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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衾寒[金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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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喻寒生辰当天,杜楚楚就来了,那会儿叶香偶刚洗漱完毕,坐在镜台前挽小髻,她发饰通常简单的很,完全用不着翠枝为她梳妆,此刻从铜镜中看到杜楚楚进来,愕得直吐舌头:“你怎恁早就来了?”
    杜楚楚也纳罕她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就你这只小懒猪还赖着不起床。”
    “好家伙……”叶香偶差点没被她发髻上星星点点的珠翠给晃花了眼,“你戴着不嫌累赘啊。”
    “好不好看?”杜楚楚自然不觉,还得意地撩下发丝,今天是裴喻寒的生辰,肯定要精心打扮一番的。
    叶香偶点头:“好看,让我都没功夫去注意你的脸了。”
    “叶香偶!”杜楚楚杏目瞪圆,跺了跺脚,继而又扑哧一笑,“你跟大总管打过招呼没有呀?”
    叶香偶当然记得她上回的交待:“招呼过了,没人提,我表哥八成想不起今儿个是他生辰了。”
    “嗯,我跟他约好今天教我吹笛子,那咱们去画月阁吧。”杜楚楚捉了她的手,往屋外走去。
    叶香偶一时想到什么,叫她等一下,急匆匆跑回房间,从花枕下取出那枚装着行云绕梅雪玉带的锦匣,塞进袖里,才又出来。
    杜楚楚平时来裴府,身边只带着一个木喜,今天却带了三名丫鬟,各个手里拎着一个大食盒,然后叶香偶就见杜楚楚吩咐这些丫鬟,把食盒里的菜肴一碟碟端上来,简直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不会全是你做的吧?”叶香偶目瞪口呆。
    杜楚楚手叉腰,挑着杏目,模样颇为得意:“可不都是我做的,今天起了个大早,没把我忙坏了。”
    叶香偶咋舌,像楚楚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肯亲自下厨做菜,已实属不易,而且光是瞧那两道菊花鸡丝、乌鱼骨豆腐丸子,就知道格外花费心思,那朵菊花是萝卜切薄而成,层层叠叠,深浅不一,花蕊深藏花瓣中,真如一朵傲霜怒放的菊花,乌鱼骨豆腐丸子里的豆腐丸子是蜂窝状的,飘着淡淡卤水味,软浓吸汁儿,咬下一口要小心烫嘴,光这豆腐丸子,做起来就极费功夫。
    叶香偶想到楚楚自认识裴喻寒后,凡事几乎亲力亲为,在厨艺上更可谓突飞猛进,她对裴喻寒的付出,还真是让自己望尘莫及。
    叶香偶暗中一愣,不解她为何要拿自己与楚楚比较。
    家仆禀道:“公子爷来了。”
    下一刻,裴喻寒拾阶而上,大概没料到叶香偶在场,先是看了她一眼,尔后望向杜楚楚,以及一桌子精美可口的佳肴,颦眉疑惑:“怎么回事?”
    “你来啦!”杜楚楚笑着迎上前,“你说你,自己过生辰都不记得,还得别人替你想着。”
    裴喻寒才有所领悟,他是一向不过生辰的人,得知她们特意为自己庆祝,淡淡启唇:“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怎么大费周章啦?我,我就是想为你过一次生辰嘛……”杜楚楚鼓着粉酡酡的两腮,故意撒娇地伸出手,“你不知道人家为你做这顿饭有多费心呢,差点就把手指头给切到了……”
    “是吗,我看看现在还剩几根了。”裴喻寒笑着调侃。
    “坏蛋!”杜楚楚娇嗔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叶香偶在一旁算是看透了,裴喻寒对自己就是冷若冰霜,对楚楚就是柔情似水,心中忿忿地想,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而且、而且,为了给他绣腰带,夜里困得眼睛睁不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头也被针头扎破好几次呢。
    裴喻寒坐在叶香偶对面,但全当叶香偶不存在一般,眼睛始终凝着楚楚,无奈的笑意中掺杂着一份宠溺,仿佛楚楚是他的心上磁,永远吸引着他的目光。
    二人有说有笑,叶香偶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犹如一只讨人嫌的丑小鸭,夹在一对美丽的鸳鸯中,真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连她都忍不住讨厌起自己来了……每每听到裴喻寒在笑,她都不敢去瞧,因为知道他给楚楚的笑容,一定是饱含温柔的,而那笑声听在心里,竟仿佛鞭抽似的,又狠又痛。
    她私下握紧衣袖中的锦匣,如坐针毯一般,可想了想,礼物做都做了,况且她又答应过诗表姐,到底是要送出去的,遂趁着他们喝茶空隙,叶香偶终于抬起头,嘴巴启阖两下,用着自以为能听到,实则如蚊蚋的声音,结结巴巴吐字:“那、那个……”同时去掏锦匣。
    “少琼……”恰好杜楚楚也拿出一枚玉盒,妍秀的脸蛋上红彤彤的,几乎不用敷胭脂也可美艳如花,“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可我手艺实在不行,你别笑话。”
    裴喻寒接过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条蓝色如意纹玉带。
    要说杜楚楚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比较自信,毕竟她常常做糕点给裴喻寒吃,多少了解裴喻寒的口味,但这是她头一回绣东西送人,也不知他喜不喜欢这样的款式颜色,有些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挺好的。”裴喻寒答出三个字。
    他轻易不夸人,为此这句“挺好的”,已相当于赞美了,杜楚楚开心得简直合不拢嘴:“那改日你系上,让我瞧瞧。”
    裴喻寒扬起嘴角,颔首一应:“好。”
    叶香偶傻了眼,她没料到会与楚楚的礼物撞到一块,看着那条蓝色如意纹玉带,针脚细密,花纹路线也精致,显然是极用心绣出来的。
    原本掏出一半的锦匣,被她下意识塞回袖内。
    “对了小偶,你的礼物呢?”杜楚楚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问。
    “我……”察觉裴喻寒也投来目光,叶香偶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虚红,“我、我没准备……”
    “没准备?”杜楚楚惊愕地眨眨眼,“上回咱们聊天,你不是还在想送什么好呢吗?”
    “是啊。”叶香偶尴尬地挠挠头,“可是我最近功课忙,绣娘又让我绣一幅十分繁复的图样,结果我就给忘了。”她笑得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表哥,对不起啊。”
    裴喻寒什么都没说,大概根本不在乎。
    “你可真是气死我了!”杜楚楚却被她气得够呛,本打算她俩一起送礼物给对方,能更让裴喻寒开心呢,不过好在裴喻寒没在意,她只好吩咐木喜端来那碗长寿面,让裴喻寒吃长寿面了。
    一顿饭结束后,裴喻寒留下来教楚楚吹笛子,叶香偶自然不好打扰二人,独自离开,回到镜清居后,她“扑通”一下趴在床上,将头挨着枕头傻傻发呆,不知过去多久,她用手按下自己的心房,发觉那里疼疼的,有点想哭,越往深处按,就越疼的厉害,恨不能窒息。
    她也不是对自己的女红没信心,而是知道哪怕她绣得再好再精细,但跟楚楚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就像她与楚楚,对裴喻寒而言,有一个就够了。
    她心里有些对不起诗表姐,毕竟她答应过对方,要亲手做一件礼物送给裴喻寒的,但诗表姐或许不知道,其实裴喻寒有楚楚就好了,因为楚楚可以让他笑,可以让他开心,才是他最好的礼物。
    她突然坐起身,一不做二不休,拿起银剪,虽然有片刻迟疑,但仍是将那条行云绕梅雪玉带狠狠剪成两段,那时心里总算是痛快了。
    晚上用完膳,由于腹中有点积食,她独自在园中散步,夜晚冷月如勾,春风微凉,渐深的黑夜,衬得心也更静了,促织喁喁,竹叶婆娑,流水低潺,白日听不到的声音,此刻听来,美得令人想屏息凝听。
    她不知不觉走到西北角院的小田地,只有这里,是唯一属于她的地方,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可以坐在竹藤秋千上荡来荡去,没人打扰,尽情想着心事。
    不过这回她刚进来,眼中突兀映入一道白影。
    大半夜的,周围黑漆漆一片,总仿佛潜伏着无数妖鬼一般,而这样的白,愈发叫人心惊肉跳。
    叶香偶险些就尖叫了出来,不过又很快反应到——那道影子似乎颇为熟悉,大着胆子定睛一瞧,结果更加傻了眼。
    居、居然是裴喻寒。
    他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秋千上,右手里正拿着什么,恰好晚风袭来,叶香偶在空气里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第40章 '连载'

她又探着鼻子闻了闻,最后认定那的的确确是酒的味道,不过这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深更半夜,裴喻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身边连个家仆也不带?而且……
    借着月色,她终于看清楚,裴喻寒右手拿的是一个壶酒,他一仰头,就使劲往嘴里灌下一口,那是最烈的竹叶青。
    裴喻寒……居然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这是叶香偶万万没有料到的,今天明明是他的生辰,楚楚特意过来为他庆祝生辰,他应该很开心不是么?
    但现在,叶香偶只觉得他的样子显得孤寂而哀伤,浑身上下,甚至还透出一丝绝望的感觉,好像他早已经死去,此刻不过是一个无法投胎转世的孤魂,得不到救赎,得不到解脱,徘徊在混乱的红尘中,过着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那种死不如生的痛。
    他并没有发现她,只是孤伶伶的、自顾自地喝着酒,月色朦胧下,他的手指、颈项、脸庞几乎都是晶莹透明的,整个人宛如琉璃堆砌,美得叫人舍不得伸手,怕他碎了。
    眼前的裴喻寒,既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毕竟叶香偶所认识的裴喻寒,总是傲慢冷漠的,又何曾像现在这般颓然、了无生气过?
    况且他还坐在她的秋千上,不禁让叶香偶生出一股地盘被占领的感觉,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主动跑上前:“裴喻寒,你怎么又喝酒了?”
    裴喻寒刚是灌下一口,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晃悠悠地抬起头。
    叶香偶被他身上那股浓馥的酒气呛得够呛,下意识将酒壶夺过来,晃了晃,差不多是见底了,她瞪大眼珠子,一时又气又急:“居然喝了这么多?你不怕胃疼了?还要不要命了?”
    说完,她忽然一愣,因为裴喻寒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两只眼睛红红的,仿佛要哭出来。
    叶香偶感到心脏要跃出胸口似的,剧烈一跳:“裴喻寒,你怎么了?干嘛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家仆呢?”
    他不说话。
    叶香偶尴尬地想着,该不会是这家伙喝得晕晕乎乎,自己也不知怎么就绕到这里来了吧?况且大半夜穿那么少,也不怕着凉!
    她把酒壶放在地上,伸手拽他的胳膊:“起来,起来,你跟我回去。”
    原本拽着他一个大男人,叶香偶肯定是颇费力气的,不料裴喻寒居然十分听话,被她拉了两三下,就乖乖站起身。
    叶香偶正打算将他带回书房,哪知裴喻寒一用力,竟是把她牢牢纳入怀里。
    叶香偶“唔”了一声,险些要断掉呼吸,因为他搂得很紧很紧,像个怕被遗弃的孩子一般,将脸庞埋在她的颈窝处,是一种极其依赖眷恋的姿势。
    叶香偶缓过神后,全身顿时就僵住了,裴、裴喻寒正抱着她……
    她立马挣扎下,但裴喻寒双臂也跟着一紧,她越挣扎,他就收拢得越紧,到最后恨不能把她的骨头勒碎,她急得想要大喊,却听他嗓音沙哑地说:“你肯原谅我吗……”
    春夜寂寂,他仿佛冷得要命,浑身都在颤抖。
    那时,脖颈处有一丝微凉的湿润,他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说了无数遍,那种艰涩与痛楚,宛如饮下一口鸩毒,五脏六腑在扭搐渗血,声音微微哽咽着。
    叶香偶听得一头雾水,完全答不上来,结巴地吐字:“裴喻寒,出、出什么事了?”
    裴喻寒终于缓缓松开手臂,捧起她的脸,一双眼睛痴痴柔柔地凝着她:“你怎么不叫我少琼了?”
    他又是那种恍惚的眼神,用拇指爱怜地在她粉腮间摩挲,仿佛她就是弥足珍贵的珍宝,让他总也看不够、摸不够,他从未这样待过她,简直让叶香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她大脑轰隆一震,完了,难不成他又跟上回一样,因为喝醉了酒,所以……
    她正值一团乱麻,裴喻寒已经俯身吻住她的唇。
    叶香偶吓了一跳,慌张推开他的胸口,转身就跑,可惜被他从后用力一搦,她焦急忙慌地踩到裙裾,结果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她不遑反应,裴喻寒已经压在她身上,疯了一样的吻她,吻她的眉毛、吻她的眼角、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嘴唇……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撬开她的嘴巴的,舌头被快速地交缠在一起,激烈的翻江倒海,他浑身都在颤抖,既像痛苦,又像痴迷,就这么吻着她,不准她喘气,仿佛是打算把她活活吻死,叶香偶挣扎了好几次,他就好比一座山峦纹丝不动,这回叶香偶终于知道男人酒醉后的可怕之处了,现在的裴喻寒简直就是一只狼,不仅感受不到她的挣扎,还在拼命地对她又嘬又咬,甚至扯开她的衣领,开始往下啃她的脖子……
    叶香偶傻了眼,可又不敢真的大喊出声,如果被家仆看到这一幕,今后她还怎么见人?而裴喻寒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根本推不动,此刻又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她空出的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忽然抓住一块石头,开口叫着:“裴喻寒,裴喻寒,你快点放开我!”
    裴喻寒却在她肩处咬了一口。
    她惊惶失措:“少琼!”
    裴喻寒终于抬首,就听“砰”地一声,叶香偶举起石块朝他脑门砸了上去,裴喻寒显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懵了一下,紧接着身形微微一晃,便伏在她胸脯上一动不动。
    叶香偶呼哧呼哧喘了两口大气,推开他就跑,不过跑到半截,总算是找回一点理智,又折返回来,蹲在旁边呼唤:“裴喻寒,裴喻寒。”
    裴喻寒没动静,一缕鲜红,正沿着额角蜿蜒而下。
    血!
    叶香偶脸色瞬间惨白,她当时情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了下去,也没料到自己出手会这般狠力。
    “裴喻寒,你、你醒醒,你不要死啊!”她急得哭了出来,使劲推推他,然后伸手在他鼻前一探,原来还有呼吸。
    她不敢耽搁,立马跑去找大管家,大管家得知裴喻寒出了事,领着四名家仆急匆匆赶到西北小院,见裴喻寒倒在地上,额头糊了一片血,吓得魂都失了泰半,拿帕子捂住他的伤口止血,又吩咐家仆抬来一顶竹轿,一番手忙脚乱地将裴喻寒抬了回去。
    事后大管家询问,叶香偶只能红着脸扯谎,说是晚上散步碰见裴喻寒在一个人喝酒,结果他醉醺醺地跌了一跤,碰巧一头磕在石头上。
    好在大家都比较关心裴喻寒的伤势,并没对她的话产生质疑,不久曾大夫赶来,替裴喻寒检查了伤势,又上药包扎,最后听曾大夫说裴喻寒没事,叶香偶心里那块包袱总算是卸下,轻轻吁了口气。
    由于裴喻寒处于迷昏,一时半伙醒不了,叶香偶只好回到镜清居,梳洗完毕后上床就寝,不过这一觉睡得极不安宁,翻来覆去都是裴喻寒,一会儿是他孤寂落寞的身影,一会儿是他温柔含伤的眼神,一会儿是他知道真相找她算账的样子,叶香偶蜷在被窝里,居然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翌日清早起床,翠枝掀开床帐,瞧她顶着两个乌青眼圈,诧异道:“姑娘昨晚没睡好吗?”
    “唔……”叶香偶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伸手揉着眼睛。
    翠枝开口:“对了,刚才大管家派人来,说少主已经醒了,请表姑娘不要担心。”
    裴喻寒醒了?
    叶香偶闻言,立即下床穿鞋,简单梳洗一番,就往书房的方向跑去。抵达门口,刚好见小仆端着膳盘出来,原来裴喻寒才用完早膳不久。
    “少主又睡下了?”她问。
    小仆摇头:“没有,这会儿在床上歇着呢。”
    曾大夫临前特别嘱咐过,叫裴喻寒专心静养几日,为此公务就得搁一搁了。
    听说裴喻寒醒着,叶香偶便走了进去,一进屋,就看到裴喻寒倚靠床头,额头缚着白色绷带,双眼正空洞无神地朝着某处发呆,那画面望去,似乎有股说不出的萧索落寞。
    一想到他是被自己伤成这样子,叶香偶顿时就心虚起来,昨晚的事,他究竟记得多少?不过此刻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该不会被她打傻了吧?
    听到脚步声,裴喻寒倏然侧头瞧了她一眼,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又移目,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叶香偶脚步一顿,原先还在担心他记不记得自己拿石头砸他的事,可当他望过来的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似乎一扫而空,脑中只剩下,他紧紧拥着自己激烈亲吻的画面,那舌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在隐隐作痛。

  ☆、第41章 '连载'

“裴喻寒。”她想了想,启唇打破沉默,“你好些了吗?”
    他没回答,叶香偶只好吞吐着开口:“昨晚,我、我看你一个人在园子里喝酒,你到底怎么啦?曾大夫不是说过好多次,你胃不好,再怎么样,也不该借酒消愁啊。”
    叶香偶说完一愣,借酒消愁?莫非裴喻寒真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以致于独自喝闷酒,还把自己灌到酩酊大醉的地步?
    裴喻寒眉宇微微颦起,似乎也在顺着她的话回忆,不过他的头马上就疼起来,一只手紧紧按在太阳穴的位置。
    “很疼吗?”叶香偶着急地坐在床边,把着他的胳膊问,“用不用再请曾大夫来瞧瞧?你别这么用力,万一按出血来怎么办?”她可忘记昨晚他糊了一脸血的情景,想想就心有余悸。
    不过她刚一碰上他的胳膊,裴喻寒仿佛吃了一惊,立即拿眼睛看着她,那种眼神,叶香偶读不懂,倒是这样四目相触,让人有些尴尬了,她又想到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真奇怪,明明就是他不对,可看到他头疼的样子,她心里又有几许愧疚。
    她很快把手缩回来了,裴喻寒也没说什么。
    “昨晚的事……你还有印象吗?”她绞着袖角,磨磨唧唧地问。
    裴喻寒偏过脸:“什么事?”
    他眉宇虽在蹙着,但表情淡得就像浮冰下的湖水,一丝涟漪都找不到,叶香偶暗自松口气,看来他跟上回一样,八成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仍忍不住怪怨,裴喻寒这酒醉的毛病实在太不好了,不仅胡言乱语,还乱亲人,而她则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说。
    “就是你喝醉后,撞在石头上……”她眼珠子转了转,如果这件事他也没印象,那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果然,裴喻寒摇摇头。
    叶香偶抚下胸口,其实她这般急着赶来,泰半是心虚作祟,为了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正想着,她发现裴喻寒伸手往腰际摸去,那种习惯性的动作,似乎是想握住什么,不过他身上仅着一件雪白中衣,佩戴的饰物自然早被摘下来了,他显然也意识到,又朝临近的矮几上望了望,神情随之一变。
    叶香偶纳罕他在找什么,就听裴喻寒喊道:“来人。”
    家仆马上循声而入:“少主有何吩咐?”
    裴喻寒问:“我的玉佩呢?”
    他提及玉佩,叶香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找那枚半月形吊坠玉佩。
    家仆在他身边服侍的时间不算短,为此很快明白:“回少主,昨晚奴才替你换衣物时,并没有看到。”
    裴喻寒呼吸有些急促,转而问她:“你昨晚在哪儿遇见我的?”
    大概是他的样子显得十分紧张,叶香偶一时反应不及,说话难免就打起磕巴:“我……在、在秋千……哦,是西北角的……”
    裴府只有一处有建有秋千,裴喻寒闻言,马上起床,连外袍也不穿,趿着鞋就冲了出去。
    “裴喻寒……”叶香偶被他的行为惊呆了,见家仆拿着外袍要去追赶,伸手接过,“我来吧!”
    她都不知道裴喻寒走得这么快,出了书房,他的身影几乎是若隐若现了,她赶紧加快脚步,一边追一边呼唤:“裴喻寒,你要去哪儿?倒是把袍子穿上啊!”
    她终于赶至他旁边,但裴喻寒就跟听不见似的,一直往前走,途中叶香偶问了好几遍,他也不答,无奈下,叶香偶只好默默跟随在背后。
    不久来到小田地,裴喻寒一进院,就开始低头四处寻找,叶香偶见状顿悟,莫非他是在找那枚玉佩?
    她知道那枚半月玉佩是他贴身不离之物,可没想到,它对裴喻寒而言会如此重要。
    叶香偶呆呆立在拱形小门前,看到裴喻寒的目光不断在秋千周围的草丛中梭巡,他本就瘦,此刻又仅着一件中衣,更显出他高挑均匀的身型,精劲的腰、修长的腿,那种瘦,并不是弱不禁风,而是宛如玉树青松一般峻拔,这样的身段,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居高临下,挺而不屈的。
    然而现在,裴喻寒居然弯着腰,蹲在地上,伸手拨开杂草一点一点寻找,一贯淡漠不惊的脸容,此际却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慌张之绪,近乎一种失态。
    “裴喻寒……”叶香偶握紧他的外袍,心内涌出不知名的滋味,慢慢走上前,“也许没有丢在这里,落在别处也说不定。”
    裴喻寒仍在低着头找,尽管一言不发,但从一侧紧皱眉峰的角度望去,可以感受到他的焦急。
    他如此执着的样子,叶香偶忍不住怀疑,他可以这么不吃饭、不休息、不睡觉,一直一直找下去,便又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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