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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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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良双手环臂靠在离周祖母不远处的黑木柜子上,一脸不乐意道:“我听阿秀说阿蝉在方家狠得方夫人器重,都赏了好几回了,我半钱银子都没见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她也没想帮着我这个大哥解解困,我哪有钱给她做陪嫁?家里有什么用不到的给她带上就是,反正她现在能耐的很,想来也不差这点东西。”

    阿蝉早坐在炕上做起针线活,至于周良满嘴怨气的话她压根就没听,刚转到耳边就给她撵了出去,狗嘴里说不出两句能听的话。阿蝉倒不是要和他计较以前的事,只是周良做事太让人寒心,他当自己不知道王秀她娘和周良说的是什么话?阿蝉只是不想撕破脸让谁都难堪,没想到他们王家人反倒变本加厉的挑事,胳膊未免伸得太长了,真当自己德高望重谁家的闲事都能管得了?

    屋子里的氛围冷凝,谁也不愿低头,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周良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眼眶猩红,他也有委屈,祖母总这么偏心,什么话都不问个缘由一有错就往他头上推,这让他怎么敬重她?

    这时候王秀从外面进来,没看到满屋子人的脸色不好看,快嘴问道:“我方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张家婆子,我多嘴和她说了两句话,问她定了哪天的日子,她光是笑也不给我个信儿。阿蝉别怕,你的嫁衣我会帮着你一块做的,虽说张家不缺这点料子,自己做了有那份心意在,老天也会多眷顾咱们,日子过得更红火。”

    周良没好气地出声堵她:“别再那里瞎乐呵,事黄了。”

    王秀以为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恍然大悟道:“我说那婆子一句话也不和我说,瞧着咱们好欺负?当初说的是要长相周正好生养的,怎么好端端的变了挂?不成,我得回娘家让我娘给问问去。”

    周祖母脸上的怒意更深,拿起手边的拐杖重重在炕沿上敲了下,这是她头一回数落孙媳妇:“你嫁过来就是老周家的人,成天里不想着怎么好好过日子,你娘家你娘家天天挂在嘴上,是没断奶不成?既然放不下你娘家还嫁什么人?以前我总觉得你年纪小,阿蝉该让着你些,你倒好越发不知道收敛,要是再和你娘家人掺和我周家的事,我老婆子亲自上门去问问你爹娘到底存得是什么心思。”

    王秀听祖母的口气甚为严厉,顿时慌得红了眼眶,娇娇弱弱的看得周良一阵心疼。

 第六章

    那一天晚上的风刮得异常狂躁,院子里堆放在一起的竹筐被掀翻,还有旁的东西滚在一处发出略渗人的声音,阿蝉和周祖母都没睡着,两人没说话,心却一样跟着外面的风吼声变得心烦。

    白天王秀委屈的眼泪才出眼眶,周良顿时变了脸,那副目呲欲裂,紧咬下唇,拳头紧攥的模样更让人看着心寒,周祖母不稳地站起身指着门边怒斥:“越大越反了天,我连数落你们两句也不成了?受不得这会儿就从这门出去,往后我没你这个孙子你也没我这个祖母,有骨气就从这个院子里给我搬出去,往后断了往来就是。”

    周良的脸色越发难堪,心里气祖母偏心,可也不敢当场反驳一句,这座院子是祖父和祖母一起盖起来的,她撵自己出去占着正理,周良只气自己没本事,拿不出重置院子的银子,只得忍气吞声将不快压下去带着王秀回屋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男人的脸面摆在那,成了笑话往后还怎么做人?这个家早晚是他来掌的,只是委屈了阿秀跟着他受这种气。

    祖母和阿蝉都看不明白,人只有手里捏着钱才能活得体面,外人也能高看周家。一心为周家好,却不想闹得跟仇人似得,也只能缓两天,等一家人的火气全消了再说罢。

    阿蝉晓得祖母心里难过,也不好再提这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了,将家里收拾干净便去上工了。

    方家这次待她真是不同,怕别人打扰单独隔了个小间出来,意料中引来很多眼红敌视的目光,阿蝉不作理会径自走进去,将所有人都隔绝在那一方帘子后面。

    眼看着就要进三月天,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方家小姐方瑶年方二八,生得貌美娇艳穿桃红色的料子最好,既不失温婉端庄又暗藏几分娇俏活泼。

    方夫人安排的这几个丫头都是熟知自家小姐喜好的,见阿蝉选了桃红色点了点头,将小姐的尺寸告诉她,照着她的吩咐裁剪布料,阿蝉在桌子上比划一阵刚拿起针线,悬着的帘子被人掀起,只见进来的是个穿杏色衣裳掩着鼻的丫头,瞧着比身边的这几个打扮得体面,想来是在主子身边当差的。

    果然那些忙活的丫头们停下手里的活,客气地称道了声:“沐兰姐姐。”

    沐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阿蝉,勾唇笑道:“我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沐兰,我家小姐想见见你,跟我来罢。”

    阿蝉先是一怔,很快回过神,神色平静地跟在沐兰身后出去,刚走到外面寒风扑来,一口气没喘顺,忍不住连连咳嗽,抬眼沐兰略担忧地看向她,阿蝉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阿蝉猜不出方家小姐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是为了林远南?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便是找她也没什么用,说到底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误打误撞走了些好运气,所以林远南才会答应娶她。罢了,兴许是为了旁的事呢?

    方瑶所住的院子虽小却十分精致,每一处布局显然花费了大心思,伺候在外面的丫头帮忙打起帘子,一张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可见血丝,别扭地朝她扯出一抹笑,阿蝉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真是作践人,这么冷的天要是在外面站一天非得冻出毛病不可。

    走进屋里一阵热浪夹带着淡淡的馨香味道迎面而来,待适应过后,阿蝉匆匆打量了两眼,入眼都是华贵摆件,整间屋子看起来华贵大气,收回视线,跟在沐兰身后进了里间,但凡能着色的地方全是一片妖娆的明粉色,太过晃眼,阿蝉低垂着眉眼,神色自然大方不见半点卑微。

    方才闻到的香味是从里屋正中间摆放的香炉中传出来的,袅袅烟雾四散开来,在温和舒适的香味中响起一道温柔清雅的声音:“你就是母亲说的巧手绣娘阿蝉?抬起头来。”

    方瑶慵懒地半倚在铺着白色狐狸毛皮的卧榻上,饱含秋水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朴素的女子,虽说穷酸了些,一身粗布衣显出削肩细腰,娇小身材窈窕,白皙柔美的面颊上柳眉弯弯,眼睛黑亮如葡萄,微微一动眼波婉转风情顿生,倒是个美人胚子。

    阿蝉目不斜视,淡淡应道:“蒙夫人抬爱委以重任,绣活稍稍能入眼,不知小姐传唤可是有别的事嘱咐?”

    她不喜欢方瑶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更讨厌她眼睛里打量的光,她现在敢肯定方瑶叫她来为的果然是林远南,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挑衅仇敌的目光看她了。阿蝉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情而起事端的并不是只有男子能为,只是女子天生爱颜面不敢将其露在太阳光下罢了,如今这位方家小姐倒不像第一次见到那般柔弱了,阿蝉倒也能明白几分。

    方瑶坐直身子笑盈盈道:“今儿叫你过来确实是有事要嘱咐你,若是能成我以十两银子做为答谢。瞧我也不说清缘由,倒让你闷头闷脑也听不明白。我有了意中人,两个月后的事自然不能成,我要你在衣裳上动动手脚,你可听得明白?放心不会牵连到你,到时候拿得是双份钱,你不亏。”

    阿蝉什么都明白,方小姐的意中人是什么人,在明知道她和林远南要成亲还用这样的事来给她添堵。她当然不会同意,是林远南选择了她,那么往后这个男人完全属于自己,她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妄想从她身边把他夺走。阿蝉就是再爱财也不会做这种让人看低的阴损事,嘴角微微上扬,客气道:“阿蝉人愚手慢怕是做不来小姐吩咐的事,更何况在方家这几年多亏夫人赏识才有阿蝉今日,阿蝉不敢忘本,今天这事我只当没听到,若是没别的吩咐,小女先告退。”

    方瑶眼看着她就这般坦然地从自己面前离开,纤细如葱的手紧握成拳,未经修剪的指甲戳着掌心带来一阵痛意,贝齿紧咬下唇,双眼微眯,直到沐兰在一旁低叫了声‘小姐’,她这才回过神放开了手,掌心赫然一道已见血痕的指甲印,她喃喃低语道:“他竟是来真的,沐兰,他竟然真这么对我。”

    沐兰叹息一声,柔声劝道:“小姐,有什么事等气消了再好好说成吗?莫要一时冲动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小姐待林公子的心沐兰都知道,他们还未定亲,小姐还不如多费心思想想怎样才能让林公子回心转意。”

    方瑶摇头苦笑道:“我与他在七岁那年相识,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再无回转的可能,沐兰,他这次是铁了心不听我的话。他那么傲气的人,居然委屈自己娶那么一个女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要这么对我?”

    沐兰脑海里闪现出那个人面容,不管什么时候神情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表现出大的情绪,甚至有一段时间她以为……罢了,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来让小姐更加伤怀了。她唯一不希望的是小姐为了这个人而变得不像自己,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燃着地龙的屋子里虽然温暖却让人像是置身在一片朦胧虚幻中,阿蝉庆幸自己没有被那丝温暖冲昏头,不是看不出来方瑶刚才的目光中带着轻视,她不过是为了讨生活暂时待在方家而已,合则聚不合则散,她自有旁的去处,却断然不会为了那区区几俩银子分不清孰轻孰重。往后这位小姐若是想给她使绊子,她便恭候着,只是但愿不要让她高看了这位富贵出生的大小姐,熟读诗书礼仪却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心中并无半点能容人之量,这般说起来与她这等小民又有何不同?

    绣房中的人只当阿蝉是得了方大小姐赏的好处,见她昂首挺胸得意不已地进了隔间,聚在一起又是一阵低语,人都是惯常作此行径,看不得旁人有半点好,逮着机会就说些添油加醋的话,也不过是看阿蝉从不曾计较过罢了。先前人们还怕被王秀听了去,后来见她们姑嫂跟仇人似得,说什么话也就不避讳着了,不过暗地里却是笑话王秀是个没脑子的,好歹是一家人竟然和外人一道这么编排自己的小姑子,当然这种话也没什么人会多嘴去提点王秀。

    阿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开始继续自己刚才离开时的活,外面的光照进来打在她的眉间,微微攒着,乍一眼看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更显清丽动人。

    阿蝉做事向来认真,凡是经她手的东西必须得没有一点瑕疵才成,这让随在她身侧的丫头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忙完的活因为不入阿蝉的眼全部得拆了重新来过,这般不懂眼色拿鸡毛当令箭的人最易招人厌恨,却不知阿蝉不过是并未将她们放在眼里而已,她拿的是方夫人给的银子,做的不过是自己的本分,至于那些虚假的人情往来她才没工夫去理会。

 第七章

    快到二月末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在屋檐枯枝上勾勒出耀眼白妆,阿蝉从方家出来,雪花还纷纷扬扬的往下落,大街上无人清扫,一脚下去脚便被埋了,裙摆也被沾上的雪沫打湿,呼一口气滚滚白色烟雾四散开来,争相涌往天际。

    今天活计多一不留神才发现到了这个点,别人都已经回了,阿蝉伸伸腰这才收拾好东西往家走,还未走两步只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个清瘦挺拔的俊朗男子,雪打在他的衣襟上,脸冻得发白,薄唇微张,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自那次他带着媒婆到家里提亲,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单独相见。

    阿蝉小跑过去,微攒着眉头轻声问道:“等了很久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紧张,他会来也只是为了两人的亲事,莫不是他……心跳顿了一下,就算是后悔那也没什么错……那些胡思乱想全部表现在脸上,看起来为难又有几分挣扎。

    林远南伸手将她拉进来,他转身背对着屋檐外的雪,盯着她睁大的双眸笑得温和:“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去你家等你太过唐突,还是想在这里等你较为妥当。那天见你手上有冻疮,正好我有个旧友在城里开药铺,据说这药膏管用我便向他讨了些来,你回去试试。生得这般好看的手莫要亏待了它才是。”

    阿蝉忍不住红了脸,为自己多心胡乱想生出几分愧疚,倒也没瞒他,垂着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喃喃道:“我以为你后悔了。”

    林远南笑出声,干净清冽,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皮肤直入心间,像是圆润的碧珠洒落在玉盘,更像是三月春雨落在心湖,他的大掌厚实有力覆在她的头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胡思乱想什么,这场雪过后天许是要转暖了,再过几天我会再登门拜访,将日子定下来。我平时喜简,娘她以往也未曾张罗过这等事,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合心思的可与我说,一辈子一回,别落了遗憾。”

    这个男人生得很高,阿蝉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泛白的光将他整个人包拢,五官深邃俊美,眼睛里含着一抹亮光如寒潭清冷却又似暖春动人,阿蝉从里面清楚地看到了缩小后的自己,面颊羞红,笑意浓浓,越发觉得丢人,果真是魔怔了,原来自己见到他竟是这般痴傻模样。如果不是身后传过来的声音敲醒她,阿蝉差点就要相信这个男人与她一样用足了十分深情。

    “林公子怎么在这里?”

    出声的赫然是方大小姐身边的沐兰,阿蝉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方小姐也在,身上穿着白狐披风,掩在帽子下的容颜姣若春花,媚如秋月,与那天的凌厉之势宛若两人。

    林远南随着阿蝉的目光这才转过身,微微点头示意道:“等人谈事罢了,这便走。”

    方瑶眉间若蹙,脸上浮起几许恼怒,看着他身后的阿蝉越发不快,却又不敢在他面前露出来,笑着说:“三哥先别忙着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阿蝉抬眼见天色很快就要转黑,在林远南身边小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你先忙罢。”说着向方小姐笑了笑转身要离开,哪知那人伸手将她扯了回来,大手不紧不松恰到好处的将她的四指拉住,她惊愕地抬眼看他。

    林远南直视着方瑶摇头说道:“这么晚就算了罢,过两天我会到府上送方老爷要的书籍,若那时得空再说也不迟。”说着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举在阿蝉头顶上柔声说:“我们走吧。”

    阿蝉的心瞬间乱了方存,她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男人,众人都说他和方家小姐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的一堆璧人,两人之间的情意有多深,如今却见他整个人一片平静,没有半丝波澜,是不好再她面前表现出真实情绪?两人离方家越来越远,就算有伞遮挡雪花还是撒在她的肩头,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响,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寻常女人罢了,许是天性如此,不管在哪里遇到自己的意中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却又因为他的过去而抓心挠肺的难过。

    快到周家时林远南想要放开她的手,却不想她用力回握住,就着地上折射出来的白光看到她微微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分外认真,就连声音中都带着严肃:“既然与我成亲,便不能与别的女人有牵扯,是我厚颜求你娶我,可我也不愿意将来与你过朝夕相对做仇人的日子,你若是要改主意,趁这会儿还来得及……”

    林远南伸手虚压着她的唇,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信我还是信旁人?过往之事无需多言,往后我会告诉你。”

    阿蝉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在他的声音中变得踏实下来,她自然是信他的,只是让她没想到是成亲后她一直等着他的那些过往之事,可是他却像忘了再无提起过今日之事,那些不安像是不知从何处窜起来的狂风将她的理智与忍耐吹走,待一切尘埃落地的那天,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伤人心。

    林远南看着阿蝉进了院子这才往回走,一步一步像是走着那条他心上的路,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压迫和愤恨,那些残害他爹性命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么多年本以为再也找不出那时所遗留下来的线索,没想到意外地让他找到了线头,加以时日必然能将埋在地下的真相全部扯出来。

    回到家他弹落身上的残雪,这才进了屋,娘已经摆好饭等着了,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那里发呆,听到响动转头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林远南解下身上的东西坐下来笑着答道:“方才去找过阿蝉,顺便送她回家,这才晚了些。娘往后自己先吃,不用等我了,这两天活太多做不过来还得带回家来做。”

    林大娘将筷子重重隔在碗沿上,沉声道:“今儿书斋的人将你要用的东西送过来,说你这两天都没去上工,你怎么和我不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查你爹的事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追着这件事不放,你听不懂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到活不下去才甘心?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娶妻生子……就当娘求你,咱们过两天安生日子成吗?我闭了眼随你怎么闹,可是现在不行,我怕……”

    林远南不怪娘知道什么实情却不告诉自己,她只是担心那些人会转过头来害他,能活命虽好,可他不想让疼爱自己的爹永远没办法闭上眼。他夹了菜送到娘碗里,抿嘴笑道:“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您放心,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发现,我不过是到城里找王进学怎么做药膏。”

    经受过如灭顶之灾般伤痛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让人看透自己的心思?出事那年他年纪尚小,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时的他已然开始记事,而不是像别的孩子只知玩耍吃睡。爹的遗体从外地运回来,酷暑天气早已经不成样子,他连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除了遗憾之外唯有仇恨。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没生就一副好记性,这样也就不会将爹喃喃自语的话全部放在心上,直到几年后他长大才明白那些话时什么意思。

    “本是同根兄弟,为什么却不容不下我们一家三口?”

    “为什么非要动那个死字?”

    …………

    林远南眼底浮上来的阴狠戾气很快被他收敛下去,若是林大娘看到,会发现当中含着极毒极寒的森冷之气,好似从地下冒出来的鬼魅,张着血盆大口只为啃食人的灵魂。

    林大娘没了胃口,对着桌子上的两盘菜直叹气,自从被撵离林家他们娘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当初林家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靠着那些银子她才把孩子拉扯大,远南也很争气,对读书颇为用心,当娘的也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只想他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至于他爹……她何尝不想他?可是她人单力薄只能守着活人,为他伸冤报仇的心思在艰苦的日子里被磨的所剩无几,没有靠得住的靠山怎么能让那吃人的县衙还自己一个公道?那些人哪个不比他们娘俩强,她不能让那些人盯上自己的儿子,这是她唯一能为相公做的事,至于别的事等她死后去地下向他赔罪。

    “吃完放在那里,明天起来再收拾,我很累先去休息了。”林大娘走到卧房前顿住,声音沙哑又无力:“远南,听娘的话,不要做让我担心的事,这么多年娘的心也跟着老了,实在禁不起吓,我想你爹也不想你因为他而落入险境。再过几个月就要考试,你收收心,好好温习功课。”

    林远南垂着头应了声,待娘进了屋才直起身微微叹了口气,如果那些人更狠一些像切断他爹梦一样来对付自己,娘心中的那些担忧又有什么用?倒不如泰然处之,兵来将打水来土掩,在这些人眼皮底下翻转情势不是更好?也好让那些人看看当初没长牙的孩子此时牙齿是多么的尖锐锋利。

    这会儿天冷,这些几乎没动过的菜都能放得住,林远南收拾好后,倒水洗了脸这才回屋。这是第一次他没往书桌边坐径直躺倒在床上,连油灯未点,在黑暗的屋子里望着头顶长长的吐了口气,那些难堪又伤怀的过往更让人觉得疲惫不堪。

    不觉中想起阿蝉今天在自己眼前不断变换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倒是半点都藏自己的心思,紧张时两只黑亮的眼睛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似不会疲倦,而当横在面前的紧张消除,万事尘埃落定,她在说那句:“既然与我成亲,便不能与别的女人有牵扯……”时的样子分外坚定,迷了他的眼,让他如山般巍然不动的心刹那间微微摇晃了一下。

 第八章

    方家内宅。

    袅袅檀香在屋子里游走,方夫人正沿着帕子上平整的纹路摩挲,不停地说着自家女儿娴雅大方不愁林家老夫人瞧不上,脸上更是止不住地得意。旁边坐着的正是方家当家方老爷,他手执茶碗,严肃的面颊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柔色,略浑浊的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嘴角弯起弧度,终是听不下去,赶忙开口道:“咱女儿都快被你说成天上女仙了,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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