “呵,那不是刘太医?之前我想请他老人家给我娘拿个脉,你猜怎么着,一连半个月都没排上!”
  大禄朝对大夫还是挺宽容的,太医院的太医们只要不当值,都可以去给外头的人看病,不少达官显贵皆以能请到太医为荣。
  “你那算个屁!我,我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排了,眼瞅着这又快过年了,连个鬼影儿都没得!”一位刑部员外郎不屑道,仿佛这事儿有什么可吹嘘的一般。
  众人闻言肃然起敬,“敢问老兄请的哪位?”
  那员外郎朝里头一个老头儿努了努嘴儿。
  众人顺着看过去,继而哗然,纷纷大骂道:
  “你他娘的这不是活该么!”
  “敢请方院首?你咋不请华佗!”
  “等吧,再等十年也轮不上你!”
  那方太医乃太医院院首,圣人太后赞不绝口的人物,是京中王侯贵胄的座上宾,连他们家人病了都要好声好气的赔笑脸的,你一个区区刑部员外郎竟也敢觊觎他老人家?真是癞蛤蟆想天鹅屁吃!
  那员外郎给众人骂的有些下不来台,又胡乱嘟囔了几句,突然异想天开道:“哎,你们说咱们平时请都请不到,如今他们巴巴儿送上门来,要不咱们请晏大人从中说合说合,把家人接了过来,叫他们顺手搭个脉?”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了:这没长脑子的夯货真是自家同僚?
  才说了你不知好歹,这会儿就又疯魔了?
  有人幽幽道:“顺手干的事儿,倒也未必不成。”
  那员外郎终于听见一个赞同的声音,喜得见牙不见眼,才要说话,却听那人话锋一转,“反正剖一个也是剖,剖十三个也是剖,左右顺手的事儿,再多三两个估计也不算什么。”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那员外郎反应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扭头骂道:“呸,你他娘的才剖!”
  那人抱着胳膊笑道:“你这厮就是占便宜上瘾,也不想想里头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今儿是来奉谁的命来做什么的,巴巴儿地要往人家眼前凑,不剖你剖谁?”
  众人笑骂时,里头已经准备开始了。
  方院首作为太医院的代表,朝晏骄拱了拱手,“晏大人,您看,这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后头一群老头儿跟着点头,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晏骄环视四周,问负责记名点卯的衙役,“都到齐了吗?”
  那衙役苦哈哈道:“何止到齐了,还多了约莫三成,都是自带的徒弟,劝都劝不住。”
  晏骄就扭头去看众人,众人纷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一个个老脸微红,显然都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可谁也舍不得这诱惑。
  新鲜的尸体解剖啊,他们这些人当了一辈子大夫,还没看过人里头长什么样儿呢!
  嗨,这么一想,还不如仵作呢!
  晏骄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众人道:“这人数有点多啊,前头一围后头的就甭看了。这么着吧,等会儿叫人搬些桌椅板凳来,年青的大夫和以前经手过尸体的仵作都在外围站站,左右尸体充足呢,咱们先拿几具练个手,然后再分组进行如何?”
  原本不少人都做好了被撵的准备了,谁知峰回路转,一听这话都喜不自胜的点头,“好好好!”
  只要能看,谁还在乎远近?别说站在桌子上,他们今儿都准备爬树了呢!
  在这些人心中,今日无疑比本案宣判当日更有纪念意义,晏骄还特意提前准备了一大条红绸子,临时拉了方院首、张仵作等几位比较有权威的人物来做了个剪彩。
  众人第一次接触这个,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甚至无师自通的相互谦让起C位来……
  闹归闹,稍后进入正题后没一个含糊的。
  一群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们此刻顾不上什么门派之别、政见不合,全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屏气凝神的往里看,而经验最丰富的晏骄就是那个操刀的。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分明应该是挺血腥的事情,可给她做起来,竟也带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众人不断随着她的讲解点头,发出整齐的惊呼和叹息,又有人不断指出古籍中记载的错误之处。
  须知手绘本本就和实物有区别,而一幅图经过不同人的手口相传,中间又会无法避免的出现偏差,等传到大家这里时,有些地方的误差已经非常大了。
  一具尸体解剖完成后,晏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众人道:“大家轮流近前看看吧,如果有手套破了的,一定马上提。”
  结果看着看着,有人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晏骄循声望去,就见是一位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太医,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滚滚而下,好不凄惨可怜。
  “唉,晏大人见笑了,也莫要怪他失态,”第一轮看完的方院首感慨道,“他原本有个老妻,早年体内长了东西,非破体之术不能救,可我们这些人空有济世救人的名号,却无人敢下手……最后她被病痛折磨了两年才撒手人寰,人都干瘪了。”
  若只是简单的取个碎骨之流倒也罢了,可真正的破体之神技基本已经失传,就连他也只是听过,未曾亲眼相见,实在没有一点儿把握。
  若贸然动手,很可能直接就把人治死了;可若不动手,仅凭汤药和金针,反倒能维持几年。
  晏骄叹了一声。
  “所以,晏大人此举,可谓造福世人,可当长生牌!”方院首突然朝她一揖到地。
  晏骄吓得跳了起,“不不不,您快别这么说,我也不过拾人牙慧,随口提了几句罢了!”
  方院首笑了,捋着胡子道:“事情经过我早已知晓,无论晏大人如何自谦都已无用。”
  顿了顿又自嘲一笑,“实不相瞒,其实我辈之中不少人都曾想过光复神技,奈何此举太过有违伦常,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
  他们不甘,不满足于现状,却又唯恐失去到手的一切,怯懦的缩在安全的角落自怨自艾。
  直到一个曾被他们看不起的女子,一个仵作勇敢地站出来。
  她已经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名望、地位、家人和圣人的宠信,根本没有必要冒险,难道她不怕吗?
  从邵离渊口中得知真相之日起,这些想法便在方院首脑海中萦绕不去,令他敬,令他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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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已经是七月十三了,再晚的话就太赶了,众人商议后决定十五一早启程,所以晏骄就准备明儿喊大家来吃个饭。
  因马上就是秋闱,廖无言和图磬、白宁都打算等两个小的考完了再动身,约莫要在八月底启程。
  “叫谁?”晏骄停下拟单子的手,扭过头去看庞牧,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啊,”庞牧给她倒了一杯热奶茶,挠了挠头,“咱们这一走保不齐又是几年不回来,他又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
  那日从宫中离去时,庞牧匆匆回望一眼,惊讶的发现圣人竟还在殿内伫立。
  那宫宇那样高那样深,连正午最璀璨的阳光都照不透,圣人并不羸弱的身躯竟也显出几分细小,好似随时都会被周遭的孤寂吞没。
  他没有亲自送出来,却一直这么定定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视线仿佛穿透一切,猛地把庞牧的眼睛都撞得酸了。
  晏骄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庞牧的脑袋,抱着他拍了拍脊背,软声道:“好呀,那就叫朋友来吃饭嘛。”
  庞牧喜出望外,“当真?”
  晏骄失笑,“有什么好作假的?不过话可说回来了,到了咱们的地盘上,他可不许摆架子。”
  庞牧笑道:“自然自然,私底下他是最没有架子的。”
  恐怕没有人比圣人本人更渴望一段纯粹的简单的交际。
  “那就连太后一起叫上呗。”晏骄轻描淡写道。
  庞牧瞪圆了眼睛。
  “你知道吗?她老人家不仅没出过京城,甚至没出过宫啊!”说起这个,晏骄几乎要抓狂了,“一辈子,没出过家门!换我一定会疯掉的!”
  太后当年并非正妻,就连平时皇妃们之间的走动都不够格,自然不能外头去。后来男人成了皇帝,自己成了妃子,外出就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她才会对晏骄这般的亲近,隔三差五就召她入宫说话,听她讲外面的故事。
  最初晏骄只把这事儿当任务完成,可有一天,她说完一次案子后,无意中抬头,就见太后正怔怔出神,两只已经有些昏花的眼中透出无限遗憾和渴望,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外头,可真好啊。”
  她只是想出去瞧瞧。
  从那以后,晏骄就多了几分真心,而太后显然也感觉出来,两人的关系这才突飞猛进。
  夫妻两个胆大包天的同情了一回那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都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搞一搞。
  圣人和太后最渴望的恐怕就是求而不得的普通家庭的轻松和温暖,而他们这群人最擅长的恰恰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肆嬉闹,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一定能取得宾主尽欢的美好结局。
  两人拿定了主意,又去跟老太太商议,老太太也没话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夫妻俩马不停蹄的亲自入宫送请柬,圣人眼底带笑的骂他们胡闹,又亲自带着去了太后宫中,太后嗔怪几句,嘴上说的恐怕有失体统,可转头就叫宫女嬷嬷准备出门的衣裳去了。
  “这外头的老百姓可不穿咱们这样的衣裳,”太后一本正经的教育圣人道,“赶明儿你可不许穿带麒麟的,给人瞧出来多扫兴。”
  圣人笑着点头,又凑趣道:“多亏母后提醒,您知道的怪多的。”
  太后看着前面一溜儿摆开的十多件家常衣裳,都不满意,又叫人换过,闻言笑道:“你整日忙于国事,自然不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都是骄骄那孩子百忙之中还抽空进宫陪我这个老太太,说给我听的。”
  又对宫女道:“这些都太花哨了,我这样大的年纪”
  话音未落,晏骄就笑道:“太后可一点儿都瞧不出来,我婆婆和白老夫人都穿红呐,衬着气色也好,人也精神。外头街上那些老太太们,也不少穿花的。”
  太后就有些动摇。
  老大的人了,不过是出宫一趟,满打满算两刻钟的路程,竟也雀跃激动地像个小姑娘。
  “哎呀,花了眼了,”太后摆摆手,拉着晏骄道,“来来来,你给哀家挑……”
  原本是请午饭的,不曾想次日一早圣人和太后就来了,还不许人通报,一路悄没声的摸到厨房门口,吓得晏骄和庞牧一大跳。
  娘儿俩看着他们都围着围裙的模样,乐不可支,“平日没见你们穿这样,倒是俏皮。”
  夫妻俩:“……”你们对俏皮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老太太听到信儿忙出来迎驾,说了几句话就拉着去前头了。
  太后第1回 出来,看什么都稀罕,摸着院子里一颗石榴树感慨道:“这生的可真好。”
  石榴有多子多福的意头,皇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栽种的,她作为侧室,从未得到丈夫和正室的允许。而等后来她成了太后,但有所求无有不应时,却也早已用不到了。
  稍后白宁和廖无言一家子也来了,平安又拉着熙儿给太后请安,太后捏捏这个,摸摸那个,喜欢的不得了,又赏了东西。
  中午就吃火锅。
  圣人一看那锅子大小,先就跟太后惊了一回,“这样大?”
  太后细细看了,甚至还伸出胳膊比划,挺认真的犯愁,“这布菜的人也够不着啊。”
  宫中也吃锅子,不过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锅,跟眼前这直径一尺多的当真没法儿比。
  晏骄笑着拿出来一双一尺长的大筷子和竹漏勺,“太后试试这个。”
  “哎呦,这个我可不成。”太后连说不成,可双手却很诚实的接了过来,跟摆弄玩具似的摆弄了几回。
  “呦,使了一辈子筷子,竟不听使唤了!”她把自己逗乐了,众人也都没大没小的跟着起哄。
  “回头咱们也弄一个。”太后笑着对圣人道。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讲究的还是人多热闹,宫中只有他们娘儿俩,纵使筷子再长、锅子再大又如何?究竟不是这个味儿。
  圣人点头应了,又道:“何必等回头?且昧下这一副又如何?”
  太后捂嘴笑骂道:“哪有来人家家里做客,却拿着走的?”
  “他们可没少霍霍我的东西!”圣人佯怒道,“不光这筷子,回头连锅也都拿了。”
  众人不由大笑。


第37章 
  面对那么大的锅、那么长的筷子; 情绪被调动起来的太后显然很难保持冷静,整个人就很兴奋; 什么都想试试。
  大家都不想叫她扫兴; 基本予取予求,不过这种体验生活的进程还是在不久后就被打断了:
  她老人家突发奇想的想端个盘子试试,结果没留神盘底垫着冰块,细腻的白釉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一上手就滑了,整个盘子都在她矜持而克制的低呼声中飞了出去; 然后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旁人还没怎么着的; 太后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飞了呢?
  想来太后也是大家闺秀出身; 顶多嫁人后伺候先帝时走过场的端过几回; 如今都多少年了?本就不精通的技艺必然生疏,其实大家一开始就没抱什么指望。
  此刻一见盘子落地; 竟都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然后异口同声的喊道:“碎碎平安。”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的平安刷地抬起头,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喊自己,不过也本能的跟着重复道:“睡睡平安。”
  太后也被他逗乐了,过去摸了摸脑袋; 又对众人感慨;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如今越发是老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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