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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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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上两步,陈滢却又停步,看向那个守着院门儿的管事妈妈,问道:“妈妈贵姓?”
  那妈妈比黄氏好些,虽然也是吓怕了,回话倒是很迅速,闻声便立时躬身道:“回姑娘,奴婢姓牛。”
  陈滢点了点头,放缓了声音道:“劳牛妈妈的驾,请你看好院门儿,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当然,若是有府衙的官差们来了,你也不能拦着。另外,”她转向地上的那两名瘫倒的仆妇,略略提高了声音道:“稍后我还要向她们问话,别叫她们离开。”
  “好……好的,陈三姑娘。”牛妈妈有些结结巴巴地应道,缩着身子站在门边儿上。
  陈滢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包括廊下在内的地面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
  最近几日阴雨不断,地面潮湿,脚印倒是很清晰,只是,这么多的脚印,也叫人无从分辨谁是谁的。
  这处现场算是被破坏掉了。
  陈滢心下暗叹,自袖中掏出常备的手套,向冯妈妈点点头,便推门跨进了屋中。
  何老太爷的住处是一明两暗的开间儿,陈滢当先进入的乃是正房,而甫一进门,她便立时发现,那砖地上有几枚很清晰的鞋印。
  她立时停步,蹲下来仔细观察,很快从中辨析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迹。
  那鞋印比另几个鞋印大上许多,其上留着些许泥土,与黄氏与管事妈妈她们那种干净的鞋底留下的印子一比,便显得很醒目。
  陈滢回身轻声道:“妈妈,把那个小木签子给我一个。”
  冯妈妈本就捧着个小包袱,此时便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刷了红漆的实心三角木块来,陈滢便将之放在那处鞋印上,并轻声叮嘱:“小心些,别踩上。”
  冯妈妈点头应是,面色微有些苍白,不过神情还算镇静。
  她也算跟着她们家姑娘出生入死过一回了,眼前这阵仗虽有点吓人,比之鬼哭岭来还是要好上太多。
  正房中类似这样的脚印还有好几个,陈滢一一做出标记,后再环视整个房间,发现并无异样,便转去了西次间——亦即何老太爷的卧房。
  命案现场,便在这一处。
  与正房的那种井井有条的情形不同,卧房之中,直是一派杂乱。
  窗户是虚掩着的,阵阵冷风不时自缝隙间窜进来,房间里的温度比室外高,却比正房低;地面上散落着好些东西:一方大迎枕、男子用的腰带、男式衣袍以及被人为扯下来的帐幔,另一侧还有歪倒一旁的脚踏、烛台等物,就像是有小偷光顾过。
  那个带着泥渍的脚印,在这个房间的地面上也有两枚。
  只是,陈滢却注意到,那脚印只出现在床榻周围,却并不及于箱笼柜架,这几处也并没有被人翻动的迹象,东西码放得很整齐,那箱笼上甚至还有一层极薄的浮灰,显是有几日未曾有人碰过了。
  偷盗之人,绝不会放过这些可能藏有财物的地方。
  若这般看来,这又不像是入室盗窃引发的命案。
  陈滢微蹙眉心思忖着,最终将视线转向了尸体——亦即何老太爷。
  何老太爷仰躺在床上,半身都是血,那血还从床沿流到了地面,床边的一部分地毡上亦满是血迹,而从他额角处那个已经凝固发黑的伤口来看,这可能就是致命伤。
  迅速地观察过后,陈滢并未急着去察看尸身,而是先自袖中取出炭条与纸,简略地将案发现场画了下来,一面便不时拿出木三角放在地面,作出标记。
  那些迎枕、烛台等物,很可能是死者与凶手扭打时落下的,都是很重要的证据,必须做好标记。而那些木三角上都标注有“一、二、三”等数字,只要在图纸上记下数字,便能找出证物相应的位置。这对其后分析案发现场意义重大,必须做到一丝不差。
  在侦探先生的世界里,这种工作根本不必他来完成,只是,现在是异时空的古代,陈滢身边没有帮手,除了个冯妈妈还能站在门外递递东西之外,其余诸事只能由她亲力亲为。
  待将现场情景全部记录在册后,陈滢方才小心地跨过证物,来到床边,开始翻看尸体。
  在没有现代仪器的情况下,陈滢只能根据尸斑来推断死亡时间,而目测死者的情况,她初步推断其死亡时间未超过十二小时。
  这委实是个太过宽泛的时间段,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陈滢很快便将注意力从死亡时间上移开,转而观察起死者的伤处。
  经检查后可知,死者头部的伤口有三处,最致命的一处位于左前额,伤口深可见骨,而再细查伤口形状,陈滢便将视线转去了那只烛台。


第201章 怪异死状 

  那是一只四方底座的铜烛台,那上头至少有两处锐角沾上了血迹,可以初步认定其为凶器。
  陈滢一面在心中暗忖着,一面又翻看着何老太爷的手足。
  两只手臂皆有多处抵抗伤,双下肢外侧亦有青紫痕迹,由此可以确定,死者与凶手的确有过剧烈的扭打。
  看着这十余处瘀伤,陈滢不由目露沉思。
  从死者头部的伤口来看,无论哪一处,都足以令死者丧失抵抗力。可是,何老太爷的身上偏偏形成了多处抵抗伤,甚至就连腿部都有,这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心下思忖着,陈滢便又将视线转向死者的头部。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何老太爷的死状有点怪异,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她俯身仔细观察良久,终是从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发现了几处异样。
  她自袖中取出了一副细长的铁筷子。
  这是她专门找人定制的,以之代替现代的镊子。
  此前她打算用木头或竹签来做,只是这两者很容易受潮,也不能长久保存,还是金属物还得好些。
  小心地用铁筷子翻看了着死者的口鼻处,陈滢便发现,这两处有几根纤维物。
  她没有把这些纤维物取走,而是提笔在纸上记录下了这个发现。
  古代仵作的验尸水准还是相当高的,这些东西她也不能私下收着,以免误导仵作的判断。
  检查过口鼻之后,陈滢又用筷子挑开了何老太爷的衣领,仔细观察他的脖颈,旋即便蹙起了眉。
  “真奇怪。”她轻声自语地道,起身往四下扫视了一番,旋即便走到那方大迎枕的跟前,翻看着其上的痕迹,复又行至腰带以及拉下的帐幔处,就近观察。
  做这些事情时,她的动作非常小心,每翻动一样事物后,必会将其复归原位,以不破坏案发现场。
  “陈三姑娘来得可真快。”磁沉如酒的语声蓦地响起,微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仿若那说话之人正皱着眉头、眯着眼睛。
  陈滢被这声音惊醒,倒也未觉讶然。
  她早就料到此人回来,回首望去,果见那门边儿上立着个高大的身影,挺直的鼻梁有若刀削,即便光线昏暗,亦能叫人瞧个清楚。
  “小侯爷来得也很快。”陈滢起身说道,顺手便将铁筷子与手套收进袖中,向地上的那些标记示意了一下:“我正好勘察完了,这些红色的三角木乃是证物标记,我还画了图。”
  说话间,她已然跨过满地标记,取出图向裴恕示意了一番,含笑道:“等我抄录一份,就将这份奉上。”
  裴恕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眉眼间含了几分肃杀:“此案凶险,陈三姑娘最好别牵扯太深。”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往左右望了望。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胥吏打扮的男子,此刻见状,俱皆后退数步,躬身不语。
  陈滢见状,便也命冯妈妈退开了些。
  见周围再无闲杂人等,裴恕便压低了声音,低低地道:“康王别庄之事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蓬莱县中或许尚有余孽未曾除尽,如今又来兴风作浪。这案子牵涉的乃朝堂之事,你不好多管,还是交予我来处置罢。”
  何家在此次贪墨案中是立了大功的,何君成还因此升了官儿,而死者恰好乃是其父,这有很大可能是对手的报复,包括裴恕在内的一应人等有此看法,并不出奇。
  陈滢闻言,未置可否,只眉心蹙了蹙。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裴恕的眼睛,他立时便注意到了,不由一挑眉:“怎么?你不是这样认为的?”
  陈滢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垂首看向地面,似是有些出神,好一会儿后,方才抬头说道:“以我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此案到底是什么性质,尚还不能确定。我要先去询问几位相关的证人,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再四处查看一番,才能给出最初的判断。”
  言至此,她便向裴恕微一屈膝,行了个半礼,客气地道:“如今恰好小侯爷来了,还请小侯爷派个人跟着我,也免得何大人有异议。”
  她本是御赐神探,这种事情原是可以不必与裴恕说的。只是,如果没有对方的允许,她想要搜集证据怕也不易,尤其是何君成这样的官员,未必就愿意听从陈滢的安排。
  裴恕闻言,嘴角便又斜到了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滢道:“你倒会挑苦力,这时候就想起本官来了。”
  “裴大人是官儿,官儿和官儿之间好说话些,如果我就这么去了,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证供。”陈滢从来就是个务实的人,一切对查案有益之事她都会去尝试,包括适当地向裴恕说些软话。
  “本官允了。”裴恕很干脆地一挥手,又拿下巴点了点那满地的三角木头,单眼皮的眼眸里划过些许玩味:“这东西你怎么想出来的?”
  “就这么想出来的。”陈滢的回答很朴实,神情亦如此:“我觉得这样一来,就算这个案发现场后来被破坏掉了,也可以最快速地在纸上还原当时情景,方便以后复查。”
  裴恕目中的玩味越发浓厚,唇角勾了勾,没说话。
  陈滢口中的这些新鲜词汇他已经听过不少了,如今听着也未觉如何,只是觉得这位国公府的三姑娘更古怪了而已。
  反正已经很古怪了,再怪点儿也没什么。
  “还要请问小侯爷一声,我舅父来了么?”陈滢此时又问道。
  裴恕便摇头:“李大人手上要处置的事太多,不曾过来。”说着便又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放心,有我裴家军在,定能护得你们周全。”
  陈滢含笑道:“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李珩不来也好,免得他出面干涉,陈滢反倒不好行动。
  此时,裴恕已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陈滢颔首致意,便带着冯妈妈跨出门槛,而在两人错肩时,她又轻声地道:“多谢大人没有直接往屋里闯。”
  裴恕应该已经看出那些标记的重要性了,所以才没直接走进卧房,而是站在门口与陈滢说话。只从这一点来看,陈滢对这位合作对象就很满意。
  认真做事的人,总是能带给人愉悦的感受。
  至少她是如此认为的。


第202章 时间动线

  离开正房后,陈滢没走出几步,裴恕便将郎廷玉派了过来,命他陪陈滢去调查取证。
  郎廷玉不仅是裴家军中的将领,身上还领着一个文职,又是裴恕的亲信,有他相陪,接下来的证词收集工作很是顺利。
  根据何家主子以及下仆等人提供的消息,陈滢拿到了何老太爷昨晚的时间动线。
  昨晚何家未曾举宴,何君成也没应酬,晚饭是全家人一起吃的。因心情甚好,何君成与老太爷吃了几杯酒,晚饭从酉初(下午五点)一直吃到酉正两刻(下午六点半),耗时一个半小时,此事有多位仆役作证,供词并无出入。
  晚饭后半个时辰,何老太爷酒意上头,便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何君成怕老父不适,亲自跟过来服侍,最后由两名仆妇帮着他完成了何老太爷的洗漱工作,并扶着老人家上床睡觉。此时约为晚上八点左右,此事亦有多人证词证实。
  而从晚八点到次日——也就是今天——上午九点,亦即是巳初时分,因见何老太爷的房门一直都关着,而中午还有一场宴席,需要何老太爷出席,于是黄氏便命两名仆妇前去察看,这才发现何老太爷已经被人杀死在了床上。
  据多人供称,何老太爷性情古怪,很讨厌房中留人服侍,每晚睡觉都是一个人,并无人值宿。此外,这几年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好,时常要喝安神药,因此早上起床的时间比较迟,通常会在辰正(早八点)起床。
  不过,因昨晚老人家醉酒,因此今天黄氏见他起得晚了也没多在意,只当是人年纪大了经不得宿醉,更没敢叫人去扰了他去,谁想何老太爷却是被人杀死在了床上。
  需要说明的是,何家原非蓬莱县本地人士,只是因何氏族中当年出过析产变故,何老太爷这一枝吃了亏,干脆便跟着儿子在蓬莱县定居,单列一枝,从此后不与族人往来,这还是三年前的事儿。
  也正因根基太浅,是故何家的日子并不宽裕,家中仆役拢共加起来也就八个人。
  说起来,何君成如今也算是原籍为官,这在大楚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只因他情况特殊,是故调令至今未发。
  陈滢又仔细询问了何家所有人当晚的动向,换言之,她是在谋求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
  只是,在死亡时间尚不明确的情形下,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也等同于无用,但陈滢还是将证供相互对比,得出的结论是:包括生病的明心在内的所有仆役,以及何家的所有主子,在案发当晚并无异样。
  将厚厚的一迭供词交由郎廷玉收着,陈滢便又马不停蹄回到了案发现场,最后在后窗下,再度发现了脚印。
  与之前她标注出来的脚印一样,这脚印亦是带着泥渍的。
  这几日阴雨连绵,何家这宅子里除几条主要通道外,余下的皆是泥地,脚印上的泥土应是由此而来。
  陈滢蹲下来观察着这鞋印,没过多久,便发觉在这脚印的边缘部位,有一根长约五毫米、绣花针尖儿粗细的物体,瞧来像是木刺或是竹丝。
  她拿筷子拣起此物,迎光细看,眼尾余光却是瞥见,一旁的郎廷玉亦瞪着一双虎目,也在观察着这东西。
  陈滢便将筷子朝他面前一送,问:“郎将军觉得这是什么?”
  郎廷玉不自觉地摸摸脑袋,有些不确定地道:“属下觉着,这东西像是个竹签子。”停了片刻,又道:“是劈得特别细的那种竹签子。”
  陈滢便点头,赞许地道:“郎将军好眼力。”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的确不是木刺,而是竹子的细屑,韩家大宅里遍生竹子,经常会有仆人前去修剪,这东西陈滢瞧得多了。
  她将这细竹丝拿白布裹了,起身对郎廷玉道:“这脚印应该还有不少,我觉得很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咱们可以顺着这脚印往回找找。”
  虚掩的窗子,以及窗下的脚印,这无不表明凶手是从此处潜入的,陈滢觉得,或许她能够找到凶手最初潜入何宅的落脚点。
  郎廷玉利落地应了个是,便起身带路。
  他乃是习武之人,眼力比陈滢好得多,很快便从何老太爷所住的院墙下头找出了几个相同的鞋印,而在其中一枚鞋印上,陈滢又提取到了一根细竹丝。
  “凶手应该是从这里翻进来的。”郎廷玉指着脚印所在的院墙说道,语气很肯定。
  这么大的脚印在那儿,且那墙上还凿了个花窗,凶手肯定是借助花窗踩上院墙的。
  陈滢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推断,复又凑去花窗处观察。
  只是,此处的鞋印已经没了,也不知是脚印太浅、肉眼难以察觉,还是因此处离地颇高,痕迹被风给吹散了。
  陈滢也不急,带着人从角门转了出去,尚还未绕到墙外相应的位置,便又发现了一枚脚印。
  “果然这贼人是从外头翻进来的。”郎廷玉的语气有些兴奋。
  查案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这陈三姑娘也真是聪明,不急不忙地就找出了这么多鞋印儿。
  陈滢自不知他的想法,俯身将那鞋印看了一会,还是先回到墙外花窗的位置,确定此处确实有攀爬的痕迹,方才继续顺着鞋印回溯。
  那鞋印时有时无,一路从何老太爷的院子延伸到了何君成夫妻的院子。
  到得此处,那脚印便显得杂乱起来,就仿佛那凶手在这里绕着圈儿走来走去,随后,他们便又在这处院墙的花窗之下,找到了攀爬的痕迹。而顺着这处痕迹往下查,在何君成夫妻所住的正房窗下,他们又找到了至少十多枚清晰的鞋印。
  由此可见,凶手在屋外逗留了许久,甚至有些脚印还有重复踩踏的痕迹。
  至此,陈滢提取的细竹丝,已经达到了四根。
  看着那满地乱糟糟的脚印,郎廷玉不由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郎将军看出些什么来了么?”陈滢问道。


第203章 竹丝猜想

  郎廷玉闻言,便压低了声音:“这案子,何大人和我们侯爷都觉着,是那些没肃清的余孽在报复。”
  “这我知道。”陈滢说道。
  郎廷玉的面上便露出了很不解的神色来,说道:“属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是那余孽是冲着报复来的,他又摸到了何大人的院子,他怎么……”
  “他怎么不杀掉何大人夫妻报仇,反倒只杀了何家老太爷一人。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陈滢接口说道,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郎廷玉立时点头:“正是正是,就是姑娘这话。既然他都摸到这地方了,为何不动手?”
  陈滢转开眼眸,凝视着地上杂乱的鞋印,与他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我也正因此而奇怪着。”
  说这话时,她微微侧首,眉心轻拢着,面上弥漫着一丝困惑。
  这奇怪的脚印只是她困惑的原因之一,更叫她困惑的,是凶手的杀人手法。
  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杀人手段,如同这地上的脚印一般,杂乱、随意、没有章法,不具备统一性与一致性。
  静默片刻后,陈滢抬眸道:“咱们再仔细找找去,看看这鞋印还有什么地方有。”
  郎廷玉自不会有意见,道了声“好”,陈滢便又唤来冯妈妈,三人继续围着何君成夫妇的住处打转,这期间,总不免会瞧见那屋中的情景。
  陈滢便从袖笼里取出之前做的笔录摘要,一面对照供词,一面观察鞋印。
  随后,她面上的困惑,便又多了一重。
  “真的很奇怪。”她轻声呢喃地道,眉尖蹙得越发地紧,总觉得,这凶手给她的感觉,十分地“与众不同”。
  郎廷玉便忍不住问:“不知姑娘发现了什么古怪之处?”
  在他看来,这堆脚印堪比一团乱麻,横的直的斜的,方向十分混乱,根本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滢没说话,只半垂着眼帘,又和此前一样开始出神。
  数息之后,她方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笑道:“罢了,这地方也查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出去再看看,这鞋印越来越多了,我觉得,我们离此人潜进府邸的地方更近了些。”
  郎廷玉点头道:“属下也这么想来着。”
  这个暂且假定为凶手的人,如果不是故布迷阵的话,就是对何家的地形十分陌生,这从他总是要寻找合适的翻墙地点便能看出。
  此外,这人也不是很在意留下痕迹之类的事,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在侦探先生的世界里,像这样大摇大摆闯进别人家中的案件虽然也有,但并不多见。
  几个人继续顺着脚印回溯,在何绥所住的院墙外头,又发现了几个鞋印。
  只是,这人却没翻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看其所去的方向,正是何君成夫妻的院子。
  亦即是说,此人潜入何家后的行动顺序,依次为:何绥的住处(没有翻墙进院)——何君成夫妻的住处(翻墙进院并留下大量脚印)——何老太爷的住处(翻墙进院并杀人)。
  陈滢的眉心再度蹙了起来。
  这凶手的种种行径,根本不符合常理。
  难道说他是在找什么东西?
  心中不住思忖着,陈滢一行人继续再往回找,不久后,便来到了何家的后院儿。
  前言说过何家寒薄,因此这宅子乃是赁的,院墙并不太高,陈滢约略算了算,后院墙面的高度约一米八左右,而据鞋印来看,凶手身高约在一米七左右。对于这种身高的男子而言,何家的院墙并非不可逾越,只要有合适的借力之物,翻进来还是容易的。
  果然,他们顺着脚印很快便找到了地方,在一处墙角下架着几个腌菜用的酱缸,皆是底朝天摆放着的,其中一只酱缸上头,留下了一个十分清晰的鞋印。
  在这枚鞋印上,陈滢又采集到了一根小竹丝。
  这根竹丝比前几根要长些,约莫寸许,两端尖细,颜色发黄,隐隐有一层光泽。
  “这倒像是……上了层油似的。”盯着那竹丝瞧了片刻后,郎廷玉便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声音虽轻,陈滢却听得清楚,面上便划过了一缕沉吟。
  好一会儿后,她方才说道:“郎将军说得应该没错,这上头确实是上了层油,我猜测,这怕是从某件器物上头掉下来的,比如竹篓、菜篮子之类的东西。”
  她眯眼细细端详着这根竹篾丝。因为形制较大的缘故,其上人工打磨的痕迹比前几根更明显,生竹子现砍的竹丝绝不会有这样的光泽。再者说,何家宅子里也没种竹子,这只能是凶手从外头带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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