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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无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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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一点真功夫?”“好像是的。”“想不到这小子还真是好小子。”朱猛说:“老子居然差一点看走眼了。”说完了这句恬,他就做出件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会做出来的事。他忽然下了马,把手里的大砍刀往地上一插,走到小高面前,一本正经的抱拳行了礼,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是疯子,你是条好汉,只要你肯认我做兄弟,肯陪我回去痛痛快快的喝几天酒,我马上就跪下来跟你磕三个响头。”“雄狮堂”好手如云,雄狮朱猛威震河洛,以他的身分,怎么会如此巴结一个无名的落拓的少年?可是看他的样子,却一点不像是假的。小高好像已经怔住了,怔了半天,才叹口气,苦笑道:“现在我才相信江湖中人说的不假,雄狮朱猛果然是个了不起的角色,难怪有那么多人服你,肯为你去卖命了。”“你呢?”朱猛立刻问:“你肯不肯交我朱猛这个朋友?”小高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他***,交朋友就交朋友,交个朋友有什么了不起。”他的声音比朱猛还大:“我高渐飞在江湖中混了几个月,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像你这么样看得起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交你这个朋友?”朱猛仰面大笑,“好!说得好!”“只不过磕头这件事千万要免掉。”小高说:“你跟我跪下来,我也不能站着,若是两个人全跪在地上磕头,你磕过来,我磕过去,岂非变成一对磕头虫了?”他大声说:“这种事我是绝不做的。”朱猛立刻同意!“你说不做,咱们就不做。”“我也不能陪你回去喝酒。”小高说:“我在长安还有个死约会。”“那么咱们就在这里喝,喝他个痛快。”“就在这里喝?”小高皱眉:“你不怕司马赶来?”朱猛忽然也用力一拍桌子。“他***,就算他来了又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最多也只不过把这条命去跟他拼掉而已,他还能把老子怎么样?”朱猛大声道:“可是咱们这顿酒却是非喝不可的,不喝比死还难受。”“好!喝就喝。”小高说:“要是你不怕,我怕个鸟。”茶馆里非但没有客人,连伙汁都溜了。幸好酒坛子不会溜。未猛小高喝酒,钉鞋倒酒,倒的还没有喝的快,一坛酒还没有喝完。远处已有马蹄声传来。蹄声密如紧鼓,来的马至少也有六七十匹。红花集本来就在司马超群的势力范围之内,如果有人说只要司马一声令下,片刻间就可以把这地方踩为平地,那也不能算太夸张。但是朱猛却连眼睛都没有眨,千里拿着满满的一大碗酒,也没有一滴泼出来。“我再敬你三大碗。”他对小高说:“祝你多福多寿,身子健康。”“好!我喝。”他喝得虽快,马蹄声的来势更快,这三碗酒喝完,蹄声听来已如雷鸣。钉鞋捧着酒坛子的手已经有点发软了,朱猛却还是面不改色。“这次轮到你敬我了。”他对小高说:“你最少也得敬我三大碗。”钉鞋忽然插嘴:“报告堂主,这三碗恐怕是不能再喝了。”朱猛暴怒:“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喝?”“报告堂主,再喝下去,这位高少爷的性命恐怕也要陪堂主一起拼掉。”朱猛怒气忽然消失,忽然长长叹息,“他说的也有理,我的性命拼掉无妨,为什么要连累你?”他正想一跃而起,小高却按住了他的肩,轻描淡写的说:“我的命又不比你值钱,你能拼命,我为什么不能?何况我们也未必就拼不过他们。”朱猛又大笑:“有理,你说得更有理。”小高说:“所以我也要敬你三大碗,也祝你多福多寿,身子康健。”两个人同时大笑,笑声还未停,奔雷般的马蹄声已绕过这家茶馆,在片刻间就把茶馆包围。蹄声骤然停顿,几声断续的马嘶声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天地问忽然变得傻死一般静寂,这问茶馆就是个坟墓。钉鞋忽然也坐下来,苦笑道:“报告堂主,现在我也想喝点酒了。”刀无声,剑无声,人无声,马也无声。因为每一个人、每一匹马都已经过多年严格的训练,在必要时绝不发出一点不必要的声音来,就算头颅被砍下,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来。死一般的静寂中,一个人戴紫玉冠,着紫貂裘,背负着双手,走入了这家茶馆。“紫气东来”卓东来已经来了。他的态度极沉静,一种只有在一个人已经知道自己绝对掌握住优势的时候,才能表现出的沉静。茶馆里这三个人三条命无疑已被他掌握在手里。可是小高和朱猛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还要再敬你三大碗。”小高说,“这三碗祝你长命富贵,多子多孙。”他还没有倒酒,卓东来已经到了他们面前,淡淡的说:“这三碗应该由我来敬了。”“为什么?”“朱堂主远来,我们居然完全没有尽到一点地主之谊,这三碗当然应该由我来敬。”朱猛居然连话都不说就喝了三大碗,卓东来喝得居然也不比他慢。“我也还要再敬朱堂主三大碗。”卓东来说:“这三碗酒我也是非喝不可的。”“为什么?”“因为喝过这三碗酒之后,我就有件事想请教朱堂生了。”“什么事?”卓东来先喝了三碗酒:“朱堂主行踪飘忽,神出鬼没,把这里视若无人之地。”他叹了口气:“如果朱堂主刚才就走了,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他抬起头,冷冷的看着朱猛:“可是朱堂主刚才为什么不走呢?”“你想不到?”“我实在想不到!”“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想到,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交到这个朋友。”朱猛拍着小高的肩:“现在我既然已经交了这个朋友,我当然要陪他喝几杯,他既然不能跟我回去,我也只好留在这里陪他。”朱猛又大笑:“这道理其实简单得很,只可惜你们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明白而已。”卓东来忽然不说话了,不响不动不叹气不喝酒不说话。在这段时间,他这个人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个木头人,甚至连眼睛里都没有一点表情。外面也没有举动,没有得到卓东来的命令,谁也不敢有任何举动。这时间并不短。在这段时间里,小高和朱猛在于什么?卓东来既不知道,也不在乎。在这段时间里,只有小高一个人的表情最奇怪。从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他明明看到有七八只蝎子、十几个臭虫钻到他衣裳里去了,却偏偏还要忍住不动。他确实看到了一件别人都没有看到的事,因为他坐的方向,正好对着左后方的一个窗户,这个窗户恰巧是开着的。这个窗子外面,当然也有卓东来带来的人马,可是从小高坐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从人马刀箭的空隙中看到一棵树。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白杨树,树下站着一个人。从小高坐的这个位子上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这个人。一个沉默平凡的人,手里提着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小高想冲出去,有好几次都想冲出去,可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决定性的时候,所有人的生死命运,都将要在这一瞬间决定,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会伤害到他的朋友。所以他不能动。他只希望那个提着口箱子站在树下的人也不要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看见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忽然看到卓东来笑了。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卓东来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很迷人的。他看见卓东来微笑着站起来,用一种无比优雅的姿态向朱猛微笑鞠躬。“朱堂主,我不再敬你酒了。”卓东来说:“此去格阳,路途仍远,喝得大多总是不太好的。”小高怔住,朱猛也怔住。“你让他走?”小高问,“你真的肯让他走?”卓东来淡淡的笑了笑:“他能交你这个朋友,我为什么不能?他能冒险陪你在这里喝酒,我为什么不能为你让他走?”他居然还亲自把朱猛的马牵过来:“朱堂主,从此一别,后会有期,恕我不能远送了。”烟尘滚滚,一匹马,一条马尾,一双钉鞋和两个人都已绝尘而去。小高目送他们远去,才回过头面对卓东来,又忍不住叹息:“现在我才相信江湖中人说的不假,‘紫气东来’卓东来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卓东来也叹了口气:“可惜我知道你不会交我这个朋友的,因为你一心只想成名,一心只想要司马超群死在你的剑下。”小高沉默,沉默了很久才说;“死的也许不是他,是我。”“是的,死的很可能是你。”卓东来淡淡的说,“如果有人要跟我打赌,我愿意用十去博一,赌你死。”他看着小高:“如果你要跟我赌,我也愿意。”“我不愿意。”“为什么?”“因为我输下起。”说完了这句话,小高就冲了出去,因为他忽然发现刚才还站在树下的那个人,忽然间又不见了。这一次小高决心要追上他。
第三章奇袭
正月十六。”长安。清晨,酷寒。卓东来起床时,司马超群已在小厅等着,就坐在那铺着紫貂皮的椅子上,用水晶杯喝他的葡萄酒。只有司马超群一个人可以这么做,有一天有一个自己认为卓东来已经离不开她的少女,刚坐上这张椅于,就被赤裸裸的抛在门外的积雪里。卓东来所有的一切,都绝不容人侵犯,只有司马超群是例外。但是卓东来还是让他在外面等了很久,才披上件宽袍赤着脚走出卧房,第一句活就问司马:“这么早你就来了,是不是急着要问我昨天为什么放走朱猛。”“是的。”司马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理由,可惜我连一点都想不出。”卓东来也坐了下去,坐在一叠柔软的紫貂之上,平时,他在司马面前,永远都是衣冠整肃,态度恭谨,从未与司马平起平坐。因为他要让别人感觉到司马超群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可是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不能杀朱猛,”卓东未说:“第一,因为我不想杀他,第二,因为我没有把握。”“你为什么不想杀他?”“他单人匹马,闯入了我们的腹地,从容挥刀把我们的大将斩杀于马前,本来还可以扬长而去的,只因为要陪一个朋友喝酒,所以才留下。”他淡淡的说:“那时我若是杀了他,日后江湖中人一定会说‘雄狮’朱猛的确不愧是条好汉,够朋友,讲义气,有胆量。”卓东来冷笑:“我杀了他岂非反而成全了他?”司马超群凝视着水晶杯里的酒,过了很久才冷冷的说:“我知道你一定有理由的,但我却想不通你怎么会没有把握?”他问卓东来:“你带去的好手不少,还对付不了他们三个人?”“不是三个人,是四个。”“第四个人是谁?”“我没有看见,但是我能感觉出他就站在我后面的一扇窗户外。”卓东来说:“他虽然远远站在窗外,但是在我的感觉中却好像紧贴在我背后一样。”“为什么?”“因为他的杀气。”卓东来说:“我平生从未遇到过那么可怕的杀气。”“你没有回头去看他?”“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好像特意在警告我,只要我有一点动作,无论什么动作,他都可能会出手。”卓东来又说:“我虽然没有看到他,可是高渐飞一定看到他了。”“你怎么知道?”“那时高渐飞就坐在我对面,正好对着那个窗口,我感觉到那股杀气时,高渐飞的脸色也变了,就好像忽然看见了鬼魂一样。”卓东来说:“高渐飞绝对可以算是近年来后起剑客中的第一高手,如果没有特别缘故,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畏惧?”司马超群忽然笑了,大笑。“所以你也有点害怕了!”他的笑声中竟似充满讥诮:“想不到紫气东来卓东来也有害怕的时候,怕的竟是一个连看都没有看到过的人。”卓东未冷冷的看着他,等他笑完了,才平平静静的说:“我虽然没有看见他,可是却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是推广司马的笑声停顿:“难道你认为他就是那个刺杀了杨坚的人?”“是的。”卓东来说:“一定是。”他说:“这个人一定极少在江湖中走动,一定和朱猛有种特别的关系,但却绝不是朱猛的手下。”卓东来说:“这个人用的一定是种从未有人见到过的极可怕的武器,可以同时发出很多种不同武器的威力。”“还有呢?”司马问。“没有了。”“你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到现在为止,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甚至连那种武器是什么形状我都想象不出。”卓东来淡淡的说:“可是我相信,我知道的这些已经比任何人都多了。”司马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卓东来是他的朋友,曾经共过生死患难的好朋友,卓东来也是他最得力的好帮手。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当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时,他总是要和卓东来针锋相对,总好像要想尽方法去刺伤他。卓东来却总是完全不抵抗,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喝了一杯葡萄酒之后,司马忽然又问卓东来:“现在孙通已经死了,郭庄呢?”“郭庄也不在。”“昨天早上我还看见他的,为什么今天早上就不在了?”“因为昨天早上我已经叫他赶到洛阳去,”卓东来说:“一听到朱猛已经到了红花集的消息,我就叫他去了。”卓东来说:“我要他每过五百里就换马一次,昼夜兼程的赶去,一定要在朱猛回家的前一天赶到洛阳。”司马超群的眼睛里忽然发出光,忽然问,“他一定能及时赶去?”“一定能。”“如果他赶不到呢?”卓东来淡淡的说,“那么我就叫他死在洛阳,不必再回来。”司马超群并没有问卓东来,为什么要令郭庄赶到洛阳去,去干什么。他不必问。阜东来的计划和行动他已完全了解。——朱猛轻骑远出,手下的大将既然没有跟来,也一定会在路上接应,在朱猛赶口去之前,“雄狮堂”内部的防守必定要比平时弱得多,正是他们赶去突袭的好机会。——只要能把握住最好的机会,一次奇袭远比十次苦战更有效。这正是卓东来最常用的战略。这一次计划的确精确狠辣与大胆,也正是卓东来的一贯作风。司马超群只问卓东来:“你只派了郭庄一个人去?”“我们在洛阳也有人手。”卓东未说,“郭庄也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谁?”“还有木鸡。”“木鸡?”司马动容,“你没有杀他?”“他一向是非常有用的人,对我们也一样有用,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朱猛派来杀杨坚的,不怕他出卖我们?”“现在他要杀的已经不是杨坚,而是朱猛。”“为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朱猛只不过想利用他来做幌子而已,而且是存心要他未送死的,因为朱猛早就算准他绝不能得手,”卓东来说:“他不怕被人利用,可是他受不了这种侮辱。”卓东来又说:“何况我付给他的远比朱猛还多得多。”司马看着他,眼里又露出种充满讥诮的笑意。“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不杀朱猛了。”司马说:“你要他活着回去,你要他亲眼看到你给了他一个什么样的惨痛教训,要他知道你的厉害。”他看着卓东来微笑:“你一向是这样子的,总是要让别人又恨你又怕你。”“不错,我是要朱猛害怕,要他害怕而做出不可原谅的错事和笨事来。”卓东来说:“只不过我并不是要他怕我,而是要他怕你。,他的声音很柔和:“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次行动是谁主持的。”司马却跳了起来,额上已有一根根青筋凸起。“可是我知道。”他大声说:“要发这种大事,你为什么连问都不来问我一声?为什么要等到你做过了之后才告诉我?”卓东来的态度还是很平静,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眼光凝视着司马超群。“因为我要你做的不是这种事。”他说:“我要你做的是大事,要你成为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英雄,完成武林中空前未有的霸业。”司马紧握双拳,瞪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握紧的双拳也放松了。可是他的人已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外走。卓东来忽然又问他:“高渐飞还在长安附近,等着你给他回音,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交手?”司马超群连头都没有回。“随便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淡:“这一类的事,你一定早已计划好了,反正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交手,他都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因为你绝下会给他一点机会的。”司马淡淡的说,“所以这一类的事你以后也不必回来问我。”高渐飞醒来时,手、脚椰已经快要被冻僵了。这间廉价客栈的斗室里,本来还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可是现在火盆里的一点木炭早已烧光了。他跳起未,在床上做了六七十种奇怪的姿式,他的身体就好像一根面条般可以随着他的思想任意弯动扭曲,做到第十一个姿式时,他全身上下都已开始温暖,等他停下米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精神振奋,容光焕发,心情也愉快极了。他相信自己今天一定可以见到那个提着一口箱子的人。昨天离开那家茶馆后,他又见到过这个人三次,一次是在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边,一次是在山脚下,一次是在长安城里的一条陋巷里。他看得很清楚。虽然他直到现在还没有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是那身灰朴的棉袍和那口暗褐色的牛皮箱子,都是绝对不会看错的。只可惜他每次赶过去时,那个人都已经像空气般忽然消失。他决定不再继续追下去了,决定先回来好好的睡一觉再说。因为他已经发现那个人并不是不想见他,否则也就不会故意在他面前出现三次了。他一定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武功,试探他对他是否有恶意。小高相信如果自己不再去找他,他迟早还是会露面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天气却更冷,小高决定失去吃一碗热呼呼的热汤面。一到了他常去的那家小面馆,小高果然就看见了那个人和他的那口箱子。现在还没有到吃午饭的时候,小面馆里的客人还不多。这个人就坐在小高常坐的一个角落里,默默的吃着一碗面,吃的也是小高常吃的那种白菜汤面。他的箱予就摆在他的手边。扁扁的一口箱子,有一尺多宽,两尺多长。——这口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这么平凡的一口箱子,怎么会是天下最可怕的武器?小高实在很想冲过去,把这口箱于抢过来,打开看看。可是他忍住了这种冲动。不管怎么样,这次他总算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了。一张蜡黄色的脸,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就好像是个生了十六八年重病、已经病得快死了的人。面馆虽然还有很多空位,小高却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这个人对面坐下来,先叫了一碗面,然后就立刻对这个人说:“我姓高,高山流水的高,”他告诉这个人:“我叫高渐飞,就是渐渐快要飞起来的意思。”这个人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没看见对面已经有个人坐下来。那口暗褐色的牛皮箱子就摆在桌旁,小高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如果他伸手拿起这口箱子转身就跑,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小高不敢试。他的胆子一向不小,天下好像没有几件他不敢去做的事。可是这个看起来好像已经病得快要死了的人,却好像有着某种今人无法解释而且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足以使得任何人都不敢对他生出丝毫冒渎侵犯之意。小高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用只能让他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是你。”小高说:“我知道杀死杨坚的人就是你。”这个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有寒光一闪,就好像灰暗天空中忽然打下来的一道闪电一样。可是闪电之后并没有雷声。这个人立刻又恢复了他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默默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默默的提起了箱子,默默的走了出去。小高立刻就跟着追出去。这一次这个人居然没有像以前那三次一样,忽然自空气中消失。他一直都在前面走,而且走得很慢,好像生怕小高追不上他。走了半天后,小高忽然发现他又走到昨天曾经见过他的那条陋巷里。陋巷无人,是条走不出去的死巷子。小高的心跳了起来。——他是不是因为我已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才把我带到这里,要用他那口神秘的箱子把我杀了灭口?小高根本不知道这口箱子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武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用掌中的剑招架抵抗。就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心里竟忽然觉得有种从来未曾有过的恐惧。但是这个人看起来却不像要系人的样子,也不像能够系人的样子。现在他已转过身,面对小高,过了很久之后,才用一种平和而嘶哑的声音问小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正月十五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我?”“没有。”“我看来像不像是个会杀人的人?”“不像。”“你有没有看过我杀人?”“没有。”“那么你为什么要说我杀了杨坚?”“因为你这口箱子。”小高说:“我知道这口箱子是种非常神秘的武器,而且非常可怕。”这个人凝视着小高。小高的眼色、神态、站着的姿势、呼吸的频率、衣服的质料和手里的粗布包袱,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他都没有放过。他看得好像远比卓东来还仔细,他那双灰黯无神的眼睛里竟好像隐藏着某种特地制造出甩来观察别人的精密暗器。然后又用同样平和的声音问小高:“你说你的名字叫高渐飞?”“你是从哪里来的?”“从山上。”“是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他问小高:“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道请泉,一株古松?”“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不是用山后所产的棉麻自己纺出来的?”小高已经开始觉得很惊奇,这个人对他的事知道得竟比任何人都多得多。“那座山是不是有个很喜欢喝茶的老人?”他又问小高:“他是不是经常坐在那棵古松下用那里的泉水烹茶?”“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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