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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衾寒[金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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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异常,冷念昂起巴掌般大的丽庞:“阿宁,怎么了?”
    纪攸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眸中正蕴有纠结的痛苦,他似乎想抚摸一下她的嫣唇,但手还是由半空滑下:“小念,对不起……”
    他讲话有些吃力似的,过去半晌,才开口:“我要与姜明月订亲了。”
    冷念没太听明白,可能是她一时听错了:“什么意思?”
    纪攸宁声音十分沙哑:“我娘她……因为我一直拒婚,说我不孝,头天晚上,她突然悬梁自裁,幸好被进来的丫鬟及时发现,这才救了过来,否则、否则就……”
    听闻纪夫人悬梁自尽,冷念表情反倒平静得出奇:“那你亲眼看到了吗?”
    纪攸宁摇首:“没有,可是我赶过来的时候,我娘正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脖颈上有一条清晰的红痕。我当时一瞧,心里就感到说不出的懊悔,一直以来,我娘都是如此疼我爱护我,可我却因为自己,害她伤透了心……”
    “所以你相信了?”冷念有点想笑,甚至是冷笑,“也许她是故意所为,就是为了逼你心软,让你娶姜明月呢?”
    纪攸宁一愣,继而肯定:“不会的,我娘她,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况且这一次,我的的确确是把她气着了,连大夫也说,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他心力憔悴地用手捂住脸:“如今我爹病着,所以我不能,不能再把我娘也气得一病不起了……”
    “那我呢?”冷念努力想笑,可还是流下眼泪,用发颤的嗓音问,“阿宁,你不要我了吗?”
    纪攸宁多希望他不姓纪,不是纪家的少主,这样就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小念……我没有办法……我这一生,是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听着他的告白,冷念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是觉得冷,彻头彻底的冷:“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娶姜明月?你娶了姜明月,又如何再跟我在一起?”
    纪攸宁一愣,答不出来。
    冷念却轻柔地笑了:“我明白了,你今天,就是来告诉我你的选择的。”
    “小念……”纪攸宁显得痛不欲生,“对不起……”
    冷念已经恢复镇定,摇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做的很对,你是纪家独子,就该孝字为大,是我一直以来让你为难了。”姜明月说她就是一块可扔可弃的石子,没料到果然一语成谶。冷念想了想,取下发髻那支并蒂莲花簪,“这簪子,你拿回去吧。”
    这是她十五岁生辰,他送给她的礼物,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也用不着了。
    纪攸宁愣住不动,许久许久,他才颤抖地伸手接过。
    “今后,咱们不要再见面了。”至于家里发生的事,冷念认为已经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从今往后,她与纪府再无纠葛,更不会去求他们。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庄子的,就像在做着一场循环不停的噩梦,回到家后,从茶工王伞口中得知,另一名茶工张盛趁她今早不在,鬼鬼祟祟地进了冷崇的房间,随后不顾他的阻止,就卷席子逃走了。
    冷念闻言,迅速奔进冷崇房里,冷崇还迷迷糊糊地睡着,而旁边的厨柜木箱被翻得乱七八糟,那被退回的定金以及值钱饰物,竟全部被张盛偷走了。
    常言道,祸不单行,冷念没料到家中出了这等小人,而王伞也知道她的难处,没再要剩下的工钱,扛着包袱离开了。当晚,户主又来催促,让他们必须在五日内搬离庄子。
    如今钱财被偷,父亲又急需看病吃药,一旦离开庄子,便是无家可归,而冷崇在淮州又没有亲戚朋友可以投靠,这一回,冷念真的感觉自己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去向纪家求助,冷念试问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个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裴喻寒。
    打听到裴府住址,翌日一大早,她便赶往北城裴府,可惜来裴府拜访通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既无拜匣又无家婢跟随,守门的完全把她当成小家花子轰走。冷念只好暗暗躲在角落,从早等到晚,但始终不见裴喻寒出现,她一连等候多日,终于在第四天黄昏,看到一辆熟悉的雪缨华盖马车驶来,那日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家仆连忙上前搬梯,撑开十二骨青竹伞,恭敬地迎着裴喻寒慢慢走下马车。



  ☆、第63章 '连载'

“裴公子!”冷念只觉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她等到了,像头小鹿一样从墙角疾奔出来。
    因她的乍然出现,倒把家仆们吓了一跳,三个两个地挡在裴喻寒跟前,不准她靠近。
    雨虽不大,但冷念等得久了,一头青丝变得湿湿软软,发帘也紧密地黏于额肌上,衬得一双星眸又大又亮,好似养在泉水里的黑珍珠,黑得幽闪剔透,让人疑惑,或许那真就是两颗稀世罕有的玄色珍珠。
    “冷姑娘?”裴喻寒认出她来,立即挥了挥手,家仆们这才让开,他主动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大概是太过激动,又有点紧张,冷念急促喘着气,讲话反而打起磕巴,“我、我有事……想找你……”
    裴喻寒方知她是专门守在这里等自己的,问道:“很急吗?我今晚不太方便。”
    其实冷念猜到他平日忙得紧,未必肯抽空见她,但此际一听,心内仍掩不住一股失落,她低垂下脑袋:“哦……是、是我一时唐突了。”
    原本清亮的瞳眸,在落睫一刻变得黯然,裴喻寒想了想:“这样吧,我明日有空,我告诉你个住址,你来找我。”
    冷念闻言,迅速重拾希望,点点头:“嗯!”
    裴喻寒告诉她:“明日你到芍药园,找第一户人家便是。”
    冷念牢牢记住,开口应道:“好,那我就不再打扰裴公子了。”
    “等等。”她刚一转身,却被裴喻寒叫住,裴喻寒执过家仆手上的十二骨青竹伞,“你拿着吧,这雨看样子一会儿就要下大了。”
    冷念吃惊地仰起头,他离得她很近,身量削瘦高挑,静静为她撑着伞,一对细致的凤眸似笑非笑,他是养尊处优的贵介公子哥,这样一番举动,竟让人觉得屈尊降贵。
    可能连日来经历的坎坷太多,哪怕一点点温暖,都能令她感动,冷念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还好被半空刮来的雨滴遮掩了,赶紧伸手接过:“谢谢。”
    她没想到真的被裴喻寒说中,半途上,果然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当晚,她回到家,伺候完冷崇用膳吃药,亦早早上床休歇,可惜辗转难眠,她不知道明天见了裴喻寒会是怎样的情形,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成功。
    次日她起床梳妆,临走前,没忘记那柄青竹伞,一并拿着出行。
    芍药园在南城临西地段,是当地富贵人士修筑的赏玩悠闲之处,附近名山胜水,风景独幽,临着芍药园一带所居的住户,皆是非富即贵,裴喻寒的住宅又是这里第一处人家,自然一找就找到了。
    冷念看着门上匾额,黑底朱漆的“裴院”两个大字,方知这里原来是裴家的别府,她上前叩门,禀明来意,这回门子果然没有为难她,客客气气地领她入内。
    冷念踩在由碎彩鹅卵石铺就的花间小道上,周围尽是桃花,米分米分叠叠,拂衣而落,一路下来,已是染就满身花香,穿行过几条花…径,便见水榭曲廊,草木扶疏,又经一座撮角亭子,朱甍碧瓦,小巧玲珑,亭中设一张白玉棋盘,摆着零星几枚棋子,想来是主人闲暇时所下,如许曲曲弯弯而行,冷念只觉这别府构建虽不若正式府邸的庄重,却是画栋雕梁,精雅至极,比纪府的花园还要美上几分,不久,她被领至对方的书房,那书房周围栽着丛丛深茂篁林,四面来风,竹涛叠起,全无半点日影,但闻禽鸟脆鸣,美如鼓吹,哪怕炎炎夏日,亦觉一身凉爽。
    冷念认为这里简直是夏日避暑的好去所,若自己有这么一处地方,只怕她就舍不得出来了。
    裴喻寒当时正在看书,听闻她来了,便请她入座,冷念因今日有求于人,只坚持站着,裴喻寒倒也不勉强她,瞄见她手里的青竹伞,笑道:“你还特地带回来了。”
    冷念反应过来,马上把伞交给旁边的小仆:“昨日真是多谢你了。”一垂首,欲言又止。
    裴喻寒挥手摈退小仆,屋内只余下彼此,他问:“你昨天专门守在府邸等我?”
    冷念颔首。
    裴喻寒问:“你等我几天了?”
    冷念答道:“四天了。”
    “你可真行。”裴喻寒笑了笑,告诉她,“我平日不住那里,只有我阿姐寻我有事,我才回去一趟。”
    冷念瞠目愕然:“那你……一般住在这儿?”
    “是啊,白跑那么远了吧?”裴喻寒点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吧,找我究竟什么事?”
    “我……”其实这屋里凉快地很,但冷念额头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犹豫片刻,讲,“我跟我爹,已经从纪府搬出来了。”
    “嗯。”裴喻寒看着她,“我听闻,阿宁要与姜府千金定亲了。”
    冷念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消息,至于他的眼神,究竟是对她充满怜悯,还是把她当做笑话瞧,她也不在意了:“我跟纪公子还有纪府,今后再无半分瓜葛了。”
    裴喻寒搁下茶盏,单手支颐:“所以你才来找我?”
    “嗯。”冷念捏着掌心,诚恳地道,“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我爹又生着病,我需要尽快找个地方住,还有一大笔钱,希望你能帮帮我。”
    裴喻寒笑着开口:“我记得之前欠你的人情,已经还过了。”
    冷念垂下眼帘:“我知道……”
    裴喻寒长眉一挑,饶有兴味地启唇:“其实帮你也可以,但我这人行事,付出必求回报,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冷念踌躇,她也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但求裴喻寒办事,比其他人还要难,因为他们裴家人什么都不缺,而她,什么也给不起。
    冷念感觉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痛,仿佛一直刺至心处,处于挣扎与犹豫之间,往往是火一般煎熬,最终,她吐出一个字:“我。”
    她毫不回避的,迎着裴喻寒略带惊愕的眼神:“报酬就是我,我会留在你身边,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喻寒默不做声,目波在她身上流连。
    冷念已经别无选择,甚至她应该期望裴喻寒同意,跟纪攸宁斩断情缘后,她可说是心如死灰了,唯一要紧的事,就是让父亲尽快痊愈,父亲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她不能再让他受苦,为此这个决定,是她早在来前就想好的。
    半晌,裴喻寒问:“你明白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明白。”冷念态度坚决,但嗓音还是莫名轻微的作抖。
    裴喻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房子我会帮你安排好,你想什么时候住进去?”
    户主只给她五天期限,她立即答:“明天。”
    “这么急?”裴喻寒意外,修长的五指轻轻敲打着桌案,击出好听的节奏,应得干脆,“好,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接你们,借口你自己想好。”
    他所说的借口,冷念当然明白什么意思,吞吐着:“那我……”
    裴喻寒笑容有点坏坏的:“难道我还能怕你跑了?”
    尽管听出他是在开玩笑,但冷念突然有了一种被他完全掌握的感觉,讪讪地告诉他目前住址,便告辞了。
    回到庄子,她忙着收拾行李,恰好冷崇从昏睡中醒来,唤道:“念儿……”
    “爹。”冷念赶紧撂下包袱,跑至床畔。
    冷崇见桌上堆着大包小包,叹气:“是不是对方又为难你了?唉,搬就搬吧,哪怕沦落街头,爹的身子骨也支撑得住,只是怪爹不好,让你吃苦了。”
    “爹……”冷念差点要哭,哽咽着,“您别担心,女儿已经找到新地方了,明日咱们就搬走。”
    “新的地方?”冷崇问,“你手上哪儿还来的钱?”
    冷念不敢说她已经把自己卖给裴喻寒了,否则非得被他打死不可,扯了个谎:“我这些天都在裁缝铺周围闲逛,今天总算遇见一位贵夫人,生得菩萨心肠,她听闻我的遭遇,又得知我会女红,就打算把我收留在身边伺候,那房子也是处闲宅,暂时供给咱们住的。”
    冷崇追问:“是哪位贵夫人?”
    冷念开始胡诌了一大通,冷崇本就病着,脑子不清,听她说得有头有尾,便信以为真,没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裴府的马车准时来接他们,对于裴喻寒安排的地方,冷念可谓十分满意,那是一处三进小宅,既低调又精致到样样不缺,而且与别府就相隔一条街的距离,平日她来探望冷崇方便许多,裴喻寒还另安排两个下人在冷崇身边伺候。
    一切布置妥当后,已是过去三日,冷念再次来到别府,正巧在回廊与苏姮儿迎面撞个正着,苏姮儿正欲离府,朝她盈盈一笑:“冷姑娘。”
    冷念颔首,不知该说什么,真是老天弄人,一转眼,她已变成跟眼前歌姬一样的命运了,甚至更不堪。
    裴喻寒今日在亭中与宾客饮宴,她只好乖乖守在书房等待,等得快要昏昏欲睡时,裴喻寒总算是回来了。

  ☆、第64章 '连载'

裴喻寒一进屋,就看到她快速从椅位上站起来,身姿笔笔直直,像株挺拔的小树,睁开的眼睛却还透着一点惺忪的味道,让他不免感到几分好笑:“来了?”
    “嗯……”与他目光碰撞时,冷念却低垂下眉目。
    裴喻寒挥了挥手,背后侍从皆退了出去:“怎么不早说,今儿个府上来了客人,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冷念赶紧摇头,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裴喻寒十分随意地踱步至跟前,浓浓的阴影覆盖下来,冷念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真高,两眼平视,才触及他胸前的雪白衣襟,那是上等的江绸薄料,前襟上绣着繁复花纹,配合着银色丝线,绣成流水式的绵延行云纹,由颈下蜿蜒至胸部,叫人赞叹那针法真是精巧无双。
    他的声音从脑顶传来:“身上染了酒气,我不喜欢,帮我换件袍子。”
    冷念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叫自己给他换衣服,不禁左右张望下。
    裴喻寒明白她的意思,指向书房的内室:“新的衣物他们都摆在里面了,先帮我把外袍换下来。”
    “哦、哦……”冷念有点手忙脚乱,自小到大,她都不知道男人的衣服怎么脱,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可是指尖一直发抖,半晌也没解不开,她额角一阵阵渗汗,等好不容易解开,再褪衣服,一踮脚,额头又不小心撞到他的下颌,她慌忙倒退两步,腰带随之掉落地上。
    “还是我自己来吧。”裴喻寒早瞧出她的紧张,简直哭笑不得,“你说你,衣服都不会给人脱,这样还怎么伺候人啊?”
    本以为他会生气,但见他一脸含笑,冷念才放下心:“对不住……我、我以前……没有做过这些事。”
    裴喻寒倒没介意:“好了,去帮我沏壶茶来。”
    沏茶对冷念而言,那就太简单了,她看向红木架上摆放的各式茶瓮,裴喻寒提示她:“那只青瓷的。”
    冷念依言,揭开那只青瓷茶瓮,仔细嗅了嗅:“你喜欢喝龙井?”
    裴喻寒笑而未语,转身进了内室。
    书房旁边有小厨房,在小仆指引下,冷念了解到裴喻寒的饮茶习惯,只喝龙井,且煮茶的水必须是当日从白云峰舀来的灵濯泉,要知每天从白云峰来回一趟就需六十多里路程,这位大少爷还真是懂得享受呢。
    等冷念端来沏好的龙井,裴喻寒已经换上一件宽松白袍,更衬得容色若雪,莹美欲融,冷念在旁奉上茶水,裴喻寒端起浅啜一口,眉角勾挑:“这茶今日叫你沏出来,竟似变了一个味,简直要香上天了。”
    得他夸奖,冷念不太好意思地揉揉鼻尖。
    裴喻寒问:“你爹那厢安置好没有?”
    “安置好了。”冷念颔首,“真是麻烦你了。”
    裴喻寒敛回目光,拿起一本书卷:“这也没你什么事了,我让管事的领你去房间。”
    冷念的寝室安排在西院一间厢房里,地方不大,但窗明几净,五脏俱全,她一个人住正正好。
    尽管当时她说了那样的话,但裴喻寒好像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待她还挺好的,平日里就让她沏茶倒水,在旁边伺候,冷念也渐渐摸着他的一些生活习性,每次出门回来,必须沐浴更衣,然后换上宽松舒适的常服,他大多时候是呆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奉上新沏的茶水,他喜洁喜白,所有衣服连鞋几乎全是白色,唯一区别就是衣料款式还有衣襟袖口上的花纹,一旦染上半点污渍,那件衣袍他大概也不会再穿了。
    裴喻寒不在的时候,府邸上下也没人管她,冷念就独自在园内散步遛弯,倒似成了大闲人一般,只是一旦裴喻寒回来,她就得时时刻刻在身边,即使用不着她,也要一旁候着,其实冷念完全摸不清裴喻寒的态度,一个月下来,裴喻寒不仅没碰过她,更连半点轻薄的举动都没有,仿佛将她当成一个贴身丫鬟来看待,但说是贴身丫鬟,裴喻寒沐浴或一些私密之事,又有专门男童服侍,压根轮不到她,冷念搞不懂,她现在在裴喻寒眼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不过心情由最初的忐忑不安,逐渐变成随遇而安。
    这日裴喻寒回来,她沏好龙井,默默奉上,他大概看书看得专注,眼皮也没抬,接过的时候,恰好握到她的手,冷念一颤,他也才有所反应,扭过头,视线落在那白得几乎与雪瓷茶盏融成一体的小手上,那只手真的很小,就像小孩子的手,带着温软的暖,露出的指甲没有涂蔻丹,而是干净晶莹,透出一点嫩嫩的米分,宛如玲珑可爱的樱花瓣。
    冷念本以为他会很快松开,可是等了许久,他就这样握着,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下,大概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又或许她仍不习惯被其他男子接触,紧张之下,她的手越抖越厉害,茶水也紧跟着翻洒而出。
    她见状惊慌,马上搁下茶盏,掏出绢帕为他擦了擦:“对、对不起,没烫着吧?”
    裴喻寒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念莫名垂下眼皮,半晌,听他说:“没事。”
    他淡淡一笑,仿佛适才的尴尬根本不曾发生:“对了,你会不会刺绣?”
    冷念点头:“会一些,小时候跟着绣娘学过。”
    裴喻寒似乎想到什么:“改日你绣条帕子给我。”
    他的内衣鞋袜,自有府上绣娘缝制,冷念想他不该缺少手帕才是,不过他既然吩咐,她照办就是了:“那要什么图样的?”
    裴喻寒貌似对这些细致的东西不太上心:“随意吧,你看着来就好。”
    第二日,冷念趁他得空时,递来三十多张花样给他:“这些都是我绘的,你看看喜欢哪种?”
    裴喻寒有些意外,又留意到她眼底下残有的浓重青影:“你昨晚几时睡的?”
    冷念不料他问这句,想了想:“快四更了吧。”
    裴喻寒颇感无奈:“我又没说期限,倒是你,比我还心急的样子。”
    冷念不知该说什么,略垂下了头,半段纤细的玉颈从衣领中露出来,竟是肌润如脂,米分光若腻,好似象牙雪笋一般,鲜嫩得令人恨不能咬一口。裴喻寒快速挪开眼,最后选中一幅花样:“就这个吧。”
    冷念本以为他会喜欢繁复的缠枝图,却不承想是最简单的一款橙菊。因为她知道裴喻寒这人比较挑肥拣瘦,为此图样虽是简单,她却绣得格外顶真,每晚挑灯,花费整整三天功夫,终于绣好。
    结果裴喻寒看完,却摇头:“不行,绣的太好了。”
    绣得好也不行?冷念满脸疑惑,就瞧裴喻寒神情显得不太自然:“你就绣的,一般般那种,看起来,比较……比较……”居然还口吃起来。
    冷念瞬间明悟:“你不是自己用?”
    裴喻寒有点尴尬:“嗯,是那人生辰该到了,非要我亲手做的东西送她。”
    冷念心道对方胆子真大,礼物不仅要的光明正大,竟还提出这般苛刻的要求。嗯,对于裴喻寒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要他亲手做东西,的确是苛刻。
    冷念问:“绸缎或首饰她不喜欢吗?”
    裴喻寒叹气:“好东西她多得是,根本不稀罕。”
    冷念莫名想起到:“是你上回送‘十丈垂帘’的那个人?”
    裴喻寒颔首,眉目也随之柔和下来。
    冷念想着对方应该是他喜欢的女子吧,随即又明白过来,敢情某人这是要借花献佛啊,难怪找到她头上,原来是怕被别人知道了笑话:“没事,我重新绣一个便是。”
    裴喻寒略一思忖:“今后就在这里绣吧,也能省你些时间。”
    冷念意外,但也听从了他的话,拿来针线笸箩,他看书的时候,她坐在旁边静静刺绣,其实装得像个生手,比老老实实绣还要难,两日下来,居然才绣成三分之二,那时她坐在窗格下,神容静谧,无求无欲,就像一个坐在日暮里穿针绣花,一心一意等待丈夫回归的妻子。
    偶尔她眼睛累得发涩,停下揉了揉,一抬首,意外撞上裴喻寒凝注的目光。
    她一愣:“茶凉了吗?”
    他似乎突然省回神,视线很快移向书页,淡淡落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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