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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封推]-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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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时间并不充裕,这不失为一个应急的法子,却对火候有极高的要求。倘若河沙过热,便会使得鱼肚太过坚硬,根本咬不动,可若是热度不够,却又根本达不到令其“爆发”的效果,火候只差一分,做出来的菜便与“美味”二字相谬千里。

    汪展瑞下意识地想要出声阻止,却又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花小麦也没搭理他,又对周芸儿道:“把那两只飞龙剥洗干净,肉切成小条;汪师傅,你赶紧煮茶,将飞龙肉浸泡一下去去腥膻。”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用绿茶。”

    ……

    两种难得的食材果然不同凡响,很快,花影池畔便弥漫起浓浓香气,从各个厨棚上空绕了绕,径直奔进池心亭中,引得五位评判,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嚯,真够香的……”

    薛老头深呼吸一口气,笑不哧哧地转头对其余四位道:“光是闻见香味,却吃不进嘴里,这滋味实在难熬,也不知那六间食肆,几时才能将菜送来?”

    几人十分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不约而同地举目朝场中望去。

    午时将至,陆陆续续,六间食肆的两道菜都送了过来。

    最先抵达的是问梅轩,韩风至的碧月轩紧随其后,池心亭里渐渐人多了起来。

    五间酒楼都已做完手上功夫,唯独还剩下稻香园。

    薛老头将所有人都留在了亭子里,又命人取来铜盖罩住菜碟,以免香味和热气泄露。

    “搞甚么花样?”

    众人等得心焦,便不由得出声埋怨:“莫不是故意留到最后,好让咱们在这儿迎接她?女人就是麻烦,成天肚儿里都是那些个弯弯绕,烦死人!”

    “您说她就说她,何必将我也带着一块儿骂?”宋静溪在旁掩口一笑,半真半假地道。

    “我不是……”那人赶紧摆摆手,“我只不过……”

    话未出口,便听得有人嚷起来。

    “稻香园的人来了!”

    ps:

    感谢幻珊瑚、用不着两位同学的粉红票~

    咳嗽低烧,晚上去了医院,耽搁久了,接下来几天都会两更的~

 第三百五十五话 胜负已分

    众人听见这一声吆喝,纷纷回身张望,也不知是处于什么心理,居然自动自发地往旁边让了让,闪出一条道儿来。

    花小麦与汪展瑞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周芸儿和秀苗,两人手中分别捧一只大托盘,上面搁着瓦罐、白瓷海碗和菜盘,都严严实实地压着盖儿,半点热乎气也不曾透出来。

    亭中人神色各异,有人猛盯着那两个托盘瞧,有人捧着茶杯垂首不语,唯独那韩风至,笑得一脸轻松,冲花小麦挤了挤眼。

    薛老头抬眼看看日头,抚髯一笑:“行了,诸位都在规定时间内将两道菜做了出来,为显公平,大伙儿便都留在这池心亭中,咱们就按照抵达的先后顺序,一一品评。”

    话音未落,便有人在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如此,那稻香园不就成了压大轴的?哼,我就知道她拖到最后,必然是藏着小心思的!”

    花小麦无意与他争辩,汪展瑞则是压根儿不屑于争辩,反倒是韩风至杀出来打抱不平,睨着那人道:“你既这样说,大不了让稻香园第一个接受品评,如何?只怕你又担心一开始就被人抢走了风头,照样不乐意!”

    那人嘟囔了一句甚么,扭过头去不做声,薛老头则背着手,敛去笑容,颇有点不悦地道:“大伙儿共在饮食界谋生,都是同行,为何要闹到这般互相猜疑、剑拔弩张的境地?老夫虽不才,却还担得起这八珍会评判之首的名儿,自问这规矩很公道,都不必再说了。”

    说着又转头望向其他人,面色稍霁:“排在后面的几间食肆也不必担心菜品搁久了变冷,滋味大打折扣,现成已备下数个风炉,若是有需要,只消同小厮说一声。取来给菜色保温就是。”

    此话正合花小麦的意,立即招手唤来一年轻后生,请他帮忙拿个风炉来,谨慎调成文火。把瓦罐放了上去,并让秀苗在旁妥当看守。

    锣响一声,品评正式开始,头一个抵达池心亭的问梅轩,将菜色呈到薛老头面前,乃是香酥飞龙烩鱼胶和网油包珍肝。

    薛老头与其余四位评判先后把两道菜各拈起一点来,细细尝过,面上不带半点表情,只冲那问梅轩东家客套一笑,呷一口茶。即刻将韩风至请上前。

    花小麦觅一处视野不受限的所在坐下,不动声色将众酒楼的菜品瞧了个遍。

    八珍会的终赛虽有两道菜,但人人都知,那飞龙和黄唇胶才是重中之重,一个个儿将全副精力都花在了这上头。至于另一道,则大都选了自己最拿手、且做起来不麻烦的菜式,图个方便而又不容易出错。

    时间短,对于那黄唇胶,大多数食肆都采用了油发的方式,即是把洗净沥干的黄唇胶置于低温油中炸,直到鱼胶炸到手一折就断。断面呈海绵状,便可捞出使用。

    此法固然是快,却更适用于质薄的鱼肚,似黄唇胶这等又厚又大的绝顶精品,处理起来仍旧需要花一番功夫,弄得不好。便会外焦里不透,使得口感大打折扣。

    “方才在厨棚内,我还有些担心,觉得你太过胆儿肥,这会子却笃定许多。”

    汪展瑞立在花小麦身侧。由始至终一直绷着脸,只嘴唇微动,低低吐出这句话。

    花小麦没答言,只抬起头来,眯起眼对他笑了一下。

    ……

    做两道菜,花去了一整个上午,然而真正到了品评时,却仿佛只是一瞬之间。

    碧月轩之后是桃源斋,紧接着是另两间食肆,须臾,便轮到了稻香园。

    花小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令周芸儿将盛装飞龙肉的碟子率先摆上桌,回身正要让秀苗把风炉上的瓦罐也端来,却听得那边忽地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子尖细的嗓门,透着一股凄惨的意味,仿佛正承受难忍的疼痛。

    紧接着,便是秀苗中气十足的斥骂声。

    “我呸!早知道你们会来这手,就等着你呢,如今怎样,被我逮个正着!觉得疼是吧?疼就对了,看你长不长记性!”

    众人陆续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那秀苗左手叉腰,右手死死揪住一个女子的腕子,横眉立目喷得唾沫四溅。

    是宋静溪身边那名叫青荷的丫头,被秀苗捏住的那只手上已红肿了一片。

    “怎么回事?”薛老头将眉心一拧,立时站起身来。

    与周芸儿的怯懦胆小不同,秀苗这姑娘日日跟在春喜腊梅身边,给耳濡目染得性子十分泼辣,平日里轻易不发作,一旦被惹恼,跳起脚来,却是天王老子的面儿都不给。花小麦之所以让她守在风炉旁,原就是担心有人要动手脚,没成想这宋静溪,倒真没让她失望。

    秀苗死死地拽着青荷不肯撒手,望着薛老头理直气壮道:“我们东家吩咐我在这儿守着这锅汤,我便片刻不敢离开,生怕出纰漏。哼,一早我就发现她老往我这边瞟,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儿,结果,趁我一转过背的工夫,她便蹭了过来,伸手想要掀翻我家的汤!”

    她说着便将青苗的手一扬,高声道:“我们东家常说,我们不欺负人,但若有人想蹬鼻子上脸,我们也不是那起软性儿的!您瞧她手上这伤,就是想要掀翻瓦罐时,被我捏住了一把摁在风炉上的,这叫啥?这就叫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那青荷又是疼又是怕,哆哆嗦嗦抖成一团,半个字也说不出。花小麦懒怠搭理她,径直望向宋静溪,冷声道:“宋老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有意思吗?人人来参加八珍会都是各凭本事,怎地偏生是你,一定要弄这歪门邪道?我是不是应该谢你瞧得起我,拿我当个对手看待?”

    宋静溪脸色变了变,目光不由自主朝薛老头的方向扫去,强撑道:“小麦妹子,我并不曾让她捣你的乱,是误会……”

    “误会?”

    韩风至眸中射出两道冷光。捏拳道:“那么前年你换了我的响螺,可也是误会?”

    “好了!”

    薛老头狠狠一拍桌,往宋静溪脸上瞟一眼:“品评还未结束,此事容后再说。宋老板,请你先离了这池心亭,过会子自有人去告知你最后结果。”

    又转头望向花小麦,和蔼道:“好在那一锅汤并未被破坏,咱们继续,如何?”

    宋静溪与青荷两个被送出了亭外,花小麦与汪展瑞对视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抿唇对薛老头一笑:“自然是正事重要,不过这道菜吃法有些特别。最后还有一个步骤,您若不介意,可否由我亲手来您几位面前操作?”

    “有何不可?”薛老头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捋髯颔首,“你这就上前来吧。莫要再耽搁工夫了。”

    花小麦便小心翼翼将风炉上的瓦罐端下,与装着飞龙肉的白瓷碟子一并捧到薛老头面前。

    盘中的飞龙肉被切成了极薄的小片,用水稍加汆烫,却并未断生,隐隐透着微红。瓦罐中则是一钵奶白色的汤,仍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瞧着很是浓稠。用汤匙搅动,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响声。

    她一丝不乱地搛出两片飞龙肉,放进小碗,然后不断地将那沸腾的汤水舀出来往肉上泼洒。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很快腾起一股带着海水味道的鲜香,待得肉片两面彻底变了色。她便将小碗端给薛老头,道一句“您尝尝”,也不等他作反应,便径直去了下一位评判跟前。

    薛老头脸上带两丝狐疑,夹起一片飞龙肉送入口中。略经咀嚼,霍然睁大了眼。

    其他几人在尝过之后,也不约而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花小麦的目光,便多少有些复杂。

    “怎么样?您老倒是说话呀!”

    韩风至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立在一旁看热闹,笑嘻嘻道:“该不会是好吃得让您将舌头都吞下去了吧?”

    大抵是因为顺顺当当地做好了菜,没再被人动手动脚,他这会子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就如他自己所说,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结果,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过程。

    “你来尝尝。”

    薛老头低头看看那菜碟中还余下不少飞龙肉,便招招手:“大家都一块儿来尝尝吧——小麦丫头,劳你给大家也弄几片,总要让人服气才好。”

    “您这话……”

    几位大厨闻言皆是一愣,难免觉得不是滋味,却也不愿落于人后,争先恐后地上前来,从花小麦那里接过烫熟的肉片,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飞龙肉一入口,奶汤的浓鲜便迅速四处奔窜开来,舌尖的触感不似想象中那般嫩滑,反而有些粗糙。

    然而,细品之下他们就发现,粗糙的并不是肉片本身。

    那薄薄的飞龙肉表面,附着了一层比盐粒子还细的物事,有些许韧性,牙齿稍稍用力咬下去,那极碎的小颗粒登时爆发开来,极致的清鲜味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片白,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四感俱被融化,唯有舌尖那一点香,霸道地昭示存在感。

    更妙的是,飞龙肉并不曾因此就失了色,它选择后发制人,等口中的鲜味稍淡,才挟带着山野之气凶腾腾地杀出,穿梭于唇齿间,那感觉……

    就像是将将从水中湿漉漉地爬起,又登时入了林间,给这道菜增加一缕悠长回味。

    “她竟……”

    几位大厨瞠目结舌,骇然道:“按理,黄唇胶在汤水中多熬一阵便会尽数化去,可……硺成如此细小的颗粒,浸泡在奶汤中不断烹煮,居然还能保持韧性,这……”

    薛老头如释重负,扭头深深看了花小麦一眼,仿佛十分欣慰。

    “剩下的那道菜,吃不吃又有什么紧要?胜负已分啊……”

    ps:

    肺要咳出来了……

    还有一更~

 第三百五十六话 魁首

    花小麦倒显得很淡然,照旧将那白瓷海碗揭开,露出里面云霞一般的汤水。

    芙蓉花瓣艳红,豆腐雪白,没加任何调味料,甚至连一点油星儿都不见,碧清澄澈,轻轻一晃,荡漾开来,与那花影池的景竟有两分相似。

    “规矩是吃两道菜,您还是尝尝的好。”

    她盛出五小碗,分别递给众位评判,微笑道:“黄唇胶和飞龙看似是清淡之物,其实味道却颇重,会在口中停留很久。与其用茶水化去,倒不如抿一口我这雪霞羹——我晓得第二道菜是没人看重的,但至少,让它派上点用场吧,您说呢?”

    薛老头从善如流,果然端起碗喝了一小口,赞道:“当真十分清甜,甚好。”

    余下四位评判也都连连点头:“不止是我们,诸位大厨也都尝过了稻香园东家的手艺,今年这八珍会的魁首之位非她莫属,想来大家,也不会有异议了。”

    池心亭中一片寂静,无人哀叹,无人惋惜。

    没有悬念,所以,无话可说。

    八珍会的魁首,看似只是个虚名而已,它甚至无法像前年那般,给胜者带来承办中秋月宴的资格,但任谁也不能忽略,那即将紧随其后到来的,无法被撼动的口碑和声名。

    不必等众酒楼的人离开这花影池,最后的结果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城中乃至整个桐安府,或许用不了多久还将天下皆闻,身为一个厨子,一间酒楼的东家,又还能再奢望些什么?

    “丫头……”

    薛老头看上去似乎有些激动,摸着长髯的手微微震颤,唤了花小麦一声,却说不出话。

    “您莫不是还要给我发什么奖励?唉,您已将压箱底儿的黄唇胶都搬出来了。我一个晚辈,怎好再教您破费?”花小麦歪头一笑,打趣道。

    “去!”

    薛老头被她给逗笑了,拿手指头点点她的脸:“八珍会的魁首落在你身上。给你带来的好处多得数也数不清,你还想管我讨东西?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莫要得意的忘了形,这名头只能在你脑袋上停一载,明年这时候是个甚么情况,谁都未可知,若到时我发现你懈怠荒废,可不跟你客气!”

    花小麦含笑规规矩矩应一声,一个没忍住,转头向池心亭外张了张。

    只可惜没能看见宋静溪现下是何表情啊……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那女人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亭中寒暄一阵,谢过薛老头等五位评判,花小麦又与韩风至多说了两句。便领着周芸儿和秀苗往外走,汪展瑞被薛老头给留下了,也不知是有甚话说。

    三人沿着碎石小路往稻香园的厨棚去,一路上花小麦始终未开腔,秀苗笑得如一朵花一般,到底憋不住,陡然拽了花小麦胳膊一下:“东家。你想笑就笑呗,装什么淡定啊?咱稻香园现在就算还没坐上桐安府饮食界的头把交椅,却至少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你……”

    这姑娘成天在铺子上干杂活儿,手劲大得很,花小麦给她拽得一个趔趄。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嘶”倒抽了一口冷气。

    “撒手呀!”

    周芸儿赶紧拍了秀苗一下,赶上前扶住花小麦的胳膊,一脸担忧道:“师傅,你的手没事吧?”

    花小麦皱一下眉:“恐怕是伤了筋……”

    用沙爆之法发出来的黄唇胶如猪皮般柔韧。要硺成比盐粒子还细的颗粒,除了刀功之外,少不得还要使大力气。先是在河沙中反复翻炒,再丝毫不间断地剁上一炷香的时间,莫说是女子,就算是个大男人,也难免胳膊酸软,筋骨劳损。

    “哎呀……”

    周芸儿不敢下死劲给她揉,只小心翼翼捧着她胳膊低叹:“方才我们都说替你一替,你偏生不肯,非要自己动手——你就算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汪师傅?这八珍会就算再紧要,也不过就只是一场比试罢了,你何苦把自己搞到这模样?”

    “我也没琢磨那么多,不过是想着尽力而已。”花小麦回身冲她笑笑,“行了,别摆你那苦瓜脸给我看行吗?你郁槐哥与咱们芙泽县城内好几位治跌打损伤的名医都相熟,等回了家,我让他带我去瞧瞧。”

    说罢,便快步走到厨棚前,撩开毡毯,笑呵呵地钻了进去。

    孟郁槐人虽未去池心亭,却早得到了消息,此刻见花小麦进来,立时快步迎上前,垂下眼将她看了半晌,勾唇低笑出声。

    ……

    离开花影池,颇费了几人一番功夫。

    新的八珍会魁首热腾腾出炉,不少消息灵通的老百姓都赶来看热闹,将大门口围了起来,踮起脚尖往里头张望。

    “听说是个女子呢!”

    “听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只可惜已嫁了人了。”

    “听说她夫君生得相貌堂堂,若是真的,也不算亏了!”

    孟郁槐恨不得将押镖时的本领全使出来,护着媳妇左穿右突杀出包围圈,专拣那偏僻的小巷子钻,待得终于回到东安客栈,已是满头大汗。

    幸亏这桐安城他常来,对地形还算熟悉,否则,今儿非被堵死不可!

    客栈大堂内已摆上一桌酒水,掌柜的欢天喜地迎上前,将昨日那恭维话又絮叨了一遍,死说活说,将几人往桌边拉拽。

    “我是真没想到,今年八珍会的魁首居然会出在我们东安客栈中,也跟着长脸啊!”

    他乐呵呵地道:“您几位不是本地人,只怕也没人帮着张罗,可这庆祝的酒,怎么都得喝两杯!孟镖头,孟夫人,酒菜都备齐了,好歹稍微坐坐,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

    花小麦忙了一上午,其实已有些乏了。加之胳膊又隐隐作痛,便很想上楼回房去歇一歇。然而这掌柜盛情难却,她也无法可想,只得与孟郁槐两个入了座。又招招手,将周芸儿几人也叫了过来。

    孟老娘却是早就在桌边坐得稳稳当当,怀里抱着小核桃,对稻香园夺了八珍会魁首之事毫不在乎,斜睨花小麦一眼,没好气地嘟囔。

    “我还以为你们真有那么孝顺,领着我上省城来玩一趟,现下我才算是明白了,敢情儿你俩就是诓我来带孩子的!日头毒,我也不敢领着小核桃上外边儿逛去。连着两天,从早到晚就闷在这客栈中大眼瞪小眼,活活要了我的命!你俩有良心吗?”

    一头说,一头就要把小核桃往花小麦怀里塞。

    “娘!”

    孟郁槐顾忌花小麦伤了胳膊,忙不动声色地抢在头里将儿子接了过去。

    花小麦则强打起精神。冲孟老娘抿了抿嘴角,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可不是?这两天真辛苦娘了,咱好容易来省城一趟,要是哪哪儿都没去过,也太可惜了!您看这样行不?咱们索性多留两天,明日咱俩一块儿上街,您看上什么咱就买什么。再将这城里有名的酒楼吃个遍,省得您成天埋怨吃我做的菜都吃腻歪了,如何?”

    “看上什么就买什么?那还过不过日子了?!”

    孟老娘使劲儿白她一眼,对她的提议却分明很受用,眼角眉梢都藏着一丝期待的意味,嘟哝了两句。也便高高兴兴地预备偃旗息鼓,目光冷不丁往桌上一扫,突地奇道:“咦,怎地少了个人?那汪师傅呢?”

    众人也不计东家伙计,挤挤擦擦坐在一块儿正吃喝得高兴。听见这一句问话,蓦地都愣了,不由自主朝花小麦看去。

    “都瞧着我干嘛?”花小麦噗嗤一笑,“该回来的时候总会回来,他一个大男人,自个儿晓得拿主意,难不成还要你们操心?”

    说罢,自顾自拈了菜来吃,被秀苗百般劝着,破天荒地,又抿了一口酒。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饭毕,大伙儿都各自回房歇息,花小麦与孟郁槐两个也将小核桃从孟老娘那里抱了来,带回自己房间。

    小家伙如今嘴里时常咿咿呀呀发出些奇怪动静,冷不防一听,倒像是在唱歌。大热天的中午,他竟半点困意没有,瞪着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珠儿一个劲儿地嘴里嘀咕,逗得花小麦直笑,也不想睡了,就趴在榻上跟他玩,一大一小皆是兴致高昂。

    孟郁槐舒舒服服倚在被褥上,含笑看着她娘俩胡闹,片刻道:“咱真要在省城多留两天?你那胳膊我虽是检查过,应当无碍,却到底还是看过大夫才能安心,万一有甚么也好尽快医治……”

    “你没瞧见娘听说能多留两天时,面上是什么表情?”花小麦回了回头,“咱好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说都该陪她四处逛逛,不是吗?”

    她一骨碌猴到他身上去耍赖:“再说,孟镖头,你媳妇我可是挣了个魁首回来呢,你难道就不想在这省城里买点什么贵价货,犒劳犒劳我?你明知道我那胳膊只是用劲儿太过而已,何必还如此婆婆妈妈?”

    “找打?”孟郁槐搂住她,似笑非笑瞟一眼,“既如此,多留两日也罢,只不过……”

    他皱了一下眉:“那汪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跟你说了吗?临走时被薛老先生给叫住了,他……”

    花小麦抿了一下嘴角,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得门上传来剥啄声。

    “郁槐老弟,东家,你们可还歇着?”

    是汪展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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