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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词(木未)-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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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抚了抚鬓边的乌发,懒然开口道:“是么?可是,这又有谁知道呢?谁知道,是不是宸妃你恃宠而骄,自以为可以掌控这其中的关窍。”
但见贤妃嗤嗤一笑,随即柳眉一扬,道:“对了,大李美人这边与郑太医快活了,也就不会跟你宸妃争宠了。宸妃,你说是不是呢?”
“贤妃!”萧绾心厉声道,“你何必红口白牙陷害于我?这是污蔑!”
“污蔑?”贤妃冷冷一笑,却是道,“宸妃,事到如今,你已经是辩无可辩了——这件事,必定与你有着牵扯不断的关系!”
说罢,贤妃从容下跪行礼,对着慕容景天正色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大李美人私通一事宸妃一定知道,请皇上、皇后娘娘将宸妃禁足柔仪宫,以备查验!”
这一边,慕容景天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妃嫔与别的男子私通苟且,因此也不理会贤妃与萧绾心的指责与辩驳,只是眼睛发怔,死死地盯着哭天抢地的大李美人和瘫软地跪在地上的郑易辰。
皇后见到慕容惊天神情不对,便低低宽慰道:“皇上,这件事已经调查明白了——大李美人私通太医,秽乱宫闱,是在可恶!”皇后轻轻拉一拉慕容景天的袖子,道,“皇上,您应该下旨了。”
只见慕容景天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李美人与郑易辰惊恐无比的眼神,冷然道:“大李美人与郑太医罪在私通,秽乱宫闱,罪无可恕!大李美人废去位份,郑太医褫夺官位,诛九族!二人着赐‘渔网’之刑!朕……朕要他们看着对方死!”
大李美人听到慕容景天的旨意,一个撑不住,顿时晕死了过去。而郑易辰见到大李美人晕过去了,却是一急,急忙膝行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大李美人的身子,哀声道:“惠儿!惠儿!”
惠儿?那是大李美人的闺名么?
萧绾心怔怔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几个侍卫上前,强行把大李美人和郑易辰分开。
这个时候,贤妃却是说了一句:“皇上恕罪,臣妾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慕容景天冷然道:“你觉得不该说就不要说了!”
贤妃没想到慕容景天会有如此一说,到嘴边上的话也是给生生摁下去了。到底是皇后体恤,道:“贤妃,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贤妃笑道:“是,皇后娘娘。”
贤妃轻轻咳了几声,道:“今个儿毕竟是辞旧迎新的除夕,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只是,大李美人不检点,咱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只是,皇上还是要顾及大周国祚,哪怕是要赐‘渔网’之刑,也请皇上等过了这会儿再行刑。若是这时候行刑,臣妾只怕伤及国祚。为了这样一对奸夫淫妇而伤了大周未来一年的风调雨顺,也实在是不值。”
或许是慕容景天还沉浸在震怒之中无法自拔一般,慕容景天却似乎并没有听见贤妃的话。到底还是皇后推了一推皇上的胳膊,温然道:“皇上,贤妃此话有理,还请皇上顾及大周的国祚,只消把大李美人丢进冷宫就是。等过了新年,再行刑也不迟。”
慕容景天显然是厌恶极了,厉声道:“初三!朕最多只能等到初三。初三黄昏,必须立即行刑!”
☆、第208章 :将死
这一年的除夕,便在这样的荒唐闹剧之中结束了。待回到柔仪宫时,萧绾心已是身心俱疲。壁珠见到萧绾心面色惨白,不禁关切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怎的去了一趟明瑟宫,回来就成这样啊!”
萧绾心无力地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旋即道:“这样还算是好的了。这会儿,皇上还沉浸在大李美人的事情中愤怒不已,无法抽身。等皇上缓过神来了,这柔仪宫,便又是要形同冷宫了。”
听到萧绾心如此一说,蕊珠不禁惊道:“二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萧绾心微微闭上双眼,竭力让自己烦乱的心神镇定下来,道:“蕊珠,你知道吗?大李美人与郑易辰郑太医私通,被嘉夫人抓了个现行儿。如今,皇上已经赐下了‘渔网’之刑,只待初三那一日黄昏行刑了。”
“私通?”蕊珠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似是不信道,“好端端的,大李美人不是在明瑟宫照顾李昭容生育的小公主么?如何会私通啊?”
萧绾心苦笑着道:“他们是如何私通的,本宫并不知道。本宫只知道,郑易辰是从咱们柔仪宫出去的太医。本宫虽然也被蒙在鼓里,可是外头的人都已经认定了是本宫纵容了郑太医与大李美人私通。保不齐,还会说是本宫特意给他们两个制造了幽会的机会。这一下子,本宫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会这样?”蕊珠已经随着萧绾心在未央宫沉浮许久,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利害:这件事,原本就是捕风捉影,即便萧绾心再如何聪慧,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自己不知道此事。
更何况,皇上疑心病重,一旦起疑,便是久久消褪不去。哲明太子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了,这边萧绾心刚刚得宠,便又要面临失宠的危机了。
听到萧绾心的这一番言语,壁珠显然也是吓坏了,不禁哀声道:“可是……可是,可是二小姐是顾及着小公主无人照料,生怕小公主玉体受损,这才指派了咱们柔仪宫的太医过去侍奉啊!咱们二小姐是一片好心啊!皇上怎么能疑心是二小姐纵容了郑太医和大李美人呢?”
“一片——好心?”萧绾心苦笑着道,“本宫自然是一片好心,可是落在别人的眼睛里,却是与郑太医和大李美人狼狈为奸呢!”
到底还是蕊珠反应快,直接道:“那么,二小姐,皇上与皇后娘娘怎么说?”
萧绾心无比厌恶似的闭上了眼睛,只是低低开口道:“眼下郑太医与大李美人私通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一时三刻她们还动不了咱们的柔仪宫。只是,初三黄昏二人便要行刑。他们两个人一死,就是咱们遭殃的时候了。”萧绾心目光一冷,道,“只等着皇上腾出手来了。”
壁珠一凛,却是嘤嘤地哭了起来,哀声道:“咱们的日子才好一点,怎么日子就突然变得这么艰难了啊……”
见到壁珠骤然哭泣,蕊珠赶紧宽慰道:“好壁珠,你可别哭了!二小姐眼下也是心烦意乱的,你若是再哭了,可不就是要二小姐糟心么?”
说罢,蕊珠顿了顿,对着萧绾心道:“二小姐,还好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二小姐,咱们总得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法子摆脱困境。”
“摆脱——么?”萧绾心喃喃开口,却是怒极反笑,道,“上一次哲明太子的事情,是有着实打实的证据的。本宫虽然被丢进北苑受辱,可是东西是不变的,纯嫔也能从中找出破绽来救本宫一命。”
萧绾心顿了顿,随即苦笑着道:“可是,这次却是不一样的。这一次,没有任何明明白白的证据说明本宫知道他们的事情;同样的,也就不会有明明白白的证据说明本宫不知道。如此没有证据,咱们是生是死,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咱们的清白能否得以保全,便是看皇上是否肯信任本宫了。”
蕊珠怎会不明白?虽然慕容景天对萧绾心情深爱重,可并不是无条件的信任——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情。
蕊珠无奈,看着壁珠嘤嘤地哭了起来,心里也是难受。蕊珠勉强道:“这件事还算不上是板上钉钉,二小姐不必过于悲伤,咱们总是要想想办法才是。”见到萧绾心神色凄然,蕊珠继续温然道,“总会有办法的。二小姐,奴婢们都会陪着二小姐您的。”
因着大李美人私通的丑事,这个新年也是过的没有意思。初一的清晨,更是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慕容景天与皇后按着规矩前往天坛祭祖,并且祈求一年的国运昌盛,如此诸妃便在后宫祈福,祈求新一年的如意安康。
虽然一切秩序井然,可是这未央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罢了。毕竟是正月初一的大日子,慕容景天是大周帝王,只能不动声色。
可是,一旦时机到了,慕容景天便会成为一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失控的猛兽,虽是会要了别人的性命。
因为看到了这一层关系,未央宫中的妃嫔也好,宫人也好,便都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慕容景天,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惹得慕容景天震怒,殃及自己。
夜里,待一切礼仪全部完毕,慕容景天便按着规矩歇在了皇后的凤寰宫中。
也是,如今妃妾之中有人出了“私通”这样的丑事,此时慕容景天歇在任何妃妾的宫中都是不妥。唯有皇后,唯有皇后才是皇上的妻子,这样的时候,也只有妻子才能宽慰慕容景天心中的郁结。
暗夜深沉的时候,萧绾心见到壁珠悄悄地进了来,便低低问道:“怎么样,一切都打点好了么?”
壁珠赶紧低声道:“小德子是个机灵的,一切都打点好了。奴婢已经给二小姐带来了一套宫女衣裳,待二小姐换上了就能去了。”
萧绾心点了点头,低低开口道:“那就好——来,壁珠,伺候本宫更衣吧。”
待萧绾心换上了宫女的衣裳,又梳成了宫女的发髻之后,便独自一人,慌慌张张地去了关着郑易辰的柴房了。
因着今天是初一,关着的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太医,守着柴房的侍卫们便更是十分懈怠的。如此,再加上小德子打点一通,萧绾心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柴房。
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蜷缩在地上的郑易辰绝望地望了一眼门外,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来。待郑易辰看得明白了,这才失声道:“宸妃娘娘!”
萧绾心示意郑易辰压低声音,自己也是低低道:“郑太医,本宫来看看你。”
说罢,萧绾心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食盒,道:“本宫也给你带来了一些酒肉。毕竟是新年,好歹也要吃一些好的。”
郑易辰鼻子一酸,跪在地上死死地磕了三个头,这才低低道:“宸妃娘娘,罪臣做出了那样的丑事,难得宸妃娘娘还愿意来看一看罪臣。”
萧绾心眼眸一动,却是沉声道:“你与大李美人私通的确罪无可恕,可那是因为着你们两个人的身份。若你是寻常男子,她又是寻常女子,你们两个便是情意深重,万万不会沦落到如此的地步。”
郑易辰苦笑一声,低低道:“是啊,自打她入宫的那一天,罪臣就知道——总有一天,罪臣会走到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罢,郑易辰喉咙一动,低低道:“罪臣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宸妃娘娘……罪臣终究还是连累了宸妃娘娘你。”
只见萧绾心也不应答,只是默然地拿出了一杯酒,递给了郑易辰,低低道:“今天本宫过来,无意于向你兴师问罪。本宫今天来,只是顾及着你我二人的主仆之情。毕竟,你虽然犯下大错,却从来没有伤害过本宫。”
萧绾心沉声道:“冷宫哪里本宫也去打点过了。这几天,她的日子不会太难。”
郑易辰眼眸一动,感激不已,道:“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她——还好么?”
萧绾心却是嗤笑一声,不禁道:“本宫若是说她还好,你信么?”
郑易辰微微哑口,随即失声笑道:“是啊,这样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怎么可能会好。我是个男人尚且支撑不住,而惠儿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这样的日子,我过着都是艰难,更何况是她呢?”
说罢,郑易辰一抹眼泪,低低道:“宸妃娘娘,谢谢您来看我。只是,我还有一个愿望——”
“你是说你的家人么?”萧绾心低低道,“皇上已经下旨,诛九族。本宫如今也已经卷入是非之中,难以脱身。所以,本宫只能救下你的妾侍柳氏和你刚刚出生三日的幼子。现在,柳氏已经带着你的幼子连夜逃往西北了。”
萧绾心只觉得鼻子一酸,哽咽着道:“这一对孤儿寡母,从此以后便只能浪迹天涯了。”
郑易辰鼻中一酸,给萧绾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哀声道:“宸妃娘娘!宸妃娘娘!您的大恩大德,哪怕是我到了地底下,来生也会做牛做马报答宸妃娘娘!”
萧绾心见到郑易辰如此,却很不是滋味,只是扶起了郑易辰,低低道:“本宫只是竭力做本宫能做的事情罢了。”
郑易辰表情复杂,却不知道是喜是悲。只见郑易辰默然饮了一口酒,低低道:“宸妃娘娘,您愿意听一听我的事情么?”
☆、第209章 :情难尽
见到萧绾心目光平静,郑易辰缓缓开口道:“她的闺名,是惠儿。她与她的妹妹,也就是李昭容本是一对被抛弃的孤女,只是后来阴错阳差进入了宫廷乐府罢了。乐师见她们两个人稍有姿色且颇有天赋,便收在了乐府的琵琶部,专攻琵琶,只等着那一日她们入了皇上的眼,好能随王伴驾。”
郑易辰鼻中一酸,垂着脑袋,低低道:“可是,我与惠儿是一早就相识定情的。可是我那时候,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如何能帮她逃离乐府那种地方?”
郑易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更何况,我虽然有意娶她,可是我的父母族人却决不允许我去一个卑贱的琵琶伎为妻。最后,我到底拗不过父母,只得娶了官宦之女为妻。我们两个没有办法,就只能偷偷私会,聊以慰藉罢了。”
萧绾心眼眸一动,低低道:“你们两个的这件事,李昭容她知道么?”
“李昭容是惠儿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后来乐府说宸妃娘娘您失势了,乐府就让容貌更美的惠儿为皇上弹琵琶以求赏识,到底还是李昭容舍弃自身替姐前往。只是,皇上却阴错阳差见到了这一对姐妹,想着好事成双,便将这一对姐妹双双纳入宫中,册封宫嫔。”
郑易辰微微抬起头,拼命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哽咽着道:“宸妃娘娘,您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当我知道我此生最爱的女子一朝嫁作他人妇的时候,我的心都仿佛要被别人碾成齑粉了!”
只见郑一辰仿佛是一头发狂的猛兽一般,哀嚎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啊!要她的是皇上啊,是我的主子啊!我不过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小太医,如何争得过皇上?”
萧绾心是第一次见到郑易辰如此失态:只见郑易辰因为愤恨和痛悔而显得面容有些扭曲,他更是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人,又能如何呢?
想起自己初见郑易辰时,他是在太医院做的风生水起的得意太医。只是每次郑易辰来为自己请平安脉时,自己却总能在他的萧瑟背影中窥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意。
可是,萧绾心却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景天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男人。这个男人的一次纵情声色,不止害了大李美人与郑太医这一对有情的男女,更是害了他自己。
从来只有情难尽。
算起来,这未央宫中的帝王后妃也好,或者是未央宫的金瓦红墙之外的男男女女,斗不过是在红尘爱恨之中纠葛的人罢了。爱也好,恨也好,真正能随心顺意的又有几个?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阴错阳差。到头来,这番深情,终究是辜负了。
正当萧绾心微微愣神的时候,郑易辰低低开口道:“在惠儿初入宫时,我也曾经想过,断了吧,忘了吧,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她也即将成为宫嫔。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未央宫的红墙金瓦,更是远胜于王侯府邸。我与惠儿的情谊,倘若随着她的进宫也绵绵不断,总有一天,这情谊会变成要了我们性命的杀机,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萧绾心眼眸一动,却是沉声道:“即便如此,你们还是爱下去了,不是么?”
“是啊……”郑易辰凄然一笑道,“宸妃娘娘,你是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贵,入宫之后又颇得皇帝恩宠,如何知道我们这种被思念煎熬的痛楚?每当我进入后宫为您诊脉,我都会想,惠儿现在如何呢?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我抚着我妻子的微微隆起的肚子,我就会想,惠儿现在在做什么呢?或许是在这金瓦红墙之内婉转承欢吧……”
郑易辰微微仰起头,拼命忍住自己的泪水道:“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要看着对方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与另一个人携手终生。这番苦痛,宸妃娘娘您何如能知道呢?得非所愿,愿非所得。即便这山河永驻,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万事皆空罢了。”说罢,郑易辰却只是轻轻一笑。
郑易辰的笑容,那么勉强。
也是,当自己倾心所爱的男子成为了别人的女人,自己如何能甘心?可是,这偏偏是他抵挡不了的宿命——因为抢走了他心爱女子的男人,是一国帝王,大周天子,更是他的主子。而他的身份是那么地卑微,卑微到根本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算起来,这一番痛彻心扉的情爱,从来都不是两个男人只见的角力——输赢成败早已成定局。慕容景天得到了大李美人的身体,可是却从来不能阻挡大李美人的思念飞出这未央宫。即便已经身份悬殊,主仆有别,两颗炽热的心却依旧在拼命靠拢,直至灰飞烟灭。
想到此处,萧绾心深深不禁地吸了一口气,低低开口道:“你们,都是可怜人。可是,你的妻子,也是可怜人……”
说罢,萧绾心沉声道:“你们两个情深意浓的时候,你可曾有想过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你与惠儿自然是有缘无分,可是你的妻子,她才是你的枕边人啊!你如此不顾及自己,就没有想过会殃及你的家人么?”
“是啊!”郑易辰哽咽着道,“她自打嫁给了我,她就没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后来她生下了女儿,却是那般自责。就连我唯一的妾侍柳氏,都是她送给我的。她——当真是贤良淑德。”
“是么——”萧绾心却是苦笑摇了摇头,道,“郑太医,你错了。本宫是女人,自然是明白女人的心思的。看着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如何能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欢爱燕好?的那个你的妻子奉上女子献给你的时候,想必她的心已经被撕裂了吧。”
说带此处,萧绾心不禁想起了自己入宫以来发生的种种事端,更是哀伤无比。
萧绾心微微扬起头,不知是在哀叹郑易辰还是在哀叹自己,道:“人活一世,为何这般辛苦?”
郑易辰低低开口道:“苦,都苦。活在这个世上的人,谁能不苦?饶是宸妃娘娘您宠冠后宫,不也是一样过的胆战心惊么?这后宫的杀伐争斗,什么时候消停过?”
萧绾心不置可否,只是默然为郑易辰斟酒,低声道:“苦与不苦,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本宫保不住你的惠儿,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你的父母妻子,只能保住你新纳的不在族谱上的妾侍和新生幼子——终究是本宫对不起你。”
“不,宸妃娘娘……”郑易辰勉强一笑,道,“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我郑家一脉不曾断绝,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郑易辰只觉得喉咙中仿佛塞了棉絮一般难受,只是哽咽道,“我这一生,辜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萧绾心微微哑口,竟然不知该如何接口。
劝慰么?已经是无用了,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等待着这一对痴情男女的,只有死亡。
此时此刻,不管说什么宽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有告诉他,在自己的周旋下他的家族并没有被赶尽杀绝。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稍安慰吧?
果然,郑易辰郑重无比地给萧绾心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宸妃娘娘,您对我如此用心,我也不能恩将仇报——”
郑易辰深吸了一口,低低道:“我是不成了。只是,后宫沉浮,宸妃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太医侍奉着。这后宫里的女人手段凌厉,远胜于常人。若是宸妃娘娘身边没有帮手,只怕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萧绾心低声道:“都是这个时候了,你不必说这个。”
“不!”郑易辰哀声道,“我在未央宫侍奉多年,见惯了后宫的杀伐争斗。宸妃娘娘,您心地善良,不能在这未央宫中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计了——”说罢,郑易辰微微抬起头,道,“宸妃娘娘千万不要忘了,太医院有一个小太医,名叫高慕白的,是个可用的人。”
萧绾心低低道:“是,本宫记下了。”
夜风骤骤,冬日里仿佛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郑易辰看着宫女打扮的萧绾心,勉强站起了身子,对着萧绾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轻轻一笑,旋即道:“我郑易辰此生有幸侍奉宸妃娘娘,已倍感荣光。”
说罢,郑易辰微微扬起头,郑重道:“宸妃娘娘,这柴房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娘娘,请回宫吧!”
萧绾心缓缓步出柴房,却依约听到了郑易辰在低低吟唱: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何以致拳拳?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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