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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福-旱地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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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只上半天课,绪欣毓会在学校吃过中午饭,写完作业,下午就该回来了。
绪向阳赶紧说:“有二武和小武两个男娃咧。”
郇老太太拉下脸:“要是凑巧他们不能一块回来呢,你放得下心让欣毓一个人回来?”
绪大江生了五个儿子,绪二武和绪小武是老二和老五,绪二武在柿诊初中上初一,绪小武在益村上小学三年级。
一般到了礼拜六,绪二武会先从柿珍中学走到益村,再和绪小武还有绪欣毓一块回家。
在益村和柿诊上学的也有绪家堡别的小娃子,可绪欣毓搭理的,就只有绪大江的儿子。
绪向阳嘿嘿笑:“妈,我逗你玩咧,几天没见欣毓了,我也想得慌呢。”
他也就嘴硬,老妈说的这个可能性他咋可能想不到。
俗话说,老人家小娃娃,他也就是闲着没事和老妈逗着玩。
晚上吃过晚饭,三个大人闲聊着,绪欣毓趴在桌上看书,绪祥摸索着洗碗,疯了一天的绪涅挤在绪欣毓跟前问东问西,其实已睏得小眼睛快睁不开,后来干脆趴在课本上睡着了。
张惠灵手上在缝衣服,却是不停地打哈欠,郇老太太从绪祥手里拿过还没有洗完的碗,催着:“忙了一天,剩下的我来弄就行,都睡去吧。”
“哈欠打得直流泪,也看不清针脚,妈,那我先睡了啊。”张惠灵说着把针线收拾进衣柜,出了屋子。
“妈,那我也睡了啊。”绪向阳紧跟媳妇的脚步。
“早点睡啊,明儿个还要干活咧。”郇老太太盯着儿子的背影嘱咐。
绪向阳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跟着媳妇进了自己屋子。
绪祥倒了水,给绪涅洗脸洗脚,这才把睡得跟一摊软泥一样的绪涅抱上炕。
他兄弟俩和绪欣毓一样,都跟着郇老太太睡。
安置好绪涅,绪祥催绪欣毓:“欣毓,你也别看书了,电灯光不亮,小心坏了眼睛,明儿个天亮再看,你读给我听。”
“好,先放这里。”绪欣毓慢腾腾说完,自己倒水洗脸洗脚。
原先因为绪欣毓的先天不足,家里人都宠着她,凡事都替她干了,绪欣毓过着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自从绪祥到了这个家,渐渐担起了兄长的责任,绪欣毓也愿意听他的,绪祥眼睛看不见,教人却很有一套,三年下来,只要力所能及的的事,绪欣毓都尽量自己做,不让别人插手。
绪欣毓喜欢看书,也喜欢别人认真听她念书,绪祥因眼神的问题,一般不出门,他是绪欣毓最好的听众,绪欣毓再学校里学了什么,看的书里都有啥内容,也喜欢说给他听。
绪涅也爱听绪欣毓说话讲故事,可就是没有那份耐心,停不了一会儿就蹿的没影儿了。
等绪欣毓睡下和郇老太太都睡下,绪祥这才收拾好自己,钻进绪涅的被窝。
绪涅睡觉不老实,睡着了还跟白天一样能折腾,天凉的时候,绪祥就搂着他睡。
郇老太太家院子是当地的标准布局,郇老太太睡得是正屋,三间北房,东方为上,东间就做卧房,西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粮食、农具、衣柜,大瓮,还摞了几个长凳,当间比较空,除了一张八仙桌和两边的太师椅,门后有个锅锅,就啥都没有了。
☆、第0064章 搅局
绪向阳和张惠灵两口子住两间小西房,房子不大,光炕就占了小半屋子,沿着墙摆了几样简单家具,箱子、椅子、桌子、衣柜,剩下的空间就只能容人转个身了。
在他们屋子对面,是两间差不多大的伙房,平时做饭吃饭就都在伙房里,冬天冷的时候,再搬进正屋做饭。
自从绪欣毓捡回两个男娃,绪向阳想要再生个娃的心思越来越强烈,最好还是个男娃,所以,不管白天干活多累,他每天晚上都要辛勤耕耘。
张惠灵也因为只生了绪欣毓一个女儿,而且智力又不比别的孩子,心中觉着有愧,即使白天干活再累,晚上也由着自家汉子折腾。
郇老太太越宝贝绪欣毓,张惠灵心里越是觉着不安,尽管婆婆一直对她很好,从来没因为她生娃子少而说过她啥,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觉着对不起婆婆。
“向阳,你出来一下。”
绪向阳正要再战一个回合,老妈在门外的叫唤,绪向阳一下子泄了气,闷闷地问:“啥事呀妈,不能明天再说吗。”
“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哪那么啰嗦。”
郇老太太一声呵斥,绪向阳不甘不愿地往身上套衣服,以他的经验来看,他要是再敢啰嗦,肯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绪向阳开门出去,闷声闷气地问:“啥事,妈,还非得这会儿说。”
“没啥事,今晚我和慧灵睡,你就去陪着欣毓他们吧。”
不由分说,郇老太太已经跨步进门,把门从里面闩住。
绪向阳张嘴想说话,不过还是憋回去了,说也没用。
他出来时本还想着,和老妈说完话,回头再接着干子孙大事,可没想到老妈根本就是来搅局的,他还反坑不了。
不甘心也没法,想着今晚又得和那两个丑八怪睡一个炕上,绪向阳蔫头耷脑地进了主屋。
张惠灵在婆婆闩门时就松了一口气,她确实太累了,想想汉子那如龙似虎的劲头,她不想违逆,可心里实在是不愿意,好想睡觉。
“慧灵,没事了,睡吧。”郇老太太摸索着上了炕,今晚月色很亮,根本不用点灯,屋里的情景基本全看得清。
“妈——”张惠灵叫唤一声,已带了鼻音。
“看你这娃,哭啥,累了一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郇老太太摸摸张惠灵的头,把薄被给她盖好,心里骂着儿子太不知疼惜媳妇。
当年张惠灵跟着她奶奶要饭到村里时,才十岁,她奶奶来没几天就死了,她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块馍的,才没有饿死,长到十五六岁,人还是瘦瘦弱弱的一点点大。
好几年的独自生活,张惠灵胆子都没变大,就有那不怀好意的想欺负她,还是郇老太太当机立断,把张惠灵领回家,做主给绪向阳当了媳妇。
那些反应过来的人,后悔得是捶胸顿足,多便宜的一个媳妇呀,不用花钱还听话。
郇老太太一直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明白,儿媳可能是不会再生了。
当年张惠灵来到绪家堡,那么小的年纪,靠着别人的施舍,饥一顿饱一顿的,把她领回家时,脸上白得没有血色,见她换下的裤子有血,问了她一句咋回事,竟然把她吓得哭起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想起这些,郇老太太老泪就流了出来。
可怜的妮子,没人疼没人教,来了例假都不知道,还以为她自己要死了。
这么多年,张惠灵一直有个毛病,一来例假就肚子痛,有时候痛得她用头去撞墙,要不是郇老太太和绪向阳一直看着她,说不定早就出事了。
紧调理,慢调理,结婚十多年张惠灵才有了绪欣毓,打那以后就再没有怀上过,今年都四十多岁了,想要再生怕是很难了。
和往常一样,绪向阳第二天早早起床,把家里的水瓮担满水,院里的菜也浇了一遍,这才扛着个锄头出了门。
这几天队里在种红薯,绪向阳的活儿是刨坑。
“哟,向阳,今儿个咋自己一个人上工,又让你老妈赶出来了?”
绪向阳出了胡同就碰上乔一水,贼眉鼠眼地看看绪向阳身后,满嘴冒酸气。
“关你屁事。”一嗓子吼出来,绪向阳大步往打麦场走,不再搭理乔一水。
他不理人家,不代表人家也不理他,乔一水人矮腿短,小跑着屁颠屁颠地跟上绪向阳,嘴里也不闲着:“向阳,是不是晚上又把你媳妇干得狠了,你老妈生气了。”
绪向阳扭头,大眼一瞪:“再说,老子抽你。”
“哎哟哟,生啥气呀,这么说是真的啦。”
乔一水死皮赖脸,一点都不惧,越说越来劲:“你说你妈咋回事,你可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倒是对那半路来的张惠灵比你还好,要说张惠灵不是她亲闺女,都没人信。”
“闭上你的臭嘴,再说看我不一锄头敲死你。”绪向阳虎目怒睁。
乔一水一溜烟跑没了影,绪向阳说到做到,真敢往他身上招呼。
绪家堡的村子小,整个村就几百口人,大部分都姓绪。
绪向阳听老妈说过,以前村里还有一个姓乔的家族,绪家和乔家规模旗鼓相当,后来因为乔家的家主犯了事,乔家被斩草除根,连根拔掉。
现在绪家堡姓乔的,都是后来迁来的外来户,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五家。
也听村里老人说起过,当年处决乔家人时,一下子就是将近百口人,最小的还抱在怀里。
处决完,也没人收尸,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大片,第二天人们再去处决场地,那个地方连一具尸首都没了,就是被野狗吃了,也不会吃得那么干净吧。
随后的日子,总是一到半夜,乔家祖坟那里就传出似有若无的哭叫声。
有那胆大的去探过究竟,回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是看见鬼了,还有那没有一尺高的鬼娃子大白天跑来串去。
再后来,去看过的人大多都有些不对头,变得疯疯癫癫的。
☆、第0065章 怪梦
最吓人的,是有一个人就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老是把头往水瓮里插,最后家人一个没看好,那人活活淹死在自己家里。
打那以后,就没人敢接近乔家坟场,所以乔家虽然已经没人了,可坟场依然还在。
“向阳,想啥咧,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跟前,你硬是没看见,我再不吭声,你是不是要从我身上踩过去呀。”
“向阳,你媳妇咧?你小子没轻没重的,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啦,再这样的话,我做主,把慧灵另配个人家,反正你俩也没扯证。”
边走边想,刚到打麦场边上,从麦秸秆后面蹿出一个老太太。
绪向阳猛地往后退一步,苦起脸期期艾艾地求着:“可别呀老祖宗,今儿个早上我妈还打了我一顿呢,您再这样,我可没法活了。”
老祖宗白他一眼:“啊呸,挺大个人了装可怜,寒碜不寒碜,你说你要是懂事,你妈咋会打你。慧灵十几岁就跟了你,不吭不哈地啥都依着你,你还整天折腾她,你妈要是不打你,我都会打你,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绪向阳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木把上,嘟嘟哝哝地说:
“老祖宗,我也没咋折腾她呀,不就是想让她再生个娃子吗,打从欣毓生下来,她肚子就再没个动静,欣毓是个妮子,长大总归要嫁人,我总不能指望欣毓给我养老吧,她要再不生,我就换个人生。”
“啪,”老祖宗一巴掌拍到绪向阳脑瓜子上,气哼哼地骂:“你个没良心的,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慧灵花骨朵一样的女娃子跟了你,今年才四十多岁的人,就让你折腾得跟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你现在还说这种话,看我不打死你。”
捡起一根木柴棍就朝绪向阳抽去。
绪向阳捂着脑袋就跑,边跑边嚷嚷:“老祖宗你干啥,我就是嘴上说说,又没有真的不要她,我还指着她给我生娃子呢。”
正在给社员布置活计的队长,见自家老太太扭着小脚,抡着棍子追绪向阳,赶紧跑过来拦着,把老太太手里的棍子拿过来使劲丢老远,一边还劝着:“妈,妈,你别气,跟这二愣子生气,犯不着。”
开玩笑,老太太八十多岁了,可不比当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就麻烦了。
那边绪向阳被社员们围住,就有人起哄:“向阳,你要是不要媳妇了,早点吭气,我家的炕可是空着的,虽说你媳妇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可也是个母的,再怎么着也能给我这个光棍解解馋,你糊涂了几十年,总算想起做件好事了。”
这话音一落,场院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绪向阳瞪着虎眼骂:“放屁,你再敢说一声,看老子不踹死你。”
有那年纪大的就数落:“向阳,当年慧灵跟了你,多少人都想把你打晕了卖到煤矿去,慧灵不就是没给你生个小子吗,你妈都没嫌弃,把个欣毓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要敢欺负她孙女,老命都能拼上,你说你一个汉子家,咋就这么小心眼。”
绪向阳张嘴想说话,见队长扶着老祖宗过来,闷着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一早上的时间,就在调侃,谩骂中度过。
不知道是谁把打麦场的事告诉了郇老太太,绪向阳下工后才一进门,郇老太太就拿着笤帚疙瘩把绪向阳又是一顿打,一个月都没让他进张惠灵的屋。
把个绪向阳心里难受的,整夜整夜在炕上烙煎饼。
绪向阳觉着,他的日子过的是备受煎熬。
而他每每难受时,总感觉背后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看着他,当他看过去时,又啥都没有。
以绪向阳的身手,有人想要偷袭或偷窥,不是一般的难,可他偏偏就找不出个头绪。
说来奇怪,自从绪祥和绪涅落户到家里,绪欣毓的毛病好了很多,遇事还会尖叫,不过,昏睡的时候少了,有时候自己也会控制住,危险解除,尖叫声停。
这让郇老太太欣喜万分,对绪祥和绪涅的照顾也精心了很多。
葛凯琳这一个月都重复做着同一个梦。
“祥哥,是你吗?”
“嗯,吵到你了?”
“不是,是我没睡着。”
“怎么还不睡?”
“不是不睡,而是睡眠浅。”
“你怎么知道是我?”
“凭你的气息。”
“嗯。”
“祥哥,你怎么回来了?”
“仗打完了,返京,路过。”
“呵呵。”
“笑什么?”
“高兴。”
“感觉身子怎么样?”
“一时还死不了。”
……
背景看不清,人的面貌也模糊不清,就只有对话,梦到最后,连说的什么也再听不清。
每次做梦,葛凯琳都好像被自己的梦吸进去了一样,总也睡不醒,不过家里人都已习惯了她睡懒觉的事,到时候自然会把她叫醒。
“凯琳,凯琳,别睡了,你再不起来,牧老师又该来逮人了。”
“小姑,你哄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好不好,今天可是礼拜天。”
“礼拜天也不能老睡着,快起来。”
“小姑,你早点找个人嫁了吧,省得老是来烦我。”
“屁话,嫁了也是你小姑,照样管得着你,快起来。你咋又哭了,又做噩梦了?”
“是呀,我梦见小姑找不到婆家,急得直哭,我替小姑着急,也跟着哭。”
“啪,一个小妮子家,整天又是嫁人又是婆家的,你羞不羞。”
“嘿嘿,小姑早点嫁人,我耳根就能清净了,你说你一个礼拜才在家呆一天半,有时间不好好睡个懒觉,老是来烦我干啥。”
“你以为我想烦你,管管送来一群小鸡娃,看你睡着就没叫你,我也要去开会了,你快起来,鸡娃还没喂咧,别等你妈和你哥从地里回来,鸡娃再饿死几个。”
“哎哟,好咧好咧,我起来就是了,管管叔也真是,大早上的送啥鸡娃呀,就不能迟点。”
开始那几天被吵醒时,葛凯琳好一会儿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重复的次数多了,她渐渐适应,顺口就接上吵她的人的话茬。
这不,她和葛益芬开起了玩笑。
她已近一个月没有感受到熟悉的寒波,只是每晚做相同的梦,早上醒来,总觉浑身无力。
☆、第0066章 教训
经过在学校闹的那一出后,马校长无论如何也不让武秀花再给学生带课,村支书好说歹说都不行,找来公社的干部说情也不管用。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武秀花跟梨树村的牧老师对调,牧老师接任教二年级的语文。
牧老师跟马校长年纪差不多,快要退休的人了,那精神头不是一般的好,对教学工作是非常负责任,认真得让葛凯琳头疼。
快到上课时间时,看谁还没有到校,牧老师就骑着自行车一家一家去叫,葛凯琳家离学校近,她几乎天天是第一个被叫的。
而且,牧老师还自愿免费给学校当门卫,只要当时不是牧老师在上课,只要葛凯琳准备溜出学校,葛凯琳必被牧老师逮住,闹得葛凯琳郁闷无比。
窗外葛跟丑问:“益芬,凯琳起来了吗?”
葛益芬拿起搁在炉台上的衣服往葛凯琳身上套,嘴里应着:“起来了,起来了,三哥,你再等我一下。”
葛凯琳躲闪:“我又不是小娃子了,自己会穿衣服,你赶紧跟三叔去公社吧,别迟到了,小心扣你工资。”
葛益芬一把揽住她肩膀,埋怨:“哎哟,别啰嗦,快穿。”
“好喽,我自己穿,大小子们都瞎了眼是咋地,我小姑多好看的妮子,咋就不赶紧娶走呀,再不娶,就变成唠唠叨叨的老婆子啦。”
葛凯琳嘴里嘀嘀咕咕,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她体寒,每晚她睡下,爸妈和哥哥都会把她衣服搁在炉台上,早上起来穿衣服时,暖烘烘的不会冻着她。
在郝沈梅和葛益芬眼里,才好转快两年的葛凯琳,跟才会走路的小胎娃没啥两样,只要郝沈梅和葛益芬在跟前,都会帮葛凯琳穿衣服,反抗无效。
“益芬,好了没有?”葛跟丑在外面催。
“来了来了,凯琳,锅里有玉米糊嘟,笼上还给你热着菜馍馍,你别光记着喂鸡啊,自己也要记得吃饭啊。”葛益芬匆匆嘱咐一句,小跑着出去了。
葛凯琳想起个事来,朝着窗户喊:“小姑,管管叔有没有说我爸啥时候回来?”
“我问了,说是去省城了,得半个月回来。”葛益芬的声音已出了院子。
新房已盖好,葛跟丑结婚的日子也定下了。
葛辛丑把自行车留给葛跟丑用,这样葛跟丑办起事来也快些。
葛跟丑今天先把葛益芬送到公社中学,也就是柿珍中学,再拐弯去柏村接对象,两人一块到县上买东西。
这段时间葛跟丑脸色更加不好看,因为结婚用的钱都是女家出的。
女家出钱结婚,男家不止没面子,婚后,堂堂的汉子,在家里也难抬头。
葛凯琳穿好衣服出溜下炕,挖了半碗秕谷撒进装鸡娃的纸箱子,这才把自己收拾停当开始吃饭。
吃过饭,葛凯琳拿起篮子和小铁铲,准备去地里挖野菜,还忘不了顺手把常用家伙什搁在篮子里。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鲜蔬菜还没有,野菜是最好的选择,等过了清明节,连野菜都老了不能吃,而新鲜蔬菜还没长成,就只有顿顿啃老咸菜了。
葛凯琳还没出院门,葛随丑叫唤她:“凯琳,你给我带一把灰条回来。”
灰条是一种一年生植物,繁殖很快,只要有一棵,你不去管它,它的种子落到地上,很快就会生成一大片,摘取植株顶尖的嫩枝条,用开水过一下,凉拌味道不错。
秋天灰条植株长老了,有成年人半人多高,把整个植株连根拔出,修剪一下株冠,捆好枝条,用来做扫帚最好。
葛凯琳没理葛随丑,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径自出了院子。
自从腿被葛跟丑硬生生打断,原本调皮的葛随丑,变得懦弱胆小。
一个大小伙子,宁愿留在家做饭喂鸡喂猪,也不愿出门,哪怕是葛跟丑把他扔出院子,发狠话他不去地里干活就去要饭,他也不肯出胡同。
一辈子没有下地干过活的孙颖梨,为了多挣点口粮,不得不扭着小脚去上工,从地里回来时,累得话都不想说,葛凯琳有一阵子没听到她的胡乱诅咒了。
“死憨憨,早晚让狼给吃了。”
才出院子没几步,葛随丑的嘟囔声就传进葛凯琳耳朵。
葛凯琳扭转身就回了院子。
葛泽中和孙颖梨从地里回到家,一进屋就闻到面发得太过的酸味,葛随丑站在案板边,呆呆地不知在想啥。
孙颖梨没说话,径自进了里间,上炕躺着。
葛泽中怒斥葛随丑:“你干啥?”
干了半天活,回到家饭都吃不上,葛泽中气不打一处来。
葛随丑没有反应,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要在往常,他早就给自己找开脱理由了。
葛泽中觉着不对劲,走到葛随丑跟前仔细看,就见葛随丑眼睛大睁,双眼无神,眼皮老半天连眨也不眨一下。
人仰马翻一阵折腾,王医生诊断,葛随丑怕是跟曾经的葛凯琳一样,成了偶人,建议去县上或地区医院进一步检查。
并说,这才发病,治愈或减轻症状是有可能的。
家里现在哪里还有钱呀,葛泽中放弃了给葛随丑治疗。
没两天,孙颖梨也病倒,葛泽中一下子苍老如枯木。
不管别人咋样,不愁吃喝的高争气生活地是无忧无虑,就是小娃子欺负他,只要不抢他的吃的,他随便你咋样,但只要给他看见谁手上有吃的,他就会见天跟着你。
这两天,高争气盯上了贾海军。
“臭——。”
“嫌臭你别来呀,干啥老死缠着我。”
“臭——。”
“哎呀,别念叨了,再念叨我不给你吃了,你个憨憨还知道啥叫臭?”
贾海军又递给高争气一块肉筋。
贾开心这次回来探亲,带了一大包他上班地方的特产,烤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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