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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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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珣心中仍被玉散人这歌声所惊,闻言嗯嗯连声,却也不知自己答应了什么。
    看他这模样,古音哂然一笑:「也不过就是吟词唱曲罢了,不过残存下来的一缕神念作怪,亏你对幽玄傀儡有所了解,怎么这么不禁吓?」
    李珣此时心态略有不稳,本来尴尬过了便罢,他却本能地回了一句:「呃,是吗?我只是见过这傀儡如何出手杀人,倒是没想过这节。」
    此言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更缓和一些,而古音眸光一闪,似有所悟:「听闻你与幽魂噬影宗的百鬼道人是冤家对头,莫不是从他那儿见到的?」
    「正是!」李珣回答得干脆,但警觉之心亦起,装作随口回应道:「百鬼那厮禁法、修为都有可称道处,但还是那「影傀儡」
    最是麻烦,我曾在上面吃了不少亏。」
    古音听了,微微点头:「果然……那也好,若是大家谈得妥,便再多劳烦你一件事罢!」
    「啊?」
    「下去吧!」
    说话间,古音当先落下。
    李珣目光敏锐,看得清楚,在下落之时,古音分明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丹丸服下。落地后,也轻揉小腹,催化药力,面上更显出难以遮掩的倦色。
    只要动得快……
    李珣不免有些想法,但手指头才一动,他忽又想起一件事来。
    当年在坐忘峰上,他无意间发觉古音不告而来,却因实力不济,险被灭口。而那时,钟隐是怎么救他来着?
    古音却不知李珣心中转的什么念头,她在栏杆旁边斜斜坐了,目光投向波平如镜的湖面,李珣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站在她身侧,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两人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直到日头微微下落,斜晖照水,光芒映目之际,古音才微笑了起来:「你可知道,你站的地方,正是叔父他毙命之地?」
    李珣眼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古音将目光放回到这亭台中,环目四顾:「那真像是眼前一般。只可惜,眼下不是夜里,这湖中也不再有珍珠泉涌……越是这样,你就越不能错过另一个景致了,我想,你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随着她的话音,亭台之下,湖面忽然波翻浪涌,以亭台中心,中分两边,现出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甬道来,且尚有台阶相连,一眼看去,见不到底,下面似有隐隐微光,从这里却看不真切。
    以李珣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是一处颇巧妙的禁法机关,所仗非是人力,而是避水珠之类。
    不过,在湖底修建这样一个机关,有什么使用价值吗?
    容不得他多想,古音已站起身来,或许是药力发散的缘故,她面颊稍带红晕,气色好了许多。而她飘飞下落,走入湖水帘壁的身姿,亦如出水洛神,蹁跹飞舞,如幻如梦。
    李珣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有此想法,但见古音在水壁之下回眸相召,也不怠慢,跟了上去。
    在他身形没入水面之下时,上方劈分开来的水流倏然合拢,水力激荡之际,浪花四溅,却一滴都没落到他身上去,但身子周遭却也为之一暗。
    李珣脚步稍顿,但见前面古音浑若不知,依然向前,只能咬咬牙,亦步亦趋。
    他每下一个层级,上方水面便合拢数分,丝毫不乱,而他向两边看时,湖底风光,透过水幕亦尽收眼底。偶有鱼类成群结队,从左右上下游过,映着透下的天光,倒是别有情味儿。
    但李珣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古音身上。
    在昏暗的环境中,前方古音雪白的身影异常醒目,又因光影交错,那身形若隐若现,正如她此时心思一般,难以捉摸。
    正暗自揣摩的时候,古音身形忽地放缓了一些,等到李珣走到她身边,才调整步伐,使二人并肩而行,同时幽幽开口:「这其实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呃?」
    「不是吗?无论是什么样的症结,只要彼此都还活在世上,总还有开解的可能。就像是我先前几个猜想,就算你承认了,也没什么。劝解、商量、补偿,总能想出个法子来,即便没有,居中权衡取舍,也不是什么难处。」
    听她说得轻描淡写,李珣本不赞成,可是听到「权衡取舍」四字之时,心中一寒,倒是忘了反驳。
    古音则接着说下去:「只有如你与叔父这般,有来无往,恨得莫名其妙的,才是绝大难题。欲杀无用、欲哭无泪,便是要找个发泄的口子也难。更何况……嗯,我这回冒了好大的险!」
    听她话中有未尽之意,李珣为之大皱眉头,实在是搞不明白,古音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而现在,她又要引自己去何处?
    此时,那如水晶宫般的水道早已走完,两人已在湖底更深处,这里光线更暗,只有两侧石壁上三三两两的夜明珠,发出青色幽光。
    李珣发现,这里温度比外界要低上太多,而且,随着二人位置的加深,温度也就越来越低,隐隐寒气透肤刺骨,十分厉害。
    好像也察觉到了李珣的心思,古音随口解释道:「再向下约百丈,便是北海泉眼之一,此处水气渐消而寒意渐长,穴眼周围更有万载玄冰,经年不化。寒意封血脉,透骨髓,倒是炼制法宝的好材质。」
    说话间,她身形倏止。
    李珣反应很快,亦停住身形,举目望去,前面好像挡着什么东西。
    随着眼睛对光线的适应,他很快看清楚,那是一扇铁门,与甬道齐宽,将这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上面刻着些应是禁纹的纹路,沉沉的寒意便从铁门后面透过来,堵得人喉咙发紧。
    「这是……」
    「监牢。」
    两个字便如冰珠般从古音唇齿间迸出来,铮铮寒气,令李珣身上一紧。
    他皱起眉头道:「古宗主莫不是请我坐牢来了?」
    「哪有的事。我之前不是说么,请你来看这落玉湖下新得的一景,因为立这监牢,堵塞了泉眼,去了湖上一景,但我想来,能新得此景,却也是值得的。」
    古音微笑着走上前去,将纤手放在冰冷的铁门上,随着气机几次移换,铁门上诸般纹路微微一亮,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中,向一侧移开。
    滔滔寒潮,彷佛一头被饿极了的猛兽,咆哮如雷,轰然冲出,瞬间将甬道充得满了,温度更是向下狂掉。
    直面这寒潮,古音重伤未愈,不由得呛咳两声,但很快她就缓过气来,侧开身子,让李珣看到铁门之后那片景色。
    「冷锁乌金链,寒勾玉美人。这道景致,你可还满意么?」
    她没有得到响应,只因为此时的李珣,已经彻底冻结了。
    铁门之后,是一个冰室。
    说是冰室,其实就是玄冰之中开辟一个五尺方圆的地方,为的就是安置冰室之内这位青衣佳人。
    纵然有室外明珠照亮,李珣仍看不清她的面目,因为这女子垂首跪坐,长发垂流,遮住了她的脸。
    而在她两肩侧上方,两条手指粗细的乌金锁链从半透明的冰壁下垂落下来,锁链末端嵌着两只玉勾,而玉勾尖端,则将女子皓腕一发穿透,将其拉高抬起,分张两边,由此牵动这青衣女子,两臂侧翻抬高,永受这吊坠之苦。
    寒潮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啸来去,吹荡着细细的锁链,牵动着女子手臂来回轻晃。
    彻骨的寒流已经将玉勾与她手腕皮肉冻在一起,一眼看去,竟分不清何为皓腕,何为玉勾。
    若不是女子口鼻间还有些微热气溢出,李珣必认定她已是一具冻尸,这也让他僵硬的身子慢慢有了感觉。
    耳边传来古音的低语:「自从六十一年前辟得这冰室,便将她移入其间,再没有出来过,但现在,她过得似乎还不错。」
    李珣没有说话,眼睛仍直勾勾地盯在青衣女子身上,古音目光瞥过他无意识间握紧,且在发颤的拳头,因冰冻而再度苍白起来的脸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你看到她不吃惊吗?一位声称闭死关的宗门前辈,竟然被锁于北海泉眼之上,受这寒潮冰冻之苦,这不比家叔的死讯更来得惊人?」
    李珣的脸色也如古音一般,苍白了下去。
    但古音的低语依然回荡在他耳边:「果然……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这其中算计的,但事已至此,我们终于把所有的盖子都揭开了。你恨吗?」
    「……不」
    连李珣都不知道这个「不」字是什么意思,他唇间吐出这字之后,气息匀了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却是惜字如金,只喃喃道:「何至于此?」
    古音妙目顾盼,在室内外二人脸上打了转儿,方笑道:「你不明白?叔父已是那种模样,这位一心要当我婶婶的,又怎会善罢罢休。也只好锁她在这儿,借着寒气清清脑子。」
    顿了顿,她又用极微妙的语气道:「怎么,心疼了?」
    「不,我是说……绝妙!」
    李珣的声音收得尖了,又拉出一个怪异的长调,他像是在加重语气,又像中了疯魇,脑袋脖子都在无意识地晃动,只有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死死盯在青衣女子身上,拔都拔不出来:「这法子,妙极了……我为什么没想到?」
    这几个字在咆哮的寒潮中,很快支离破碎,再不成音。而这一句话,也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再有气息从肺中挤迫出来的时候,已只能与声带摩擦,发出沙沙的低喘。
    古音近身来,想看看他的情况。然而,李珣反手一挥,将她挡在身后,接着侧过半边脸来。
    只见他眼角余光一瞥,古音的呼吸便不由一窒。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轻叹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情之一物,最不可理喻,如此,我们还谈得下去么?」
    「谈!为什么不谈!」李珣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但语气却出奇地稳定:「我记得清楚得很,妳刚刚说过,有劝解、商量、补偿,是这样吗?」
    古音微怔,继而恍然道:「若只是这位,也谈不上什么补偿,如你所想,如你所愿,至于其它的,我们事后还可以再商量。」
    李珣哈地一笑,嗓音却是哑的,他再看了古音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冰室之中,五尺见方的冰室立时显得拥挤起来,他头也不回,低声道:「关门!」
    在他身后,古音皱了下眉头,却依言轻抚铁门,使其缓缓合上。
    但合到一半,古音又将它停了下来,悠悠道:「虽然事已至此,我仍想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活到现在所凭靠的那些东西!」
    李珣没有半点回应。古音想了想,忽又哑然失笑,点了点头,在吱吱声中,铁门彻底闭合。
    室内暗了下来。
    但冰壁之后,却又有一层浅蓝色的波光闪动,渐渐地充满整个冰室。
    只一步,李珣便走到这青衣佳人身前,但对方没有反应。
    李珣垂下眼皮,手指则轻轻地抚上了佳人出奇柔顺的青丝,从这上面,可以感觉到从她体内传过来的微弱而坚定的生命脉动。
    所以,他笑了起来。
    手指柔和一拢,将半边帘幕拨开,放至佳人削瘦的肩后。
    蓝色的光波欢呼着切入这乍开的缝隙,旋又整个地映射开来。李珣玻鹆搜劬Γ只夯旱氐ハス虻兀米约旱氖酉呖梢灾敝蓖腹氡咚苛保袄返丶橙∮诮垦沼袢葜系牧槠�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前倾身子,让他的额头轻贴在佳人前额之上。
    半边青丝帘幕擦着二人的肌肤,波动不休。
    清凉光洁的触感透过颅骨,直透入他大脑中去。
    这更让他觉得,自己的头颅之中像是溢满了沸腾的岩浆,然后,将这惊人的热量,再传导至佳人那边去。
    终于感觉到了于外界的压力,佳人长长的睫毛扇动两下,渐渐抬起。剎那间,朦胧闪烁的星光,让整个石室都明亮起来。
    李珣唇角微微翘起,沙哑着嗓子,低声呼唤─「青吟,青吟!」
    距离几乎近无可近的两对眸子直面相接,无论是谁,都只能看到彼此眼中朦胧的意绪,至于真义为何,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在这种时候,口中的宣告更直接一些。
    久违的声音在李珣耳边流过,细微、低弱、简短,而直接!
    「滚!」
    一声入耳,满室寂然。
    李珣先是睁大了眼,在怔了半晌后,喉咙里才呛出一声笑:「这个,莫不是妳对我说的……第一句真话?」
    青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想仰头避过这太过「亲近」的接触,然而方一用力,脑后便被李珣手掌轻轻挡住。
    乌金长链低响几声,青吟努力要脱开眼前男子的掌握,但因受到诸多限制,终究还是无用。两人的额头仍然抵在一起,而且,随着她身体的颤动,厮磨不休。
    在这个过程里,李珣一直保持着沉默,可他的身子,却如铜浇铁铸一般,没有半分动弹。
    渐渐地,青吟也停了下来,也许是数十年没有这样活动了,她发出细细的喘息,而这柔和的气息也就自然而然地拂在李珣面上,再渗入到他的血脉里。
    血液在霎时间沸腾了,心底最深处,被玉辟邪死死压制的暴戾欲望,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在这蓦然膨胀的伟力之下,玉辟邪甚至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
    李珣伸出另一只手,沾在青吟的腰身处,与在其脑后的手掌一起,轻轻地将她搂住。在一波前所未有的颤栗中,青吟唇间逸出一声低吟。
    似痛苦、似绝望、似示弱、又似……诱惑。
    胸腔终于不堪挤迫,爆炸式的气流猛然溢出喉咙,又在紧咬的牙关后破碎撕裂,最终化为一声嘶哑的闷吼。闷吼声中,李珣猛然发力,将这魂牵梦萦的身子,紧紧拢在怀中。
    「青吟仙师,我喜欢妳!」
    这是一声模糊的低语,空灵、恍惚,似是穿越了时空,直融入久远之前,那高峰层云、青竹流水之间。
    而在下一刻,寒潮的咆哮声中,又化入另一种声息:「所以现在……」
    话音在寒潮中打了个转,李珣终于侧开了脸,让二人的下颔都抵在彼此的肩窝上。他眼睑垂下,看着青吟微微起伏的瘦削后背,咯咯发笑:「我绝不会放过妳!」
    绝不!
    青吟的身子似是又颤了一下,李珣在微笑间闭上了眼睛,语气轻柔地像是在哄小孩儿:「别怕,妳还有机会啊……叫人吧,叫人来帮妳!叫谁呢?
    「钟隐吧,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喔,对不住,他飞升了,无牵无挂!玉散人?也是个中能手,手眼通天……咦,差点忘了,他现在脑袋空空,纯一个玩偶摆设。
    「那妳叫谁呢?妳叫谁呢!」
    猛地拔起的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将满室寒潮冲得支离破碎,而低回的余音,恍惚中,却有如失群孤兽的呜咽,低低切切,直至于无。
    请继续期待幽冥仙途第二部续集
……(本卷结束) ……
第二部 第八集 血影星河
第一章 往事
    「轧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满室游走的幽蓝光芒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缩回到冰壁之后,已经积压许久的寒潮咆哮着从开启的缝隙中冲出去,发出又一波刺耳的声浪。
    光亮从李珣身后照过来,被他身子遮挡,生成一条长长的暗影,覆在青吟身上。
    门外有人说话,却不是古音,如果李珣没有记错,这人应该是妙化五侍中的大姐宫侍。
    「李真人,一刻钟后,冰牢里湖水上升,不宜久留,请出来吧。」
    李珣没有搭理她,只是静静地聆听着青吟细微的喘息,直到宫侍用同样的口气说了第二次,他才回过头,轻声问道:「湖水?」
    「冰牢镇在北海水眼之上,潮起潮落时,这里总要漫上些水来。当然,经过冰牢底层的过滤,这里的水清洁得很,什么都能冲洗干净。」
    宫侍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去,伸手虚引。
    如果李珣的感觉没错的话,宫侍的语气是在针对青吟,这其中的味道,微妙极了。
    只是青吟发幕低垂,遮住面容,没有半点儿反应。
    手指似若无意地轻拨黑缎般的发幕,撩起数根发丝,然后李珣便转过身去,大步走出冰室,没有再说一个字。
    身后铁门轰然闭合,将内外天地割裂。李珣没有回头的欲望,只是迈步前行。
    宫侍稍侧身形,一直伸手虚引,做引路状,这其实已是下人的举止。
    虽然妙化五侍的称号中便带个「侍」字,可几十年来,李珣何尝见过她们这般姿态?
    在这一刻,李珣明白,他在心园中的地位,已经在无形中攀升了许多。
    迈出水下甬道的刹那,李珣深深地吸了一口心园*夜色*下的空气。夜空中,水汽与花木香味儿合在一起,淡淡的沁入心田。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唇中轻吐出这老生常谈的一段词,李珣心中却生出更深的感悟来。也正因为如此,在吐出这话之后,他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话音流出去了。
    偌大的身躯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软软地坐倒在栏下,随后又仰起头,看天上闪烁的群星。
    宫侍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李珣清楚地听到了心脏咚咚的声响。那是如饮美酒的畅快迷乱,更坦白点儿说,更像是在极致的肉欲高潮之后,从顶峰摔落的虚弱的快感。
    但也仅仅是「像」而已。
    李珣分辨不出更多的信息来。他的心神已经在涨满的快感下恣意流淌,漫入无限的虚空,似乎可以同群星共舞,那是什么感觉?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形容——
    江水奔流而下,在已经锁固了它百年的堤坝前咆哮撞击,将堤坝冲得七零八落,继而漫过整个大地。冲垮了多少房屋、多少田地、多少城池,又让多少生灵涂炭……
    那不在江水的认知之内,江水只知道,束缚它的一切都消失了,不管是堤坝又或河道,对它来说,再无意义。
    它只是无所顾忌地奔流,碾过一切,无限地扩张,让所经之地,尽成水乡泽国,直到它倦了,累了,稀薄的水量渗入地下,蒸发上天空,到此为止。
    李珣的心神便是这江水,在无限的虚空中狂舞,当伸展到一定限度,也会疲累、稀薄,最终散溢干净。
    可是,正如同江水不会因为决堤而枯竭,散入虚空的心神会以一种玄妙方式,重新聚合,像是地下的暗流汇聚、蒸腾的云气行雨,在天地间达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种境界下,李珣只需要关心心神延伸的广度,尽究这一片属于他的虚空中、莫以名之的玄奥。
    其余的一切,均与他再无关系。
    李珣不敢轻言这是否是真正的「放开」,但跃动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开了一道道枷锁,像一头在原野上狂奔的野兽,放声长嗥,用自己的能量,充斥整个天地。
    这是真正的突破。李珣无比明白,就在刚才,已经横在他头顶几达十载境界桎梏,已被冲破。
    从此刻起,李珣已成为此界最精英的修士之一,拥有了与他的地位相符合的力量。
    此刻,至少在此刻,他无所畏惧!
    他闭上眼睛,贸然散入虚空的心神损耗,正一丝丝地恢复过来。湖上微风拂面,很是舒畅,但不久之后,随风飘入耳中的丝丝婉转的萧笛清音,又让李珣眼开眼,遥望向远方的某处。
    「那是玉散人吧?」
    「正是玉师。」
    在静立身后的宫侍口中,依然是对玉散人的尊称,这让李珣很奇怪地看过来。
    这美人儿身为妙化五侍之首,姿色殊胜,又一身明黄凤纹裙装,极显堂皇贵气,可没有半点儿妾侍婢女的味道,更使人不敢轻侮。
    李珣可以感觉到,宫侍对他刚才的突破似有所觉,但与他对视之际,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当然。这种感觉让李珣有些失望,但更舒服,他忽然想和这美人儿聊聊天。
    「宫夫人……」用这已名不正,言不顺的称呼,李珣挑起了话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不知夫人您可否为我解惑?」
    宫侍眸光一闪,旋又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李真人有何事?」
    李珣并没有因为宫夫人的客气而忘形,仍保持着低姿态,和声细语。
    「我眼下也算是一只脚踏到心园里来,想来古宗主也是要有所交代的。只是对这里的局势变化糊里糊涂,对日后行事颇为不利,请教夫人您,明了眼下心园的是是非非,也是为将来打算。」
    他摆明车马为自己着想,反见坦白。
    宫侍稍一沉默,方道:「心园哪有什么是非可言。我想,李真人真正想知道的,怕是宗主与玉师、与栖霞夫人之间的故事吧。」
    被她一口道破,李珣却没有半点儿尴尬。此时正是他境界突破,心态恣放之时,闻言只是一笑,拱手道:「请指教。」
    对这蹬着鼻子上脸的行径,宫侍只淡然处之。她平静地道:「主子之间的事情,本轮不到我们这些侍婢们说三道四。不过,来此之前,宗主曾言道,若李真人对此事有兴趣,我们也不必隐瞒……」
    听到古音这么大方,李珣倒是有些吃惊,不免思虑这后面的手段。耳中却还听着宫侍说话:「只是,宗主约李真人于戌时末,在燕返阁相见,时候已经不早,还请真人移驾。若不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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