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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曦[快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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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现在下狱,窦婴是她的舅父,她去探望窦婴夫人,乃是应该的。
等她到了窦婴府邸,果然窦夫人已经哭晕过一次,握着她的手,面如死灰,“难为你现在还敢来我们这儿。你舅父他……”
苏碧曦将另一只手握住窦夫人,“舅母要保重自己,陛下只是把舅父下狱,未必就到了最坏的时候。”
窦婴的女儿嘭地跪在了苏碧曦面前,哭道:“翁主,请翁主救救我阿翁。我们刚去求了窦太主,窦太主也是没有法子。我们侯府满门,现在就只能指着翁主了。”
他们这些外戚女眷,自是知晓刘彻即将在元日册封苏碧曦为皇后之事。
窦氏素来跟王太后不合,他们去求王太后根本毫无用处。
文锦翁主既然在刘彻心中有这般地位,自然是他们的救命符。
苏碧曦立时扶起了窦婴女儿,温言安慰,“表姊这是折煞我了。都是一家子骨肉,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只是现下舅父已被下狱,舅母跟表姊表兄定是已经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
她亲手给窦夫人递上了帕子,“肯伸手的,早已经伸手了。不肯伸手的,再求也是无用的。”
不仅如此,窦氏为了营救窦婴,请动说情的人越多,就越是会引起刘彻忌惮。
窦氏现下在求告无门后,若是闭门不出,甚至是做出一副给窦婴准备后事的架势,反倒会让刘彻有些许怜悯之心。
苏碧曦本是窦太主义女,要说跟窦氏有多深的情分,是绝无可能的。
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只要窦夫人不是个蠢的,就应该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假如窦氏真得已经是扶不起的烂泥,她再伸手帮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苏碧曦辞了窦夫人留饭,便径直去了文锦楼。
她刚从侧门踏上二楼,果然就在二楼正厅看见了坐在那里兀自喝茶的东方朔。
东方朔果然是一个聪明人,只凭借一条没有头尾的传话,便真得来了文锦楼。
苏碧曦心下松了一口气,迎向东方朔,笑道:“东方大人来文锦楼,怎么径自枯坐?这倒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东方朔站起身来,跟苏碧曦见礼,挑眉回道:“昔日姜太公钓鱼,自是有识之士,方能窥见其真貌。”
“文王得姜太公相助,自是本身德行所致”苏碧曦引东方朔至雅间,吩咐芷晴端上点心茶食,“然则武王在牧野之时,尚且会生了退却之意,仍需姜尚劝阻,方能继续东进。可见贤王良臣,自是相辅相成。仆今有一事,需东方大人相助。”
第173章
汲黯是濮阳人,家族世代在朝中为官。
到了汲黯这时,汲黯由父亲荫庇,在孝景皇帝时当任太子洗马,是彻彻底底的帝党。
汲黯为人耿直严正,端肃恪守。
曾经有一次,汲黯去拜见刘彻,刘彻因为未曾束发戴冠,连忙躲到了幔帐里,派宫人与汲黯传话,就是不敢衣冠不整地去见汲黯。
这样的汲黯,自然是没有什么太好的人缘,却是一个极为宠爱自己妻子儿女的郎主。
每逢自己休沐的日子,他都会抽空带着妻子儿女到长安街巷,或驱车至郊外,游玩闲散。
今日便是如此。
妻子说年节宫宴,需要给儿女购置几件新的衣裳佩饰,家人也有很久没有在外用膳了,便随了汲黯一道出门。
女郎们挑衣裳首饰的耐心,永远比郎君们要多得多。
汲黯跟儿子汲偃陪着来到一家店铺,让女郎们到里面挑选,二人便坐在二楼临窗一旁饮茶等候。
汲黯品了一口使者刚刚端上来的茶,便知这是今年刚从百越出产的越茶,而这般的手艺,也就只有文锦翁主名下的茶师方能做得出来,他将茶盏放下,“看来这家店铺,也是文锦翁主名下的了。”
文锦翁主的茶师,当然只在文锦翁主名下的店铺做事。
他们现在来采买的店铺,不仅有现成的衣裳首饰,还可以量身定做。如果采买的量多的话,店铺也可以送新鲜的样式到府邸。
不仅有提供女郎们换衣的雅间,还有一些隔开的雅间,给陪伴前来的郎君们饮茶休憩。
店铺里迎客的有伺候郎君们的伙计,也有管事娘子和奴婢。
文锦翁主真是了不得啊。
汲偃好不容易从自己妹妹那里脱身出来,抹了一把脸,“阿翁,幸好文锦翁主名下的店铺还有给男客的地方,否则我可是不敢陪着阿母她们出来。”
陪着阿母她们每一件衣裳首饰都看过去,比去练武场练上一整天还要累。
还不能随意敷衍,否则阿母定是饶不了他。
幸好这次阿翁陪着出来了,他还能跟阿翁一起歇上一会儿。
汲偃见他拿着袖子就抹脸了,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成何体统!”
“这不是在阿翁面前,又没有外人” 有阿母在,汲偃可不怎么怕自己阿翁,“每日里都端着,那日子过得有多累啊。”
阿翁就是太严肃了,平日里笑容都少见。
汲偃也端起茶盏,轻轻闻了一下,“好茶!茶汤鲜醇可口,滋味醇厚,回味甘夷,应该是武夷那边的岩茶。据说那里的茶山都在文锦翁主手上,成片的山林。日后谁要是尚了文锦翁主,可就等于娶进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啊。”
汲黯撇了自己儿子一眼,心下暗道,文锦翁主可是陛下的人,有陛下撑腰,自是挣多少钱都无碍。陛下要迎娶文锦翁主之事,他们这些天子心腹可是都知道的。
他一向认为这种事是朝堂中事,不用跟儿女多说,也就没跟儿子提起过。
汲黯从衣袖里拿出几张文锦票号的庄票,递给自己儿子,“去瞧瞧你阿母跟妹妹看得如何了,顺便把账给结了。”
建元五年,文锦翁主在陛下的支持下开了文锦票号,日复一日,便成了汉室最大的一家票号。
现在的大户人家,已经都是用文锦票号的庄票来买卖。
没有人知道文锦票号里面究竟有多少金银,就好比没有人知晓天子内库里积累了多少财帛。
汲偃接过庄票,嘴角一勾,“阿翁,剩下的庄票我可是不会还你了。我最近手头可紧了。”
汲黯嘴角一抽,他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儿子,他按揉了一下眉心,摆手赶他离开,“快去。”
汲偃也不敢闹得太过,起身便要走出去。可等他刚一站起,便见楼下大街上,两匹马仿佛受了惊,拉着一架马车风驰电掣般地扑向街道的另一侧,而另一侧就有两架马车驶来。
“阿翁,你看。” 汲偃指着失控的马车,出声提醒不曾看见的父亲。
汲黯也从原地站起,只见飞驰的马车直接撞向了另一边的马车。第一辆马车上的车夫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被撞向了一边。
失控的马车没被拦下,径直撞向第二辆马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女眷们的惊叫声不断传来。
好在惊马总算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蓝色广袖长袍的郎君从马车上匆忙跃下,跌跌撞撞地向着被撞的马车主人走去。
站在楼上的汲黯视野极好,立时便发现惊马上坐着的竟然是常侍郎东方朔,而被撞的马车上下来的,却是武安侯公子田恬。
田恬本是腿脚不便,此一番变故,身上更是受了伤似的,发髻都散了,衣服乱成一团,见东方朔来道歉,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东方大人这是在当街纵马嬉闹,嫌长安城冬日不够热闹吗?”
他查看了自家的马车,发现两辆马车车轴都坏了,马车里的东西都撒了出来,车上的女眷也是受了惊吓,脸色更加不虞,“此番东方大人若是不能给一个交待,某就要闹上未央宫,让陛下给武安侯府做主了。”
东方朔深深一揖,“仆实不知为何会突然惊了马,也是吓得恨不得晕过去。惊扰了武安侯公子,实在是仆的不是。现下马车俱坏了,不如先请武安侯公子到旁边茶楼休憩,稍待府中来人。”
他们在外遇见了这样的事情,自是遣了家仆回家报信,换了新的马车来。
田恬也没了其他的主意,便只能领着身边的人先避去茶楼。
一旁看着的汲偃忽地开口,“阿翁,武安侯家中真是豪富,马车中竟都是金银珠贝。”
他指着从第二辆马车上摔下来的箱笼里散落的几颗拇指大的珍珠,“这样的珍珠,一颗只怕至少数十金。”
岂止是数十金,这种走盘珠得来不易。采珠人需要长时间进入深海,潜入水中。
时间短了根本采不到珍珠,时间长了会冻伤或者窒息,还会遇见凶猛的鱼类。
采珠人长期在水中,几乎都会患上眼中的风湿病症,少有长寿的。
珠民为采珍珠而死的不可胜计,说是以人易珠也不为过。
这样品质上好的珍珠,是南边藩王进贡的绝佳珍宝。
汲黯不仅看见了那些珍珠,还看见了田恬身边,披着斗篷垂着头的淮南王门客雷被。
雷被因为剑术极佳,经常往来于淮南与长安之间,他们这些天子近臣自是见过的。
一个淮南王心腹,一个武安侯公子,一并在一家马车上,马车上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实在不容得人不多想。
武安侯现下告倒了颍川灌氏跟魏其侯,在朝堂上大出风头。
虽然陛下没有判处灌夫跟魏其侯,但是明眼人皆知二人是根本没有活路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武安侯公子却跟淮南王过从甚密,武安侯前不久才娶了燕王翁主。
朝廷重臣跟诸侯王有私,这已然是可以抄家灭族的重罪,何况武安侯是天子舅父,汉室外戚。
一个可以随时见到天子的人,竟然收纳天子忌惮的诸侯王大把财帛。
这已经不仅仅是诛心二字,说一句造反叛国才堪堪够。
汲黯把家人送了回去,转头便进了未央殿,将所见之事禀告刘彻。
假如换任何一个人来说这件事,刘彻都会思量一下。
但是来说的是一向耿直直谏的汲黯,他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长孺所看,此事何为?”
汲黯的眼里,好声色犬马的田汀褪侵嬉谎娜耍耸路⑸谂匀松砩希箍赡苁桥既弧7⑸谔锿‘身上,简直是理所应当,毋容置疑的,他当下便回说:“陛下,武安侯与淮南王过从甚密,还收受金银,所图绝非善类。”
联想到武安侯最近扳倒了颍川灌氏跟魏其侯,汲黯直言,“颍川灌氏的确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但是魏其侯实属小罪大议,卑臣以为当仔细审理。”
刘彻点头,正要发话,宣室殿外忽然有一传令兵高声叫喊,“八百里加急!”
凡是动用了八百里加急的事,都是可以影响到汉室江山社稷的大事,汲黯更不是外人,刘彻马上便宣了传令兵进来。
传令兵身上都是脏污,衣衫不整,满头大汗,跪倒就急道:“陛下,黄河于濮阳决口,河水改道,水淹十郡,百姓死伤不可计数!”
第174章
濮阳之名因位于濮水之阳而得名。
自上古时期,濮阳就是中原百姓繁衍生息之地。历经千年,仅濮阳一郡,就有百姓数十万众之多。
黄河泛滥自上古时期便延绵不绝,周朝时候就有过一次改道,直接变革了当时的十几个诸侯国国界。
汲黯本人就是濮阳人,从小就住在黄河边上,深知黄河自来就是一条危河。
有言说,圣人出则黄河水清。
但是黄河水什么时候清过,黄河只会每年都有从未停过的水患。
华夏苦黄河久矣。
黄河在濮阳就有几百里长的河道,而黄河泛滥从来都是摧枯拉朽,奔腾浑浊之河水势必会将两岸冲刷的干干净净。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黄河孕育了华夏民族,也一次次给华夏带来了灭顶之灾。
河道通常只有在雨水充沛的季节才会有汛期,黄河竟是在一年四季皆有汛期,桃汛、伏汛、秋汛、凌汛之名几乎是从大禹治水之时就流传下来。
今年黄河下游较常年更为严寒,汲黯一直就担心黄河会有冬汛,却不想竟出了这样的大灾。
且不说现下黄河决口,朝廷能否堵得住决口。
在黄河泛滥时死去的百姓何止十数万,这些死者的尸身如何处置,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安置。
黄河两岸都是土地肥沃之地,如今黄河改道,百姓们一下失去了命根子一般的田地,要如何过下去。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经此一役,黄河沿岸的郡县,十户可能存一?
刘彻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地问道:“黄河于濮阳决口,黄河改道呢?”
传令兵嚎啕大哭,泪水顺着脸上的灰尘流了下来,形成一道道痕迹,“陛下,黄河改道了,尸身漂浮在黄河之上,尸横遍野。仅濮阳一地,十去**啊陛下!”
刘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严冬时节,额头上流下了密密的一层冷汗,用手抚着玄色檀木案几才能支撑着站立。
帝王失德,天降大灾。
夏桀,商纣,秦皇,哪个不是倒行逆施,使得天降灾祸,百姓揭竿而起,才亡国灭家的?
他刘彻,秉承文景之治,自认为已经励精图治,谁知天意竟是如此!
他失德于天下,才致使出此大祸。
宣室殿中久久只有传令兵啼哭的声音,刘彻许久才吐出言语,“颍川灌氏抄家夺爵,贬为庶民,有罪者重处。魏其侯……”
既然田汀茨贤踉缫压唇幔烙杏喙迹前谔螅⒉荒苷娴蒙绷颂锿‘,甚至不能也夺了田汀木粑弧�
既然王氏不能除去,留下窦氏,就很有必要了。
窦婴毕竟与其他窦氏诸人不同,曾助他良多。
“夺去魏其侯一切官职,便罢了”刘彻转头看向侍奉在一侧的黄明奇,“即刻传三公九卿,内朝官属来宣室殿,快!”
黄明奇哪里敢耽搁,拔腿就跑。
黄河改道这样的大灾一出,之前武安侯跟魏其侯之争,立即便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淡出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从黄河沿岸传来的消息。
文锦翁主府里,苏碧曦拿着从濮阳传来的帛书,几乎立时就要晕死过去。
她自来到汉朝以来,挣的一座又一座金山,除了用来养马,屯田,修道等必不可少的筹备,连一件花费太多的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做,一件珠宝首饰都不愿意给自己添,翁主府一应用度都是刘彻从自己私库里搬来的。
她自然知道黄河在刘彻治下,必有一次改道,处心积虑地想要阻止这一次惊天灾祸。
她把所有的财帛全都用去了治理黄河。
文锦票号但凡有收入,全部都送去了濮阳。
她还说动了刘彻,动用了国库。
她力压王太后跟田汀窃阱а舻姆獾囟加美戳耸璧蓟坪樱运Х桨偌频匕颜饧钪匾氖路旁谧钊萌饲岷龅牡胤剑η笠欢ㄒ斐伞�
因为王太后跟田汀姆獾卦诨坪颖卑叮厥平系停亲钍屎献鍪璧蓟坪拥牡胤健�
她亲自请来了被刘彻闲置,赋闲在家,后来会出任汉室丞相的公孙弘去治理黄河,第一次向刘彻开口,为公孙弘求来了濮阳太守的官位,就是因为公孙弘乃是一个真正心怀百姓,布衾疏食,用俭饬身的股肱之臣。
她坦承了自己文锦居士的身份,预言黄河必有一场决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黄河沿岸十六郡百姓的性命,才劝得公孙弘提前去治理黄河。
她现在收到了公孙弘亲手写来的帛书,黄河还是在濮阳决口了!
虽然没有历史上水淹十六郡,却仍然有十郡百姓受灾。
她已经竭尽了全力,让刘彻也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现在有三万庶卒就在濮阳治水。
他们还是没能斗得过天。
黄河积弊太久,是一条从华夏源头就开始孕育华夏,又恨不得将自己养大的孩子亲手毁了的河流。
她几乎不敢想象,黄河改道后,现在黄河沿岸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公孙弘在帛书里几乎是声泪俱下,恳求她一定要尽快筹措粮草药材,饮食衣物,还有尽可能多的人手,马上派往濮阳。
濮阳现在已经是人间地狱。
所见皆是汪洋一般的洪水,洪水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浮尸,孩童哭泣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些随着洪水漂浮的浮尸,一定会给黄河沿岸带来可怕的瘟疫。
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准备,但是根本无法应对得了这样滔天的灾祸。
濮阳一地黄河河道太长了,更何况不是公孙弘治下的黄河其他地方,在汹涌的黄河水下,本就疏于修筑的堤坝根本是形同虚设。
官员们贪墨的河道修筑钱,现在就是他们的买命钱。
滚滚黄河水,带走的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没有一丝贵贱的差别。
苏碧曦脸色青白地几乎就要倒下,旁边的桑弘羊看着她都胆战心惊,连忙示意服侍的阿青跟齐妪去扶着翁主。
苏碧曦挥手,立即便示意桑弘羊跟着她,疾步往花厅走去,“拿我的帖子,去找馆陶大公主,魏其侯,汲黯大人,平曲侯,平阳长公主,隆虑长公主府上。黄河决口,翁主府愿捐出黄金二十万两。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这些都是窦氏族人,或者跟刘彻关系亲近的宗室朝臣,在她已经拿出这么多黄金的情况下,一定要做出表率。
皇室宗亲领头捐赠,长安城里的百官富商,根本不敢不跟着筹款捐衣。
国难当头,凡是不担忧汉室江山的人,就会在刘彻那里记下一笔。
桑弘羊听了苏碧曦的话,大惊失色,“翁主,现下府里别说二十万两黄金,连十万两也没有啊。”
苏碧曦转过头来,碧波春水般的双瞳里闪着灼目的光华,眉眼间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决然,“文锦票号将要举行一场善款拍卖,翁主府里所有的夜明珠,南珠首饰,稀奇玩物,贵重皮毛,尽数收拾出来。”
“可是,这些都是陛下……”桑弘羊迟疑道。
这都是刘彻赠予她的,所以现在都用于百姓。
苏碧曦脸上浮现一层深厚的忧色,“只希望陛下不要走错。”
第175章
濮阳决口,黄河改道,是震惊天下的大事。
死的人太多了。
只要不是三岁稚子,都知道死这么多人意味着将会有更大的瘟疫,还会死更多的人。
黄河水还在肆无忌惮地流淌,沿岸郡县根本无力抵抗汹涌的洪水,每一天都有加急的消息进宫,死伤数字不断在增加。
大司农这些日子的黑发一瞬间便变得斑白,每日筹措救灾粮草用度,每天都要跟各地前来报信求援的官员扯皮,恨不得自己立时就下去种地。
即便文锦翁主献上的红薯玉米再易耕种,再产量大好收成,也喂不了十郡人这么多张嘴。
廷尉张汤这些日子抓的人早已经把廷尉府大牢都弄得人满为患,连北军衙门都被他借用,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有罪官员被押送而来。
这些还都是真得查实,罪大恶极的官员,如果算上那些还在灾区戴罪立功,轻拿轻放的官员,只怕整个京兆尹府衙到处都是犯官。
照理这些在诸侯国治下的官员应该是藩王自己处置,但奈何这次黄河决口之事死伤太大,非重罚根本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天子更是震怒,廷尉府只得看着张汤赤红着眼,神色兴奋地在大牢里日以继夜地审讯。
三公九卿一个多月以来,几乎是宿在未央宫中,连喘口气都不能。
刘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
死了太多人了,还随时可能死更多的人。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如猛兽一般的黄河水奔腾而来,顷刻间便把他吞噬。
他拼命地呼喊,叫每一个能够来救他的人,视线之内却一个人也没有。
无论他再如何挣扎,都太弱小了,好比蚍蜉撼树,好比浮游搬山,一个浪头便把他击得粉碎。
洪水过后,涛涛洪流之上,根本没有半分影子。
他每次半夜惊醒,都会把怀里的苏碧曦紧紧抱着,一分一毫的隔阂都不愿意有。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全心全意对他的人。
她来到他身边,是他亲自求来的,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心动的女郎。
他甚至感觉到,除了她以外,他再也不会对人动情。
他第一次做这个噩梦,便抓着她的手,“若我崩了,君儿可愿陪我同去?”
他本以为她会对他的话感到惊诧,谁料她脸一下就拉了下来,一把把他的手拉开,“除了我,你还想要谁殉葬?”
刘彻本以为,他说出要苏碧曦陪他同去,苏碧曦恐怕会不愿,却不想她最介意的反而是他会找其他的人殉葬,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得舔着脸,把她再搂进怀里,慢慢哄道:“有君儿在,我哪里敢还要其他的人?”
不想苏碧曦抿着唇,更不高兴了,“所以你是因为怕我,才不敢找别的女郎?”
刘彻哪里敢是这个意思?
他跟苏碧曦相处日久,对于男女之事再迟钝,也知道此刻只能顺着她的话,“心悦方惧怕失去。对于其他人,我何曾需要着紧这个?只有君儿,我才生愿同寝,死亦同穴。”
刘彻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也微微露出笑意,但是一看到他征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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