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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秦不暮楚-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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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清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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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艳辉虽然嘴上叫唤着说那小卢将军一定不怀好意,但其实也只是在秦昭面前开玩笑罢了!待秦昭正经对他提起来想要去演武场看看的时候,他还是满口答应,跟着一起去了。
杨艳辉其实却是很不喜欢卢放,他总觉得卢放对秦昭的关注未免有些多了。但这样的话,他在秦昭面前是开了一次玩笑后就在也没提过:女孩子吃醋姑且算作情趣,男人吃这种没影的醋就太没品了!阿昭可没有多看那小卢将军一眼。就算卢放对秦昭有啥想法,又关秦昭毛事儿?傻子才自毁长城瞎吃醋呢!
杨艳辉实在是太了解秦昭了,秦昭喜欢这些武功骑术这类的东西,对她来说,能去演武场看禁军操练简直太幸福了!既然如此,他当然要陪着啊!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卢放,就不让秦昭去看她喜欢的东西呀。
从这一点上来讲,杨艳辉确实是个相当好的少年,尽管他才十四五岁,却已经具备了作为一个好丈夫的素质,尊重与信任。
当然秦昭并没有想那么多,此刻她觉得简直幸福的要发疯了!老天啊,战马好棒!盔甲好威风!队列好整齐!骑术……老天,我的骑术是不是需要回炉重造啊!再也不相信那些家伙的话了!自己那个平底会拐弯的骑术算个毛的水平啊,还有枪法,我去,好精妙,好手痒,我也想要去试试看啊!
杨艳辉哪里不知道秦昭的脾气,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冲到演武场上去,只得在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阿昭,本来就是过来看的,人家正经操练,你别手痒啊!”
秦昭吐吐舌头:“我只是心里头羡慕,哪里敢真下场!”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眼睛却粘在下面两个正在对打的骑士身上,一脸花痴地说:“好帅,穿着盔甲的男人最帅了!”
杨艳辉简直要哭了:当着未婚夫的面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么?谁知道秦昭却扭头冲他笑笑:“哈,适合远观的品种!”
这下别说杨艳辉了,连一旁的卢放都喷了:我去!谁忒玛跟我说这位秦大姑娘品行高洁,让人不敢直视来着?这纯粹是个活宝啊!这么好玩的姑娘,可惜定亲了……哎呀呀,开封的闺秀太没意思了,爹啊你啥时候带我去边境啊,我也想去云中府找个这样的姑娘,过日子一定不闷啊!
当然,无论是秦昭还是杨艳辉,都是听不到卢放的脑内小剧场的,因为卢放实在是一脸正气,这会儿他十分认真地建议秦昭:“秦妹妹,你要不要下场跟我练一圈儿?”
秦昭大喜:“可以么?”
卢放笑道:“不打扰了大家操练就行,我们到一边的小校场!”
秦昭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家地方小,马上的功夫从来没有正经对打过啊!”
杨艳辉有些担心:“阿昭,刀枪无眼!”
卢放笑道:“十二郎尽管放心,棍棒之类的,只要力气不打就不会有大碍……不要用枪,用棍子代替好了!”
秦昭早就开心死了,对杨艳辉道:“没事儿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着呢,你就放心吧!”
杨艳辉简直要疯了:放心你妹啊,哪有女孩子说自己皮糙肉厚的?简直了,哎呀我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怎么就这么喜欢阿昭啊?
秦昭再怎么喜欢拳脚兵刃,可毕竟学了才几天?哪里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卢放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一棍从马上掀了下去。
卢放可给吓坏了:自己从来都是跟大老爷们操练,哪里跟娇滴滴的小姑娘对打过啊,就这么轻轻一碰,人就掉下去了!忙不迭地跑去秦昭身边想去扶她。
杨艳辉也吓坏了,赶紧也冲到了场内,谁知道才走了半截子,秦昭已经蹦了起来,笑道:“哈哈,我可算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花拳绣腿了!再来再来再来!”
卢放看她脸上沾了一层的灰,笑容却十分明艳,只觉得差点被闪花了眼,一向超出年龄的成熟似乎也起不了作用了,讷讷道:“你摔疼了么?”
秦昭连连摇头:“不疼不疼,好歹也练过点拳脚功夫,掉下去的时候直接就打了个滚,把劲儿都给卸了!十二郎,你要不要来试试?”
杨艳辉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闻言嘴角抽了抽,十分干脆地说:“不用了,阿昭,你努力吧,我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秦昭笑了起来,冲他道:“好,我要练成花木兰的本事,保护你啊!”
杨艳辉点头:“好!”
卢放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狗眼都被闪瞎了:小屁孩儿一个,还挺会讨姑娘喜欢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杨艳辉十分确认自己不是想多了;卢放对秦昭绝对有想法,不过不算很认真;应该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然后还给克制住了。既然如此;他没必要生气。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喜欢秦昭算啥错?反正阿昭又不知道,每次出来还带着自己……
说起来也蛮奇怪的;杨艳辉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卢放的;不过相处了一阵子,觉得这家伙还真不算讨厌!
卢放也是,一开始觉得杨艳辉这小家伙处处要秦昭保护;实在算不得个男人,可是后来见他虽然身体孱弱了些,可是从来不乱吃醋,对秦昭十分尊重,还对她各种可以说十分奇葩的爱好万分纵容;再看秦昭对他的各种照顾,卢放心中暗叹:果然是一个锅配一个盖!柔弱小子跟厉害媳妇最相配了!这俩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了算了,我还是老实回军营蹲着吧!就没见过这种姑娘,输了六次还喊着再来的,摔成啥了?回去肯定浑身青肿……唉,杨十二郎的运气真好!
心里吐槽归吐槽,卢放算是把这事儿放下了。他一开始也只是对秦昭好奇而已,大丈夫何患无妻,虽然投脾气,但也没到了就被迷的七荤八素地步。
心里头这么一放开,跟杨艳辉接触的时候也就越发自然。杨艳辉也蛮喜欢卢放的,一来二去跟他居然也交上了朋友,偶尔还请他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不过杨艳辉倒是没想到,自己跟卢放成了朋友这件事儿,居然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
这阵子吴王跟吴王妃还住在开封,反正世子妃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不用担心那边家里没人打理。他们手头还有几个孩子的婚事没解决呢!尤其是对于吴王来说,自己的嫡女的婚事简直愁死人了!想着干脆还回江宁找吧,可是福顺县主不干啊:江宁那些人家早被嚼巴的清清楚楚,现在回去找只能找些歪瓜裂枣!我才不要呢!
就因为这些七零八碎的事儿,吴王跟吴王妃一直住在开封,反正他一向糊里糊涂的,皇帝对他又没啥忌惮的,打个报告就行了,爱住多久住多久。当然吴王夫妇不敢一直住下去,正好离过年两三个月,索性申请过完年回去。
而杨艳辉也挺开心的,这多好,每个休沐日都能见到母亲,平日里课程不忙也可以过来看看她老人家。
这日杨艳辉又来看望吴王跟吴王妃,却见吴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跟卢大将军的儿子小卢将军挺要好的?”
杨艳辉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这也没啥好隐瞒的,便笑道:“是,当日在御街上,侍卫司过来给我解围的人里头就有小卢将军。”
吴王闻言大喜:“原来还是过命的交情呢!这也算你恩人了……他定亲没有?”
杨艳辉顿时不干了:“父王!您想什么呢?”
吴王搓着手道:“小卢将军长得挺不错的,年纪也差不多,若是没定亲的话,你想办法请他到家里做客,让他跟你十三姐见见面!”
杨艳辉被气的七窍生烟:“父王,您想什么呢?什么叫见见面,我看这是准备人家上门就缠上吧!”他心里气苦,心道原来救了我的人都是欠我的啊,前面是我师父,现在有是小卢将军。到底多大仇才非要把十三姐给人家啊!凡救我一命就想送一个福顺郡主,我去,以后我再遇到危险,谁敢救我啊?
吴王没想到儿子说的这般不好听,顿时不开心了:“那是你姐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杨艳辉道:“就是因为是我姐姐,我才这般说话,要不然只会更难听。父王,别也就罢了,唯有小卢将军绝对不可以,难道您忘了他父亲是谁了?您要把女儿嫁给一个重兵在握的将军,是嫌咱们家的人都命长么?”
吴王仿佛被披头泼了一桶冷水,登时清醒过来,恨不得顿足捶胸:自己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女儿一说什么就犯晕,重兵在握的卢家结亲,这是生怕陛下看自己顺眼啊!
想到此处吴王只得放弃了:唉,女儿这婚事也真是不顺,每一个看上的男人都是不可能,真是太倒霉了!
杨艳辉见吴王满脸的内疚,显然这内疚是对着他十三姐而来的,觉得十分晦气,跟吴王又随便唠叨了几句,便转头去找吴王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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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宫,皇帝正斜倚在躺椅上,请女儿在细声细语地讲故事。两岁大的孩子会讲什么故事?其实就是各种零碎的词汇罢了,难为他这个一国之君,上朝的时候听大臣们各种方言,回到宫里还得听女儿的外星语……当然,前者是操劳,后者却纯粹是享受了。
他停了一会儿,想要抬起身子,却觉得腿比平时更不听使唤,心里头忽悠了一下,面上却不显,笑着对女儿道:“真真,你跟奶母到花园给爹爹摘几朵花好不好?”
这种简单的句子真真是能听懂的,闻言点点头:“爹爹等我!”说着便去拽了奶母的一角,晃晃地跟了出去。
贺秋容端了一碟子雪瓜过来,闻言笑道:“陛下又让她去摘花!御花园的花匠要哭呢,这孩子专拣值钱的摘!”
皇帝笑笑:“我的女儿,摘花自然也要摘最好的!”
贺秋容摇头道:“我跟奶母说过了,以后不许她乱摘。那些名种培养出来不容易,不该这么被糟蹋!”
皇帝定定地看着贺秋容,叹息道:“你若能生个儿子多好,一定能把他教的很好很好。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贺秋容闻言,眼圈一红:“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还准备与您白头偕老呢……可万不要再胡说了。”
皇帝伸手抓住贺秋容的手:“我也想与你白头偕老,只是;我怕是做不到了!”他艰难地想要抬起腿,可是连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了,冲着贺秋容示意道:“你看,你看!但凡身体好一点,这应该是慢慢养好的,可我的腿却是越来越厉害……已经瞒不下去了,朝中大臣们全都嚷着让我立储呢!”
贺秋容闻言咬牙道:“陛下要做什么,只管做,朝堂的大事,臣妾就不多问了!”
皇帝摇摇头:“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必须得问,因为这关系到你跟真真日后的日子,等过阵子,我让他们报个单子过来,我过继一个好孩子吧!这事儿你也得操操心,大臣们在意的是储君是不是能做个好皇帝,可是你却要搞清楚,这人是否是个心地仁厚,能对你们好的!”
贺秋容扑到皇帝怀里哭道:“我不管这些,我不管这些,我只要陛下好好的就行了!”
“别说傻话了!”皇帝的声音少有的严厉起来:“难道你想陪我一起死么?死前把真真也勒死?莫要说这些没用的,我一共就三个女儿,还指望你日后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呢!大娘跟二娘小时候我很少关心,直到她们出嫁,我都没有好好疼过她们,现在想起来,欠她们良多;还有真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等我死了,她就成了个没人疼的空头公主。秋容,这些孩子全靠你了,你还不明白么?”
贺秋容哭道:“她们是公主,谁能欺负了去?我只要陪着陛下!”
“连太子都可以杀,公主算什么!”皇帝怒道:“坐到这个位置上,血脉亲情什么的,算个屁!真真这么小,若摊上个不够仁厚的皇帝,日后你们娘俩的生活能好到哪里去?你看看我皇兄的那些妃子,有几个长命的?不全都被那老贼婆给揉搓死了!你还真当做太妃很安稳没人敢欺负!”
他说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紧紧抓住了贺秋容的手:“你不要再闹脾气,不要让朕失望!”
贺秋容愣了半晌,然后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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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事情乱成一团,而此时的连家也乱七八糟。
燕惜惜跪在地上,一边的脸肿了起来,方云清满脸怒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燕惜惜满脸泪痕,试图跟方云清解释:“夫人,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去抓点药调理身体罢了!”
胡氏在一边骂道:“下作的小娼*妇!到现在还嘴硬!夫人对你们这般仁厚,你们这些小娼*妇却见天地使这些花招,拼了命的想要赶在夫人面前生出个孩子来,你安得什么心?”
燕惜惜哭道:“没有,我真的没那么想过,我就是身体不好,想要调养一下,我这几年一直都没断了药……都吃了两三年了,哪里是专门算计夫人来着?”
胡氏冷笑道:“感情这是一直在琢磨着先弄出个儿子来啊,幸好老天有眼,没让你个娼*妇先有了孩子,要不然还不得把夫人踩到泥里去?”她说着冲胡氏道:“夫人,这般贱*人,你还忍她作甚,就该打死了了事!”
方云清并不是那等心底狠毒的女人,她虽然气个半死,却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没有被胡氏撺掇的失了本心,闻言摇头道:“算了,说这个没意思,先带她下去吧,等老爷回来了,我再问老爷讨个说法!”
燕惜惜原本吓个半死,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夫人是个宅心仁厚的!唉,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公子外出,一直半会儿回不来,公子你赶紧回来,帮我跟夫人解释解释啊!
带下人把燕惜惜带回她的院子关起来,方云清正要开口说胡氏几句,却见胡氏噗通地跪到了地上,哭道:“姑娘,您不能再这样善心下去了!这样下去,早晚要被这些婊*子算计死啊!”
方云清皱眉道:“算计什么的不至于,她也不过就是想要个儿子,这虽然气人点,但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女人不想要孩子呢青楼里出来的小姐,不懂规矩罢了!”
胡氏哭道:“姑娘,您真是太好心了。你可知道她是如何害你的?好好的,顾大人怎么就跑去跟老爷告状!他难道就不要个脸面不成?这全都是燕惜惜这个贱人,她故意堵在巷子口,趁着顾大人过来的时候跑去告状,往您身上泼脏水,激的顾大人跑去找姑爷理论!”
方云清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胡氏抹了一把眼泪:“此时千真万确,那日跟着燕惜惜出门的车夫都招了,说燕惜惜跟顾大人说的来着……这种事儿,我哪里会骗姑娘?”
方云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自认为自己对两个侍妾虽然算不上十分的好,但也绝对不算严苛,怎么就能被这般算计,她咬牙道:“等等,等老爷从巩县回来了,我一定要请他做主,为我讨个公道!”
胡氏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姑娘,您等老爷做什么主?这后宅里分明就该您做主的!再说这燕惜惜一张巧嘴,老爷回来之后,还不知道她会如何编排您呢,您不赶紧趁老爷不在处置了她,难道还等老爷从巩县回来给她撑腰不成!”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连瑜去巩县;是有正经事儿要忙的。
当初殿试的时候;关于国家的税务政策,连瑜在考卷里提出了一些意见。也正因为他的那篇考题,他才被破格任命为通政司右通政;皇帝如此安排,为的就是有更多的机会了解他的想法。而如今的他已经是通政司右通政,四品的高官;与皇帝交流的机会越发的多了。
皇帝是真的非常想要改革税制,此时的税制是正役、均徭和杂泛差役三者并行,赋以田亩纳课;役以户丁征集,赋役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方物、土贡之类的额外加派;农民们的负担极大;但是朝廷这方面的收入却并不算高:苛捐杂税越多,地方政府以及基层办事人员就越发地容易在其中牟取私利:大部分农民不识字,这些繁复的税种连做官的若不是专管税制都搞不清,何况百姓?
而连瑜关于税制改革的办法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大大简化了征收手续,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总括一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一概征银,官为分解,雇役应付!”————是的,连瑜像皇帝推荐的,就是在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一条鞭法。
作为一个从现代来到古代的人,连瑜的目标如果只是飞黄腾达的话,那对他来说未免太容易!他是想要做一些实事的,除了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在他心里头一直有着一个颇为自恋的想法:我来到这个时空,是上天的安排,他安排我过来,那一定是因为我与众不同!所以我若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这场穿越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全盘接收了原本那个小连瑜的记忆的,在村里那段时间的生活他有相当的印象,这时代的农民苦啊!今天去铺路明天去挖河,今天交粮食明天交银子后天又要分摊到给做活儿的公差做饭的差使;一年到头,一大半儿的产出都交了上去,而这个生产力底下的年代,一亩良田的产出也不过就是那么二三百斤罢了!再这样的条件下,对于普通的劳苦大众,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是何等的艰难!一个壮劳力撑死了能种十亩地,落到自己手上的不过是一千多斤粮食:这还是好年景。一千多斤粮食勉强也能养活那么两三口人,可是人不能只吃饭啊,衣食住行什么不花钱?土里刨食的农民,许多人一辈子的梦想怕也就是能养头大牲畜,这样子种地的时候能轻省些……
对于差点把自己烧死的那些村民,连瑜并没有太多的恨:他们太穷,也太无知;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乡民们不懂什么知识,他们是愚昧而可怜的……贫穷才是他们愚昧的根源,当然有些人是存了要他家产的心的,连瑜对这些人当然没有好感,也不会去可怜这些人,但是他心里头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但凡日子过得更好一些,谁乐意为那么一点点钱而冒险杀人?
仓廪足而知礼仪,这句话在连瑜看来,应该换一个说法,仓廪足而知廉耻……礼仪什么的放到一边,人只有吃饱了才回去*律讲道德,要不然都要饿死了,谁跟你扯这些?横竖都是一死能活一天是一天!
来得越久,连瑜越怀念过去那个时空。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的生活,在他看来都是悲惨的。大部分人觉得吃饱就是幸福,女人在男人眼中不算人,孩子在父母眼中不算人,庶民在权贵眼中不算人——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连瑜上辈子是个公子哥,他不会像有些志存高远的人回想着我要这个世界天翻地覆:天翻地覆是要有代价的,鲜血与动荡是一定的,他没那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觉悟,也没有什么革命需要不能逃避鲜血的伟志,更没有吃苦受难的*。他想为这个社会做的,是他力所能及的东西——比如,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让普通人过得更好一点。而税制改革,在他看来是牺牲最小的变革。
作为一个文科类优等生,连瑜对历史相当感兴趣,张居正是他相当钦佩的的历史人物,他研究张居正的生平的时候,曾有一种豪气:大丈夫一生当如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事。美酒饮得,美人享得,一辈子为国为民同时还让自己也过的痛痛快快,爽!
一条鞭法在执行过程中或许有各种问题,但是这个税法的方向是对的,任何政策在执行的时候都不可能保证一点问题都不出,便是后世的改革开放,还不是会出各种问题?对连瑜来说,他现在的条件甚至比张居正更好,知道那段历史的他对这种税务制度当中可能发生的问题了若指掌,他完全可以针对可能发生的问题去对这个改革进行完善。而同时,他面对的是一个成熟的,愿意为臣子着想,肯为天下百姓负责的皇帝,如果不是遇到这个皇帝,他未必有勇气去实施自己的想法:张居正一辈子那么牛,而且对国家也称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可到头来还不是被连累了亲友?死前没人敢动他,死后被秋后算账,家人亲友全都一勺烩,没有谁得了好下场!
连瑜对没什么兴趣做什么独揽朝纲的牛人,那种牛人下场都不太好,连瑜对皇帝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希望皇帝多活几年,起码,能用一位具有相当威信的皇帝的身份牵头把税改先做出来,不然如果换了皇帝,他想从头来弄这个税改,谈何容易?
其实税务改革之前,还有一样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清查土地,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在建立一定时期后,土地兼并都会相当严重。张居正所说的“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是“国匮民穷”的根源。这个论点,实际上适合于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建立了百年之后的王朝。本朝也一样,显然皇帝也明白这一点,只是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还需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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