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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义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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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心里暗忖:这小子终于说实话了,分明是诓美酒喝的,哼,别以为你号称“不醉郎”,就这股自鸣得意今天拼着喝醉,也不能任你糟蹋了老夫的百花露。

心有猜疑,越发拼命的灌酒,第二坛百花露喝完,海云已有七分醉意,杜玄更有八成了。

这时,他已经忘记了“赌赛”的事,酒意越浓,诗兴也越浓,“之乎者也”在肚子里窜上留下,实在忍耐不住,便摇头晃脑的说道:“小娃儿,你自称能诗,我老人家倒要考考你,古往今来的诗人,谁人称得上天下第一?”

海云也仗着酒兴道:“诗乃抒情之句,撷精摘粹,遣兴感怀,无不因人而异,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实在无法以名气论高下。”

杜玄道:“其中总有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你知道多少?”

海云道:“古来诗家,际遇各有不同。或擅冶艳之句,或作愤世之鸣;有的自命风流,下笔不难风花雪月;有的孤芳自常,觅句不忘忧国伤时;有的语浅而意深,较易朗朗成诵;有的句雅而字艰,不为俗子所喜……”

风姑暗暗扯他的衣角,要他别犯了杜玄的忌讳。但海云正说得兴起,全未留意,佩侃接道:“譬如诗中名家,白乐天平易近人;杜甫意境浩阔;李白高远清逸;商隐感时伤事;韩愈练奥衍,牧之情致豪迈……这些人名满天下,各擅胜场,焉能委作比较?”

杜玄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冷冷道:“我老人家的看法,与人有不同。”

海云道:“愿闻高见。”

杜玄仰面吟道:“杜甫肤浅牧之愚,李白商隐何足奇?韩愈不脱市侩气,乐天只善打油诗。”

海云大笑道:“这倒是闻所未闻的妙诗,不知可是老前辈的大作吗?”

杜玄哼道:“不错,正是老夫作的,你觉得很可笑么?”

凤姑连忙抢着道:“海大哥是‘这闻奇诗,欣然色喜’……”

杜玄喝道:“不许你替他说话,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会知道他的心事?”

凤姑低下头不敢再开口,却用脚轻轻踢着海云,示意他言语务必谨慎当心。

可是,海云已醉意浓重,说话已不用自主,笑嘻嘻道:“老前辈鄙贬百家,觉得彼等浅薄庸俗,不堪入流……”

杜立截口道:“正是。”

海云还没有看出那灰白色的脸已变成青色,笑着又道:“敢问理由何在?”

杜玄冷声道:“理由很简单,他们的诗废字太多,平淡无奇,不够精炼,作诗必须要省字节句,寓意于无形界,才能算是上乘佳构。”

海云眯目笑道:“老前辈能否举个实例,以开茅塞?”

杜玄招手道:“取纸笔来。”小龙懒洋洋取来墨砚纸笔,杜玄提笔一挥而就,挪向海云面前,道:“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

那纸上写了四句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句子:

“上面悉悉悉,

下面滴滴滴,

里面卿卿卿;

外面徐徐徐。”

海云反复看了又看,摇头道:“这是什么?真叫人难懂。”

杜玄冷笑道:“你也有不懂的时候?告诉你,这首诗名为‘秋夜客中’。”

海云举手搔头道:“晚辈还是不懂。”

杜玄得意的道:“诗中所述,乃是老夫去年秋天,途中被雨所阻,投宿在一家小客栈里,深夜雨扰清梦,难以成眠,一时触发灵感,而得此四句即景之作。”

略顿,又接道:“所谓‘上面悉悉悉’,是喻风吹梧桐之声;‘下面滴滴滴’,是描写檐水不断涌下来;‘里面卿卿卿’,是墙内蟋蟀夜鸣;‘外面徐徐徐’,是言夜色沉援之状……像这种绝妙好诗,岂是杜李之流能作得出的么?”

海云听了,哭笑不得。凤站和小龙却同声附和道:“果然是好诗,杜伯伯不愧是诗仙,海大哥,你说对吗?”

海云只好点头道:“岂止诗仙,简直是空前绝后。”

社玄扬眉笑道:“你们既能领略诗中之妙,那就再看看这一首。”于是,又在纸上写了四句。

“清花荷来风,

杆波髻颤凤,

未女必价金,

妇真即也铜。”

杜玄傲然道:“小娃儿,你能领会这诗中意趣吗?”

海云尴尬地摇摇头,道:“此诗玄奥艰深,晚辈资质愚鲁,难以领悟。”

杜玄大笑道:“谅你也不懂,似这般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的好诗,如果人人一看便懂,就不值钱了。”

小龙道:“请杜伯伯也给咱们解释解释。”

杜玄持须笑道:“这诗中首句是说:清晨花园内荷池旁,吹来一阵微风。故称‘清花荷来风’。”

海云刚喝了一口酒,险些喷吐出来,强忍住笑,道:“那‘杆波髻颤凤’又是什么含意呢?”

杜玄道:“这是说:荷地栏杆旁,动荡的水波中,映着两个头插金凤的发髻影子,水波荡漾,那两只凤钗也在颤动。”

海云掩口道:“原来是两名游玩的女子。”

杜玄道:“正是两名女子,而且她们是姑嫂二人。”

海云讶道:“怎见得是姑嫂?”

杜玄笑道。“你再看下去就知道了。第三句‘末女必价金’,意思是说:那没有结婚的少女发上凤钗,必定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做的;最后‘妇真即也铜’是说:妇人那枝凤钗即使是真正的金子,也会被人当作铜制的。”

海云听了这番解释,领悟虽然领悟了,但却更加忍俊难禁。

杜玄又道:“这首诗的意旨,乃是借女子发饰,讽喻男人喜新厌旧之心,俗语说‘花是刚开的红,人是未婚的好’,正是此诗意旨之所在。”

凤姑轻啐道:“可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杜玄哈哈笑道:“男人的确都不是好东西,但世上女人却又偏偏离不开男人。”

凤姑道:“哼!我就不希罕。”

杜玄扬手指着海云笑道:“你不希罕,你只舍得为这小子把百花露搬出来待客,嘻!嘻嘻……”

笑着笑着,手一软,竟伏在桌上不动了。

小龙推推他,低声叫道:“杜伯伯!杜伯伯!”杜玄鼾声隐隐,诞水横流,早已进了醉乡。

风姑诧异的道:“他平时酒量很好,今天怎会醉得这么快?”

小龙扬了扬手地一粒比糯米略大的酒曲,悄笑道:“我给他碗里加了点佐料,暗助海大哥一臂之力——咦!海大哥!海大哥叫不应,推不醒。海云斜靠在椅背上,也已沉醉如死。

小龙回头问道:“你没有给他解酒药?”

凤姑道:“谁说没有给他?可是他要充英雄,不肯吃,现在却变成狗熊了。”

小龙眼珠子一阵转动,道:“好在杜伯伯还不知道,咱们先把他弄醒,就说他根本没有醉……”

忽听一人大笑而入,道:“想作弊可不行,这儿还有个见证人哩!”这人皓首童颜,噪音细嫩,正是不久前落荒而逃的“不老公公”。

凤姑姊弟俩都和他戏德惯了,是以毫不在意,小龙道:“老爷子,这不干你的事,你最好少管为妙。”

不老公公道:“什么话?大丈夫仗义执言,穷酸是我的老朋友,我能让他白白被你们几个小辈算计吗?”

凤姑道:“这儿还剩下一坛百花露,你若答应不多嘴,咱们就送给你。”

不老公公毫不迟疑道:“好!看在好酒份上,老朋友也不要了。”

小龙道:“你说话可要算数?”

不老公公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老人家是什么身份,岂能说了不算?”

话犹未毕,早已迫不及待将酒坛夺到手中,拍开封泥,痛饮起来。

这时,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叹,说道:“只听说‘卖友求荣,,倒没听过‘卖友换酒’的,真亏你还是武林前辈,就这么没有骨气?”

凤姑和小龙闻声变色,急忙站起身子,垂手叫道:“外婆。”

这老婆婆青衣市裙,头上灰白色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宫髻,看年纪约莫六十多岁,面目慈祥,衣饰朴实,若单从那简朴素净的衣着观察,谁也想不到她就是以酒成家,富甲一方的“酒母”金婆婆。

在她身边随着一个锦衣少年,方面大耳,神情显得有几分痴呆,白净的面孔,木然如纸,眼睛直勾勾望着远处,鼻唇之间,挂着两条又黄又浓的鼻涕。

再后面,是八名酒保打扮的壮汉,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黄纸灯笼,灯纸上写着海碗大的“金”字。

金婆婆一只手扶搭在锦衣少年肩头上,一只手拄着拐杖,巍颤颤跨进店来,向杜玄看了一眼,摇头苦笑道:“怎么,又醉倒了?”

这话分明是间风姑和小龙的,但姊弟俩低垂着头,没敢回答。

金婆婆沉下睑道:“小龙,又是你在作弄杜伯伯?”

小龙急道:“不……不是我……杜伯伯和这位海大哥拼酒,结果……两个人全喝醉了……”

不老公公接口道:“对!是他自己要醉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嘛!他自己要醉,谁也挡不住。”说着又仰头牛饮不止。

金婆婆目光落向海云脸上,皱眉道:“这人是谁?”

小龙呐呐道:“他……他是……”

凤姑道:“他是杜伯伯的朋友。”

不老公公接着道:“一点不错,他正是老杜的朋友,否则,怎会跟他拼酒呢?”

那锦衣少年忽然一吸气,“呼”的一声,两条黄浓鼻涕一齐缩了回去,又缓缓再流出来。咧嘴笑道:“嘻嘻,全本umd/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这家伙我认识。”

金婆婆轻啊道:“玉郎,你怎会认识他?”

玉郎道:“他是村子里炊饼老赵的徒弟。”

金婆婆道:“胡说,我怎么没有见过他?”

玉郎指着海云胸前的双镝剑道:“奶奶你瞧,他不是炊饼老赵的徒弟,身上怎会挂着杆面杖?”

金婆婆低喝道:“傻孩子,又胡说了,那不是杆面杖。”

玉郎嘟着嘴道:“不是抒面杖是什么?我不信,待我取下来瞧瞧。”伸手便想摘取剑端钢锭。

凤姑叱道:“喂!不许动手!”

玉即翻翻眼睛,道:“为什么不许动?管你什么事”

凤姑怒声道:“私取别人的东西,就是贼。”

金玉郎气道:“哼!要你管?他是你什么人?多管闲事多放屁!”

凤妨冷冷道:“你敢再骂一句试试?”

金玉郎昂头道:“是你先骂我是贼,我才骂你的,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不肯嫁给我做媳妇吗?现在怎么又找我搭讪?不要脸!”

凤姑气得眼泪盈眶,脸上变色,混身不停颤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龙一步窜上去,捏拳向那金玉郎面前晃了晃,恨恨道:“你再放一声屁,我就打破你的狗头。”



第三十八章 拼死求艺

不料那金玉郎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脚乱蹬,哇哇大哭道:“奶奶!救命呀,他们两个欺我一个啦!”

金婆婆忙不迭挡住小龙,又命人挽起玉郎,连连叹息道:“一见面就吵,唉!真是前世的冤家,非把我老婆子活活气死不可。”

不老公公暗自摇头,感慨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子如此,还不如绝子绝孙的好!”

一阵忙乱之后,金玉郎被两名酒保掺入店后,凤姑和小龙也不出声了。金婆婆气恼稍平,吩咐道:“时辰到了,悬灯开店吧!”

又向不老公公道:“老爷子,你酒也喝够了,求你把这两位带到后面房里回避回避吧!他们醉倒在这儿,岂不坏了我店儿的规矩。”

,不老公公耸耸肩头道:“这本来不干我老头子的事,不过,如果再来一坛百花露的话——”

金婆婆连声道:“行!行!行!准保你喝个够。”

不老公公挟起海云,却向杜立肩上轻拍了一掌,说道:“老杜,听见了没有?要喝酒到后面去,别在这儿碍着人家做生意了。”

杜百突然应声站了起来,跟在不老公公身后,踉跄向店后行去。

众人都瞧得惊愕不已,究竟是不老公公会使邪?还是杜玄故意装醉?

凤姑和小龙本想跟去,却被金婆婆喝住道:“你们留在这儿照顾生意。伙计,卸门悬灯,开始营业。”

一声吩咐,酒保们立即卸下门窗上的木板,点燃灯火,八盏黄纸灯笼一字悬挂在屋廊下。

说来也怪,那些灯笼没挂出之前,店外还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灯笼甫一挂起,立刻人声鼎沸,旷野林间,墓地涌出许多酒客,争先恐后的向木屋奔来。

那些酒客像是早已在附近等候着,只等灯挂宠起,便蜂涌而至。

而且,酒客们入店占好桌位,便纷纷取出银子,说明自己要卖多少酒,要点什么菜,当其先银后货,欠赊免谈。

金婆婆带着风姑姊弟坐在柜台内,酒保们收钱报菜,由凤姑—一用笔记下来,小龙照顾发酒,金婆婆专管点收银子,店里越热闹,祖孙三个越忙碌。

尤其风姑和小龙,心里惦记着海云,往往把帐记错,酒也发错了,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好在到“金家酒店”来喝酒的客人,都熟悉店里规例,大家都一次把菜点足,很少再添酒叫菜的,忙碌了一阵,工作也就渐渐清闲下来。

凤姑正想寻个著四到店后去看看,忽觉服前一亮,门口进来四个人。

第一个是个面孔白净的矮胖子;第二个却是身裁瘦长宛如竹杆;第三个是个白衣素眼的中年美妇人;最后一人是个瘸子,肩下柱着一根沉重的铁拐杖。这四个脸上神情也各不相同,矮胖子脸带笑容;瘦高个面如寒冰,那女的面貌娟秀,美目流盼,似有无限情意;那瘸子却生得弯眉阔嘴,一团和气,使人见了会油然生出亲切之感。

金婆婆可算得上见多识广了,对这男女四人却茫然不识,在座酒客中,大半是武林人物,竟无人知道这四个的来历,彼此面面相觑,喧嚷之声顿时静止下来。

这四人进得店门,八双眼睛就像八道冷电,缓缓在酒客们脸上打视了一遍,为首的矮胖子抱拳拱手,笑容可掬地道:“在座诸君;那一位是号称‘剑绝诗狂’的杜朋友?”

这话一出,酒客们都骇然变色,大家虽然不认识这四人,却都听过“剑绝诗狂”的名号,不觉回目四顾,互相张望起来。

矮胖子等一会没见人答话,又道:“久仰剑绝诗狂是关内有数高人,怎么竟不敢站出来给咱们见识见识?”

酒客们听他语气不善,越发没人接话多事了,大家都低下了头。

那白衣美妇人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大哥,咱们只怕来得太早了。”

她说起话来声音缓慢,而且带点呻吟意昧,无限娇柔,但每个字听在耳朵里,却像磁石般吸引着每个人的心弦。

酒客们心动神曳,情不自禁又抬起头来。

凤姑眉尖微皱,低声道:“外婆,这几个人……”

全婆婆木然截口道:“小孩子不要多话。”

只这片语之间,人影一闪,矮胖子人已到了柜台前面,含笑拱手道:“敢问这位就是金婆婆吗?”

金婆婆一欠身,也笑道:“不敢当,正是老身。”

矮胖子道:“久仰‘石楼金露’盛名,果然高朋满坐,名不虚传。”

金婆婆道:“客官过奖了,山村陋店,还望贵客们多多指教。”

矮胖子笑道:“酒是少不得要喝的,但在下想先向婆婆打听一个人。”

金婆婆故作不知道:“谁啊?”

矮胖子道:“那人名列武林三大怪,号称‘剑绝诗狂’,姓社名玄,据说常来贵店买酒,婆婆一定认得他吧?”

金婆婆假意掉头四顾道:“唉呀!真是对不起,每天来喝酒的客人那么多,叫我老婆子怎能记得住谁叫什么名字呢?”

矮胖子道:“那人颇有名气,不是乎常酒客,婆婆会不认识他?”

金婆婆点头道:“见了面可能是认识的,名号却记不起来了。老身是生意人,一向不过问客人的闲事。”

矮胖子啊了一声,道:“这话也有道理,婆婆只管做生意,自然犯不着惹这些江湖是非,既如此,咱们就喝酒等他来。”

那白衣美妇人秋波流转,娇滴滴地道:“可不是吗!人家腿也酸了,口也渴了,先找个座位喝杯酒再说吧!”

许多酒客都不由自主想让位子,但看看满店无虚席,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才又期期地坐下。

他们总算还未喝醉,知道一旦让出座位,自己就得站着,金家酒店的规矩,是不能站着喝酒的。

那身裁瘦长的高个子目光一闪,大步走到靠近店门的一张方桌前,冷冷道:“各位喝够了吧?为什么还不走?”

那桌上坐着五名劲装大汉,粗眉横眼,一望而知都是武林中人。其中一个抱拳道:“对不起,咱们也是刚来不久。”

那瘦长汉子道:“我进门就看见你们坐在这儿,还说是刚来?”

那人忍着气,笑道:“朋友这是……”

瘦长汉子举手一挥,叱道:“谁是你们的朋友?滚!”

蓬的一声响,竟把那人一掌震得直飞了出去。

其余几名大汉勃然大怒,一齐推席而起。

瘦长汉子抓起桌上畅酒壶,轻轻捏弄着道:“谁敢不服?我就叫他的脑袋瓜儿跟这酒壶一样。”

那锡酒壶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团软泥,时长时因,时方时启,壶里还有半壶余酒,浙沥沥顺着指缝滴落,宛如捏着一只烂柿子。

瘦长汉子那只手,仅有三根指头,另一只手也只剩下三指,长短参差不齐,看来十分刺眼。

四名大汉瞪着这双怪手,不禁都呆住了。

瘦长汉子冷冷道:“你们还不走么?”

一名大汉忍住怒气,拱手道:“咱们认栽了,请教阁下贵姓大名?”

瘦长汉子道:“我姓吕,来自关外千山,那边是我三位义兄妹。”

柜台内的金婆婆暗惊道:原来是“干山四煞”。

四名大汉睑色齐变,彼此相顾了一眼,低头出店而去。

那白衣美妇人就是四煞中的“毒寡妇”白秀贞,这时轻移莲步,珊娜走到桌边,眼波向四周瞟了瞟,嫣然笑道:“各位到这儿是来喝酒的,尽瞧着咱们兄妹干什么?”

满店酒客如闻敕令,急忙都垂下头去。

拄拐杖的病于名号“三脚鬼王”甘宁,其人面带笑容,心性却最为凶残,大刺刺当门坐下,敲着桌子道:“拿酒来!拿酒来!”

酒保们见这四个人不好惹,都有些胆怯,迟疑着不敢上前招待。

金婆婆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快些送酒过去?干山兄妹全是响当当的人物,绝不会坏了咱们店里的规矩,酒钱一定先付,另外还有重赏的。”

笑屠夫尹世昌打个哈哈,道:“金婆婆好客,果然名不虚传。伙计,银子先拿去寄在柜上,把你们最好的酒多送几坛来。”

金婆婆收了银子,一面催促上酒,一面低声地吩咐道:“小龙,去后面跟老爷子说一声,叫他把人带走,无论如何不能在店里闹事,砸了生意,我老婆子跟他没完。”小龙答应一声,抽身而去。

风姑也很想跟去,却不敢开口,正在皱眉,小龙已匆匆溜了回来,嘎声道:“屋里没有人,他们已走了!”

凤姑惊问道:“走了么?”

金婆婆接口道:“走了最好,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做生意了。”

凤姑心里惦念海云,忙掩上帐簿,站了起来。

金婆婆道:“你要到那儿去?”

“那位海公子有匹马系在店外,我去替他牵到后院,别弄丢了。”

金婆婆道:“弄丢了与你何关?现在正是客人多的时候,你一个女孩儿家不许乱跑,等会让伙计们去就行了。”

凤姑不敢多说,只得又闷闷地坐了下来。

但自从“千山四煞”现身逞凶后,许多胆小怕事的酒客已无心吃喝,陆续有人起身离去,留下来的也不敢开怀畅饮了,原本热闹的场面,突然变得冷冷清清,本来是座无虚席,现在也空出许多席位,酒客光喝着闷酒,金婆婆脸上更毫无笑容。

一阵环佩之入耳,店外又来了一族男女。

那四名大汉,抬着一顶雪白的轿子匆匆而来,轿旁随待四个组色红衣女,连步款款,风姿绰约。

“干山四煞”坐在门口、一见这情形,都停杯注目,愕然相顾。那雪白色的小轿在店门口轻轻停放下来,大家都以为轿子里必定是位名门困秀或官家小姐,谁知轿帘掀起,却跨出来一名白衣书生。

这书生面如傅粉,混身衣覆尽白,连手里那柄把扇也是纯白色的,眉目清秀,神采飞扬,除了目光闪烁略带点邪气之外,的确可称得上是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毒寡妇白素贞看在眼里,惊在心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暗咽了两口唾沫。

那白衣书生在四名组色少女的随传之下,迈步走进店门,目光一扫,“涮”他一声收拢指扇,向柜台里的金婆婆抱拳施礼,含笑说道:“好久不见了,婆婆还认识区区在下么?”

金婆婆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的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粉魔白玉香白相公,老婆子怎会不认识?”

白玉香咯咯笑道:“好说好说,婆婆的记性真不差,白某识得金婆婆,当真荣幸得很。”

金婆婆道:“多年未见,看样子白相公竟是越来越年轻了。”

白玉香大笑道:“不敢当,若论精神健旺,白某人怎能与婆婆比?”

金婆婆道:“白相公今天光临小店,是来喝酒的么?”

“正是。白茶人与一位朋友相约,欲借贵店晤面,谈一样生意,那位朋友还没到,只好先等一会了。”

回头田咐道:“红儿奉上酒资。”

一名红衣少女答应着,从袖中抽出一张十两重的金叶子,亲手送到全婆婆面前。金婆婆毫不客气收进柜子,向酒保们道:“帐款后结,先替白相公送酒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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