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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乱世倾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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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听不下去。
“当然是来充当护花使者了。”恒伽出言调笑了一句,待看见清颜眼底的狐疑,才终于是正了脸色:“近来流寇泛滥,就连京中都不甚太平。听闻你们要出城,长恭让我来护着些,我毕竟是朝中之人,万一有事,调兵也方便些。”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了然地挑眉,清颜却是再度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可据我所知,流寇向来只在边境之地出没吧?为何如今都敢在京城现身了?”要知道高洋此人虽然暴虐多疑,可在国事方面却是极少大意的,他怎会容许有这样的情况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眼里闪过赞许之色,恒伽当下就不由叹了一声:“你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转身望了望他们来时的方向,见崎岖的山路上并没有旁人,他这才低声继续道:“明面上说是流寇,实则只怕是突厥派进京都的细作。因为关系重大,长恭今日一早就被皇上宣进宫中议事了,同去的还有长广王,就是不清楚这件事最后会交予谁处理。”
“突厥的细作么。”喃喃出声,清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莫测,然还不等恒伽看清,她却已经恢复如常。望了望前面隐约可见的红砖黄瓦的建筑物,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总算是到了啊。”
许是来的时辰还早,灵云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相反,整个大殿之上就只有清颜和恒伽两个人。而此时,恒伽正眼带戏谑地看着清颜晃签筒。
从没有弄过这东西的清颜实在是有些抓狂。想她堂堂现代第一特工,什么时候沦落到靠一支小小的竹签子来决定婚姻大事的走向了?奈何自己那嫡亲的姑母事先声明了一定得抽支签回去,她纵是不情愿也得照做。
“哗哗哗……”一大把竹签在签筒中被清颜的大力摇晃弄得响声连连,片刻之后,终于有一支率先耐不住这般折腾,“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因为力道过猛,那支签掉得有点远,几乎快到佛像底下的帷幕那里。清颜放下签筒,刚俯身准备去捡,却冷不防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一旁伸出,轻轻将那支签握在了手心里。
来人一袭淡青色长衣,站在逆光的阴影里,清颜甫一抬头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正欲直起身细看,却听恒伽略带惊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广宁王?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中书令大人都可以在这里,我为何就不能?”温雅如风的嗓音徐徐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淡然。那人从阴影中缓步而出,身姿飘逸而绝尘,正是广宁王高孝珩。
“清颜给王爷请安。”就着半俯身的姿势,清颜干脆行了个礼。虽说那日初见面这广宁王看起来和颜悦色,但皇室中人的心思一向变化甚快,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又摆起架子来,还是循规蹈矩的好。
抬手虚扶了一把,孝珩的剑眉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不是说过不必如此多礼的么?苏小姐莫不是忘了?”
话语略有责备,话音却是柔和异常。清颜知道这话出自真心,当即也就不再矫情,借力直接站直了身,然后笑道:“那便多谢广宁王爷了,清颜下次一定记得。”
“记得就好。”淡淡地笑了笑,孝珩看着眼前这面带微笑的素衣女子,忆起那日在墙外听到的婉转琴声,心中竟是少有地起了探究之意。不知道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让这样聪慧于形、内秀于心的女子久久不能释怀,以致于产生了那么多深重的感叹,还偏偏只能靠琴音来倾诉。这么一深究,他居然把平日里见了面就要冷嘲热讽的斛律恒伽都给忽视了。
恒伽当然也意外。不过高孝珩难得不打他那本书的主意,他哪里还有提醒别人的道理?趁着那两人彼此寒暄的当口,他一转身便出了大殿,自去溜达。横竖有高孝珩那家伙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眼角余光瞥到斛律恒伽开溜,清颜只恨得牙痒痒。这家伙,怎么见到高孝珩就怂成这样了?还好意思把她一个人丢下,她跟这广宁王可不熟。不过也难怪长恭说他这二哥是斛律恒伽的死敌,这不,还没开始那人就脚底抹油了,不战而败啊。
“这灵云寺后山的景色堪称是邺城一绝,不知道苏小姐可有兴趣一赏?”高孝珩的声音轻轻响起,瞬间就将清颜游离的神思给唤了回来。抬眸看了看跟前这笑意吟吟的出尘男子,她只得回以同样温和的笑容:“既是王爷相邀,那清颜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卷 缘何匆匆 第十一章 知音难求
灵云寺后山的景色和清颜想象中的出入很大。原以为佛门净地,应该偏好翠竹松柏一类的植物,不想这灵云寺却是别出心裁。偌大的一片后山,竟生生地被辟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人工湖,湖里遍布青翠,偶有三两朵硕大的白色点缀其间,远远望去,煞是喜人。
讶异之余,清颜缓缓走近湖边,这才发现湖里种的全是清一色的莲花。但见莲叶叶圆如盖而色青,莲花花白胜雪而点翠,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青白两色,似这样组合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养眼,让人一见便打心底里生出安宁祥和来。此刻再来看这后山景致,清颜倒觉得只有眼前的白莲方才配得上这普度众生之地了。
“这是碧台莲,传说中它乃是生长在佛祖座前的莲花,是以这灵云寺的僧人每每折取用来供奉佛前。”站在清颜身后,孝珩淡笑着开口,那凝视着跟前女子的眼神里有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之色。
“碧台莲么?真是个好名字。”低语一声,清颜对眼前的这种植物倒是颇有好感,正欲俯身细看,却见孝珩已抢上一步,折了一枝拿在手中。
“送你。”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向着清颜伸出,眼看那一朵白莲静静躺在掌心,孝珩温润俊美的一张脸上尽是清浅的笑意,恍若凉风拂面,春暖花开。
分明是有些唐突的一个举动,被这个男子信手拈来,却意外地蒙上了一种疑似蛊惑的味道,让人连拒绝都无能为力。饶是清颜一向自负对异性免疫力强大,此刻也觉得招架不了,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她已经伸手接过了白莲,直到花瓣那异样柔嫩的触感贴上手掌,她这才如梦初醒。
“碧台莲名字的由来,便是因着这花瓣点翠,白中染绿,别有风味。”以手虚指了指那洁白花瓣之上状如泪痕的一抹鲜绿,孝珩很体贴地跟清颜介绍着。不过若是熟识他的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放眼整个邺都上下,谁人不知广宁王高孝珩洒脱如风、飘逸如云的性子?又何时见他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女子如此耐心过?这可是素有谪仙之称、高高在上的广宁王啊,如果这等情况传出去,怕是邺城无数怀春少女都得心碎一地。
无奈对这方面并不敏感的某人是肯定察觉不到的。此时她听着孝珩仔细的说明,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忽然侧头问道:“王爷,你信这世上真有佛祖存在么?”
“那清颜你信么?”不知不觉中,孝珩连嘴里的称呼都变了,由疏离的苏小姐到减去姓氏的清颜,这一步,他完成的不动声色。
注意力并不在那方面的清颜却是轻笑着移开了视线:“我原本只相信人定胜天,可惜……”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那里面省略的内容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我倒是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读懂她语气里的萧瑟和落寞,孝珩心头一紧,却也没有深究,只是笑着接过话头:“命运本来就是一个定数,再怎么兜兜转转,也难逃开这个圈。凡事须得想开一点,终有一天会柳暗花明的。”
猛地转头看向他,清颜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竟无端地显出几分锐利来,似乎是想要将眼前这堪破她心事的男子看穿。然而对视良久,那人却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无谓笑容,好像他刚才只是谈论了天气一般的自如。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略带犹豫地收回目光,清颜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住主意。自己灵魂穿越的事情是绝对不能为人所知的,一个搞不好被当做妖孽捉去烧了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以这件事的隐秘程度,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才对,但方才高孝珩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抚慰,难保她不起疑心。怪不得斛律光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她进京之后尽力收敛锋芒,不得再像在边境时那样肆意出手,却原来是京中高人云集,很容易看出破绽。而堂堂斛律将军不怀疑她的理由,只是因为跟她那仙逝的父亲交情不浅,且长恭和恒伽已先行备过案。
就在清颜这方天人交战、纠结不已的时候,孝珩却是自顾自地从袖间取出了一支玉箫,姿态优雅地竖在唇边开始吹奏。低沉而隐带呜咽的箫声盘旋而起,在孤高渺远中夹杂无限清愁,于古朴寂寥中暗含茫然自伤,正是那日清颜一时有感而发临窗弹奏的一曲!
“你……你怎么会这支曲?”箫声刚止,清颜便惊疑地开口,看似清澈的眼底却是隐有冷芒一闪而过。
将精致的玉箫笼回袖中,孝珩笑看着面前的女子,神情坦荡:“清颜,我说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说实话,那日在墙外闻她一曲妙音他确实欣喜异常,也因为不便见面而略有烦躁,所以才来这灵云寺盘桓几日,不想这一大早就看见了她。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虽不懂他的意思,但仅仅从他的眼神来判断,清颜也足以明白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当即也就放下戒备,温和一笑:“王爷果然天纵奇才,清颜仅弹过一次的曲都能记得,着实令人钦佩。”
“呵呵。”孝珩回以一笑,黑色的眸子霎时流光溢彩:“既如此,那我可能算作是清颜的知音了呢?”
清颜闻言顿时一愣,随即倒是迅速反应了过来:“世人皆言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今日能有幸结识王爷这等知音,清颜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史有记载广宁王高孝珩“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如今看来,古人治史的严谨也当真是不容小觑。
“清颜果然爽快。”笑着赞了一声,孝珩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我有事要先行一步,改日定邀清颜过府一聚。”说罢,他潇洒地一甩袖,抬步就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王爷慢走。”低头应了一声,对过府一聚什么的,清颜倒也未放在心上。刚欲往另一个方向走开,却听孝珩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回头,只见他竟是又走了回来。
“王爷可还有什么事吗?”疑惑地歪了歪头,清颜开口询问。
扬了扬手里的一支竹签,孝珩笑道:“光顾着聊天了,这个都忘了还你。”说着,他将签往清颜手里一塞,自己则大步离开:“这回是真要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清颜不禁失笑。随意地扫了眼手中的竹签,一行朱红色的蝇头小楷便猝不及防地映入了眼帘:“人生短短几个秋,望夕阳,拈花笑,待到细水长流时。”
第二卷 缘何匆匆 第十二章 进宫前奏
人生短短几个秋,望夕阳,拈花笑,待到细水长流时……
短短几句签文,清颜已经不知道自己反复念了多少遍,然而更令她介怀的,却是那日灵云寺主持了然禅师的解语。
“女施主这一支签若求姻缘则必为上签。人生苦短,凡事皆须淡然超脱,只要耐心等候,便终会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么?忍不住微微蹙眉,清颜的脸色并没有因着这支上签而好看多少。她在这个世界的前路本就渺茫,现在再跟她说情路坎坷,那岂不是注定多灾多难?虽说她并不畏惧险恶,但也同样讨厌麻烦啊,难不成自己真是躲不开的劳碌命?
正这么想着,却见挽秋已笑盈盈地走进了屋,冲着清颜行了一礼道:“小姐,老爷回来了,让你去夫人屋里一起用晚膳呢。”
“嗯,这就去。”自窗边倚着的软榻上立起身,清颜一边任由迎春为自己整理衣着一边向着挽秋问道:“姑丈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有说些什么?”
挽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转了转,似是回想了一会儿,这才答道:“老爷回来有好一阵子了,而且一进府就去了夫人屋里,好像有什么要事,奴婢只远远瞧着老爷面色似乎不大好。”
“是么。”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声,眼看迎春已经收拾妥当,清颜抬脚就出了屋:“走吧。”
郑夫人居住的主院离清颜的院子并不算远,走过一条回廊再转过一个拐角,那熟悉的月亮门便近在眼前了。有意放慢脚步,清颜远看着小丫头进去通报,然后红袖走了出来,站在屋门口为她打帘子:“小姐请。”
“有劳红袖姐姐了。”微笑着朝她示意了下,清颜低头进屋,心里却是已经思量开了。平日里她进郑夫人的院子可绝不会有人通传,而刚才那小丫头如此戒备,显见是因为郑熙的缘故了。只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清颜给姑丈、姑母请安!”甫一进屋,仅用眼角余光掠了下屋内之人,清颜便俯身行礼。不是她想这般,实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来泱泱大国的奴性养成也正是这千百年来的日积月累。
一领美髯的郑熙端的是一张标准文人脸,而立之年依然眉目清朗,风姿卓然。此刻见清颜倒头就拜,当下便抬手拦住:“清儿怎地还是如此多礼?在姑丈府里可不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嘛,难道见父亲还得每日价的行大礼?”
闻言下意识地半抬了头,清颜见这夫妻二人均是一脸真挚的笑容,倒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思,索性就借力起身,盈盈笑道:“那侄女儿就多谢姑丈和姑母了,是侄女儿外道了。”
“你这丫头啊……”笑看着清颜,郑夫人的语气中满是宠溺,倒真真是像极了一位爱女心切的母亲,饶是清颜听了都不禁心里一暖。
“不知姑丈唤清颜来可是有事儿?”一阵嬉闹过后,清颜敛了神色,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郑熙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一直都很忙,自己也就初入府邸之时才见过他一两回,今日这么早回来,还特意让她过来,那铁定是有事要说的。
半是惊讶半是赞叹地看了看她,郑熙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清儿果然聪慧,这么一来,倒显得我多虑了。”
郑夫人见此,不由轻笑着插话:“老爷,我就说你担心过头了。怎么样,现在还不跟清儿把话说清楚?”
“好好好,我这就说。”摆了摆手向郑夫人示意投降,郑熙这才正了脸色:“清儿,你也当知姑丈和姑母待你有如亲女,所以有些事就不瞒你了。”
“清颜明白,姑丈请说。”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跟前的中年男子,竟使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当今圣上素来多疑且手段狠厉,这是人所共知的。”尽管一早就摒退了屋内众人,郑熙仍是仅用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听见的声音低语着:“而近几年来,皇上身体状况不断下降,连带着他的性格都是愈发的捉摸不定了。前几日上朝之时,工部黄大人不小心脚底打滑,殿前失仪,竟被拖下去活活杖毙。而原本幸存的前朝元氏族人,连月来也是屡屡遭殃,有做成人彘的,更有被处以凌迟的,当真是惨不忍睹。”
强忍住心底呕吐的冲动,郑夫人的秀眉几乎蹙成一团:“太残忍了,难道就没有人敢于劝谏么?”话才说完,她便知道自己失言了。面对着这等残暴不仁的君王,又有几人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明哲保身才是立世之道啊。
果然,在官场沉浮多年的郑司空只是苦笑着叹息:“皇上向来专权独断,岂能容得他人指手划脚?更何况,生死之选,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可以免俗呢?”
而相较于这两人的感怀伤世,清颜此刻却是要冷静得多。高家氏族建立的北齐政权,即便在历史上都是凶名卓著,高洋身为开国皇帝,手段必然更为极端。可以说,在得知自己所在的这个时空是南北朝之时,她就已经做好了看到血流成河的准备。现在郑熙这一番话,最多是将历史具象化了,却也不会让她觉得意外。
“皇上固然暴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姑丈可以如此忧心?”从容地开口,清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高洋如何她可管不着,她只想知道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再度讶异于她的镇定反应,郑熙倒也没有再继续兜圈子。深深望了清颜一眼,他缓缓开口:“世人皆知,皇上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嗜好女色。”
嗜好女色?清颜挑了挑眉,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关她什么事,她又不进宫选秀。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却是瞬间愣住了,不是吧……
郑夫人眼带隐忧地看着她,语气也是不自觉地沉重了起来:“皇上有旨,三日之后,百官凡正五品以上者,皆须带家眷入宫赴宴。”
第二卷 缘何匆匆 第十三章 对策
“姑母的意思是,我也要进宫赴宴?”没有慌乱,清颜沉吟着开口,虽说是问句,可那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是啊。”叹了口气,郑熙揉了揉额角,显得很是无奈:“按理说你是我侄女儿,并不在非得入宫的女眷行列之内。可不知皇上从哪里听说了你的事情,今日在朝堂上宣布此事之时竟指名要你出席,真是想躲都躲不了啊。”
“什么?!指名要清儿出席?!”因着先前郑熙还没来得及把事情都告知郑夫人,所以此刻听得这般,这个素来爱护清颜的端庄夫人竟是失手打碎了杯盏:“皇上素来好色无度,见着清儿哪还有放过之理?”惊怒归惊怒,郑夫人到底还没失了理智,只在最初的惊呼之后便再度压低了嗓音,生怕隔墙有耳,将这些话都听了去。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有些难办了呢。抬手抵住额头,清颜的脸被滑落的细碎刘海遮住,一时竟看不清表情。若自己本就在受邀之列,那到时默不作声就好,她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湮没在人群中不被发现。但眼下,高洋指名道姓要她进宫,想必是已经注意到了她,只怕连这场宴席都不会让她好过,更别提让她蒙混过关了。
见清颜兀自垂首不语,郑熙还以为她在担心,当下便忍不住开口安慰:“其实,情况也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清儿你好歹是斛律将军的义女,光凭着这重身份,皇上应该也不会擅自动你。”说是这么说,可连郑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当今圣上是何等恣意独裁之人?又有什么时候会因忌惮而罢手?但若不这么说,只眼看着自己那容色倾城的侄女儿恐惧忧伤,叫他又如何舍得。
出人意料的是,他这厢话音刚落,那原本沉默不语的清颜便是缓缓地开了口:“皇上虽然对义父有所倚仗,但那还不足以作为保全我的筹码。更何况,义父现在远在洛阳,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而她没说出来的是,斛律光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忠臣良将,从他的两个亲生女儿都先后嫁入皇家就可以看出,只要皇帝一句话,哪怕让他豁出一条命都可以。如今她只是一个半路上冒出来的义女而已,高洋若开口,他绝对不会有二话。
“清儿你……”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郑熙夫妻二人都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了。这般缜密而不存一丝侥幸心理的分析,当真是眼前这年近十四的少女可以作的出的么?是他们太孤陋寡闻,还是他们的侄女儿太天资颖慧?
淡然地接受着那两人惊异到极点的目光,清颜只道:“姑丈和姑母毋用多想,自双亲逝去之时起,清颜孤身一人,流离日久,其间经历种种,已早不是当初那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孩了。”
明明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浅淡漠然到仿佛是在讲述他人的故事。可就是这样的口吻,却让郑夫人募得一阵心疼,背过身去就悄悄抹起了眼泪。即便是混迹官场多年的郑熙,也在这一瞬不由自主地软了心肠,只低低叹了一声便道:“那照清儿来看,此事又该当如何呢?”
皱眉略略思索了一番,清颜不答反问:“姑丈,朝中诸人,谁的话对皇上比较有影响力?”
“这个嘛……”郑熙稍顿了一下,几个名字就脱口而出:“长广王高湛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皇上一向对他亲厚有加,但凡他开口,皇上很少有不应的。次之,则是广宁王高孝珩,最后,是兰陵王高长恭。”
“长恭?”这下,倒是轮到清颜惊讶了:“怎么会?”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郑熙捋了捋长髯,颇有几分文士风流之态:“兰陵王爷少年成名,有勇有谋,今后定和斛律将军一般是我北齐的中流砥柱,更遑论他是先故文襄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皇上自然会格外看重些。”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赶忙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这样说起来的话,还有一个人是断断不能忘了的。”
“哦?”清颜感兴趣地扬了扬眉:“不知姑丈说的是谁?”
“常山王高演。”郑熙回答道。
原来是他!一听到这个名字,清颜顿时恍然,随即不由暗笑自己居然把这么个人物给忘了。同样是高洋的胞弟,却与高湛表现出的漫不经心态度完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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