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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曦[快穿]-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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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带着梅花香气的风缓缓吹过,苏其慕静静地站在垂柳下,离苏碧曦不过一手的距离,神色平常。
苏碧曦却觉得,这柔暖的春风,到了苏其慕身边,便没有了温度,吹不散苏其慕内心不化的寒冰。
他们这一代的父辈,是经历过那场漫长而恐怖的浩劫。
人人没有底线,亲人互相陷害,夫妻互相告发,朋友互相背叛,师生互相打击。
所有的一切,都可怕到像是噩梦。
所有人在睡梦中都不安稳,因为担心枕边人会不会告发你,担心会不会有人半夜来敲门。
在那场浩劫里面,活下来的人,无论手上干不干净,都有着不可泯灭的伤疤。
华国的父母,从来只会跟孩子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说当年吃的苦,却从来不会说自己当年犯的错,造的孽。
对自己不堪的过往讳莫如深,本就是人的本能。
苏碧曦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有朝一日跟自己说起往事,会是这样的一个开始。
在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没有人有资格对任何事情说三道四。
即便是了解到事实,她也是只是苏其慕的女儿。
有权力处置犯罪的,是法律,即便这法律如何不公。
她这辈子都不会做道德审判官,也没有人有资格来做这个道德审判官。
苏碧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苏其慕眼中泛着深厚的死寂,一手搭在苏碧曦的轮椅上,以免出现意外,缓缓道,“卞老师喜欢穿紫色的裙子,在衣服上有紫色的碎花,用紫色的发夹……可惜那个时候条件不好,她也没办法购置这些。”
“她能够把历史书上每一个重要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上课从来不需要课本,她总说我们的历史书编得不好,我们不能尽信书”苏其慕语声轻快了一些,“她说我们尽管小,也要学习独立严谨地思考问题,千万不要人云亦云,要以史为鉴。在那个时代,她敢说当年的反右派是彻彻底底的错误,偏偏还没有人敢承认。她说59年哪里来的自然灾害,中国抗日战争足足14年,死了2000万人。在大灾荒的三年,士兵守着所有出口,不让任何人逃荒,活活饿死了4000万人。华国人口出现负增长,就好比人类在月亮上种了树。”
苏其慕自嘲地笑,“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觉得这笑话好笑。”
等到浩劫开始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等待卞老师的究竟是什么。
“爸爸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苏碧曦道。
一群中学生,哪里能够理解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斗争,什么是利益。
他们最大的忧愁,只在老师怎么会布置这么多作业,考试考了多少分,跟同学关系不好。
他们不会明白,这样一个有操守,有思想的老师,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会经历什么样的下场。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一个老师,也未必能得了好。
苏碧曦也曾经做过上位者,深谙上位者的心思。
作为一个统治者,最希望的,就是手下都是一帮顺民,乃至于愚民。
试想,你说什么,所有人都附议。
你说往东,所有人都绝不往西。
你说盐铁国有,很多地方甚至吃不起盐,得了各种缺盐的病,他们照样对你感恩戴德。
你说一亩田可以生产十万斤粮食,人可以坐在水稻上,一头猪可以供一千个人吃半年,一个萝卜有一吨重,人民弹冠相庆,觉得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了,人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这样顺从的一代人民,多么让统治者高兴省心啊。
这是多么好的一代人民。
但是一个人真得可能全知全能,永远都不犯错吗?
你能把十几亿人的命,都指望在一个人的良心上?
有人敢这么做吗?
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师,教导学生说要理性思考,思考一亩地现在不过一千斤谷子撑死了,一个萝卜一顿重,请问它的种子叶子得多大多重。
一头猪一千个人吃半年,这么大的猪,你见过吗?
你敢杀吗?
你敢吃吗?
再者,这么多的肉,放哪里呢?
“是啊,都是孩子,什么都不懂”苏其慕语声清淡,并不赞同,“所有人都骂卞老师’狗恶霸,卞毒蛇,你他妈的听着,你再敢骑在劳动人民头上耀武扬威,我们抽你的狗筋,挖你的狗心,砍你的狗头。’这群孩子把他们的师长罚跪,捆绑,拳打,脚踢,用棒子使劲打,用步枪敲,泥巴纸张都往老师嘴里塞,往老师身上吐口水,倒脏水……”
他语气沉地仿佛山雨欲来,“卞老师被打得血迹斑斑,推进厕所里,当头淋了屎尿。人们踩她的肚子,踩她的脸,打她的头,骂她装死。做这些事情的,不过是一群读中学的孩子。”
“爸爸当时,在做什么?”苏碧曦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喉咙里都涌上了苦意。
“爸爸当时已经毕业,在政府机关里工作。你爷爷地位特殊,当时岌岌可危,爸爸只能积极参加各种批斗活动,到处跟着人去骂人打人。可是爸爸终究不太愿意做这些事情,总是在混日子”苏其慕语气涩然,“那又有什么法子了?你哥哥刚刚出生,一旦爸爸被打成反动,你妈妈,哥哥,爷爷,奶奶,都要万劫不复。”
那是一个恐怖到了极点的时代。
苏其慕还记得,他的一个邻居,就是因为在街头朝着一个小姑娘吹了口哨,让她做他对象,小姑娘就告发了他。
这个就吹了口哨,拦了小姑娘的16岁男孩子,最后因为反革命流氓罪,被判枪毙。
每一个单位,必须要有5%的人,被评为右派。
右派在当时被打死,是不犯法的。
多少人为了保住自己,保住自己的家,去出卖别人。
“当时去卞老师学校的时候,我就被他们纠了出来,一定要我说卞老师的一条罪状,否则就说我也是反革命。”
苏其慕眼眸中仿佛有了冰雪,“我看着他们殴打卞老师,我在讲台上大声嘶吼,说卞老师在地震里面没有抢救伟大领袖的画像,早就心怀不轨……”
苏其慕忽然弯下了腰,扶着柳树,仿佛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我看着卞老师被打得胡乱说话,流口水,大小便失禁……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几十年过去了,很多当年打死她的人出来道歉。我没有去。卞老师已经死了,是我们害死她,打死她的。”
苏其慕浑身散出寒凉的意味,“我们不配得到原谅。”
第243章
苏其慕没有错吗?
他的的确确是有错的。
即便他面临的是何其恐怖的事情,面对的是自己一家人随时可能被牵连,面对的是生死一般的逼迫。
他不想得到宽恕吗?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从当年的噩梦里面惊醒,满头大汗,哭得满脸是泪的他,良心不断受到谴责。
只要有一丝一毫良知的人,都不会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有好几个当年打死卞老师的学生出面跟卞老师的家属道歉,卞老师的家属指责他们这是虚伪至极的伪善。
杀人偿命,哪怕是未成年人也要负责,莫非是一句冷冰冰的道歉就够了?
如果是这样,法律岂不是成了世界上最虚伪的东西,让人发笑的摆设?
如果法律真得成了摆设,法制世界赖以生存的基础荡然无存,人连活着的权利都无法得到保证,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的确可以抵偿一条人命。
因为你们有权有势,而普通人,不过可以选择死亡而已。
苏碧曦看着柳枝摆动,间歇地把羽毛一般的柳絮吹倒河里。
柳絮从柳树上被吹走,是为了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
人被带到这个世界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人活着,要经历的磨难,根本数之不尽”苏其慕声音平稳,“我原以为,这已经是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还有更可怕的未来,在等着我。”
苏其慕常年外派,在全国很多个地方都待过。
在苏碧曦五岁的时候,他外派到了华南省。
华南省传承几千年,是有名的历史古地。
他高高兴兴地带着因为妻子不在,跟着自己的小女儿去千年古都游玩,却在路上遇见了意外。
盛夏时节,苏碧曦几乎每天都会吃西瓜,苏其慕管着她,每天只许她吃一点。
快到洛城的一个小镇,苏其慕让司机在车上等,自己带着苏碧曦去买西瓜,却不想卖西瓜的摊位上,忽然来了一堆人又打又闹。
“你们这些得了艾滋的,丧良心啊,把血打进西瓜里面,让所有人都得这脏病啊!”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杂碎,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们就不是人!”
“神经病!我们好好地卖西瓜,哪里来的艾滋病!你们空口白舌的,是来抢钱的?”
国人看热闹的性格在这时候起了大作用,本来就是五六个成年人来砸摊子,只几分钟的时间,摊子面前就聚集了几十个人。
今天还恰好是赶集的时候,镇子上的人汇聚了四里八方所有的有闲的没闲的人。
农村胡乱卖血导致感染艾滋病的事情喧嚣尘上,所有人都知道感染上艾滋病,就等于得了不治之症。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艾滋病人丧心病狂地把自己的血注入西瓜。
这下吃了西瓜的人,岂不是都得了艾滋?
就算没吃西瓜的,还有谁敢吃?
来砸摊子的几个人把老板打得头破血流,当地的派出所也没有人来。
卖西瓜的不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哪里拼得过这五六个人。
凑热闹的人把西瓜摊上的西瓜都给砸了,把老板的东西都抢走的抢走,不值钱的就随便扔了。
苏其慕早在有人闹事的时候,就早早地把小女儿带到远远的地方。
他一个人不要紧,女儿才五岁的小孩子,根本碰不得这些东西。
说起往西瓜里面注血,苏其慕一哂。
西瓜是红色的不错,不过西瓜是怎么个构造,要往西瓜里面注血,不说成功率不高,一个正常的西瓜,无端多出来那么多血腥味那么大的血,只要不是个傻子,能够看不出来,闻不出来吗?
往西瓜里注血,势必要开洞,血会留进去,难道不会流出来?
现在是盛夏的天气,血液非常快就会凝固变质,味道跟西瓜天差地别,哪里能够那么容易往西瓜里注?
这几个人来这里说往西瓜注血,明明白白就是为了闹事。
可是围观的人不仅没有息事宁人,还帮着这几个人去打老板。
如果不是他们说西瓜里面注血了,恐怕西瓜都被抢光了。
年幼的苏碧曦抬着头,牵着爸爸的手晃了晃,“爸爸,我们还买西瓜吗?”
这里这么多人打架,肯定是买不了西瓜了。
苏其慕看着事情有越闹越大的倾向,拿出手机报了警,便打算带着苏碧曦回到车里,先离开这地方,“不买了,我们到了洛城再说,这里人太多了。”
苏碧曦也觉得这么多大人打架很可怕,乖巧地点头,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嗯。”
苏其慕的心都被她笑化了,摸了摸她的头,见这么多人,便抱起女儿,打算回到车里。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来闹事的人忽然从身上拿出了刀子,往周围的人身上捅。
那种看见人就捅的架势,仿佛这些人也不想活了。
而且这些人不仅捅别人,还往自己身上割,割了再去捅别人。
艾滋病,是会通过血液传播的。
华南省,曾经出过许多因为卖血的艾滋病村,艾滋病镇。
苏其慕后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抱着苏碧曦飞一般地跑回了车里,火烧眉毛地催着司机,“快,快去派出所。”
这件事俨然不是普通的打砸那么简单了。
如果是艾滋病人真得不想活了,拿自己报复其他人。
这个镇子,乃至于这个县的人,都要感染上艾滋病。
他作为华南省的省长,遇见这样的事情,绝不能袖手旁观。
小女儿黑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不安,扯着苏其慕的衣摆,“爸爸,爸爸……”
苏其慕连忙把苏碧曦抱在怀里哄着,“阿鹤,爸爸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街上乱成了一团,他们狼狈地进了派出所,他出示证件,将派出所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接到报警的警察还在慢悠悠地抽烟吃饭,打算吃完饭再去现场看看情况。
那一刻,苏其慕就知道,靠着这些警察,根本管不住今天的事。
他立刻联系了远在首府的书记跟军区领导,将县上武装部的人全部拉过来,亲自带着这些民警,拿着带着子弹的枪支,飞快地赶到了街上,开枪打伤了十几个人以后,才把穷凶极恶的凶徒控制在原地。
他们不敢,也不能上去碰这些人。
这次的情况远不止街上的这些。
这些艾滋病人到了周边村镇,到处伤人。
他们活不了了,别人也别想活。
第244章
那个两条腿上都中了枪的中年汉子还在猖狂地笑着,“你们骗我们卖了血,让我们得了脏病,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我们活不了了,你们也别想活!”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崩溃地大哭,“我还没有嫁人,我还没有生孩子!完了,什么都完了……我不活了,不活了……”
警察还在盯着他们,忽然见一个缩在一旁的老人发了疯一样冲向警察拉起的黄线。
老人身上都是伤口。
一旦他们碰到了,有极大的几率也感染。
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老人身上已经有好几个枪打出来的伤口,踉跄着,扶着墙,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腿冲了过来。
十米,九米,八米,七米……
老人离苏其慕一行越来越近。
没有人怀疑,老人这是不想活了。
他拼着自己这条命,也要报复。
报复把他害成这样的人。
尽管他知道,他报复的只是无辜的人。
他们泯灭了自己的良知,只为了自己承受的冤屈跟怨恨。
他们自卑怯懦,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却不想到头来得了这样的下场。
“大家一起死。”
“凭什么只有我倒霉!”
“嘭!”
一名警察开了枪,直接命中老人的胸口,老人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地之后,老人仍然伸着手,不停地朝着这里爬过来。
鲜血在地上留下血色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县武装部终于到了,还带来了厚厚的防护服。
每个人都穿着防护服,四下抓捕胡乱砍人的村民。
经过一天一夜的抓捕,能够抓来的人都抓到了,受伤的人也被收治到了医院隔离。
这些砍人的人都来自同一个叫吴家村的地方。
全村近五百人,几乎都感染了艾滋病。
先是卖血,后来是不知情传染给了丈夫妻子,生下了孩子。
等到发病了以后,发现得了艾滋病,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村子太穷,几乎所有能去卖血的人都去了。
尤其是丧失劳动力的老人,更是异常积极。
旁边很多个村子也有感染的人,但是并不像吴家村这么多而密集。
吴家村都是以吴姓聚集,大家住得都近,都是带亲的亲戚。
一旦发现了感染案例,一下子全村都检测出来。
一村人都有亲,造成的结果就是,所有人一下就被煽动起来。
既然艾滋病是绝症,必死无疑。
当初害他们的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去报警也没有用。
警察法律给不了他们一个公道,那他们就自己去讨一个公道。
连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娃娃都得了病,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华南省的驻军被紧急调动,部队荷枪实弹地封锁了整个吴家村。
伤人的人被关押在隔离室,根本没有人敢去审问他们。
面对一群找死的人,问什么都没有用处了。
苏其慕闭了闭眼睛,给苏碧曦理了理衣服,站在上风口给她遮风,“你当时被爸爸留在派出所。这样的事情,爸爸哪里敢带你来。第二天晚上,所有人在镇政府开会,爸爸也从村子外头回来,才把你接了过来。”
当时的时局太乱了。
苏碧曦一个五岁的孩子,放到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就算是派出所,苏其慕也是无论如何放心不下的。
华南省当时所有人可谓都被架在火上烤。
这样一桩事情,出在他们的任期内,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升官了,职位都保不住。
好在事情还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又恰好被苏其慕碰见了。
苏其慕去安置女儿在镇政府招待所的时候,斟酌再三,让司机陪着苏碧曦,再三叮嘱苏碧曦,“阿鹤,绝对不能出去招待所,这个房间都不要出去,外面有好多坏人。他们到处抢小朋友,到时候就抓住小朋友吃了。绝对不能出门,明白了吗?”
他实在没有想到,带着苏碧曦出来玩一趟,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现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他又不敢送苏碧曦回去。
除了自己身边,自己能够亲眼看着女儿,哪里都不安全。
苏碧曦一天没看见自己的爸爸,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也不见多害怕,只是有些不安,“外面那么多坏人,那爸爸还要出去吗?”
苏其慕心中一暖,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爸爸出去是为了保护阿鹤。爸爸跟很多解放军叔叔一起去,没有坏人敢动爸爸。”
可是等到苏其慕安排好苏碧曦,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他们收到了华国中央政府的命令,直接封锁吴家村,若有强行出村者,直接枪毙。
苏其慕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即便被打中胸口,倒在地上,还在爬出来的老人。
整个吴家村都是无辜的。
但是如果放任吴家村的人出来肆意害人,被感染的就是更多的人。
虽然世界上已经有一些针对艾滋病的疗法,但是造价昂贵,都是进口药物不说,华国也没有这方面的医生。
华国落后太多年了,落后的代价在一些领域尤其突出。
吴家村没有人吃得起这些药,付得起这些治疗费用。
中央政府下达这个指令,代表着政府也不会出这个钱。
吴家村现在民心激动。
一旦察觉到封锁吴家村不是一时,而是一直封锁下去,势必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根据吴家村户籍上的记录,吴家村现下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就有一百多个。
一百多个,跟阿鹤一样,或者比阿鹤大一些的孩子。
五百条命。
仅仅提供食物跟饮水,极其简单的医疗。
这些得了艾滋病的人被关在这里面,能够活下来多久?
活着的人被关起来,是会活生生疯了的。
在没有路可走的情况下,吴家村的人究竟会如何?
苏其慕想都不敢想。
现在中央已经下达了指令,他作为华南省的省长,最简单的举动就是执行。
这是500条命。
活生生的。
他们走投无路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这辈子还很长,未必没有机会等到治愈的希望。
可是他苏其慕能够做什么?
他能够私底下把人都放了,然后让他们继续去害人?
他能够给他们提供治疗?
他能给他们补偿?
一旦他开口,说要给吴家村提出补偿,并且提供治疗。
治疗艾滋病那么庞大的费用,华南省出?
他刚才已经亲耳听见华南省书记说,这群害了自己的蠢货,还给大家找麻烦。
他作为二把手,这样公开地跟书记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中央都已经下达了指示。
如果政府给吴家村提出赔偿,那么其他的村子,其他的镇,其他的省份?
政府赔偿,就代表着政府承认这是政府犯下的错误。
政府是不会犯错的。
他替政府承认了错误,政府就会来找他的错误。
他的女儿只有五岁,就在几步远的房间里面。
他的儿子还在读书。
他一旦出了什么事,苏家全家都要牵连进来。
他不能,也不敢做出什么。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吴家村人认识到自己要被永远关起来以后,先是老人们,然后是女人们,男人们,孩子们,都冲向了警戒线。
机关枪突突地响着。
这些注定要死的人,就这样一个个地死在他的眼前。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洗也洗不掉。
苏其慕回到招待所,拼命地吐了起来,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多年以后的今天,他仍然觉得自己双手都是鲜血。
苏碧曦听着苏其慕的话,脸色都刷白一片,眼泪不自觉地流下,心口密密地疼。
她咬住自己的唇,不肯大声哭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其慕传来的声音又轻又低,“阿鹤,爸爸这双手,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爸爸经常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原则,都是没有用的。可是这么多年,爸爸每时每刻都在痛,痛得浑身都在流血……爸爸也活过来了。”
“阿鹤,爸爸都能够活下来,爸爸的阿鹤,也活下来。”
苏碧曦的泪根本无法止住,瞬间像决口的堤坝,好像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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