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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秦不暮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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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弟弟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了一会儿,秦昭哄着弟弟回房间,正好秦节的书童明理忙完了手上的活儿,便把教秦明的事儿接过来,让秦昭自己看书去。秦昭松了口气,从书架上翻出本游记看了起来。
秦昭安安静静地读书,正读着,秦节进来了,看女儿儿子都在老实看书,便笑道:“难得你们都这么安静。”
秦昭看看弟弟:“你不是不喜欢看书么?我一教你你就不耐烦。”
秦明奶声奶气地说:“明理哥哥教的仔细。”
秦节便取笑秦昭:“看看,整天毛毛糙糙地,被弟弟嫌弃了吧!”
秦昭嗤道:“哼,看我一个时辰不理他,他就得哭着闹着要跟我玩了。”
明理见秦节过来了,便赶紧给秦明收拾东西,几个人一起朝后宅走去。秦昭看到父亲,本来是很开心的,却忽然想到刚才在东厢房两个县令说的话来,便有些闷闷不乐
秦节看她似乎有心事,便笑道:“阿昭可是怪爹爹今天没陪你?要不然,我明天早点回来,带你去街上逛逛?”
秦昭摇摇头:“还是等爹爹忙罢了这阵子吧!爹,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秦节笑问道:“哦,女儿想了什么问题?”
秦昭便低下头开始想这个问题都到了秦节的外书房跟前了,她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刚才,我听柏伯伯说,他为了给女儿多攒些嫁妆,而不让她们上学。我就想了,不上学,不看书,整天做针线什么的,那日子该有多无趣?为了攒下些日后用的嫁妆,便荒废了现在的时光,真的值得么?”
秦节没想到女儿的竟问了这样的问题,想了想,便反过来问秦昭:“那么阿昭,如果是你,你想怎么样呢?我的意思是,假如爹爹没有这么多的家产,所有的钱勉强只够你读个女学,要么去上学日后没什么嫁妆,两手空空地嫁人去;要么不上学,日后嫁人好歹能有点傍身钱,你选哪个?”
秦昭歪歪头想了想:“都不选。”
秦节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让女儿继续。
秦昭站住了,十分认真地说:“我想念书,但我不想嫁人,我还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才不想嫁人!”她说完也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太好,似乎跑题了,于是又补充道:“不过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还是选读书。”
秦节笑笑:“为什么呢?”
秦昭认真地说:“钱财终有花光的时候,可是学问却永远是自己的。再说了,勉强够上学的钱,怕是也没多少,指望那点钱傍身,我还不如读点书,以后去做个女先生给人家姑娘教课也能赚回本呢!”
秦节又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的女儿很有志气。”却并不再提这个话题。
秦昭想得简单,可实际上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薄县令大小还是个官儿呢,准备七个女儿的嫁妆都让他捉襟见肘。说什么上学的话,以后能赚钱,要多落魄的人家才要靠妻子赚钱?况且连嫁妆都备不起,这最紧要的一条,“嫁什么样子的人”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而对于大部分女孩子来说,她们根本没有机会对读书还是要嫁妆做出选择,读书根本是妄想,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几件新衣服几样不值钱的首饰再加上几样简陋的家具,或许就算一份丰厚的嫁妆了,哪里还能过去想书本这些奢侈的东西。可这些话,秦节却没跟女儿说,女儿今天到前衙转了一圈儿,蛮高兴的,他不想让女儿扫兴。她从出生起就不停地守孝,门都没怎么出过,不懂这些太正常了,算了,以后慢慢告诉她吧!
一家人才回到秦节的院子里,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一家人坐到一起吃饭,只是秦明筷子用的不太好,几下子夹不到便记得用手去抓,一手便抓到了菜盘子里。秦节赶紧伸手去拦,谁知道秦明反手一抓,满手菜汤全抹到了秦节的胡子上。
秦节身材修长,面白如玉,下巴上留了三缕长须,原本看着如同神仙人物一般,这一抓不要紧,三缕长须顿时沾成了一绺一绺的,十分喜感。绿萝赶紧拿了热毛巾过来给秦节擦,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明还是这么喜欢在爹爹的胡子上蹭手!”
秦节叹气:“可不是,手脏了不去找帕子,一扭脸就往我胡子上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秦昭笑道:“什么毛病,欠揍呗!您要是舍得打他一顿屁股,保证他下次不敢再犯!”
秦明捂着屁股蹿到了一边:“阿爹,姐姐又要打我屁股,救命!”
一般的孩子三四岁了早该会自己吃饭了,只是秦明从小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总是生病的孩子胃口自然不好,便是别人把饭给他喂到嘴里他都不想吃呢,更不要说自己夹菜了!那会儿他每每吃饭都是秦节,秦昭想尽办法哄着他多吃一点,哪里还顾得上让练习筷子?这大半年来,或许是因孩子大了身体自然好了些,再加上快离开杭州的那半年给秦明请的郑医生医术高明,他的身体渐渐好了,现在看起来跟普通孩子差不多。只是因为毕竟在床上躺的时间太长,手脚比同龄孩子笨一些,跑起来容易摔跤,这阵子学着拿筷子,总是拿不好。
秦节听秦明耍宝,便也板起脸看向他:“谁要救你,你抹了我这么多的菜汤,以后我可不敢带你出去吃饭了!”
这话果然很灵,秦明赶紧乖乖地坐好,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吃饭了。他其实只是调皮,想要跟父亲玩闹罢了,要是因为这个,父亲就不带他出去玩,那可太划不来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秦明不肯老实坐着,一溜烟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丫鬟们赶紧跟了出去,秦昭本想也跟着出去看着弟弟,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爹,您前阵子不是说让人把连伯伯的儿子接过来念书么?连家哥哥大概也要过来了吧!到时候是不是跟我一起读书啊!”
秦节不禁笑了:“你可真是想有个哥哥想疯了,你连伯伯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他前年便考中了秀才,等过几个月出了孝,说不准这一期都能参加秋闱了,哪里能跟你一起读书。”
秦昭有些不服气:“爹还说我要是个男孩子,考进士绝对没问题呢!怎么就不能一起读书了。”
秦节道:“我那是夸你聪明来着,可你四书都没读完呢!你连大哥都读了十年书了,哪能跟你混一处,给你当先生还差不多!别胡思乱想了,等他过来,你可以跟他请教功课。”
秦昭吐吐舌头:“也是,算了算了,反正他平时能有空就陪陪我,会爬树,能帮我把小黄鸟放回到窝里,也就行了。”
秦节哭笑不得:“你还在记恨上次我不许你爬树的事儿呢?那多危险啊!”
秦昭道:“我不是记恨啦,反正最后您不还是请了赵大哥帮忙把黄鸟放回去了么?您看那黄鸟夫妇,孩子掉到地上多着急啊,若是我摔倒了,阿爹也一样心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想着吧,要是有哥哥,就不用麻烦您找人了!”
秦节摆手:“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及人之老,不是及鸟之老。算了不说这个,就算有哥哥也不能随便爬树,太危险了!”
秦昭歪歪脑袋:“可您当时说的是‘女孩子不能爬树,太丑’。”
秦节大汗,有一个记性好的女儿真是亚历山大,这都几个月了,记性也太好了吧!想起前阵子让仆人们去接人的事儿,他觉得有些着急,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消息?这速度也太慢了吧。老友连曾去世了,他的妻子在他之前就已经过世了,连曾本人当初就是个清水官,家里不过那么几十亩地,只有这么个庶子带着生母过日子,做主人的年纪小,年纪大的又从没当家做主过,不知道过得要多难呢!那孩子又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不到他这里来啊!
☆、第四章
想起老友连曾,秦节心中十分难过。
连曾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但他确实太耿直了,若不是这样,一个探花郎,哪里会沦落到那些个穷乡僻壤当县令?县令一口气做了十一年,换了三个地方,全是穷的叮当响的下县,每次走的时候百姓都哭着送他,可那又怎么样?他不讨上官的欢喜,做得再好,考评也只能拿个中,每每调任,给他的都是没人稀罕去的地方。连曾清廉到什么地步呢?他好歹也是个县令,可他穿的衣服全都是一妻一妾亲手做的,他家里里外外也只有两个粗使女仆干活。请不起先生,所以儿子的功课都是他跟妻子教的。好不容易在第十个年头正好被调到秦节所辖的县,这才稍微转了一点运气,秦节跟连曾是同年考中进士的,两人本就投缘,秦节又相当钦佩连曾的人品,连着两年都给了他“优”的考评,最后一年帮他打点上头,想着这次能让他换个好地方,谁知道正当口,连曾的老母亲死了,连曾只得老老实实报了丁忧,回乡守孝去,好不容易三年孝期结束,谁知道连曾的妻子又生了一场大病,没几天就去了,连曾连遭打击,很快便也一病不起……
连曾临死前实在放不下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便写了信给秦节,求他把儿子接去,他实在没办法了,连曾的儿子连瑜读书很不错,一出了祖母的孝便考中了秀才,那会儿才十四岁,堪称神童。可这孩子太孝顺了,为了给父亲看病,竟把家里仅剩下的几十亩地都给卖了一大半儿。这么个只会读书的老实孩子,身边只有个只会做针线的妾,可怎么活?说起来,连那个妾,都是连曾妻子当日从街边救下的灾民,连夫人因为结婚十几年没生出一男半女,这才硬逼了丈夫纳下做妾。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人,可怎么护得住连曾唯一的儿子?
这封信,在前年就被捎出来了,可是信送到临淄,秦节已经被调到了杭州做同知。捎信的人只得又把信托给去杭州做生意的老客,那老客走了半截遇到笔大买卖,又拐去开封了,等那老客好不容易到了杭州,秦节已经补上了意外去世的江宁知府的缺,跑去了江宁。一来二去,等到秦节得到老友死去的消息的时候,老友已经去世快两年了。得到信的秦节被又是伤心又是着急,这么久了,这母子俩得糟多少罪啊?赶紧派人去接,可是管事出发一个月了,按时间算,够打两个来回了,到现在还没消息,就算那孩子不肯来或者有别的什么问题,也该传个消息回来吧?
自己的老友亲缘淡薄,虽是聚族而居,可是最亲的亲戚都快出五服了,实在是孤苦的很……想到此处秦节越发难过,在这一点上,他其实也是感同身受。
秦节自幼失怙,跟哥哥秦茂由祖父母养大,秦老爷跟秦老太在前些年已经相继离世了,秦节跟大哥秦茂的感情很好,秦茂为人正直端方,但脑子很是一般,勉强考中个秀才就老实地娶妻生子去了。秦节这个做弟弟的在读书上却极有天赋,科举上一路顺畅,案首,解元,进士,没绊一跤,顺顺利利地考了上去,二十一岁就开始做官,而在读书上不是很擅长的秦茂则守着家业在太原太太平平过日子。
要么说怎么秦节跟连曾同病相怜呢?连曾是一个寡母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娶了媳妇,儿子当官当得极为苦逼,带着老太太净在穷乡僻壤蹲着了,好不容易有了升官的希望,老太太却去了,然后连曾老婆死了,自己也死了;而秦节呢,这方面他也很惨,秦节没出生呢,他爹就死了,他是遗腹子,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秦节争气啊,科举上一个跟头都没栽,二十一岁就中了二甲进士,而且是第五名的好成绩,那叫个生猛,在翰林院混了一年,一扭头就进了御史台,人们都说他是下一任的御史大夫,这明明就有着封侯拜相的未来啊,结果呢?他入仕十四年,十四年里他回乡成亲跑了一趟,然后又请假奔了三次丧。祖父祖母妻子相继死去,而去年,西蛮进犯,他的哥哥侄儿连同下人们全都被一勺烩——唯有当时去山上拜佛的秦茂的妻子秦大奶奶,以及家里三个女孩子逃过一劫。
秦节几次请长假,对仕途的影响是巨大的,路途遥远,再加上葬礼麻烦,每每一折腾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刚中进士的时候他特特地在御前请假回乡完婚,何尝不是怕白相再选中他?而这样的手段又能瞒得了谁去?等他回来,果然白相对他处处为难,最后硬是把秦节也给外放了。好不容易白相倒台,朝堂大换血,秦节有了返京的机会,谁知道正赶上祖父去世,他又一次奔丧,把这次可能回京的机会给错过去了。一般人在仕途上被这么连番折腾早就萎了,可秦节这家伙不愧是那一届最年轻的进士,读书他厉害,做官他依然在行,尽管仕途屡屡受挫,但三十六岁的秦节还是做到了正四品的杭州知府,可见这家伙确实不是一般的会做人会当官,在这方面,一个秦节绝对可以把一百个连曾轰成渣渣。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么两个命运近似偏偏走的路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偏就是好朋友,连曾死了,秦节十分伤心,这会儿,他想起老友,越想越难过,连曾去了四个地方为官,万民伞收了四把,可是他的功绩,除了他为官地的百姓,还有谁记得住?自己当日认认真真为他写的考评,恐怕现在也在档案室里被虫啃了吧?
秦昭发现秦节走神,便伸手拽拽他的衣袖:“爹,您怎么了?又想起娘了?”
秦节摇摇头,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儿跟女儿撒谎:“爹是想起你连伯伯家的哥哥了,老洪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回?我心里有点儿慌。”
秦昭道:“阿爹莫要胡思乱想,连家哥哥怕只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您想啊,他总得安排安排吧!我上个街还得换身衣服呢。”
秦节勉强笑了笑:“可不是,能出什么事儿呢?是爹爹太胡思乱想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地不安。这年头,这年头最不保险的就是人命了,他从出生起就不停地守孝,爹病死娘难产死祖父病死祖母病死自己的妻子难产死,就一个亲哥哥身强体壮,结果来了群蛮子给砍死了……连曾的儿子今年才十六岁,连家里的地都给卖了大半儿,那么个小东西守着个做妾的生母,当真能平安熬过两年?穷山恶水多刁民,连曾的老家依山傍水,那种地方风景虽好,但是村民刁恶绝对是难免的。
秦节脑子里一团乱麻,想来想去,决定再等几天,若是过了三月三还没消息,便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
秦节心中烦乱,却还是尽量想让女儿开心,便对她说:“阿昭,爹本想着休沐日能带你出去,结果一忙就忙到了这么晚……这样吧,过几日便是三月三,我忙完了迎春礼,便带你跟阿明到外头玩玩,如何?”
秦昭虽然很想出去,不过也不至于就急在这一天,听到父亲这么说,便笑道:“好啊,正好新裁了春衫,那天可以穿了出去玩呢!”
秦昭答应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下来的两天,秦节白天去衙门办公,秦昭便每天带了弟弟念书,玩耍。秦昭年纪也不大,正是爱玩的时候,经常带了弟弟东钻西跑,秦明身体过去一直不太好,如今能跑能跳了,秦节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也不约束他们,只要别爬高,别去危险的地方就无所谓——况且他们俩身边总跟着几个丫鬟,压根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秦昭自己都是个跳脱性格,虽然本身还算喜欢读书,可是教弟弟实在没什么耐心,秦节也没指望她能教儿子什么,也不在意,反正他们的先生也快到了。
这日上午,秦昭草草教了秦明几句诗,然后便带了弟弟出去玩蹴鞠,见弟弟实在年纪小,玩不转这东西,便又领了他满院子追蜻蜓。三月初的天气已经转暖了,阳光正好,姐弟俩跑了一头汗,回到房间里吃了午饭,秦明吵着太累,懒得走回自己住的院子去,便跟着姐姐睡到了她的床上。两个人实在太累,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睡着了,便死活不肯醒了,丫鬟们叫了两次,第一次叫不醒,又过了一会儿再叫,总算把秦昭叫醒了。
秦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琥珀:“我睡了很久了么?”
琥珀道:“并没有,只是刚才老爷传话过来,说许先生已经到了,请姑娘过去。”
☆、第五章
秦昭听说许先生已经进了府,忙不迭让琥珀给她梳头发,换了衣服,回头看弟弟睡的正香,便嘱咐秦明的两个丫鬟好好看着他,自己则一溜烟地跑去了秦节的书房。
进去一看,果然看到她的老师许先生正在跟秦节说话。秦昭笑嘻嘻地冲老先生行礼:“先生安好!让先生千里迢迢来教我,我实在惭愧的紧!”不等许先生说话,一边已经有人笑了起来,秦昭扭头一看,眼睛不禁一弯,却又赶紧收起笑容,装模作样地嗔道:“你不是要考举人么?怎么跑来了!”
发出笑声的是个挺好看的少年,听了秦昭的话忍不住走到她跟前冲她笑:“多谢关心啊,按照户籍,我得在江宁参加秋闱,所以这不就过来了?小阿昭最近有没有乖乖念书啊?”
秦昭佯怒道:“不许叫我小阿昭!我是先生的学生,你是先生的孙子,这么算你还要叫我师叔呢!”
那少年哈哈大笑:“好好,我叫你师叔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先生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差不多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阿昭,快滚出去!”
那少年连连点头:“爷爷,秦大人,我滚了……”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临走还冲秦昭做了个鬼脸,秦昭也冲他出了个怪相。
秦节看着小孩子耍闹,也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呵斥秦昭:“阿昭,看你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给你先生行礼?”
秦昭赶紧老老实实地给许先生行礼,当然,也没有行什么叩拜大礼,毕竟不是正式的老师,家里请的家教跟登堂入室去拜师那是两回事儿,许先生肯千里迢迢跟过来给两个孩子当家教,六成的原因倒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子有个好环境念书……秦节答应帮忙把他的孙儿许继送到江宁最好的官学里念书,另外两成是因为待遇优厚,当然,还有两成是秦昭秦明这俩孩子教起来很省心。
秦昭跟许先生说了几句话,得知许先生不是像过去一样租房子在外面住,而是住到了家里,十分开心:“这下可好了,我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先生了!”
秦节板着脸道:“偶尔过去可以,休要总是过去打扰先生。”
许先生倒并不介意,笑道:“阿昭常来问问题也好,正好也让阿继看看什么是做学问的样子!才考上个秀才便轻狂的要上天了,比刻苦连个孩子都不如,看他羞不羞。”
秦节笑道:“十六岁便考上秀才,孩子骄傲一点也是正常的。”
许先生苦笑道:“你当他多了不起?在杭州那般地方读书,跑回那么个穷乡僻壤考秀才……那地方县里连个官学都没有,想读书只能去府里的官学,就这么个偏僻地方,他还给考了个全县倒数第一!提起来我就觉得脸红。”
秦昭听说许继考中秀才,心中欢喜,又听到他考了倒数第一,差点笑出声来,勉强忍住,又听她父亲劝道:“这也不怪孩子,他才几岁啊,过几年考的话,名次肯定会好很多。”
许先生叹道:“我何尝不明白呢?可我实在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好歹先让他考上个秀才,万一我有个好歹,也省的他小小年纪便要为个院试为难。”许先生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住在杭州,可他们户籍却并不是杭州的。所以要考秀才便需要走上几百里路赶回老家去。儿子对读书没兴趣,连带着也对孙子的学业不操心,况且读书对于一般家庭来说,确实是一项烧钱的活动,许继在家里排行老三,是最小的男孩子,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许先生去了,连秀才都不是的许继,恐怕就没机会再把书读下去了。老爷子这么大岁数还跑出来给人家当家庭教师,为的也是这唯一的一个会念书的孙儿。
秦节大略地知道许先生家里的情况,听到此处便宽慰他:“先生身体康健,大不必为这些事情担忧。如今三郎已经是秀才了,您也可以松口气了。”
许先生苦笑:“就怕是小时了了,我当日考中举人的时候,也才二十岁出头,结果蹉跎了三十多年,依然也还只是个举人。也难怪我那儿子不乐意孩子走科举,为了我考试的缘故,让家里人吃了多年的苦。如今年纪大了,想着别的说,好歹把三郎供出来,哪怕跟我一样只是个举人呢?等我去了,家里依然能免个税。也算我没白白给他们做了长辈。”
秦节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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