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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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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信息中断,她其实是有些焦虑的。
虽她也知道,这种情绪于事无补,亦无任何实际意义。可是,理性也并不总是有用的,偶尔感性也会获胜。
而今晚,大量信息的涌入,令陈滢极是充实,似享用了一顿美味大餐。
“那尸首损毁得并不严重,老九他们又一直拿冰块储着,不几日便可抵泉城。到时候我叫人去请你。”裴恕向陈滢解释着尸身情况。
陈滢眉尖轻蹙,问:“案发现场……或者我换个说法,发现尸首时的情形,老九他们可有记录?”
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对来日尸检极有帮助。
事实上,若非条件不允许,陈滢是很想亲去现场走一遭的。
裴恕立时道:“有记录。老九精通文墨,写了很详细的那个……那个报告书,等一会儿我们去了书房,我把信交给你,你带回去看就是。”
说这话时,他神情极温柔,醇厚声线衬漫天细雨,夜色愈深,那温柔便愈浓。
“你也不好在我这里呆太久,拿了信我便送你回家,莫要叫世伯担心。”他又低低地道。
虽夜如墨、雨微凉,那磁沉醇厚的语声,却如春时好风,拂面而微温。
陈滢忍不住要叹气。
在梦外的世界里,听裴恕这一把声线,说着与案件无关的话,当真是……动人心魄。
不过,她也没叫这声音迷去了魂,开口时,说的仍是正事:“我现在还不能走,得把莫子静的笔录写下来给你。”
“阿滢回去写来就是。”裴恕笑了笑,神情有瞬间黯然,又杂几分冷诮:“你与莫先生……莫子静说话时,我就在廊外,差不多听全了。”
他将视线放远,笑容淡去:“他做的那些事,猜我也能猜出大半。如今不过是听他亲口承认罢了,这份口供我并不着急,等你抄录完毕,我会转呈陛下过目。”
陈滢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这样也好。阿恕就照着自己的意愿来,不必管旁人。”
这算是裴家的私事,无论裴恕怎么选,她都会支持。
“此事并未完结。那偷偷截留陛下军需之人,亦是帮凶。”裴恕语声肃杀,执伞的手暴起青筋,眉眼却平淡。
陈滢举眸,向他面上看一眼:“阿恕,你可还好。”
杀父之仇终得报,裴恕此刻的心情,一定极为复杂。
裴恕低眉,望向她的眸光极温软:“原先是有些不好的,只阿滢这样一问,我便好多了。”
语毕,又温温一笑。
陈滢将头仰起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
灯笼光晕下,他的轮廓依稀可辨。
凌厉的眉,狭长的眼,鼻骨挺立如陡峭山峰,下颌有若刀削。
这是一张强悍的脸,无坚不摧,绝不会为任何事击倒。
可是,这个冷厉的、满身匪气的男人,在这世上,已经再没了一个亲人。
一个都没有。
陈滢不知道,裴恕是怎样熬过那些日子的。
从幼弱稚儿,长成如今的魁伟青年。这漫漫光阴,他是如何一个又一个地目送着亲人离开,且永不回来。
陈滢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他就在她眼前。
她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多年前的那个小男孩——那个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从此面对无数生离死别的小男孩。
他令她心痛。
一声叹息,自喉间轻轻溢出。
在那个瞬间,她觉出手臂间的冷,以及坚硬。
又或者,还有坚硬之下,那些许无人察觉的脆弱。
而无论坚硬或柔软、冷淡或热情、强悍或温和,她皆愿接纳,如同海洋之与河流、夜空之于星子。
她愿意接纳。
以她的心,与臂弯。
陈滢叹一声,将头埋进裴恕怀中,低而清悦的语声,轻得如夜风中的细雨,飘进他耳中。
“阿恕,别难过,你还有我。”她说道。
裴恕的身子僵得如同木头。
不,应该说比木头还僵硬百倍。
扑入怀中的温热躯体,生生将他化作一块石雕。
他保持着一手提灯、一手执伞、前倾欲行的姿态,连发丝都不敢动一动。
那个与他有了婚约的少女,环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口,对他说着这世间最温柔的情话。
她还在他怀里轻叹。
清淡的、微香的、飘渺一抹,在他耳边,也在他心底。
他甚至不大确定那到底是她的吐息,还是一缕带着香气的发丝,甚或是一条她用来挽发的发带。
那气息仿佛有着实质。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呼吸都是香的。
从她口中,漫延到他鼻端。
第555章 腰还挺细
裴恕几乎在一息之间便沉醉下去,连眼睛都闭上了。
可是,也就在这个当儿,那环绕于腰间的、甜蜜的束缚,却倏然一松。
他尚未回神,怀中温热,便已远离。
陈滢向后退了两步,仰首看向裴恕。
素纱灯笼半悬,射出昏黄的光晕,万千雨丝银线般闪亮,映入她眸中,若无数流星飞坠。
她忽尔绽出笑来,说道:“阿恕,我希望你记得,我就是你的亲人,往后我们在一起可以做很多的事,比如查案,比如教书,比如排戏。又或者习武、骑马等等。”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干净,像是方才与未婚夫两两相拥之事,根本就没发生:“我们有着相近的兴趣爱好,三观相合、年岁相当,甚至就连门当户对也做到了。我对我们未来的婚姻很有信心,我觉着,你应该也一样。”
裴恕完全傻住了。
当然,方才他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从陈滢抱住他、又放开他,到她说出这段话,再到他们重新迈步,而他机械地打着伞,随陈滢走过了第二重院落。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是自恍惚中,回到现实。
手中的伞渐渐歪向一旁,雨丝飘落,湿了他半边肩膀,可他却毫无所觉。
他怔怔望住陈滢,用一种做梦般地、不大确定的语气,喃喃问:“阿滢,你方才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抱我了?”
“是的。”陈滢很干脆地点头,又侧眸扫他腰畔,双唇弯若菱角:“想不到你腰还挺细的,我两手合抱得来。”
裴恕于是又傻了。
傻得比方才还要彻底。
黑夜衬着他的黑脸,那脸上多出的大片颜色,无人得见。
雨线轻拂、夜风阵阵。
良久后,那歪去一旁的青布伞面儿,方重新拢向当中。
伞下二人并行;伞外微雨轻风、夜幕温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安静地穿过庭院、回到书房,陈滢将老九的信拿了,又在裴恕的陪同下回到家中。
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
事实上,裴恕根本连都不敢看陈滢,不仅全程沉默,且离开时先是找不着马,待找着了,又是连踩三回蹬,方才骑上马,随后快马加鞭,几乎落荒而逃。
看着那道高大的、健硕的、慌里慌张的身影,陈滢遂得出一个结论:
在男女相处之事上,裴恕的经验值,大抵为零。
也可能是负数……吗?
很难得地,陈滢想要挠头。
以她的水平,裴恕这么大个学生,有点难教。
可转念再想,陈滢邓又觉着,这似乎也不错。
虽有过三世人生,可她还未没尝过做导师的滋味。
这算是老天给的补偿?
应该是。
陈滢点点头,决定笑纳。
导师是崇高的,无论哪一种。
不过,在实现导师梦之前,咱们的神探姑娘尚还有许多事要做,眼面前儿的头一件,便是那两具远道而来的尸体。
两日后,济南城刮起大风。陈滢坐马车入城时,那城门边的桃树正在风中折腰,满树翠叶起伏,如舞动的绿绸。
天压得很低,云却稀薄,阳光在云后穿梭着,偶尔几束照下来,倒也并不灼人。
裴恕一早便在府外相迎,陈滢的马车直接入得仪门,方始下车。
裴府管事十分殷勤,亲赶着马车去跨院儿,还笑眯眯地将郑寿也拉走了,说要请他吃茶,态度客气到了十分。
寻真在旁见了,偷觑了裴恕一眼,便凑去陈滢跟前唧唧咕咕地笑:“姑娘,姑爷倒挺会来事儿的,晓得先把咱家里人给拢络好。”
陈滢便笑,知实却虎下脸。
每每寻真说这些时,她向例要敲的头,今番亦无例外。
小姑娘屈起手指,白生生、粉嫩嫩的骨节儿,敲在寻真脑袋上,却“嘣、嘣”作金石声。
寻真当下捂脑门儿呼痛,敢怒而不敢言。
知实被罗妈妈提了一等例,月钱从八百钱涨到一两,俨然阖府第一丫鬟,寻真自知惹不起,“唉哟”唤几声,便可怜巴巴去拉陈滢衣袖:“姑娘您瞧,知实又打人。”
陈滢笑而不语,那厢知实已然作势屈指,恨恨跺脚:“寻真你若再胡唚,瞧我打不打你。”
寻真陈滢并不管,便知她是两不相帮,只得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缩着脑袋,再不敢说话。
陈滢见了,越发忍俊不禁。
裴恕旁观了全过程,面上便现出惊奇的神情来。
想他小侯爷治下,下人们一个个如闭了嘴的河蚌,莫说俏皮话儿了,多笑一下试试看,大皮鞭子不抽死他们。
可陈滢却似与他相反,对婢仆自来宽和,裴恕从没见她呵斥过下人,连句重话都无。
不由自主地,裴恕想像了一下陈滢挥鞭抽人的情形,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有一点点期待、也有一点点担心。
诚然,这期待从何而来、担心又因何而起,小侯爷却是不知的。
他只弄明白一件事:
陈滢与他相反的那部分,他很中意。
极其中意。
裴恕半眯起眼,继续暇想与陈滢成亲后的日子,随后决定,无论往后陈滢如何调理下人,他也绝不多问半句。
开玩笑,他一个大男人,怎可对内宅诸事置喙?
自然是媳妇儿怎么说,他怎么听。
只是,这样想时,裴恕又有些迟疑。
那大皮鞭子要不要收起来?
还是说,换个新的、更趁手的?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因一直想着这些,这一路裴恕皆有些心神不属,且走不上两步,便要向腰畔扶一扶。
今日居家、未曾佩剑,可手底下虽空着,他却一无所觉。
自那一晚被陈滢抱过后,他这腰眼儿就总火辣辣地,似仍有纤手环绕,每晚一俟睡着,他就开始做梦,那个梦么……
“咳咳咳……”裴恕剧烈咳嗽着,扶腰的手紧紧捏成拳头,严禁自己再往下想。
还是继续说腰眼儿。
其实他也清楚,被自己喜欢的姑娘抱一抱,绝不至于作下病来。且更是知晓,那火辣辣的腰眼子,不过是相思蚀骨、滋味难忘而已。
可是,心下虽清楚,这腰眼儿却管自火灼一般,没日没夜地烫,却也教人抓心挠肝,不知如何排遣。
第556章 流芳院中
“……小侯爷,小侯爷,是这里吗?”蓦地,耳畔传来净澈语声,直叫裴恕霎那间回神。
他忙转头,但见陈滢正望着他,干净的眼瞳中,蕴一丝疑问。
方才陈滢唤了半天,裴恕却像走了魂儿似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她自是奇怪。
被这双眼睛望着,裴恕顿觉腰眼子火烫,忙掩饰地朝左右张望。
此际,他们正立在一所小院儿前,那门楣上“流芳”二字金光灿然,衬漫天薄云、阳光如束,倒似有人蘸烈阳为墨,挥就此字。
“正是这里,对不住,我有点儿走神。”裴恕咳嗽一声,上前推门。
“咿哑”,木扉缓缓开启,他伸臂做了个“请”的动作:“都放在正房了,请随我来。”
陈滢点点头,提起裙摆、拾级而上,一面环顾周遭,问道:“大院儿里如今还有人住吗?”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那间有着许多精雅客院的大院,此前莫子静、钱天降以及老孟、老葛他们,皆住在院中。
裴恕引着陈滢踏上抄手游廊,沉声语道:“这院子已经清出来了,如今并无人居住,老孟和老葛明日就启程,回宁夏去。”
陈滢点头不语。
这样也好,否则人多眼杂的,总叫人不放心。
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怀疑,这是侦探先生的准则,陈滢也难免受其影响。
沿游廊走不出多远,陈滢忽想起一事,忙停下脚步,向裴恕道:“能不能请你帮寻真和知实找个地方歇息?”
接下来的尸检工作,这两个小姑娘还是不在场为好。
裴恕会意,当即命郎廷玉寻来一个管事妈妈,将双婢带去偏厢歇脚,陈滢这才随他去得正房。
说起来,这些小院儿格局相仿,皆只有三间正房。二人进屋后,裴恕便道:“两具尸首是分开放着的,男尸在西次间儿,女尸在东次间儿,阿滢要先看哪个?”
“男尸吧。”陈滢随便挑了一具。
裴恕自是无有不应,二人遂又转进西次间儿。
甫一进屋,烛火满室、明光耀眼,竟比室外光线好上许多。
“我照着你之前给钱天降验尸时的安排,叫人把蜡烛先点上了,这陈尸床也架在高处,方便你行事。”裴恕解释地道。
如此配合默契的帮手、兼未婚夫,陈滢自是乐见的,遂笑着向他颌首:“这样做很好,谢谢你。”
这原也不过最寻常的一句话,可裴恕听了,却老大不自在,那腰眼子又火辣辣地起来。
他下意识地要去摸,中途忽觉不对,忙举起手臂胡乱挥了几下,笑得有些尴尬:“那什么……那都是我当做的,阿滢何须如此客气。”
说这话时,他微侧了首,视线并不与陈滢接触,黑脸上早就看不出原先的颜色,神情更是变幻不定。
所幸陈滢根本不曾注意到他的异样,此时正细细打量着尸床。
尸体上裹着白布,尸床四周则围了一圈粗铜管,管壁水珠细密、凉意透骨,整间屋子都凉飒飒地。
“这铜管里不会是放着冰块吧?”陈滢忍不住问。
裴恕被这一问拉回心神,怔了怔,方点头道:“正是。这是老九想出来的,那铜管里的冰块化成水之后,便可将之倒掉,再换上新的冰块。多亏有这法子,这一路尸身才不曾有太大损毁。”
陈滢忍不住击节赞叹:“这法子真妙。”
老九这个前匪类军师,倒是颇有智计,想出的法子当真绝佳。
以冰块存尸并不出奇,奇就奇在,这种方法在以冰块制冷的同时,冰水亦不会污染尸身,实是一举两得。
听得陈滢所言,裴恕便咧开嘴:“老九再聪明,在阿滢面前也只能吃瘪。”
他笑出满口白牙,又道:“我听老九跟郎廷玉诉苦,道他虽擅用计,但与阿滢斗智,却是他此生最为不智之举,他实是追悔莫及。”
言罢,他终是大笑起来,笑容之灿***自己被人夸了还高兴。
当年一线天之战,“九条命”与陈滢几番斗智,皆以失败告终,其后,陈滢又带领众人走出别庄迷宫。自那次起,裴恕便认定,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他媳妇儿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陈滢闻言便也笑:“无论如何,老九如今为你所用,也总比在江湖上胡混更好。”
说话间,她已然上前,将裹尸布掀起,垂眸细看。
尸体保存情况尚算良好,但是,仍有一定程度的腐烂。
以大楚朝的条件,且又是在最炎热的盛夏,这情况在所难免,陈滢也早有准备。
她自袖中取出手套、口罩、炭笔等物,一面向裴恕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裴恕立时退去旁边的高几处,调整牛油烛台的位置,以使光线保持最佳状态。
趁此机会,陈滢取出简报,重新回顾了一下事件经过。
据老九记述,他们是在追踪贪墨案银两的去向时,偶然发现一个叫做刘蟠的蓬莱县书吏——亦即眼前男尸——行迹十分可疑,遂决定跟踪调查。
只这刘蟠十分机警,老九他们虽极尽小心,却仍旧被他发觉。他倒也沉得住气,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打算悄悄潜逃。
幸得那老九也是个有脑子的,从蛛丝马迹中看出端倪,当即拍板决定抓捕。
抓捕行动就在六天前,老九一行趁夜摸上门,却不料,刘蟠竟被人杀死在家中,且院子里还有一具划烂了脸的女尸。
诡谲的是,那女尸七孔流血,竟是中毒身亡。
见事态已然超出控制,老九干脆向官府亮明身份,再以明、暗两种手段,将刘蟠查了个底儿掉。
原来,这刘蟠竟是个孤儿,上无老、下无小,虽已年届四旬,却从不曾娶妻,平素也没个相好儿的。
这就引发了一个疑问:一个独自生活的男人,院中为何会有女尸?
这女人是谁?
她为何死在刘蟠家?
为找出真相,老九又将刘蟠的住处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刘蟠本就有潜逃打算,自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老九他们连张纸片儿都没搜到,更遑论其他。
第557章 曾被拷问
老九是个颇有决断之人,知道行动失败后,他立时飞鹰传书、向裴恕报信并请罪,同时以冰块存尸、带着尸体快马往回赶。
他们一行身份已然挑明,再留在蓬莱也无意义,倒不如趁早回转,还能通过验尸拿到些线索。
而除上述事发经过外,陈滢手中,还有一份极为详尽的案发地——亦即刘蟠居处——的环境资料。
这是裴恕命老九写的。
这份资料几乎囊括一切,如屋舍朝向、户牗大小、家具陈设、庭院布置、砖瓦漆木,乃至于地面泥沙、墙头青草、案发当晚空气湿度、风向等等,亦皆在列。
裴恕深知,陈滢断案时,最爱于细微处入手,每每收效惊人,因此才会下死令,迫得老九等人通宵达旦地回忆,连觉都不曾好睡。
幸得他本就记忆力上佳、为人精细,且队中亦颇有几个观察入微、头脑灵活之人,方才勉强交了差。
思及此,陈滢不由面现浅笑,将简报收进袖笼,那厢裴恕亦调好烛台,陈滢遂戴上口罩,开始尸检。
首要验看的,是尸体上的两处刺创:一处位于腋下、另一处则位于咽喉。
其中,咽喉处为致命伤,气管完全被刺穿,可以想见,刘蟠中刀后当即毙命,死得很快。
至于腋下刺创,据其创面形状及颜色分析,应于咽喉刺创之前产生,且刺得并不深。
陈滢以炭笔记下这一切,复又拿出铁筷子,将两处伤口挑开,观察表皮状态、横断面形状等,其后得出结论:
两处刺创皆为同一种锐器所致,初步推断为匕首、短剑或其它形制扁平、尖端锐利的冷兵器。
此外,在尸体双手手腕、两脚脚腕处,各发现瘀伤若干,呈青绿色。
由此可以倒推出,刘蟠的死亡时间,应在五至六天前,也就是老九他们抓捕当天。
且,是生前伤。
陈滢于是蹙眉。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抑或是,这是唯一的可能。
纵使口罩遮面,她目中一闪而逝的沉凝,仍旧被裴恕捕捉到。
“有什么不对么?”他立时问道,神情颇为焦切。
蓬莱县行动失败,他是极希望从尸检中查出些什么来的。
“确实有一点,目前还不好说。”陈滢道。
隔着口罩,她的声音有些含混。
裴恕低低“唔”了一声,不复多言。
陈滢亦未再说话,沉默地转去床首,以铁筷子扒开死者口腔,凑近观察。
“原来如此。”片刻后,房中响起她干净语声,清冷若泉。
话声落地,她便将铁筷子探进死者口中,从中挑出几样事物,小心地置于一旁的白瓷碟中。
“如何?有发现么?”裴恕终是忍不住了,再次出声相询。
“有一些。”陈滢简短地道,行至尸身侧畔,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尸体的一只手抬起,示意裴恕观察其上瘀斑:“你看手腕上的这处伤痕,呈环绕状。我认为,这是绳索捆绑造成的。”
她又逐次指明其余三处瘀伤,它们分别位于另一只手腕、以及双足脚腕处,复又续道:“还有这几个地方,也存在形状相同的瘀斑,而据瘀斑颜色推断,这皆是生前造成的。亦即是说,在事发当晚、死亡之前,刘蟠很可能经受过一次拷问。”
“拷问?”裴恕震惊地看着她,似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在老九他们摸过去之前,刘蟠先是被凶手抓住并拷打,然后才被杀死的?”
“我认为是。”陈滢语气肯定,复又抬起手死者左臂,指向其腋下那处刺创:“还有这里的伤势,阿恕,你不觉得伤在这个位置,很奇怪么?”
裴恕怔了怔,旋即目露沉思。
陈滢不说他尚未觉得,如今细思,果然古怪。
通常说来,当一方手持利刃攻击时,则被攻击方无论是否会武,多会本能地屈起双臂、护住心肺要害,腋下亦在被护住的范畴内。
可是,凶手却偏偏刺中了刘蟠腋下,是凑巧么?
此时,陈滢已将铁筷子挑开腋下伤口,翻出内里半腐的筋肉,转向裴恕:“据我所知,人体腋下有一条大筋,无论捶打、刺伤或以钝物击中,皆会产生剧痛,远比别处受伤更叫人难以忍受。你仔细看看,这处刺创,是不是恰好挑断了一截筋脉?”
裴恕听得一头雾水,凑上前细看,果见那亮锃锃的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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