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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具尸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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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下去,一时间整个队伍就散了开来,各自分成小队;寻着适宜的地扎营;准备就地过一晚上。负责伙食的士兵这会儿也都忙碌了起来,又是取食材;又是准备木柴去生火。
  白斐下了马匹,丝毫不在意个人形象;就在地上坐下。
  他的帐篷有专人会搭建;不需要他亲自动。行军打仗本就这样,阶级分明。若是将领事事躬亲,那这仗也就别打了,早早回家算了。
  余晖落下;人群这会儿看起来都披上了一层暖色。金戈铁马从冷意脱离出来;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带着即将要回家的欢喜。
  下属有人禁不住数起了日子:“这还有日左右,就能到京城了。”
  “还有日啊!”
  “这就只有日了!”
  不同人不同态度;吵吵闹闹;引得白斐心情破好;脸上跟着挂上了笑意。他的笑意只存在于眼内;唇角边上是半点没有流露出来的。
  长久没有刮过的胡子颇有些凌乱。身上一套战甲和腰间的兵器;镀了一层橙红色夕阳光。纯黑色的马匹在边上喘着粗气。一切搭在一起,有一种粗狂豪放的美感。
  似乎就差一碗酒,一饮而尽随后摔碗狂笑。
  “日。”白斐开口,声音低沉。这哪怕是低沉了,也是能听出有着欢喜的。
  休整的时候,自然就有人开起了将军的玩笑话:“白将军两个孩子,一个都八岁了,一个还未满六岁,出生了都没见过。这回可算是能好好认认父亲了。”
  旁边一阵哄笑。
  白斐轻哼一声。
  “哎,刚一出佛门,这转头成婚生孩子,临走前还了一个,换成你们能行?”玩笑开着开着就带起了颜色。
  顿时就有人接了下去:“哈哈哈哈哈哈!求佛不能救百姓,求佛也不能生儿子啊!”
  白斐抬就扔了一块石头过去,顺着人面皮擦过去:“就知道拿我寻。”
  这话前半句是他当年说的,后半句可并不是。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阶级分明,却是气氛融洽。插科打诨,却也不会怎么损了将领形象。
  白将军领出来的兵便是如此。
  很快就到了用饭的时候。
  出门在外,大多都吃的干粮,米二麦八的炒面,煮了水,配着盐和酱吃。如今越是靠近京城,伙食越是好些,偶尔能有片绿叶子还有肉干。
  做干粮的炒面并不是如今京城里渐渐风靡起的面条面片,而是面粉。没水的时候就干着吃,有水的时候怎么吃都行,还有股甜味,平日收着也不易坏。
  白斐和他们吃得一样,一群人趁着太阳落山前,飞快解决完了一餐。
  日落之后不开火,吃完后巡夜的巡夜,睡觉的睡觉,等第二天一早再启程。
  主帐篷外有人值守。
  主帐篷内还有烛火亮着。蜡烛平日里也少有点着的,点完一支就少一支。
  白斐穿着里衣,拿着书看着,偶尔还下写两个字。
  门外有士兵进来小声和他说了两句。
  “带进来吧。”白斐如此说着。
  士兵应声出去,没过多久带回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脸上裹得也是严严实实。身上除了一双眼睛,没有露出任何其它地方。而就连那双眼睛,也被凌乱的头发遮挡了大半。
  大的那个走进来的步子不快,明明该是大的牵着小的,这会儿看着却是小的搀扶着大的。
  “奴,见过将军。”大的那位走到白斐面前后,当即拉着小的跪下。
  小的很是聪慧,当下就跟着跪下,跟着喊着:“见过将军。”
  “军里不留女子。”白斐扫了一眼下方的两人,上并没有停下写字。
  “奴知道。奴带着孩子,想要去西北边。越远越好。”她抬起头看向了上头的白斐,“只要寻得了住处,今后自不会再来叨扰将军。”
  话说完,帐篷里再无人开口。
  声音最响的,是帐篷外的虫鸣声,其后便是蜡烛燃烧的声音。
  白斐沉默良久,问她:“回潮州不好么?如今的潮州和以往已经不同。新上任的袁毅在凉县出事,并管两县不出差错,能看出治理上头是个好的。”
  “潮州自然是好的。将军也六年未去潮州了吧,现在是和六年前大不一样了。”女子笑了一声,她伸着,摸了摸身侧稚儿的脑袋,“可他不行,他要离这儿越远越好。”
  白斐放下了,注视起了跪在那儿,一直到女子摸他脑袋,才微微抬起头的孩童。
  “齐敏。”他念出了他的名字,“你和她并不是母子。”
  孩童将脸上缠着的布,朝下拉扯一下,露出了大半张脸。那张脸,赫然就是在大理寺已经死去的齐敏的脸,不,该是说,这人就是齐敏。
  这会儿的他身上衣着简陋,面庞消瘦黑黄,唇皮干裂。他脸上涂抹了不少黑灰,显得狼狈得很,他那双眼睛还是没变过,清透依旧。
  面对白斐颇为冷漠的话,他没有一点畏惧,用与正常孩子全然不同的顺畅回着白斐的话:“将军,齐敏在牢服下草乌末后就已死了。”
  边上女子轻笑一声:“奴今生不能生孩子,如今多捡了一个便宜孩子,怎么就不能当自己孩子了?”
  “柴葵。”白斐看着女子,“西北不比宁县,更不比潮州。你一个弱女子,带上一个孩子,日子实属不易。”
  外人到了一个地方本就难混个饭吃,更别说她还是个带了孩子的弱女子。
  柴葵却是半点不怕,再次给白斐行礼:“将军,奴用这个皮相活了那么多年,今后就想要活着像个人就行,能填饱肚子就好。”
  话哪里有那么简单,日子若是那么简单能过,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受苦受难。
  白斐心叹气:“我会安排,等你两日子安定,我的人再撤。”
  柴葵再次跪谢,旁边齐敏跟着一同跪谢。
  白斐当下写了两份简信,两份全给了柴葵。他正准备喊了人进来,让人将这一大一小带走,齐敏犹豫之下,还是和白斐又提了一个要求:“将军,我,我还有一小事相求。”
  “你说说看。”白斐没有当下应声。
  齐敏紧了紧:“可否买个纸鸢送到永州江决曹府上?”
  白斐愣怔。
  齐敏朝着白将军解释:“当初在齐府见过一眼江决曹,约好今后一起放风筝。如今这个风筝怕是放不了了,就想送个过去。听说青州有风俗,风筝上天后切断绳子,便是能忘却一切烦恼。”
  他希望江决曹能够在忘却烦恼时,将和他的约定一起忘掉。
  白斐应下:“知道了。”
  这回白斐确定两人没了事,便叫来了下属,将这两人给送走。
  等屋内又只剩下自己一人,白斐收拾了一下桌面,吹灭了蜡烛,到了临时搭建的床上和衣睡去。
  远远被送走的柴葵和齐敏两人,再度掩藏好自己的身份,小心不暴露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路途上,等周边人隐去,柴葵才压低声音询问齐敏:“为什么要送纸鸢呢?万一让人察觉出什么可怎么办?”
  齐敏拉扯了一下柴葵的衣服:“将军自有分寸。我们今后怕是很难再回永州,我想谢过江决曹,便想给江决曹在将军这儿留点记忆。”
  柴葵愣了下:“什么意思?”
  “朝廷之上,永远不是一个人可以走下去的。江决曹有大才,潮州的事情必然会惹到人。若是白将军能够注意到,帮一点也好。江决曹是个好人,对么?”齐敏问柴葵。
  柴葵懵懵懂懂,年长多岁,却远不及齐敏对那些个朝廷事有概念。她最后的关注点倒是在了齐敏最后一句话上:“嗯,是个好人。”
  对人无论生死,无论富贵贫贱,都是一样态度的,必然是个好人。
  车轮滚滚向前。
  日子也随着车轮滚动而过去。日升月落,又是几日过去。
  正忙于和卓整理书籍,编撰新书,并且寻找适合教导的老师的江乐,这日额头上捆着发带,嘴上咬着,上不停翻着纸,一脸愁苦发现找不到她要找的那张随写了点子的纸了。
  旁边唐元随一抽,将她要的纸抽到了她面前:“是这张。”
  语气微微上挑,似乎下一刻就有一声哼声要从唇角溢出。
  江乐却不在意,欢喜接过纸,取下嘴里咬着的说道:“修渊,你可真是我的心头宝。”
  话是说了,眼睛却看都没看一眼唐元。
  唐元:“??”
  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几个人都一脸震惊看了过去。
  皮了一嘴的江乐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场面有些安静,抬起头张望了一下,猛然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眨了眨眼:“放心,在场诸位都是我的心头宝。我不偏心,我博爱。”
  众人:“……”
  这会儿芸嫂拿了物件过来,脸上带着微妙:“大人,有您的纸鸢。”
  众人:“???”


第66章 采花尼姑
  虽说男子玩纸鸢的也不少;不过这个更多是女子孩童玩乐的物件。
  天气一旦有风,又是日头正好的时候;踏青放纸鸢的女子便会多起来。
  而在大部分的地方,纸鸢和香囊一般,算是女子寄情一物。有人要送江乐一个纸鸢,这让众人看江乐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知道江乐是个女子的,心里头想着江长乐这个人真是毫无人性,装作男子竟然还真撩拨起了女子。
  不知道江乐是个女子的,心里头想的是江长乐这个人年纪轻轻果然该是风流放荡的;竟然私下里偷偷撩拨起了女子;到底是逛过花楼的人,不一般。
  而江乐在众人注视下,抬头愕然:“什么?谁给我送风筝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芸嫂。
  芸嫂被这齐刷刷的视线弄得一愣;小心翼翼对着江乐回话:“这;来人没说。就说您该是知道的。”
  江乐一脸困惑;伸出指挠了挠自己脸颊:“我不知道啊。”
  哦豁。
  周珍禁不住长吁短叹:“道是多情;实在无情。”
  唐元更是直接呵笑嘲了一句:“竟是连哪一位都不知道;想来是确实博爱了一些。”
  卓咳嗽一声:“陌上风流少年郎嘛;谁没有那么点日子。”
  唐元强调:“我就没有。”
  江乐下意识看向唐元;睁大着自己的双眼:“你及冠多年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枚;当然是不懂我们这些少年郎的心思的。”
  芸嫂和周珍看唐元的眼神禁不住微妙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去不去花楼寻姑娘;若是连这个都不寻;恐怕不太行。”江乐咋舌起来。她明知道唐元是什么性子;也揣测出来了唐元的想法;却偏生这会儿这么说。
  而唐元听了这话,当下脸都青了。
  卓看看自己主子的脸色,很想笑出声说两句,可还是决定闭嘴不开口说话,命要紧。
  “所以这个风筝,是谁送来的呢?”江乐见唐元气得不行,忙转移了话题,“来人就说了我是知道的?”
  芸嫂点点头。
  江乐这些天都沉浸在整理书籍,还要去衙门处理公事,又要教授周珍,这日子一天天过得太过充实,几天过去像是过了几个月,对先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好似发生得都太过久远,记不清楚。
  她思来想去,忽然就想起了在凉县的那孩子:“啊。”
  周珍在旁也跟着想了起来,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这个纸鸢了。
  “既然是他送来的,那得空就去放风筝吧。”江乐却是很坦然,“芸嫂将这个风筝收好了,等哪天风大些,又是休沐日,我们去放风筝。”
  放风筝总是一个事,实在不该去想想八的。
  江乐见芸嫂听了吩咐去将风筝放好,当即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们继续吧。今日可要把这一块给整好,否则下一块更不知道要磨蹭到几日去了。”
  唐元走到一旁,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江乐伸完懒腰,见唐元生气结束后脸上神情淡淡,就那儿待着看书,连名带字叫了起来:“唐修渊唐大人,你这几日没有公事要处理么?也不帮忙,在我这里干什么?”
  唐元给书翻页:“你管我?我付了钱的。”
  这话太有杀伤力。
  江乐扯起自己的嘴角,拉出一个极为谄媚的,和卓当年见她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笑容:“……大人您说的是。”
  卓在边上瞅见了,嘴角还是没憋住,终于是勾了勾。
  纸鸢的事情告一段落,可今日事情似乎是一件两件,就是不想让江乐好好去整理书的样子。芸嫂才刚刚将纸鸢收好,这才转头,门外又有人找上了门来。
  她问清了来意,又过来禀告江乐了:“大人,外头有一名自称是潮州差吏的人寻来,说是找您问点事情。”
  江乐抬头。
  唐元翻页的一顿。
  “让人进来说。”江乐让芸嫂把人带进来。
  芸嫂应声,便去门口带人进来了。
  江乐正琢磨着今天怎么家里头那么热闹,等见到了来人,眨巴眨巴眼,带着一点迷糊:“潮州差吏?我怎么见着你有点眼熟……”
  这差吏当即一个拱,姿态可是恭敬得很:“见过江决曹。小人以前是凉县保正,后来随着袁大人一同去了潮州。”
  原来是真的见过,就是当年在凉县验尸时的年轻小保正。
  江乐若有所思:“这保正还能随意带走的么?”
  差吏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多次要求的,我想要随着袁大人一起走,见识更多一些。袁大人在县里头也就带了我一个去潮州,如今平日里就做些跑腿的事情。”
  这就来了永州了。
  差吏说道这里还强调了一下:“不过这回找江决曹的事情,可好多人都想要来的,我可好不容易求到的。”
  江乐听了一乐呵:“我这么吃香呢。看来不仅是我爱世人,这天下世人也都爱我。”
  差吏噎住:“……”不,他不是那个意思。
  好在江乐话是皮了一点,正事也没忘:“袁大人让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这差吏也没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当下将事情和江乐说了:“袁大人近日刚接了一个旧案重审,是关于本庵一个尼姑的案子。”
  他细细将整个案子道来。
  这本庵原本就是位于永州潮州之间一个普通的尼姑庵,里头的尼姑有好些,这回涉案的这位尼姑,叫慧。年纪也不小,出家有十来年了。十四岁出家,如今有二十。
  这尼姑长得是普普通通,个子不高,由于常年吃素上香,看着还挺慈眉善目的。
  永州潮州临近本庵的一些家想要教养女子的,找不到合适的女先生,便会向本庵借人。那案子初始,便是一户汪姓,找了本庵的慧,想要教自家快要及笄的女儿汪晴识字刺绣。
  这家人的女儿本就识一些字会些刺绣,可再学点总没有错。总比平日里总想着出去逛逛玩玩好多了。
  因此慧就上门来教识字刺绣了。
  本庵毕竟来往路途有些远,不方便。
  为了便利,汪父便让慧在家住下。他身为男子,平日里自然不好多管女儿闺事情,而汪母过世得早,府后母平日里虽说对汪晴较为友善,可总归更多是对自己亲生的更上心一些。
  这一来二去,他们对于慧和汪晴之间教与学的内容,就有些疏忽了。
  谁能料到这慧,教是教了,可偏生在其时不时就教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汪晴这才十四,常年在闺,对这些自然是不了解的,结果就酿成了大错。
  汪晴后来有了身孕,愣是不敢和父母说,日日消瘦憔悴,最终一剪刀戳死了自己。
  汪父找上慧的时候,慧自然是不认的。
  她一是不曾带着男人入府,二是不曾带着汪晴出府,是自己是个女子,怎么会惹得汪晴有身孕?她一口咬定那是汪晴自己对男子起了兴,怕是夜半偷出门,找了别的男子去了。
  汪父大怒,差点打上了本庵。
  而本庵佛门净地,再怎么香火弱,也不会让汪父这么闹腾,于是这两方就闹上了县衙门。
  衙门里听了陈述,专程找了坐婆给汪晴验尸,又给慧验身。
  而坐婆肯定了慧就是个女子。
  这案子初审就此定下,后来汪父不依,重新翻案,可再找了一位坐婆,又是几番扰人探查了当初的情况,确确实实是如慧所说,一不曾有男子入汪府,二不曾带着汪晴出府,她自己就是个女子。
  一年后,汪父还是又闹腾了一次,结局没有变过。
  本是已经死心,可这袁毅刚刚上任,风头一时无二,汪父便想着这恐怕就是最后会了,便上衙门来了。
  袁毅于情于理都要接了这案子。
  他将这案子和下属众人一个商讨后,几位验官对当年参与案子的官员都是熟悉的,对验过慧的几位坐婆品性也有一定了解,觉得区区一个慧不可能串通到如此多人。
  那么这案子,要么是汪父爱女心切,以至于认为自己女儿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情,才翻四次要求重审案子。要么就是这慧在说谎,里头必然有他们都不曾发现的猫腻。
  如今汪晴的尸体早早就葬下了,慧还在本庵吃斋念佛,坐婆只有一次验人的会。
  距离这案子无法再重审只余下月不到。
  江乐听了这差吏说的话,在心理清了整个案子:“所以,你们找上我,是想要问问我,这验尸或者验人有没有别的疏漏的地方?”
  差吏从怀里掏出了特意带来的案卷誊抄本:“是。江决曹给潮州几位验官都讲过课,他们信得过您。这是当年的案卷相关内容,都一一誊抄仔细了。”
  江乐接过了纸,快速低头翻阅了一遍。
  经历过了多次审查,这案子基本上当年能套出来的事情,都套出来。再多的,时至今日也是很难查清的。
  江乐合上纸:“这还是要去见一趟人才能够清楚。”


第67章 初上三本庵
  江乐活了那么久; 本是不信神佛的。
  可这世上活着久了,倒是什么事情都能够遇到,现下还活着,过着和过往截然不同的生活,还有什么信不信的问题呢
  人不过是未知的事情太多了罢了。
  永州和潮州之前,有一大片稍带荒芜的地段。土地没有开垦过,沿途除了官道之外,也就一些人们常走而走成的小道。
  三本庵就是在这种地方,位于一个不高的丘陵之上; 前有道路可以走上去; 也可以坐马车。
  江乐遣人和姜子建告了假,坐着马车前往三本庵。
  马车由这几日依旧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非要住在江乐家中的唐元。同时因为马车是唐元的; 马车上出现个唐元,那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卓三和芸嫂看家。
  江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我现在在想; 我和周珍住的这个小院; 到底现在算是谁的家”
  她怎么发现白日里卓三待着的时间比她长; 晚上还有个唐元住了侧卧。
  周珍在车内,手伸向了唐元面前的瓜果; 小声回了自己师傅“师傅; 这个小院是姜大人的,没说真的给你了。”
  江乐“”
  哦。
  唐元见江乐一脸生无可恋的姿态; 唇角微上翘。
  “本是这两日该回京的。但你这案子看着着实有意思; 就打算再留几天。”唐元和江乐如此说了一句; 算是好言好语了。
  他出门前换了衣着; 现下穿着颇为素简,衣袍颜色是颇有些淡的灰蓝色,看着比往日亲近人得多。
  可惜江乐见多了唐元拿着剑,高高在上,下颚微微上抬,打扮得妥妥当当,熏香抹油齐全,说话让人恨不得冲上来就揍他的样子,对他如今这番样子不太能接受。
  江乐带着点懒散样子,靠在马车边上“去三本庵为什么还要换套衣服”
  “先皇晚年对佛家较为推崇,哪怕公务繁忙,也必然会则出时间抄写经文。正回朝中叙职的白将军自小更是在寺院中长大,以俗家弟子身份进行修行。”唐元这么说着,“以示尊重而已。”
  江乐指了指心“尊重在心不在形。”
  “若连形也没有,如何会有心”唐元问江乐,“世人常喜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可这之后两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说起这些,唐元竟然异常肃然起来。
  江乐歪头,注视着唐元“那白将军后来上了战场,可不就是破了戒”
  “当年白家让白斐在寺庙中修行,有两重原因,一是为了能够为白家积攒点功德,也求上天原谅白家男子一生在战场上杀敌;二是白斐年幼时体弱,寺庙修行不仅炼心,也锻体。”
  唐元对上了江乐的视线“后来老将军战死沙场,白斐当即从向官家请命,想要上战场。过了孝期后成婚有子,随后在战场上彻底成了一代战将,捷报频传。”
  中途还受命处理了潮州一案,一出手便杀伐果断,该求情时就心有仁慈求了情。
  江乐颇为感叹“不愧是白将军,就是苦了他的妻子。将军夫人也是个能人吧。”
  唐元没有反应过来,望着江乐怔了下“嗯”
  “当男子在外保家卫国时,家中妻子必然要照料好整个府邸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刚刚嫁入白家,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丈夫就跑了,丈夫跑了不说,她还要学着掌家。那时才十几岁吧。”江乐觉得这将军夫人真是不容易。
  旁边周珍嘴里塞着一颗果子,一边嚼,一边点头“嗯嗯。”
  唐元想起白斐家里头的情况“他家里头两个孩子”
  江乐一听更是感叹“那可真的更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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