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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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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珣对一斗米教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嘴上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哪知道,听了他的问话,这个公孙老哥身上一震,心跳登时便失常了。
    李珣是何等样人?公孙老哥的反应又岂能瞒得过他?几乎就在对方受惊的一剎那,他的「心血轮眼」全力发动。
    公孙老哥的身体猛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便被趁虚而入的搜魂术完全控制。
    李珣从其口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他仔细地想了一想,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吟吟地道:「那么,就再麻烦你一下吧!」
    公孙老哥的瞳孔之中,现出一圈淡淡的灰色晕环,然后,神智便完全恢复了清醒状态。他眨眨眼,跳起身子,骂了一句:「X你娘,宝碇儿,害得老子我白跑了一趟!」
    李珣笑了笑,回应道:「公孙老哥,莫生气,我这不也是被骗了么!」
    在吐出第二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已经同死去的宝碇儿一模一样,便是说话的语气、神态,也是唯妙唯肖。
    这里,距离藏宝的荒山大概有一千余里的距离,已经完全脱出了幽魂噬影宗的势力范围。
    此处位于山势余脉,黑漆漆的天色下,只看到几个小小的山头,大部分都是长满了荒草的平原,还有一条不算宽的河流经过。
    在平原中部,贴近河流的地方,七八个人影正在那里休息,其中甚至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只是在周边布了一个阵势。
    李珣在半山腰盘腿打坐。作为在场「最精通禁法」的人物,公孙老哥已被派到前面去了,此时在他周围,至少集结了三十多个修士。
    说起来,这些人来头也不小,他们是一斗米教四方神坛首座孟章神君座下,执日功曹中排名第七位的重华子……之弟及其手下。
    李珣大致估计了一下,按照通行的化气、化神、化婴以及真人、真一之三化二真的标准,这里面化气的废物一个,化神境占据绝大多数,至今没有见化婴的高手出现。当然,什么真人、真一更不必说。
    这么一群人去伏击的对象,可想而知,再强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就李珣现阶段的水平而言,他真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略一调整气机后,他躺下身子,仰头看星星,消磨时间。
    「宝碇儿,你小子又偷懒呢!」旁边凑过来一个男修,笑嘻嘻的十分亲热。李珣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男修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偏头一看,忽地有些奇怪:「宝碇儿,你的脸好像胖了些……」
    「是啊,来,躺会!」
    说话间,那个男修不哼一声地躺下了。
    李珣收回贴在他背心的手指,叹了口气:「第三个了,这宝碇儿人缘不错!」
    正感叹着,周围的人忽地都紧张了起来,整个山坡上,气机流动立时生变。层层杀气遮都遮不住。
    李珣又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将他在幽魂噬影宗祭炼的『鬼鸦』剑拔出些许,黯淡无光的剑身与周围的夜色合在一起,完美地隐入了四面的杀机中去。
    山下发出了第二波信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各施遁法,又屏住气息,向山下潜去。这个时候,还躺在地下偷懒的家伙,自然是显眼之至!
    在几个警醒的呼声中,李珣身形蓦地暴增数倍!在几不可闻的出鞘声中,鬼鸦乌黑的剑身真如同寒夜里展开的鸦翼,不祥的颜色霎时让整个黑暗都蒙上一层污浊的死气。
    一击出手,李珣根本不看究竟放倒了几个,剑光回转,绕体而飞,速度更快了一倍,向着天空飞射。直到这个时候,那一群修士还没有几个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几个反应快的,破口大骂,想要追上去,但看李珣那剑光绕体,飞射如箭的速度,都是打了一个寒颤,心下立时就怯了。
    李珣做了此事,心中大快,他用了冲刺的速度,全力驾御飞剑,在夜空中任意来去,高速的飞掠切开了大气,发出刺耳的尖鸣。转眼之间,便绕着这十里方圆转了不知多少圈。
    真息运转得疯了,他更是忍不住仰天长啸,声波被高速生成的风力扯动,形成横过天际的狂飙,一浪高过一浪,到了最后,便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音,隆隆碾过。
    整个地区都被这雷音给惊动了,平原上的「目标」纷纷跳起身来,全力戒备,自然,一斗米教这次的暗袭计划也就成了笑话。
    「哪个缺德的混球干的?」
    这次计划的主事人泌阳子跳脚大骂,他是一斗米教在人间界数千个分社的主事人之一,地位不高,但日子也过得痛快。
    只是半年前,他在女信徒身上修炼采阴补阳的法门时,无巧不巧,便被明心剑宗的某个弟子发现,狗拿耗子,拆了他的分社,他自己也是险险逃得一命。
    泌阳子满心地想报复,只是这事儿办得龌龊,宗门也不好出面得罪明心剑宗这样的大宗门,反倒将他斥责一顿,便算了事。
    他气不过,便求了在孟章神君手下办事的哥哥,托他找了几个硬手,又从雁行宗那里花大钱买了消息,找到这一次机会。
    难得都是明心剑宗的低辈弟子,人又不多,正好泄愤,只要手脚干净,做成一桩无头公案,谅明心剑宗也无可奈何。哪知道眼见成功,却又出了这档事!
    只是他虽恼火,胆气却已经泄了,他修为不济,眼光却还是有的,这横插一手的家伙,一身修为当真可怖!看那剑光的速度,还有这啸声,他这一群人里,就找不到一个可以与其抗衡的!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案子做不干净,就不要做,否则出了事,宗门必定会拿他出来顶缸!
    从这方面看,这泌阳子也算是果断了。然而,就在他下令撤走的时候,他耳中贯入了一声铿锵的剑鸣。
    这是剑身与剑鞘磨擦时不可避免的声响,实在是最平常不过。
    然则,这一记剑鸣声,实在是太清晰了些,便是天空中犹自隆隆巨响的啸音,也压不下它!
    这便像在咆哮奔涌的海潮声中,听到了钢针落地的微响,这种感觉,矛盾得让人吐血。
    泌阳子骇然回头,入目的是一团青蒙蒙如月之初升的剑光,剑光如水,瞬间漫过了整个平原。
    他想逃,但这个念头才刚生出来,一道微弱至不可察觉的剑气,已破开他的真息防御,在他体内一震,气血逆冲,他哼都没哼一声,便仰天倒下。
    天空中啸音戛然而止,李珣抚着因岔气而疼痛的喉咙,不敢置信地望着下方精纯至极的剑气浪潮。
    这,这是低辈弟子能使出来的吗?
    而且,这剑气的味道……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上忽地一冷,本能地顺着感觉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冷静犀利,却又似曾相识的眼眸。
    在这一剎那,他的身体完全僵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牙关打颤的声音!
    「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但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却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
    后方似乎传来剑气的呼啸声,他更紧张了,脑子里面甚至已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驾御着飞剑,头也不回地狂飙而去。
    地面上,明玑眉心微蹙,看着天空久久不语。
    出来收拾残局的几名弟子看着奇怪,便由一个女修过来问了句:「明玑仙师,天上那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嗯,不管怎么说,他确是为我们示警来着!」明玑微微一笑,收剑回鞘,「不过,什么时候幽魂噬影宗的弟子,会有这么一番好心呢?」
    「她是明玑,明玑仙师!」不知飞出了多远,李珣惊魂甫定。而当他恢复了思考能力之后,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他从未想过,在一段漫长的时光后,竟会是这样的「故人重逢」。这是一次无与伦比的冲击,这使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此之前,他以为在明心剑宗与在幽魂噬影宗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忠诚、没有付出、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需要。
    然而在这一刻,他想到了明玑水潭边上的赠剑,想到了初次见到青吟的惊艳,想到了面对锺隐时的仰慕,想到了他那位可悲可怜可叹的师尊,还有无数或浓或淡的影子,交织错乱,在他眼前飞舞。
    原来这些事情,他能记得如此清楚的!
    他摇摇头,就那么仰倒下去,双手垫在脑后,看着渐渐散尽的星星,还有逐渐发白的天空,静静的,发着呆。
    也许,他应该去追求另一种生活了,或者,仅仅是体验一下。
    这个冲动一旦萌发,便不可遏止,这很难说是一种理性的选择,但幸运的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间进行转换,他有自信,并且,有这个能力。
    两个月后的一天,烈阳扫过满山的丛林,抹去绿叶上残留的每一点露珠,将其化为蒸腾的水气,弥漫整个山脉。若在平地,这必定是燥热的一天,不过,在连霞山脉,群山掩映之间,夏日的暑气,没有半点威力。
    山峰之间云气回荡,连绵不断。却有七八道剑光,穿云破雾,在云气中上下起伏,玩得好不惬意。
    这是一波巡山弟子,他们都是在启元堂听了三五年课,有些修为傍身的弟子,名为巡山,实际上就是练练御剑飞行,熟悉一下宗门地形,如此而已。
    不过今天,他们注定要有些新发现。
    某山峦处惊飞的群鸟引起这群少年的注意,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岁数,当下一声呼哨,偏转剑光,拥了过去。
    而在短短的一点时间后,这些心智还不怎么成熟的少年便都面面相觑,眼前的情况,似乎不是他们这些巡山弟子所能解决的了!很快的,一道剑光冲天飞起,向着止观峰直飞过去。
    也就是半刻钟工夫,止观峰上至少有十余道绚丽的剑光飞泄而下,转眼间便掠过数十个山峰,来到此处。
    清溟、清虚、洛南川、明玑、明松、明德……所有在山上的宗门高手全部驾临,为的只是一件事─
    失踪两年半,可能是林阁之死唯一见证人的弟子李珣回来了。
    虽然,是躺着回来的!
    敬请期待幽冥仙途续集
……(本卷结束) ……
第07集
第一章 服刑
    李珣从昏睡中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口鼻间便涌入了一股清香,这香气,是只有在远离俗世的山巅上,在洁净不染一尘的空气中,才能嗅到的、纯粹自然的花草香味。
    他做了一个深深的吐吸,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心头,坐起身,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面琉璃镜。镜中光影之清晰,实是人间铜镜所不能及。
    李珣不自觉地抚着脸,看着镜中似熟悉又陌生的影像,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在来到这山上前,他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什么足以让他退缩的理由。
    可当他真的到了山上,以前曾经想过、又不愿意深想的问题,就在此时连续不断地喷发出来。
    面对一个牵涉到关键事件、失踪两年,又突然出现的弟子,清溟他们会怎么想?
    曾经见识过他面对凤凰儿的丑态,仍活着的祈碧会怎么想?
    深不可测、洞悉天心的剑神钟隐,又会怎么想?
    诚然,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变化极快,这两年又居移气,养移体,他的面目神情已大变,便是有熟人在旁,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然而,无论面目怎样改变,他的身分却不会变。
    在嵩京已经见过面的亲人、鬼灵精怪的林无忧、知道他大半秘密,却精神不正常的顾颦儿……
    还有幽魂噬影宗上千个认识他的修真!
    一切已出现的和将要出现的危险,将他包围起来,在他即将迎来人生转折的时候,把他的信心一点一点地挫消。
    李珣有种唤出幽一、幽二,立刻逃命的冲动。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他偏转目光,门口处正有一个人影走进来。
    由于光暗转换,他一时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好眯起眼睛,而下一刻,他的眼眶便差点儿胀裂了去!
    “六……六师叔祖!”
    山上当他这一称呼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通玄界独一无二的绝代神剑,钟隐仙师!
    为了演好当头的第一场戏,李珣不知在心中演练了多少可能发生的情形,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或是根本不敢想,如果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人是钟隐,他该怎么办!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钟隐走过来,立在床边。
    对方清秀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可供他参考的神情变化,仅仅是微笑着,既平和又安静。
    就是这样的笑容,抹去了李珣每一点机心,让他把所有预备好的台
    词,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钟隐白皙的手指在李珣腕上轻轻一沾,便收了回去,脸上笑容又深了些。
    “很不错!被碧灵掌正面击中,能这么快恢复过来,这两年,你不但容颜大异,这修为也大有长进啊!”
    便算长进,长进的也不是灵犀诀!
    李珣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而从这一刻起,他的心里放松了许多,情随心转,连他自己都不知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做戏给人看,总之他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么?”
    “谁知道呢?而且,又何必分个清楚明白?”钟隐轻撩衣衫,坐在床边,笑道:“如果你觉得梦里面好过,就活在梦里罢,醉生梦死的日子,才是真的精彩!”
    李珣心中一动,看向钟隐,却见他还是那么温和地笑着,真正的心思,却仍探不到底。也在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应该行礼的。
    这次与钟隐相见,感觉中,似乎有些不同。
    上次在竹林里面对他时,虽然并无咄咄逼人之势,但他全身上下,自有一股不同于凡俗的气息,处得越久,感受越深,也愈令人高山仰止,不敢直视。
    而今日相见,从开始到现在,除了他千百年来积淀下来的沉静哲思,李珣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眼前的钟隐,就像一个读书万卷的士子书生,而儒雅中还有一份洒脱自在。这一份洒脱,直接抹平了两人间几不可逾越的差距,使李珣连礼数都忘了。
    想到这儿,李珣有些失神,竟忘了回话,钟隐也不在乎,只是将目光望向别处,屋子里又静了下来,直到有新的脚步声接近。
    这一次来的人很多,在李珣被脚步声惊回神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走了进来,本来透光良好的小屋,立时显得拥挤起来。
    这些人一踏进屋门,便齐齐一声惊咦:“六师弟︵师伯、师叔︶,你怎么在这儿?”
    “心中动念,便来看看!”
    钟隐的回答轻淡淡的,但没有人敢忽视。
    自清溟以下,包括清虚在内的三位长老、以及洛南川、明松、明玑、明德,他们本来心中还有些盘算,但一见钟隐神情,心中都松了口气。
    清溟向着钟隐略一点头,目光又移向李珣。
    他是一派宗师,心思难测,威严自然不同,当年李珣便被他的眼神吓得腿软。
    不过,两年半的时光里,与两散人、冥火阎罗、洛岐昌这样并不逊色的人物相处,对付这类人,李珣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吸气固定住了胸口的断骨,叫了一声“宗主”,便要下榻行礼。
    清溟袍袖微摆,道:“罢了,你有伤在身,免了这些礼数罢!”
    李珣自然见好就收,他方起了半截的身子,又倒了回去,眼眶在此时
    却是红了,抿起嘴唇,一言不发。
    清溟看他这模样,轻叹一口气,道:“你能大难不死,回到宗门,实在是件喜事,掉泪做什么?便是你师父见了,也必然看不起你!”
    清溟是林阁的恩师,与李珣是正宗的师祖孙关系,这话也只能他说。
    李珣却是被这话引动了情绪,他抬起眼睛,嘴角抽搐两下,看着满屋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忽地便失声痛哭,哑道:“师父他……死得好惨!”
    他耗尽心血,努力圆满的两年苦难记,在被钟隐堵回肚子里后,终于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他甚至还用“百鬼”来客串,而胸口至今犹存的碧灵掌痕迹,则是最好的证据。
    讲述完这两年的“经历”后,李珣的情绪明显还有些不稳定,留在屋中休息;清溟则将其他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洛南川与钟隐。
    三人走出屋外,清溟看了洛南川一眼,悠悠道:“百鬼道人……我记得两年前,幽魂噬影宗里有这个人!”
    洛南川点头道:“弟子也听说过,据说当年在赤城山上,此人曾令洛宗主也让了一步,心机气度都是一时之选。”
    “珣儿能从他手下逃生,也是幸事。不过这百鬼在连霞山附近伤人,当有所图,这几天让巡山的弟子小心些罢!”
    洛南川应了声,随即张口欲言,偏在这时,一边钟隐负手叹道:“这两年他必是没有仔细修行,功力深了,却杂而不精,否则也不至于被区区百鬼道人打伤……这根基,怕是要重新打过!”
    清溟与洛南川对视一眼,有些奇怪,一起将目光移了过去,钟隐微微一笑,道:“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不如便让我带他修行一阵子罢!正好为宗门培养一个新锐……”
    顿了顿,钟隐唇角微微一抿,和蔼的面容忽地便有了些许冷意:“栖霞元君必会后悔放他活路!”
    听着钟隐仿佛是谶语般的话,清溟与洛南川都是心中一震。
    早可霞举飞升的钟隐,堪称通玄界最有资格“上体天心”的人物,在这一点,便是水镜宗恐怕也有所不及,他这样说,难道……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又都是一笑,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在发傻,钟隐已经在为弟子的接下来的修行做准备了,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会不信服钟隐的眼光,就算是宗主之尊的清溟,又或是心志坚定的洛南川,在钟隐一句话后,心中刚刚升起的念头,便被打消大半。
    不过……
    洛南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六师叔,您的意思是,让这孩子随您修行?”
    “几个月而已。”钟隐并不否认:“他先前的根基本是一等一的稳固,但虚度这两年,又有些不稳,让他随我在山上潜修,效果会更好些。”
    清溟抚掌笑道:“师弟数百年都没有亲授弟子,上一个还是明玑罢?
    今日却难得,这孩子可还是三代弟子中头一个呢!“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若是阁儿知道,必定欢喜!”
    钟隐只若未闻,洛南川则陪着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六师叔,这李珣毕竟是擅自在外游荡两年,虽然受天妖凤凰的惊吓,情有可原,不过,一回山便获得师叔您亲自教授的殊荣,这功过难明,下面的弟子怕是会有些埋怨……”
    钟隐浅浅一笑:“钟隐有什么了不起,亲自授课又怎样?南川,你百多年来,功力精进之余,却难有大境界,难道至今不悟么?”
    洛南川汗颜,但他心志坚定便体现在这里——想法正误是一回事,做法适当与否则是另一回事!他仍坚持自己的看法。
    “弟子的想法或是市侩了些,不过山上后辈,像弟子这样想的不在少数。师叔或许可以不管,但李珣日后若想在宗门立足,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他吸了口气,又续道:“弟子的意思是,师叔可以给李珣量身定下功课,这无异于亲身指点。而李珣身为宗门弟子,竟然被妖邪惊吓,道心浮动,擅自不归,即使是年幼无知,也要给予惩戒!
    “这才好让李珣以及所有弟子明白,我明心剑宗的弟子,在天道修行的路上,遇到艰险,应该有个什么态度!”
    他话音深沉有余,激昂不足,一言一语徐徐道来,少有起伏,越是这样,越见他性情中不可轻撼的原则。
    钟隐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终还是点头一笑:“你负责宗门事务,这自然是你说了算!不过,这惩戒的法子,我说一个,以供参考,如何?”
    洛南川一怔之后才道:“师叔请讲!”
    事实证明,既然是“服刑”,那日子必定是不好过的。
    李珣现在正在坐忘峰上一个叫“三绝关”的所在,距峰底约有七万里左右,李珣全力御剑,到这里也要将近十个时辰。
    此地倚着百丈岩壁,周围一两里处,草木不生,与坐忘峰整体的生机勃勃,很有些差别。
    钟隐提议的“服刑”,便是让他独力在此地开矿。
    这不是一般的铜铁矿,而是通玄界独有的宝贝“九重石”。
    九重石外表与普通岩石无异,但质地古怪,拳头大小的石块,便有千斤重,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全力轰击,要打碎它,也要费一番工夫。
    而且矿床周围的岩层,其质地十分紧密,有如金铁,开采这种矿,实在是种力气活。
    如果说这是身体的惩罚,那么,与之相伴的便是精神的刑囚了。
    受刑的一个多月来,除了第一天钟隐亲自到此布置了任务之外,他就好像是被宗门遗忘了,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以天地为牢笼,做着可笑的自我禁闭。
    李珣也想过这是宗门考验、磨练、甚至是试探他的手段,不过,两年多来,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
    他不止一次想过甩手离开,然而,每当他泛起这个念头的时候,遥远的坐忘峰顶,就好像有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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