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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食货志-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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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谁也没顾得上去看来者何人,一人一骑从远处冲出,及时接住了从树上落下的郭照。
“嘶——”的一声马鸣彻响林间,曹丕一手扯住缰绳,急急刹住了步伐,马身直直仰起,郭照被他一手固定在身前,稳稳当当。
“那里有狼,先去救伯益和崔娴!”郭照不须反应就知是曹丕前来,她一面下马一面对他说道,而他的动作也极为迅速,郭照还未看清他的脸,就已经见他带着马奔上前去,引得那狼回头来看。
马儿见了狼大为惊吓,曹丕趁此飞身下马,回踢马臀一脚,将它逼得向狼而去。
狼见了吃了惊的马,转而抛弃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们,奔向更为可口的猎物。
眼见它追逐着马儿而去,扑身上前,一口扯住了马腿,马儿登时向前扑地倒下,发出一声惊痛悲鸣,听得令人几欲捂住耳朵。
“二公子!”郭奕及时将手上的短刃掷向曹丕,而他也趁恶狼分食马肉时从后袭去。
郭照还站在原地,她起初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曹丕的动作,就在他与狼纠缠打斗之际,她偏过头去,紧张地不敢再看。
郭奕不知在何时走了回来,上前遮住她的双目,怕是她看了这情景受了惊,易动胎气。
“姊姊你听,那恶狼就快没了声响,二公子要将它制服了。”郭奕用平稳的声线缓缓解说,林中不断回荡着凄厉而凶恶的兽鸣,他温和的话语恰好扫去了声声兽鸣引发的不安与恐惧。
郭照想拉下他的手,她虽是不敢看那战局,却更担心曹丕被那野兽伤着。而郭奕像是懂她的心思似的,缓缓说道:“二公子都不曾被那恶兽近了身,放心,他是无恙的。”
终于,她再也听不见兽鸣,只余下曹丕不稳的喘息,郭奕慢慢放下他的手,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地上一片血污,狼的尸身和马的残躯胡乱倒在一起,曹丕将短刃从狼的尸身上拔出,带出汩汩鲜血,他身上的衣袍也遍是血渍。
他拔出短刃,将沾着血的刀顺手在衣袍上擦了几下,急忙往这里赶。他奔向郭照,本想从郭奕手上将人接过来,却不料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刺激得郭照一阵干呕。
曹丕见状更加心急,直接将她搂到自己怀中,却使得她反应更加强烈,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扶着树干呕起来。他关心则乱,并未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刺激了她,还以为她受了惊吓,更怕动了胎气。
“伯益,你先代我去看看崔夫人怎样了。”曹丕一面关注着郭照的情况,一面嘱咐郭奕,待郭奕走了许久,郭照才渐渐平复下来,拿着绢帕捂着嘴,胸脯仍不停起伏。
这时,曹丕又注意到她拿着帕子的手上血迹斑斑,顿时伸手握住她的腕,拿到自己眼前,肃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她的手,又发觉这并非重点,急忙沉声问道:“怎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们马上回去。”
他的一连串表现颇为慌乱,眉头紧皱着,头发也因跟野兽的激烈搏斗松散不少,衣裳不仅破了,还染着血。郭照甫一恢复,双目渐渐清明,见到他这副模样,又连忙反过来关心他:“没事,我没事。你伤着……”
她正想问他可有被恶狼伤了,四下查看,远处又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你是谁!别靠近我——”
曹丕与郭照爽爽皱眉对视一眼,一听便是崔娴的声音。
“恐怕她受了惊吓,又从未见过伯益,反而更加无措,我们应当过去看看。”郭照顺手拿绢帕擦了擦溅到曹丕脖子上的血渍,催他快些赶过去。
发生了这样的□□,曹丕绝不愿留她一人等在原地,当下半抱着她,大步走向崔娴所在的方位。
郭奕半蹲着,离着崔娴有一段距离,他好声安慰,又是自我介绍,他抬出了身份,却是没增加一点可信度,命那吓坏了的婢女去叫医工来,婢女也不听他使唤,只是靠在崔娴身后,瑟瑟发抖。
任是郭奕再有耐心,也皱起了眉。
“孩子……”崔娴垂目看着地面,眼角突然落下了泪。
郭奕又是一皱眉,却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啊——夫人!你流血了!血!”婢女突然尖叫了一声,坐在地上的她突然向后磨蹭了几下,连连退开,她仓皇发白的面容上挂满了泪,竟全是被吓出来的。
郭奕闻声也顾不得许多,飞速起身上前查看,他搀住崔娴,本想将她抱起就医,稍一挪动之下,果然见她的衣裙上染了大片暗红的鲜血。
崔娴额上密布层层薄汗,钻心的痛楚令她咬紧了下唇,一面娇容白得像纸。她本是毫无焦距的双目像是突然看见一颗救命稻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张口唤着:“……二公子,二公子,子建的孩子……我好像护不住它了……”
曹丕与郭照才一走近,就见如此变故,他的脸色又沉下几分,先将郭照放下,大步走到崔娴和郭奕面前,一直隐忍着怒气的他突然爆发,尽数砸向躲在一边的婢女:“愣着干什么!去叫医工!”
他的一声怒喝非但没起了作用,反倒将那婢女吓得更加厉害。
崔娴终于见到一个熟悉且可以依赖的人,立刻脱离了郭奕,抓住曹丕的衣襟不放。
郭奕也是烦躁难当,他沉声道:“还是我去吧,崔夫人现在受了惊,只能依仗二公子你了。”他说罢,就要转身离去,却被郭照喊住:“等等,我同你去,西园这里,你还不熟。”她说完又面向曹丕,道:“子桓,快先将崔夫人带回去,不能耽搁,我同伯益在一起,无事的。”
崔娴方才躲避野兽时又是惊吓又是摔倒,不知还发生了什么,她刚有孕没多久,正是胎位不稳的时候,只怕现在这番情景相当不妙。
曹丕横抱着崔娴大步离去,虽甩下他们一大截,却还是不忘回头看一眼,郭照与郭奕只能加快步伐,待他们走得远了些,园中的婢子也出现在周围,纷纷上前帮忙。
百灵本就候在不远处,她先见到浑身是血的曹丕,直直奔向前来,还未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何事,又被他勒令去照看身后的郭照。
郭奕松开搀扶着郭照的手,将她交由百灵照顾,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姊姊,你当真没事?”
闻言,郭照又是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低声道:“无事,这个孩子很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昨天想更结果没写完_(:з)∠)_
☆、铜雀台廿三
崔娴的孩子没有保住。
郭照等在外面; 她怕自己有孕在身; 崔娴见了她又受刺激。曹丕候在里面,却也是医工要求的; 他道如今曹植不在,崔夫人慌乱之下抓错了人,倒是可以理解的。不过; 等崔娴稍微恢复些意识; 便客气地推脱道:“今日多谢二伯相救,此事……还请先不要告诉子建。”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菱唇毫无血色; 才痛失腹中胎儿的她镇定的不似寻常,与方才惊吓中拿不定主意的女子判若两人。
听闻她不欲将小产之事告诉曹植,曹丕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嘱咐她多加休养之后,便出了门寻郭照。
医工已为郭照包扎好了手指,也诊过脉; 见曹丕疾步走来,医工急忙站起; 再三保证:“二公子放心,郭夫人胎象平稳; 并无大碍。手上的伤只需多养几日便可,而之前的干呕症状也不过是孕期反应。”说完这些还不算,医工又笑道:“无论郭夫人这腹中胎儿是位小公子还是小女君; 日后都定是个令人安心的孩子。”
听了他的话,曹丕压抑了一整日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夫妇两人相携回到自己的住所,曹丕心有余悸地抚上郭照的小腹,蹭了又蹭。
“这是我们心心念念了许久,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它那么懂事,不会舍得离开我们的。”郭照抬手摸了摸曹丕这个大孩子,催促道:“快让百灵帮你准备些热水,再换身衣裳,这一身血味难闻极了。”
他忙前忙后、兵荒马乱了大半日,还未曾休息过,仍穿着那身沾了血渍的衣服,还尽是被狼爪抓破的痕迹,看着极为狼狈。平素偏爱洁癖的曹丕在此时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腻着郭照,低声道:“幸好我今日回来得早,见你们不在便找了匹马四处找寻,若我没听到伯益那声喊……”
“好在现在无事。只是子建那里……不好交待。”郭照低头看了看他,见他又将头往她怀中深处埋了埋,半晌没说话。
两人相拥了片刻,曹丕与她慢慢分开,走到一边解起了衣裳,沉声道:“莫说子建了,就算是崔别驾那里,我也无法交待。”
“刚才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已经派人通知崔别驾夫妇了,你先去沐浴更衣,稍后我陪你一同去见他们。”郭照弯腰,本想将他仍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又被他一把拦住。
曹丕低头亲了亲她,用命令似的口吻说道:“你不能出门,在这里休息。”
他像是防范她可能拒绝一样将她抱起来放在榻上,独自一人转身去沐浴,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又换好衣服出门去了。
从他将郭照送回来那时算起,他才不过停留了两柱香的时间。崔娴自幼被交给崔琰夫妇抚养,亲如生女,他们接到了消息已经赶到,崔夫人已先行进了屋,陪着崔娴,崔琰则等在外面,见曹丕匆匆赶来,鬓角还是湿的,面上顿了一顿。
“丕自知有愧,还望先生怪罪。”曹丕向前一拜,而崔琰也上前虚扶了她一把,沉声道:“二公子不必过于自责,今日若非二公子在场,娴儿恐怕连命都没有了,我与内子都十分感激。”
曹丕缓缓直起身子,仍有愧色,他的喉结动了动,肃然道:“无论如何,父亲将看守邺城的职责交给丕,发生了如此事故,丕责无旁贷。待父亲归来后,丕定向父亲请罪。”
崔琰看着他,眸中一片晦暗不明,最终随口说了几句宽慰话,末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便不再多言了。曹丕陪崔琰坐到日落西山时,崔夫人才红着眼睛从崔娴房里出来,面对曹丕时,她不敢有什么埋怨,却也没有崔琰嘴上说的感激,只是恳求他允许自己留在园中照顾崔娴。
这个决定似乎未经过崔琰夫妇两人共同协商,崔夫人一张口,崔琰面上立刻浮现出不赞同之色,只是曹丕比他先一步允了下来,道:“如此甚好,请夫人放心住下,丕定尽心照料。”
如他所言,接下来的数日里,他与郭照时常都会前去探望崔娴与崔夫人,他不方便在的时候,也有郭照相陪,珍贵的药材与补品虽是源源不断地供给着,可崔娴的脸色却未曾恢复多少。
这一日,又是只有曹丕与郭照夫妇两个独处,月华初上,曹丕伏在案前写着向曹操汇报朝中诸事的文书,面前堆罗的案牍也有小山高。郭照本睡在一旁的榻上,她迷迷糊糊地转醒,见曹丕仍在办公,遂披了衣裳下榻,帮他挑了挑案前的油灯,还问道:“你当真未将崔娴的事告诉子建?”
曹丕笔下未停,沉声道:“没有。”
郭照微微蹙眉,走到一边去坐下,不赞同道:“这样不是办法,你虽随了崔娴的意瞒而不告,可此举却会使你们兄弟间产生隔阂。”
曹丕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直直地望向她,伸出了手,示意她坐过去。她挪了挪慵懒的身子,走上前,被他一把拉进他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上,一面闭目休憩,一面抚着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就算没有这事,我们兄弟之间也早就有了隔阂。”他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室内中缓缓流淌,缓慢而悠长:“自父亲出征前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一同饮酒作赋,策马狩猎了。自铜雀台一宴起,我们就再也无法无视那道隔阂了。”
郭照头一歪,也靠在他身上,两人互相依偎着,小腹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一片静谧过后,她才慢慢张口:“我还记得子建小时候很黏你呢。”
她对曹植的印象,一直停留于他年幼时的样子,一个机灵漂亮的小男孩,面对兄长时有那么一点无邪,背着他与别人谈论起他时,又是那么的狡黠。许是她隐隐约约知道兄弟两个成年后有了不一样的考量,便再也没有与曹植有过什么交集。
“他总不会黏我一辈子,更遑论如今的他早已变得比我强大。”曹丕平静地说着他认定的事实,郭照看着他闭着眼的模样,像睡着了似的,她伸手抚上他那仿若雕塑一般英俊沉寂的面庞,轻轻说道:“这么丧气,可不像你。”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墨瞳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烫。
“并非丧气……”他轻轻启齿,本欲反驳,才说了四个字,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手上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宠爱,轻轻地抚着她的小腹,慢慢说道:“不过,我却等着这个孩子的出世给我带来些许勇气。”
两人默不作声地在心底数了数日子,一想到还有四五个月的漫长等待,一声叹息中都包裹了几丝焦急。
“叩叩”两声敲门响,百灵在外禀道:“二公子,崔夫人想见您。”
依偎相守着温馨的两个人被突然打断,他们对视一眼,分开了相拥的姿势。
“这么晚……”郭照喃喃念了一句,看向曹丕说道:“恐怕是崔娴吧。”
曹丕脸上涌现一抹倦意,他揉了揉眉心,停顿了一会儿才对百灵说道:“我这就去前厅。”
他站起来,俯身对仍跪坐着的郭照轻吻了吻,道:“若等不及便先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她作何反应,便取了外氅,披着出门了。
郭照慢慢起身,而百灵也在此时走了进来,贴心地问道:“夫人是不是准备沐浴?还是先用一些宵夜?二公子今日吩咐我做了甜粥,正温着呢。”
“好,你去取吧。”郭照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不经意问道:“来的是四公子的夫人?”
百灵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道:“是,今日崔别驾的夫人已经回府了,所以如今园中只有四公子的崔夫人了。”
“哦,我竟不知道……”郭照点点头,道:“不如你再去取一些,我们给二公子和崔夫人也送去吧。”
前厅离卧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百灵端着粥走在后,郭照走在前,她走到拐角时,听到曹丕坐在厅中沉声问了一句:“植弟在信中说了什么?”
这话是问向崔娴的,她却久久未回答,过了片刻,她才说道:“……说大军在前线连连取胜,还问我与孩子好不好。”还未出小月的她仍很柔弱,却在字字句句硬装坚强,深夜里听来,她的话语是十分凉薄。
她许是知道曹丕无法接话,便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他解释,还请二伯继续替我隐瞒。”
林中遇险时,她还称曹丕为“二公子”,如今冷静下来了,称呼又变为合乎礼节的“二伯”。郭照在外听了一会儿,垂下眼眸,恐怕留意到这个细节的,也只有她了。
☆、铜雀台廿四
曹丕沉沉“嗯”了一声; 道:“我没有告诉他; 你宽心休养。若是有事,也无需亲自过来; 命人过来告诉我即可。”
崔娴也“嗯”了一声,她没有借此告辞,而是继续幽幽说道:“我……还有事要同你说。”
闻言; 曹丕似乎并不意外; 只问了一声:“何事?”
“园中不会无缘无故有狼闯入,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也不知子建会不会因此对你另有介怀……但我与叔父,是断不希望你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的。”崔娴说道孩子时,竭力压住哽咽,她的声线仍旧平稳; 冷静得如她小产当日那样不可思议。
她柔美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暗哑,甚至有些低沉,她说:“可我却不信这是意外。叔父本是河北的势力; 为袁家效命,这点不错。如今他深受丞相器重; 还做了二伯你的老师,不仅如此; 我也嫁给了子建……我知道外面有许多人想陷害叔父,因为他特殊的背景和不该有的殊荣……且叔父生性耿直,不愿与小人虚与委蛇; 恐怕更遭嫉恨……”
崔娴虽是十分冷静了,可她不断变化的语境却暴露了她的不安,她见曹丕一直沉思,并未说话,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的吧……因为叔父选择了做你的老师,又屡屡在丞相面前推举你,所以子建身后有许多人愤愤不平,不断攻击叔父。”
“是,我知道。”眼见崔娴的情绪愈加激动,曹丕终于低声接了一句,他本该恼怒,此刻却极有耐心地与她话起了家常:“看来这些日子,崔夫人与你谈了许多。”
崔娴被他一语说中,又明白他话中深深的暗示,不得不应道:“婶母……婶母也只是担心叔父罢了。她希望叔父能顺了……”她说着,看了看曹丕的脸色,犹疑了一瞬,他坐在那儿,大片的阴影投在他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崔娴垂下目光,不再看他,用着方才的语气继续说道:“希望他能顺了丞相和他们的意,转而支持子建。”
她说完,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曹丕,见他面不改色,只是他原本专注看着灯火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她身上,沉默不语。
“这虽不是我能左右……也不愿左右的,可我也不希望叔父有事,毕竟他侍奉在丞相身侧,不定之数太多……”崔娴险些下意识地将“曹操喜怒无常”这一抱怨说了出来,她又抬眼看了看曹丕,见他还是那般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恍惚,低声道:“你……不会将我说的告之丞相吧。”
“不会。”曹丕即刻否定,又看回木案上明灭不定的灯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但崔夫人的一番话的确令你思虑过多了,她陪伴你多日,最近便请她留在府中休息,也不必再来园中了。”
他的语气中不含一丝喜怒,可再崔娴听来,他对崔夫人这样明显的嫌恶,已是摆明了他生气了。
“……我会转告婶母。”她应了一声,仍有不甘地说道:“但这次事件,一定不是意外……你和叔父当更加小心。”
恶狼的意外闯入,非但伤害了崔娴,亦打击了崔琰,还使得曹丕不得不负起这个责任,待曹操归来,免不了一番罪责。
曹丕站起身,缓缓说道:“我已找出负责守园的卫兵,那日是他玩忽职守,才酿成此祸。我定会处置此人,给你一个交代。”
……
郭照在墙外听了个大概,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了,她转身对百灵说道:“你去吧,我先回房了。”
百灵“诺”了一声,端着粥绕过她进了厅。郭照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独自踱回卧房,宵夜也懒得吃了,径自躺到床上睡了过去。她睡得正迷糊时,曹丕从外面回来,习惯性霸道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他带着一身冷气,激得她蓦然清醒。
“你回来了。”郭照朝他怀中伸出靠了靠,一双玉臂如柔软的水草轻轻缠上他,不消一会儿,那一丝寒气被她送来的温暖驱散,曹丕“嗯”了一声,闭着眼吻了吻她的脸颊,沉声问道:“怎么到了厅外又回来了?”
她闻声没有挪动,早就知道百灵会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她也未想过隐瞒,迷迷蒙蒙间呢喃了一句:“若我进去,崔娴那些话哪里还说得出口。”
曹丕低沉地笑了一声,用滚烫的唇不断摩挲着她的耳畔,哑声道:“果然还是那么喜欢吃无所谓的干醋。”
“随你如何说,”郭照就知他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男人的心思终究比不上女人敏感,她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像一簇簇小火苗在她耳边欢快燃烧,“她看起来并不反对崔别驾支持你,也不怪他没有选择子建,且她不希望你们兄弟为权力而互相争夺,是很难得呢。”
曹丕对此不置可否,仅仅“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你说是因为看守园林的人玩忽职守,才使得狼跑了出来,可是真事?”郭照从他怀中仰起脸来,一脸狐疑。
她同崔娴一样怀疑他,下意识认定他是在敷衍她们了事。
“真事。”曹丕微一颔首,缓缓道:“那人原本在虎贲营,生性松散,不慎言行,一直以来虽未犯军纪,小问题却层出不穷。去年时他被剔出虎贲营,被送到园中负责看守,自此变得更加懒散,我查过之后才知,此人前些时候刚因酗酒成性,疏忽职守。狼逃出那日,他也的确不在园中。”
“如此,崔娴口中的阴谋论却是不成立了……”郭照蹙眉。这几日她也一直在怀疑此事是否人为,郭奕还同她一起聊起过这一点,且他亦持有相同观点。正如崔娴所言,发生这样的意外,曹丕与崔琰首当其冲。
曹丕抚了抚她的背,没有答话,只道:“莫多想了,快睡。”
次日,他便果决地处置了那个渎职的魏姓年轻人,以儆效尤。
郭奕又恢复了他一贯懒散的模样,靠在隐囊上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好戏还在后头。”
“这么说,你是认定此事必是人为了。”郭照一面喝安胎药,一面问道。
“唔,”郭奕摇摇头,一脸警惕地说道:“这可是二公子都否认了的事情,我可不敢胡说。何况我听闻,丞相过不了许久就该回来了。此次西征大捷,邺城这里又少不得一番庆功宴,我近日正跟太子文学那一伙人凑在一起,筹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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