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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闲散日子(清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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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歌想了想,亦觉一口不动有些不妥,遂也举筷攻向八宝鸭,鸭肉确实软烂,轻轻一拨便脱了骨,灵歌夹起一块送到嘴边,刚张开嘴,却突然嗅到了一丝怪异的味道。
  极淡,似有似无,好像是一种花草的香气……
  “怎么?这鸭肉不合口味?”
  耳畔,忽然传来皇后的问询,灵歌一惊,鸭肉险些掉在地上。
  “哦,不是。”灵歌极快地镇定下来,露出一抹困窘的笑,“臣妾只是在犹豫,到底吃还是不吃,太医只说禁油腻,易清淡,可臣妾又觉得这鸭肉没什么油水,好像可以吃……”
  这一次,倒是贤嫔先笑了,看向皇后,“娘娘,您看您这一桌美味,把个好端端的姑娘折腾成什么样了?这副馋相要是搁在出嫁前让人瞅见,可真要老死在家里了!”
  皇后一听,登时乐开了怀,掩嘴大笑个不停,众人也忙附和,笑得前仰后合。灵歌实在是找不出笑点,却又不能僵着脸,只得尴尬笑着,反正是在说她,倒也贴切。
  笑声渐落,宣妃轻咳了一声,笑道,“你们也别怨人家掩不住馋相,这道菜可不只她一个人喜欢吃,我记得岳恒看见这道菜的时候,还流过口水呢!”
  皇后微讶,“六皇子也喜欢吃八宝鸭?”
  宣妃一笑,“只要是肉,他都喜欢,那些个瓜果青菜倒是极少碰。”
  “小孩子都这样。”皇后不甚在意,“等长大了,他自己就会懂得那些利害了。”
  宣妃无奈笑了笑,“恒儿已经五岁了,也不算小了,前一阵子竟还跟我说,不要那些个奴才在后面跟着,说是有人在边上瞅着,他做起事来别扭,最近几天闹得可是更凶了!”
  玉美人呵呵一笑,“准是六皇子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让人知道了!”
  众人一阵轻笑。皇后瞅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这世上的人,谁还没有个秘密?别说六皇子了,就是咱们这些久居深宫的人,整日里被那些个奴才们围着,谁心里不闹腾?只是习惯了罢了!”
  微叹了一口气,又道,“前几日,太子也是遣了侍从回去,只带了几个人往本宫这儿来,恰巧被他父皇撞见,又责备了几句,近几日倒好一些了。”话落,又转向宣妃,“岳恒还小,你多规劝着些,生在皇家,这就是他的命,他早晚该习惯的。”
  宣妃颔首。静默中,皇后重又热络了气氛,示意大家继续用膳,众人虽从命,心下却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灵歌慢条斯理地吃着燕窝,想着皇后方才说的前几日,应是她在竹林遇见岳擎的那一日。原本,她还在羡慕他的自由,却没想这自由竟来得悲哀,还不如她。
  缓下心神,重又看了一眼八宝鸭,灵歌索性将其余几道菜逐一吃了一遍,奇怪的是,除了那道八宝野鸭,剩下的菜均无那股子怪异的花草香。
  这味道……真真极是熟悉……
  似乎答案就在嘴边,灵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时间一长,不免有些挫败。
  正暗自叹息,有宫婢小跑了进来,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启禀皇后娘娘,延寿宫传话过来,说是太后与英亲王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厥过去了!”
  “什么?”
  皇后倏然起身,脸色骤变,大殿之上一时间也乱了气氛。
  秀姑忙扶了皇后急急奔出大殿,宣妃快步追随,神色倒是丝毫不见改变,灵歌跟在众人身后,迈步跨过门槛的一刹那,脑中却猛然闪过了一个词——红花。
  是了。是红花。
  灵歌僵了一僵,骤然由心底窜出了一股冷意。
  娘亲的第二个孩子,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是因为红花而夭亡。这朵恶毒的花,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忘记?
  可是,为何是红花?
  这席间,谁怀有身孕吗?
  即便是有,皇后又怎会傻到这般明目张胆?
  四肢都被冷意浸透,僵得有些麻木。
  灵歌木然地随众人前行,直至迈进了延寿宫的大门,方才强打起精神。太医早已到了,包括太医院掌院在内,一齐来了四人,个个容色肃凛。
  皇后急急上前问询,却不待太医回答,又直奔了太后床前。灵歌四下瞧了瞧,却不见英亲王的踪影。
  宣妃垂眸略思,抬手招过一旁的宫婢,“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怎地就厥过去了?不是说英亲王在这儿么?人呢?”
  “回宣妃娘娘,太后宣召王爷入宫用膳,借此商议婚事,谁知太后中意的几个姑娘,王爷一个也没看上,不是嫌太笨,就是嫌太呆,太后埋怨了几句,王爷就扔下一句他心中有数,让太后不必操心,然后饭也没吃就走了,太后在桌前坐了大半天,突然就厥过去了,可把奴婢们吓死了!”
  宣妃颦眉,挥退了宫婢,这才迈步走向皇后,软语安慰,温柔贤淑的模样,竟与婉妃有得一拼,全然不见了先前的高傲之态。
  灵歌正自纳闷,门外陡然扬声一呼:皇上驾到——
  谜底揭晓。灵歌忙随众人跪了下去,垂首掩了嘴角的冷笑。
  皇帝匆匆进门,完全无视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直奔床榻而去。皇后与宣妃柔声行礼,这才得了皇帝一瞥,不过那一瞥,多半也是给了宣妃。
  低唤了太后两声,得不到回应,皇帝的面色登时沉厉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还不给朕滚过来!”
  宣妃忙上前,轻抚住皇帝的胳膊,柔声道,“皇上息怒,小心身子。太医已给太后请过脉了,只是一时气急,没有大碍,静养几日便可。”
  看了看宣妃,皇帝的脸色这才稍缓,却仍是招过几个太医仔细询问了起来。瞟了一眼偎在皇帝身边的宣妃,皇后轻掩下眸,神态未见异常,转身回到床边伺候起了太后。
  灵歌冷眼旁观,竟突然觉得皇后有点可怜,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想起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又想起自己如今这恼人的日子,那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怜悯也骤然消失无踪。
  身侧的瑾美人动了一下,突然疾步走向了水盆,灵歌眼瞧着她亲自取过架子上的棉帕浸湿拧干,再恭谨地呈递给皇后,皇后却只笑了笑,又转首轻拭着太后的额头,没多搭理。
  反倒是皇帝淡淡扫过一眼,登时让瑾美人娇垂了螓首。
  灵歌秀眉微挑,看来这瑾美人要时来运转了。只是不知,最终是福还是祸了。
  左右瞧了瞧,众人皆在忙碌。
  似乎杵在这里站到死,也不会有人理会。转头看了一眼左边咬牙切齿的玉美人,又看了一眼右边不过两步之遥的房门,灵歌微叹一声,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悄无声息。除了静嫔看了她一眼之外,再无人注意。
  出了正殿,走过了大半个园子,却遍寻不着云兰等人的踪迹,正待招过廊下职守的太监询问,一侧头,却见刘丛急急忙忙地从正殿跑了出来,由近道绕过了园子,直奔门外。
  他走得匆忙,又有树丛回廊遮掩,自是没瞧见灵歌。灵歌却是将他瞧了个清楚,甚至是他手中拿着的那块明晃晃的金色令牌。
  出什么事了?难道皇帝发了怒,要抓了英亲王不成?
  思及此,灵歌忙疾步追了过去,谁知刚及近门口,便听有脚步声走来,灵歌一惊,下意识地避在了门后。
  “……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我看不像一般人,不然刘总管也不会将他安排在自己的住处。”
  “废话!还他妈跟我要生牛肉吃,正常人有吃生牛肉的么?简直就是一山蟊野兽……”
  两个太监渐行渐远,直奔正殿走去。
  生吃牛肉……
  灵歌呆立在门后,双目茫睁,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师父……”

  师父不认她

  真的是师父吗?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
  灵歌缓过神,探头四下里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方才急步闪身出了院门。远处池塘边的凉亭外传来笑闹声,灵歌抬头,原来云兰等人去了那里逍遥。
  小顺子不爱热闹,一直留心瞧着院门处的动静,一见灵歌出来,当下拔腿便奔了过去,“主子,出来了?太后可是无恙?”
  灵歌蹙眉,轻斥,“里面乱作一团,你们倒好,躲了那么老远去玩闹,若是被皇后娘娘瞧见了,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主子误会了!”小顺子忙解释,“奴才们原本就在这院门处伺候着,谁知皇上来了,又嫌奴才们堵得慌,刘总管这才把奴才们支到了那边儿!”
  此时,云兰亦赶了过来,朝门外望了望,却只见灵歌一个人,“主子,怎地就您一个人?其余各宫的主子们呢?”
  灵歌看了她一眼,却没言语,想了想,方对小顺子道,“你去里边儿知会一声儿,就说我又闹起了肚子,赶着回宫,别让人说咱们没规矩。”话落,才又看向云兰,“你与我先走,我有事问你。”
  小顺子颔首奔进了院子,灵歌瞅了一眼正往这边儿来的其余侍婢,毫不迟疑地带了云兰匆匆离去。
  走了甚远,云兰方才低低问了一句,“主子,什么事呀?”
  “回宫再说。”
  灵歌淡淡撇下一句,脚步未停,而且越来越快,乍眼一瞧,倒也颇似内急之态。云兰半走半跑着跟在后面,这才发现一向慢悠悠的灵歌若是快起来,更要人命。
  回到玉泉宫,巧兰正在前院浇花,看见灵歌还未待相迎,灵歌已似一阵风般刮过眼前,径直回了屋。云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亦气喘吁吁地跟了进去。
  云兰掀帘进门,正瞧见灵歌喝光了一碗茶水,正待上前伺候,却听灵歌微喘道,“我问你,最近你可听见什么信儿没有?例如皇上招了什么人进宫?”
  “招人进宫?”云兰一愣,“招谁进宫?”顿了一下,又忙道,“主子,您是说……后宫又要添新主子了?”可若是如此,后宫恐怕早就炸开了锅,怎还会这般平静?
  灵歌摇头,“不是后宫,是前朝的事。”
  云兰松了口气,笑道,“主子,这后宫的消息,说灵通也灵通,说闭塞却也闭塞,尤其是前朝的事,皇上从不许过问,再说与咱们关系又不大,几乎没人关心的。”
  灵歌一听,顿时有些失望,回身走到软榻上坐下,蹙眉不语。
  “主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瞧见灵歌这般没精神,云兰反倒有些不习惯。
  灵歌看了她一眼,仍没言语,须臾,却似想到了什么,又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次看的是衣裳。“云兰,前朝的宫婢与巧兰她们所穿的衣裳是一样的吗?”
  贴身侍婢的衣裳自有主子打赏,自然会与一般的宫婢不同,但她记得,巧兰与其他宫婢的衣裳,却是一样的。
  云兰点头,又皱了眉,“主子,您想做什么?”
  灵歌瞅了她一眼,舒眉一笑,“自然是要去一趟前朝。”
  “主子,你到底要做什么?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眼看着灵歌换上了巧兰的衣裳,云兰只觉手脚冰凉。
  “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发现?”灵歌坐到镜子前,仔细检查着宫婢的发式,一脸平静,“偌大的皇宫,宫婢几千人,样子都差不多,走路又都不抬头,谁会特别在意?”
  话落,又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冲云兰笑道,“再说,还有你这巧手帮我梳的头,加上我这素面朝天的样子,谁还能认得出来?”
  云兰闻言,这才抬头仔细看向灵歌。平心而论,乍一眼,她确实是没认出来,但是这乍看之下……云兰抿了抿唇,忧心更甚。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上了妆之后貌不惊人,但是卸了妆,却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可人。
  灵歌就是这种人,只是她自己似乎还没有发现。
  须臾,云兰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主子,您能告诉奴婢,您到底要去做什么吗?”
  灵歌敛了笑,沉默半晌,方道,“我要去见一个人,而且必须见到他,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云兰微讶,沉思良久,低头从衣袋里取出一颗黑丸兑水揉了揉,又捏下黄豆大小的一粒粘在了灵歌鼻翼边上,“这是奴婢们平日玩闹时用来做痣的黑粘土,粘性极强,只是会痒,主子忍耐些,千万别挠。”
  看着云兰一脸认真,灵歌微垂下眸,纵使不愿,却没有动。
  粘贴妥当,云兰左右细察,察觉无异样,这才无奈走去撩开了门帘,“主子,记着千万别抬头,一切有奴婢。”
  出了玉泉宫,云兰走在前面,灵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跟在后面,盒中装有一只白瓷药盅,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一路往太医院方向快步而行,云兰极聪明地选择了那些鲜有人走动的僻静小路,虽有些绕远,但相对安全许多。
  灵歌面上镇定,心下是仍有些忐忑的。虽说从太医院的门去往前朝最为稳妥,但是要去太医院,无论从何处走,都一定会看见凤仪宫,或近,或更近而已。
  云兰自然是选择那条稍远的路,二人加紧疾走,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会飞。可人算不如天算,灵歌万万没想到,已经安稳地走过凤仪宫,眼看着通向太医院的大门已近在眼前,偏又迎面遇上一个熟人——
  太子岳擎。
  岳擎显然认出了云兰,云兰只愣了一下,便赶忙笑着上前请安,灵歌紧跟着云兰的举动,却缩着脖子,始终不曾抬头。
  一道目光落在了头顶上,盘桓几许,又移开了。
  灵歌屏着气,不动如山。
  “你家主子病了?”岳擎看见了灵歌手上的食盒,盒盖上写着一个“药”字。
  云兰屈膝回禀道,“回太子,我家主子只是吃坏了肚子,没有大碍,太医说只需吃几服药就好了。”
  岳擎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侧头看向简之,“原先各地进贡的那些补品,挑几样合用的派人送过去。”简之应了,才又看向云兰,“好好照顾你家主子。”话落,便不再停留,信步离去。
  灵歌随云兰恭送,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岳擎的背影,眼前的他,依旧是那身玄色的太子衣冠,尊贵、英挺、沉稳、庄重。只是如今,似乎又多了那么一丝温暖的感觉。
  岳擎似是察觉到什么,蓦地站下脚,微微侧首。灵歌见状,忙又低下了头。他转过头,轻轻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灵歌身上停了一下,又漠然移开,见无异样,方才旋身离去。
  身影愈行愈远,终是在一个拐弯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徒留下空气中淡淡飘散的麝香,清幽沁脑,久久不消。
  心,陡一阵怪异的空落。
  说不清的滋味,但灵歌确定,这感觉她不喜欢。
  从另一侧门出了太医院,云兰停下脚,回头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灵歌,“主子,这儿已经是前朝的范围了,您想去哪儿?”
  灵歌抬眸,淡扫一下四周,轻道,“我要去刘丛的住处。”
  一句话,竟将云兰吓住了。“去……刘总管那里?”主子要见的人,在刘总管的清平斋?
  云兰的反应,不免让灵歌疑惑,“怎么?那里不能去?”天牢重地不成?
  “不是不能去。”云兰看了看灵歌的装扮,有些为难,“只是主子,你若早说要去清平斋,就该换上一身太监的衣裳,那里几乎没有宫婢,咱们穿成这样怕是极惹眼!”
  灵歌微叹,“这我也想过,可是我份位低,玉泉宫中只有小顺子这一个太监,整个后宫的人怕是都已见过,你若是带着一个面生的太监出门,让人撞见,免不了要问的,到时可能麻烦会更大!”
  见云兰也认同了这一点,灵歌又道,“你只管带我去瞧瞧,那里又不是不许宫婢进出,总会有办法的。”
  云兰想了想,只得点头应允。
  二人一路在夹道中穿梭,四周皆是高敞宏伟的殿宇,斗拱飞檐,鳞次栉比。抬头望去,天空只是一条冰蓝色的窄道,蓝得令人沉溺,却没有一丝温度。
  行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兰放缓了脚步,挨近灵歌,“主子,前边儿那座青砖白墙的宅子就是皇上赐给刘总管的清平斋,只有正中的一扇大门方能进出。”
  灵歌抻头瞧了瞧,宅子不大,远看倒也颇有一丝禅静之感,门前只有两个小太监在看守,瞧二人轻松的神态,想是刘丛应该不在。
  思及此,灵歌笑了笑,打开食盒,将药盅取出来递与云兰,“这个你拿好,留在这里等我,若是刘丛回了来,你就拿着这个过去吵嚷,只说让我去送药。”
  “送药?”云兰不甚明了,“送给谁?”
  灵歌白了她一眼,“谁还没个病?如今后宫躺着的还少么?”话落,也就不再理她,径自提着食盒去了。
  云兰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忧心地咬住了唇。
  “站住!”
  预料之中,二人拦下了她。
  “干什么的?”其中高个子的太监仰头喝斥了一声,有些不可一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容得你没头苍蝇似的随意乱走?”
  灵歌笑了笑,“刘总管的住处,宫里的人怎么可能不认得?”说着话,又提高了手中的食盒,“我只是按御膳总管的吩咐,来这里送生牛肉。”
  “生牛肉?”矮个子太监皱了眉,一脸嫌恶,“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刘总管——”
  话还未说完,却被高个子太监打住,一把拉了过去,“你忘了?里头那位唠叨了一天生牛肉,把午饭都给扔出来了!总管吩咐过,除了踏出这大门,他要什么给什么!”
  矮个子太监这才想了起来,转头又瞅了瞅灵歌,“把盒子打开我看看!”
  灵歌依言打开盖子,里面却是空无一物。两个太监正待发作,却又听灵歌笑道,“这上层向来是搁熟食的,我怕生肉的血水给染脏了,就把碟子搁到下面了。”
  说着话,用手一掀一拽,格挡的竹板便被揭了开,一块新鲜的生牛肉正安稳地躺在盘子上,犹带着缕缕血丝,瞧着甚是恕�
  灵歌心下一乐,这小顺子还真是挺会倒腾这种恶事的,肉选的也不赖。
  见两个太监登时恶心地掩了嘴,灵歌忙将食盒推向两人,“皇上不吃牛肉,所以御膳厨房从不切牛肉,肉我已经拿来了,你们拿进去切一切就成,我就不叨扰了。”
  “那可不成!”
  矮个子太监不干了,“既然是你拿来的,你当然要负责到底,我们还要职守,怎么可能去切这劳什子肉?!”
  “就是!”高个子太监忙附和,“这就是你们御膳厨房的差事,凭什么我们帮你干?”说话间,一把将灵歌拖进了门,“厨房就在拐角那里,你麻溜地切利索了,别给咱们惹事!”
  灵歌瘪了瘪嘴,一脸委屈,“那是切薄还是切厚呀?”
  矮个子双眼一瞪,“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去问屋里吃肉的人呐?”
  灵歌忙一缩脖子,唯唯诺诺地去了。
  “看见她那颗黑痣我就想揍人!”
  矮个子啐了一口,这才骂骂咧咧地站回了门外。
  灵歌站在门前,手伸了又放,放了又伸,迟疑了好多次,却始终不敢推开门。
  她害怕,怕推开门后看见人的不是师父,却又更怕看见的就是师父。矛盾的心情,委实折磨得人想逃。
  深吸了一口气,灵歌闭上眼睛,一把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熟悉,却又陌生。灵歌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那个正在方桌上闭目打坐的耄耋老人,一身灰布衣衫,肤黑削瘦,华发苍颜,不是恩师钟岐是谁?
  “师父……”
  灵歌微启唇,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五年了。自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师父,竟然已经五年了。时光荏苒,师父却一点都没有变,还是昔日的老样子。
  听见这声音,钟岐的眼睛轻颤了一下,缓缓睁了开,惊愣过后,却又骤然冷了下来,“我可不是你师父!”话落,又漠然闭上了眼。
  灵歌关上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知道是我害死敏儿,您就是怨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师父,皇宫凶险非常,您就是再恨我,也要听我一句,速速离开,无论是谁求您进宫救丽嫔,那都是一条不归路呀!”
  钟岐虽为一方无名游士,却是学识渊博,不仅满腹经纶,而且精通奇门遁甲与医术,别人可能不了解,她却太清楚,只要丽嫔经过他手,必定起死回生,可之后呢?下毒之人会放过他吗?宫闱□,皇上又会轻易放他离开吗?
  钟岐睁开眼,无言地看着灵歌,良久才重重一叹,“你做了皇帝的妃子?”她虽是一身宫婢装扮,却始终不是那个气质。
  灵歌一怔,默默垂下了头,没言语。
  又是一声叹息。“我这一生,从来没收过任何徒弟,所以我才不许你叫我师父。当初,我去你家教你那几个不成材的哥哥读书,完全也是为了报答你父亲当年的一饭之恩,但是遇上你,却是个意外。你的聪颖,一点即透,让我很是欣喜,我没想到在那种陈腐的环境下,还会生出这样的奇葩,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教你,甚至也曾想过收你为徒,可你天生的随性与懒散,也让我失望,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你有你的路要走,注定与我无缘。至于敏儿的事,我没想到至今你仍挂在心上,我虽老,却不糊涂,那是个意外,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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