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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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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比口述容易得多,周廷谷接过炭条儿和纸,一旁的郎廷玉举着块油布替他遮雨,他很快便画完了,于是双手呈上图纸,对裴恕说道:“启禀大人,标下只看到了这几处。”
陈滢与裴恕的视线尽皆集中在那张纸上,但见那上头画着约莫七、八个圆圈,分布得十分松散,陈滢数了数,西北角基本上是一片空白、东北角有一处、西南角两处,余下的则尽在东南角。
“这是不是表明,我们应该往回走?”陈滢抬起头来看向裴恕。
西南、东南这两个方向,正是他们的来处。
当然,这个方向应该并不准确,因为这是以红巾树为正北方向假定出来的。
裴恕不曾答她,而是转首去看周廷谷,问:“你看清楚了?没看错?”
周廷谷忙道:“回大人,标下目力很好,不会看错。”
裴恕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是有些不大相信。
周廷谷自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郎廷玉不客气地道,抬腿就在周廷谷屁(啊)股上踢了一脚。
周廷谷根本不敢躲,硬挨了这一下,方才委委屈屈道:“启禀大人,那黄色的丝带特别显眼,真的很容易找,标下一眼就能瞧见,就算隔得远些也能看得很清楚,比那劳什子的什么红巾可好找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就小了下去,看了郎廷玉一眼,到底没敢再往下说。
裴恕的半边眉毛又挑高了一些。
方才陈滢坚持用黄丝带做标记,原来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容易找?
“在浓雾中,黄颜色比红颜色更容易叫人看见,这种颜色本身就比较容易穿透雾气。”陈滢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是适时地给出了答案。
她知道二十一世纪的车辆雾灯便是黄色的,因为黄色的散射强度远远高于红色。而在这片浓雾弥漫的树林中,黄色显然也比红色更具辨识度,所以陈滢才会有如上选择。
“三爷还说自己不是全知全能?”耳畔响起磁沉的语声,有若醇酒入喉,让人忍不住便要沉醉起来:“连这些你都知道,这世上可还有你不知之事么?”
说这些话时,裴恕一侧的嘴角微斜着,那是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似若调侃,又如钦佩。
第190章 依水而行
对于这样的神情,陈滢通常都会回以一个招牌式的微笑。
“我还是有不懂的地方的,比如动物,尤其是四只脚的那一类。”她的声音与笑容同样安静,说出的话也只有裴恕才能听懂。
这一刻,他二人并不知道这情形在旁人眼中产生的诡异效果。这对年龄、外貌乃至于性别迥异的男女,此刻却同时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而两个人却又分明觉着自己十分正常。
郎廷玉抱着胳膊抖了抖。
这两张脸放在眼前,怕是能止小儿夜啼。
而随后,他却又生出了另一个很模糊的念头。
据说,这世上是有一种叫做“夫妻相”的长相的,难不成就是这种?
他这厢正自想得出神,蓦觉阴风大作、冷气耍娴谋灸苋盟⒙碓匾槐娜吒撸翱岸愎伺崴〉囊徽形研慕拧�
“跟你说话呢,傻了吧唧的!”裴恕一脚落空,立时收腿站好,负手而立,就像方才他根本就没有过踢人之举。
郎廷玉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拉着架子直退出三大步远,方叉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裴恕瞪了他一眼,旋即视线旁移,没说话。
郎廷玉福至心灵,立时原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陈滢道:“三爷,您有什么吩咐?”
早在裴恕踢人之前,陈滢便在低头察看那张简易图纸,此刻闻言,便抬起头来,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道:“往回走罢,再找找看。”
郎廷玉立时下令,于是前队变后队,众人又往回走。
说来也是奇怪,回去的方向分明便是他们的来处,按理说,走不出多远应该就能看到熟悉的标记。可诡异的是,他们直走出去百步之遥,那些黄丝带却是一个未见,倒是陈滢,又找到了两株“非正常出现植物”。
接下来的这一路,陈滢不再关注方向与地形,更不去管那时有时无的水声,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脚下,两眼也只盯着满地的植被猛瞧,发现有异,便立刻停下来开挖。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边挖植物边做下记号。而每隔上一段时间,周廷谷便会上树观察黄丝带的分布情况,并画下图纸,陈滢则会将图纸进行一个简单的汇总,并重新选定一个方向。
约莫两个小时后,当陈滢分开一大丛灌木,打算继续寻找“非正常出现植物”时,耳畔的水声,蓦然变得格外地清晰。
她立时抬头。
便在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居然现出了一条小溪。
“找到水了!”紧跟在陈滢身后的郎廷玉欢呼一声,几大步便越过陈滢,炮弹一般冲了上去,几乎是老泪纵横地朝天吼了一嗓子:“可找着这水了,我的个天爷爷!”
吼完了这一句,他便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整张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虽说是铁打的汉子一条,可他还是有点怕啊。
鬼打墙、鬼哭岭,还有那鬼里鬼气的水声、阴森潮湿的森林、四处弥漫的浓雾,这些东西凑一块儿,他这心里头就跟有个小人儿在吹风似地,时不时地就要发个凉。
如今可好,那鬼里鬼气的水声终于找着了出发处,说来说去,还是人家陈三姑娘聪明、有本事。
“三……爷,您可真是太厉害了,简直的……神了!”郎廷玉用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话语表达着情绪,两眼发光地看着陈滢,那眼神简直就是崇拜。
陈滢抬起胳膊在脸上蹭了蹭,擦去满脸的雨水与汗水,含笑道:“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主要还是我运气好,这么笨的法子居然也管用。”
一句话,立时把她自己从神坛踢回到了现实。
这确实是个笨法子,赌博的成分极大。
但幸运的是,她赌对了,以如此怪异的“植物分布法”寻找迷失的神秘庄园,她算是开了先河。
裴恕的嘴角往两旁拉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大异于往常的笑容。
那是很纯粹的笑容,没了匪气与邪气,那张总像是带着点儿怒意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像个孩子。
陈滢端详着他的笑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二十岁,真是个很鲜肉很鲜肉的年纪,这样的笑容才是年轻人该有的。
可惜,这念头才一泛起,裴恕一侧的嘴角立时就拉直了,变回了那个吊儿啷当的小侯爷。
“传令,依水而行。”他沉着声音下达了指令。
郎廷玉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傻笑着奔下去传令。
找到了水源,这片树林便已褪下了神秘的外衣,众人依水而行,很快便发现这所谓的迷宫也不过如此。
一刻钟后,当天边还余着最后几许天光之时,一片爬满了青藤的颓败墙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终于找到了。
陈滢长出了一口气。
到得此处,她便不再处于主导位置,裴恕替下了她,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雨丝倾泻而下,蜿蜒的颓垣像是经不住这无边细雨的冲刷,被冲出了无数缺口与沟壑。
大量的石块散落在地面,上头积着厚厚的青苔,腐烂的树叶散发出臭气,荆棘与野草布满视线。
陈滢被叶青护着,随众绕着围墙走了半圈,终于找到了别庄大门的位置。
木质的门扇已经朽烂得看不出样子来了,上头盘绕着数不清的蓑草与藤条。
一名侍卫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推,大门轰然倒地,溅起了大片泥浆。
“小侯爷,要不要叫人画个图下来?”陈滢走到裴恕身边,轻声提醒他道。
别庄内部的构造应该有图示,还有他们找到别庄的路线,最好也叫人画出图样来,也免得以后又迷了路。
“我明白。”裴恕回头看了看她,神情在一这刹显得极是柔和:“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带上了陈滢,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地方。
陈滢回了他一个笑,语声也变得低柔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进去瞧瞧,那庄子里头说不定就有尸首,我对尸首还是有些了解的。”
裴恕面上的柔和神情,一下子就僵硬了。
第191章 神秘庄园
以如此温柔的声音,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这陈三姑娘是有多喜欢探案?
裴恕委实很想要开口拒绝,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做人总要讲点良心的,是不是?”那平静而柔和的语声还在继续,简直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完全没有一点自吹自擂的羞愧。
裴恕把头盔往下拉了拉,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确实,做人要讲良心。毕竟人家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替他们节省了无数时间,让他们顺利找到了这该死的庄子。如今人家就是想进去瞧一瞧,这要求真不算过分。
再者说,他也没打算过河拆桥,这庄子确实需要个聪明人跟着进去瞧瞧的。
“我又没说什么,同去便同去就是。”裴恕的声音并不大,听着就像是在嘀咕。
这话一出,陈滢不由喜动颜色,飞快地向他行了个男子拱手礼,弯眸道:“多谢小侯爷。”
裴恕勾着嘴角笑了笑,蓦地回身吩咐:“你们在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入内。”
众侍卫齐声应诺,裴恕便向陈滢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陈滢忙跟了过去,郎廷玉和叶青亦紧随其后,裴恕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却是连头也没回,想来是同意他们跟进的。
门后的第一进院子并不算大,但还能够看出它曾经的精雅,抄手游廊、假山花池,一应历历在目,只如今已然不复当年模样,廊柱上爬满了藤蔓,院中蒿草茂盛,足长了有半人高,小孩子走进去只怕就找不着了。
郎廷玉提着把阔剑居前开路,陈滢他们随后而行,众人皆是默不作声。
直到行至中庭处,裴恕方才开了口,低沉的语声述说着的,却是昔年旧事:“这地方当年并没被找出来。”
他的声音微有些冷,衬着这寒雨荒院,益发森然:“彼时登州知府报说佛头岭密林从生、怪崖乱石无数,这别庄根本不知建在何处,若要搜山,需派出大批兵马,然那时还需防康王残部作乱,人手不足,故只命人将山上能搜的地方搜了,便封了山。”
“封山?”陈滢一下子抬起了头,面带讶色:“可是,当地人的传说中却并未提及封山之事,只说这山里闹鬼,那小村子也从山脚下移到了外头。这两边的说法,似乎有些不大对得上。”
裴恕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奇就奇在这一点。说是封山,可到底派谁封的、封了多久,登州府却无一字记载。倒是闹鬼的事传得到处都是,就连山名也改了。”
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陈滢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
颦眉思忖了片刻后,她便伸手将斗笠往上抬了几分,隔着头上漏下了雨帘,看向裴恕:“却不知,时任登州知府是何人?”
这人应该是诸事关键,如果鬼哭岭这座别庄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当时的登州知府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就很值得深究了。
听得此问,裴恕语声更寒:“时任登州知府章岱,八年前致仕回乡,不久便即病故。其发妻早亡,膝下只有一女,如今嫁作乡绅之妇,族中子弟无人入仕。”
陈滢沉默了下来,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愈发强烈。
当年的经手人已经死了,家中子女显然对此并不知情,且事隔多年,就算现在派人去查,那些痕迹也早就湮灭了。这正是所谓的死无对证。
此刻,他们已经转上了一侧的抄手游廊,裴恕蓦然停步,回首看向陈滢,面色沉肃:“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瞒你,你可知此次殿下在蓬莱县查到了什么?”
他语声略停,身上的气息格外冰寒:“登州府一众官员在灾情上做假,贪墨大笔朝廷拨款,而被贪墨的那些银钱中,有一小部分至今不知流向何处,那经手官员畏罪自焚,连同好些公文也一并烧了。”
陈滢陡然怔住,双眸因震惊而张大。
将裴恕前后几段话并在一起,再结合今日太子殿下的突然出现,她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
而这个结论,有点骇人听闻。
看着陈滢微有些色变的脸,裴恕慢慢斜起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三姑娘果然聪明,一猜就着。”
他甚至都没去向陈滢确证,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陈滢猜到了。
这感觉殊为怪异,陈滢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也只看到了个背影。
裴恕转身继续向前,微寒的语声却在不断传来:“此事不仅需秘、更需快,故此我才会请姑娘尽量在今日找到别庄。”
陈滢怔了片刻,旋即恍然。
若当年康王之事与此次登州府贪墨案有关联,则这所康王遗留下来的别庄里,说不定就能搜出些什么来,也可能此处就是一个秘密据点,太子殿下确实要加快动作,以防那个看不见的对手毁灭证据。
想通了这一层,她立时提步跟上,轻声语道:“谢谢小侯爷告诉我这些。”
这可并非小事,裴恕能将这些告之于她,可见对她的信任。
裴恕闻言,步履依旧,唯语声不再如方才冰冷,似带了几分笑意:“以三姑娘的聪明,就算我不说,你也总能猜出来的。此外,这别庄十分古怪,你那脑袋瓜子跟人家不一样,兴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我尽量。”陈滢低声回道。
对方已经摆出了足够的诚意,况且这还是一帮蛀虫利用民脂民膏作恶,无论于公于私,她都很愿意帮这个忙。
“有劳。”裴恕客气地说道,随后便一把扯走前头开路的郎廷玉,抬脚便踹开了拦在他们面前的一道房门,将剑在前方挥了几下,割断层层蛛网,回身对陈滢道:“这间大概是书房。”
古代建筑格局大体相同,书房的位置基本上不出那几处。
众人随裴恕入内,见这屋中确实有几分书房的样子,只是十分凌乱,桌椅翻倒、屋梁倾塌,房顶颓了一半儿,剩下的那一半儿还破了好几处大洞,洞中漏下的天光里,正飘着蒙蒙细雨。
第192章 祠堂尸骨
几个人在屋中搜索片刻,便在靠东角的墙边找到了一只火盆,盆中纸灰堆了几层,看样子有人在此烧过东西。
“这纸灰尚新。”裴恕提剑在灰堆里搅了搅,语气有些失望:“已经烂透了。”
此处房屋破损情况严重,许多屋舍只剩下了半边儿,那纸灰被漏下的雨水打湿,自然是什么也发现不了的。
他们在书房里耽搁了约一刻钟,找到了两枚清晰的鞋印,陈滢据此初步断定这鞋印的主人身高约一米七五左右,从靴底花纹的样式来看,应为男子。
除此之外,陈滢还在窗台与凳子上找到了几枚指印,只是,在这个没有指纹鉴别的古代,这几枚指印作用不大。
确认再也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众人离开书房,又将茶房、门房等处通搜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外院搜完了,他们便向二进院子进发,仍旧由郎廷玉开道,将那二门处的藤蔓与野草尽皆砍倒,以使众人更易前行。
这别庄拢共也就三进,二门内的房舍比第一进多些,他们照例搜了,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一进院子便是女眷后宅了,只是,那垂花门却并不在中轴线上。他们颇找了一会儿,才发觉它竟然被隐在一方大照壁之后。
“这格局倒是古怪。”裴恕一面往里走,一面说道。
陈滢对此表示同意:“这照壁通常都是在垂花门后的,此处却放在了前面,且垂花门也不在正中,而是偏离了好远,确实很怪。”
一面说话,他们一面转过照壁。
而当看到眼前情景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垂花门上朱漆犹在,园中小桥如故、亭台依然,十字甬路上铺的白石亦清晰可辨。
这内宅情景,竟是一扫前两进院子的荒凉,就像是有人在此居住一般。
郎廷玉立时一脸戒备,横抬阔剑,叶青也将铁鞭拿了出来,裴恕则是守在陈滢身前,手中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剑尖上正往下滴着水珠。
雨声沙沙,四下悄然,甚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陈滢从郎廷玉身后引颈向前,仔细地观察着园中情景,数息后,她便将匕首收了起来,平静地道:“这地方应该无人。”
虽然亭院收拾得比较干净,但是,包括游廊在内的地面上,尽皆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其上并无脚印踩踏痕迹,而那些没淋着雨的地方,浮灰也很厚。此外,屋梁下的蛛网也不像是新结的。
种种迹象表明,此处至少已经超过一年无人造访了。
“确实如此。”裴恕说道,抖去剑身上的雨水,对郎廷玉道:“带路吧。”
众人排成一个纵列,慢慢进入园中。
西风萧瑟,携来草木枯败的气息,陈滢走了几步,蓦地脚步一顿。
这风里夹杂着一丝很熟悉的味道。
她的脑海中,立时现出了冰冷的停尸房的模样。
那是侦探先生时常造访的地方,在充斥着福尔马林的房间里,便弥漫着这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这院子里怕是有死人。”陈滢提醒了一句。
裴恕等三人闻言,俱皆面色凛然,踏上游廊之后,便从左首的房间开始,一间接一间地搜了下去。
此处庭院虽整洁,然房舍却是经年无人修理,与前面两处院落一样,大部分都已颓倒,从外头就能瞧见里头的情形。
尸体是在祠堂被发现的。
那祠堂的门上挂了把大铁锁,铁锈已然把锁头给锈死了,而即便如此,那味道还是从朽烂的窗户里往外飘,陈滢从窗外看去,便看见了一地的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待郎廷玉砍断铁锁,众人走进去时,她才发觉,这些骨头上全都有被野兽啃过的痕迹,其中一部分泛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有毒。”叶青从一堆黑色的骨头边站起来,沉声说道。
她大约是想说这些尸骨上都有中毒的迹象,陈滢点点头,心下却有些不确定。
仅凭骨头的颜色便能分辨出是否中毒,她觉得这有些武断。
不过,从周遭数量不少的动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中大型动物)骸骨来看,这种推断也可能是成立的,否则无法解释这么多食肉动物为何会死在此处。
“吃了有毒的死人肉,自然也就毒发身亡了。”郎廷玉接口说道,一面小心地不去踩那些碎骨头。
陈滢仔细观察着屋中情形,说道:“我方才数了数,有十九具头骨。”
换言之,此处至少有十九具死尸。
“还要把全部骨头都清理出来,才能知道具体死了多少人。”她又补充了一句。
很可能有些头骨被野兽拖去了别处,仅仅依靠这一点来断定死者数量,并不准确。
裴恕没有说话。
他微垂着眼睛,打量着脚下散落的白骨,面色有些狰狞。
不过,这神情很快便又散去,他转首往四处看了看,皱眉道:“没有幼童。”
祠堂里的人类骸骨都是成年人的,陈滢也没看见有小孩的尸体。
可是,在传说中,康王妃是带同小郡王、小郡主躲进山里的,如果他们都死了,就应该有小孩子的骸骨出现。
莫非传说有误?
“陛下仁心,却被有些人的恶念钻了空子,真真可鄙!”裴恕冰冷的语声响起,森然有若刀锋。
陈滢看了他一眼。
自从进了别庄,裴恕的面色就有点阴沉,此时更甚,仿佛对这地方有着刻骨仇恨。
“再去别处看看罢。”裴恕第一个往门外走去,高大的身影嵌在薄暮中,莫名地显出几许萧瑟。
陈滢看着他出了会神,总觉得裴恕的情绪转变得有些怪异。
一行人将剩余几处都搜了,又找出了六副尸骨,这些尸骨的颜色与前者不同,皆是正常的灰白色,且每具骨头都有不同程度的外力伤,骨裂、断骨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这些外力伤也可能是动物造成的,毕竟年代久远,尸身早就被动物啃咬了个遍,其上痕迹无数,就算是有经验的法医,也必须借助仪器才能确定这些伤势的来处。
第193章 剑指山东
暮色四合,无边丝雨漫天洒落,西首的天空铅云如幕,垂落在山峰的顶端。
“这雨怕是今晚也不得停了。”陈滢轻声自语道,紧了紧身上箭袖。
湿淋淋的衣物粘在身上,让人极为不适。当然,这也并非不可以忍受的,陈滢自觉她还能撑上几晚。
不过,裴恕却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今夜我们要彻查此院,我叫人送你回去吧。”他对陈滢说道,语气是难得地认真。
陈滢便笑:“我无碍的,可以留在这里帮忙。”
“令慈怕会心焦。”裴恕的语声压得很低,醇厚有若乐音。
陈滢一怔。
她还真忘了这一茬。
也是,如果她彻夜不回的话,李氏只怕要急出病来。
此念一起,陈滢便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李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她委实放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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