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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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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何为辩护
紫绮的罪状很短,没多久便念完了。
毕竟,这案子表面证据很充分,紫绮就是第一嫌疑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反证,她就会被定罪为凶手。
“紫绮,你可认罪?”念罢罪状,徐元鲁目视紫绮,沉声问道。
紫绮的身子动了一下,似是想要抬头,却被一名女吏大力按下。
“公堂之上,不得无礼!”那女吏低喝。
紫绮在这声音里颤抖起来,头被她按得紧贴于地,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启禀大人,民女……民女……冤枉,民女没有……没有杀人……”
一直紧张立于堂下的陈滢,长长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即便紫绮认罪,讼师亦可以当堂为之申辩,只是要多废些口舌。
如今,紫绮并不曾认罪,这自然更好。
接下来,便轮到陈滢出场了。
她上前两步,高举手中御赐金牌,平静的声音有若水波,缓缓流向众人耳畔:“民女盛京府陈氏长女,以御赐神探之名,暂代讼师之职,愿当堂为紫绮辩护。”
她转换了称呼,没有以国公府三女自称。
因为,如今的她,已然不能再于国公府诸女中序齿了。
就在两天前,国公府分宗事毕,他们一家如约搬离,住进了位于杨树胡同的一幢三进宅子。
杨树胡同地处城南,居民多为富人商贾、低等官员,比起城东贵族高官的聚集地,繁华处倒也有的一比,但地位上的落差,却是多少繁华都弥补不来的。
盛京府陈劭与李氏膝下嫡长女,便是陈滢如今的身份。
一介平民而已。
从今往后,陈劭一家,与国公府再无瓜葛。
公堂上下一片安静。
徐、曹、赵三位大人,皆是毫不动容。
这是预料中之事,元嘉帝早前就提过了,且朝堂中亦有动向,成国公府——大楚朝最顶级的国公府,很快会降等为侯爵府,而那幢五进五路的大院儿,陈家人也住不了多久了。
细论起来,国公爷陈辅还算有几分运气,轻轻松松就混过了这等泼天大祸,拿一个降等的爵位,换来圣上的既往不咎,委实划算。
高坐的三人,尽皆垂目看向陈滢。
陈滢立于堂下,身姿挺拔,昂然不跪。
尽管只是一介平民,但她手中的金牌,却是实打实的御赐。
有了这块金牌,她就可以与那些有功名的男子一般,站着说话。
“所谓辩护,是为何解?”最先开口的,是御史赵无咎。
说话时,他并未去看陈滢,满是皱纹的脸上亦无表情,眼神淡然,好似在对着空气发问。
陈滢往前踏了一步,语声平缓:“辩护之辩,为辩解、辩白、辨析之意,意在举证列据,公示于众;辩护之护,则为保护、庇护之意,意为保护、庇护无罪之人,为他们洗清冤屈,还真相于天下。”
“哦?”曹子廉当即挑起了眉,根本没有给陈滢喘息之机,飞快诘问:“陈大姑娘这意思是,本官等冤枉了紫绮?”
不待陈滢回话,他蓦地面色一寒,冷冷道:“陈大姑娘,此处乃是三司会审之公堂,一介平民女子、一句轻轻巧巧的冤屈,就妄想着翻案么?”
他拿起厚厚的卷宗,向案上一拍,“砰”一声,传出沉闷声响:“据案卷载,至少有五人供称亲眼瞧见紫绮手拿染血尖刀,浑身浴血、昏倒在地,而她的脚旁就是乔小弟的尸体。”
说到“乔小弟”三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神情益发莫测:“此外,西厢周九娘卧房中,搜出一枚玉兔耳坠,后经查实,正为紫绮所有。还有,永信侯府等各府仆役供称,案发当晚,他们亲眼看见有一女子,鬼鬼祟祟去了案发地,过后他们俱皆指认,那女子正是紫绮。”
他放下卷宗,将身子靠向椅背,冰冷的视线扫向陈滢:“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本官就不说了,想陈大姑娘心中有数。本官且问你,这般铁证之下,你还是坚持认为,紫绮是冤枉的么?”
陈滢抬眸直视着他。
这位曹大人,来者不善。
与其说他认定紫绮有罪,倒不如说,他是在以一种曲折的方式,力证陈劭的罪名。
周九娘与乔小弟被杀,可以说是仇杀(李氏指使),也可以说是灭口(陈劭指使)。
这其间有着极为微妙的差别,略错一步,案子就会从普通杀人案,变为谋逆杀人案。
曹子廉所指,显是后者。
“曹大人所列证据确实充分。但是,这些证词与证供,并无一样表明,是紫绮动手杀了人。”
陈滢神态安静,语声亦然:“没有人亲眼看见紫绮杀人,所有人的证词加在一处,只能表明紫绮确实去了西客院儿,也确实晕倒在了死尸旁。可是,这也并不代表人就是她杀的,毕竟无人亲睹。民女以为,有很大可能这是旁人犯案,而紫绮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狡辩。”曹子廉冷哼一声,身上气势收了收,“就算无人亲见,陈大姑娘亦不能断言人犯无罪,此言轻率太过。”
言罢,忽尔现出无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是圣人之言。”
陈滢所言确实有狡辩之嫌,他这话并非无理。再者说,这是在古代法庭,男子性别上的优势很明显。
陈滢也知道,若依据表面证据推断,即便是在现代,紫绮也是本案重大嫌疑人。
但是,现代有DNA技术、有指纹鉴定、有细致入微的痕检、有精密的法医尸体检查等等,这些技术,可以最大程度还原案件真相,为查明案情提供依据。
而有了这些依据,陈滢相信,紫绮身上的嫌疑肯定会被洗脱。
而在古代,这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只能“狡辩”。
“民女所言,并非空口白话,还请几位大人允许民女举证并演示。”她道。
一切言语都比不过证据来得可信。
陈滢望向徐元鲁,并没再去管曹子廉。
虽说是三司会审,其实也有主次之分,今日以徐元鲁为首,陈滢自是向他提出请求。
第340章 不可凌驾
徐元鲁一直垂目坐着,曹子廉与陈滢的对话,他就像没听见。
此刻,他终是半抬起眼,扫向陈滢。
鹰目般锐利的眼神,直射向陈滢,审视、怀疑、震慑,皆在这一瞥中。
陈滢心头微凛。
“本官准了。”徐元鲁重新垂下眼睛,声音很淡,仿似随意,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是,这是在本官的公堂,本官审案有个规矩,陈大姑娘最好谨记。”
他眼皮抬都没抬,淡然道:“如果你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说服本官,则本官会治你的罪。至于是什么罪名,视详情而定,你可明白?”
“民女明白。”陈滢回道。
无官无职的庶民,在公堂上胡乱举证,确实触犯了《大楚律》。
但是,徐元鲁的说法,也并不准确。
“徐大人,民女在此也要提醒您一声儿,请注意一下您的措词。”陈滢抬眸看他,神情坦荡:
“您方才的说法有误,显是将这公堂、将《大楚律》,置于您之下。而其实,这世上无人能够凌驾于一国律法之上,哪怕是三品大员,也不可以。”
公堂下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那是一些低等差役发出来的。
既是审案,自然少不了他们在场,公堂之上还是需要些立威仪仗的,堂下便站着二十余胥吏差役,而陈滢所言,显然让他们很吃惊。
徐元鲁也很吃惊。
他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干净的、平静的眼眸。
没有畏惧,也没有算计、得意或伪装的正义。
很平静的注视。
一如这双眼睛的主人,毫无波澜地说出了内心所思。
徐元鲁眯了眯眼。
曹子廉意外地看看他,目露兴味,又去看陈滢。
堂上这个面无表情,堂下那个端容正颜,一时不辨深浅。
曹子廉垂头端茶,手尚在半空,徐元鲁的声音就响了:“陈大姑娘,开始吧。”
不紧不慢地道了句,眼皮子又耷拉了下来。
曹子廉冲茶盏撇下眉。
不发作也正常,国公府还没降等,余威犹在。官场沉浮,不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准。
陈滢向上躬躬身,便叫人抬上了她的证据。
七、八个真人大小的纸人儿,一列排开,有高有矮,高的脸上皆写着乔小弟之名,分别还标注“一号”、“二号”字样,矮的则写周九娘之名,亦排了序号。
堂下再度响一阵吸气声。
很明显,这几个纸人,是用来替代乔小弟与周九娘的。只是,纸人儿这东西,可不大吉利,也不知这位陈大姑娘拿出来,要做何用?
“三位大人,这几个纸人并非证物,而是辅助工具,用以演示案发情景,以及民女的论据和论断。”陈滢解释一句,自袖中抽出一根尺许长、漆着红漆、顶端套着布套儿的细木棍儿,指向高大些的几个纸人:
“乔小弟高七尺三寸(一米七二),死时足踏竹屐,竹屐高一寸半,故这几具乔小弟纸人,俱高七尺四寸半(一米七四),与其死时相同。”
她隔空指着矮小纸人:“周九娘死时亦穿着竹屐,所以,这几个代表周九娘的纸人,高六尺七寸(一米五八),与她死时身高相同。”
解释完毕,她转向堂上,眉眼清冷干净:“接下来,民女将以它们为辅助物,阐述关于死者伤势的几处疑点。”
她排在最前、标注为“乔小弟一号”的纸人提至堂前,令其背对着三位主审官,以木棍指道:“首先来看乔小弟,他背后有五处刀伤,分别位于这几处。”
三位高官凝目看去,便见纸人后背画着五个红点,其中两个至少有婴儿拳头大小,十分醒目。
“根据仵作记录,民女在纸人身上标记出了这五处刀伤的位置。”陈滢虚点了那五个红点,重点落在最大的两处:“这两刀捅得最深,直透前胸,因此,在前胸有两个相应的出血点,分别列于这两处。”
她将纸人转至正面,在纸人的胸前的相应位置,也标记着两个红点。
“我要说的第一个疑点,便是这两处最重的刀伤。”陈滢说道,将纸人侧对着堂上三位主审官,握住纸人儿的肩膀,轻轻一掰。
“啪”,一声轻响,那纸人的胳膊、连同上半身的一小部分,竟被她掰了下来。
堂下立时传来一阵低呼。
“这是拿胶粘上的,为的是让各位大人透过横剖面,看清楚这一刀致命伤的走势。”陈滢将掰下的部分放在一旁。
如此奇异的展示法,实是前所未见,就连曹子廉都丢下茶碗,张目视之。
剥去一段的纸人上半身,露出了一截横剖面,其上以灰色的颜料,画了数道工整、弯曲的线。
“这画的是……人的肋骨?”赵无咎第一个说道。
陈滢微笑颔首:“赵大人说得对。”她斜过纸人,指向其后背第一处致命伤:“这是两处重伤之中的一处,大人们请看,这一刀从后背第五、六两根肋骨的中间插入。”
她将纸人反转,正面朝前,指着纸人胸前的一个出血点:“一刀直插心脏,从第四、五两根肋骨中间透出,在前胸的这一处,形成了一个出血点。”
语罢,她展示出纸人的横剖面,将木棍的一端贴在伤口的插入处,另一端贴在透出处,侧身容三人看清:“大人们请看,这一刀并非直线,而是一条斜线,从后背到前胸,倾斜向上。”
她取出早就备好的炭笔,连接首尾,画了一条带箭头的线,呈“↖”状。
其后,陈滢又把第二处致命伤演示了一遍,同样得出一条“↖”状斜线。
“这又能说明什么?”曹子廉不耐皱眉,一手倒扣桌面,五张微张:“人力总有不均,杀人时自是或直或斜,伤势走向不整,这有问题么?”
“有问题的,而且问题很大,我马上就向各位演示。”陈滢向堂下扫两眼,便指一个身形瘦小的胥吏,问徐元鲁:“徐大人,可否请这位吏员上来帮个忙?”
徐元鲁点点头,没说话。
陈滢便请那胥吏上前,和声道:“你别怕,我就是想请你做个演示,你的身高与紫绮差不多,劳驾帮个忙。”
那胥吏嗫嚅地说句什么,畏首畏尾站在一旁。
第341章 正手反手
众人凝目视之,却见这胥吏极为瘦小,果与紫绮身高体形相仿。
陈滢此时又至堂下,双臂用力,抬起“乔小弟二号”,放在那瘦小胥吏左近,转向三位官员解释道:“方才的‘乔小弟一号’,是专门用来演示伤口的,以使各位大人看清刀势走向。而‘乔小弟二号’内里则塞了些棉絮、皮革等物,与真人身体相仿,可用来演示刀刺入身体的动作。”
众人早便发觉,那“乔小弟二号”身上也标注着刀伤位置,与“一号”完全相同,但分量却明显要更重,陈滢抬起时有些吃力。
将纸人摆放好,陈滢便将手中细木棍顶部的布套取下,原来,那木棍尖端磨得极是锋利,红漆灼灼,有若滴血,瞧来颇恕�
“这根木刺与作案凶器长度、锐度一致。此前民女经过多次验证,得出结论,以此木刺尖端刺进‘乔小弟二号’之身,其手感、阻力、行进轨迹等,皆与真刀刺肉身极为接近。现在,民女要请这位吏员演示刀刺的动作。”
她将木棍交予那胥吏,面现微笑:“假设你就是紫绮,请以此棍刺这纸人。”复又近前几步,低声叮咛他几句。
那胥吏接过木棍,一脸地迷糊,显是没太听懂。
陈滢只得又细说一回,那胥吏才算搞明白。
他却也知礼,小心翼翼向上告了个罪,方才拿着木刺,走到“乔小弟二号”的背后。
“请照着这个位置刺,别偏了。”陈滢说道,特意指明刺中心脏的那个红标:“这一刀是最重的致命伤,演示其伤口走向,于本案意义重大,切记。”
那胥吏点点头,提起木棍,用力刺向红色标记。
但是,他很快就觉得别扭。
他比纸人矮了近一个头,如果想要从标注的位置刺入,就必须平举木棍至嘴唇的位置。
这个角度,很难使上力。
他试了三次,木棍总是刺进一小半儿,就再也捅不进去了。
他想了想,改为反手执棍。
这个姿势显然更好使力。
他再度用力往前一刺,木棍终于顺利地一插到底。
“停!”陈滢立时叫道。
那胥吏吓了一跳,手上动作顿时停住。
陈滢请他先退下,先后向堂上展示“乔小弟二号”的背面与正面:“大人们请看这一刀的走势,入口处正中后背的标记,可是,其透出处,却与前胸标注的原有位置,相去甚远。”
陈滢又把“乔小弟一号”抬过来,依据胥吏在“乔小弟二号”身上刺出的出血点,在“乔小弟一号”胸前做出标记,随后,连接这一刀的首尾,结果,得出了一条“↙”状连线。
如此,胥吏刺出的这一刀,与原有的刀伤,呈“>”状,其起点相同,而终点,却完全相反。
陈滢指着这两条线,面朝堂前三位官员,道:“诸位方才也看到了,如果正手拿刀,以紫绮的身高,想要捅在乔小弟致命伤的位置,根本难以发力。而若改为容易发力的反手握刀,则这一刀的走势,与乔小弟原有的刀伤,完全相反。”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
按照陈滢的演示,紫绮若要在乔小弟身上捅出那样的刀伤,似乎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那胥吏可是男子,以男子的力量,平举凶器至下颌处向上捅,也基本做不到,何况女子?
“陈大姑娘之说,未免牵强。”曹子廉终提异议。
堂上堂下,声息俱无,唯他淡定语声,盘旋往复。
“杀人又非演练,彼时情景瞬息万变,哪得像你这般,大家排排站好,无一步多余?”他嘲讽地勾起唇,冷眼看向陈滢:
“人犯既存了杀人之心,自有其谋划,身矮又如何?拿东西垫一垫不就得了?再者说,谁又保证乔小弟是站着被刺?若他不小心滑倒,以人犯之力,捅出这几处刀伤,似乎也不难罢。”
“曹大人的意见,十分中肯。”陈滢不驳他,竟还点头认同:“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曹大人所说,把这两种情况皆演练一遍。仍旧请这位吏员扮演紫绮。”
陈滢回至小漆案旁,与一名差役低语两句,那差役匆匆去了,不多时,四名内侍打扮的男子,踏进公堂。
“有劳孙大监。”陈滢向当先那人敛衽。
一见此人,堂上三位主审观,各自动容。
那孙大监不是旁人,正是建章宫二等管事——孙朝礼。
陈滢面色如常,笑称:“陛下着孙大监并领三名小监,监督民女调查取证全过程。因人手有限,民女斗胆,请他几位帮忙演示。”
此事众人早有耳闻,见陈滢竟真请出内侍来,赵无咎不屑一顾,曹、徐二人垂目不语。
孙朝礼回了一礼,领三小监碎步上前,于四扇屏风外,插烛似地拜下:“奴婢等见过陛下。”
“起。”屏风后低低一语,再无多言,贺顺安随后出现,尖声道:“陛下着你等好生做事。”
孙朝礼恭应了,弯腰退至堂下,向陈滢露出笑来:“耽误了陈大姑娘的大事儿,杂家跟您告个罪。”
陈滢自不会怪罪于他,寒暄两句,切入正题:“如今要请孙大监呈出证物,并向三位大人做说明。”
孙朝礼陪笑揖手,转向堂前,肃下脸来:“启禀三位大人,奴婢等这三日来随陈大姑娘四处寻访,又做了许多验证,现将乔小弟身死时两种情景,演示于众。”
他转身挥手,三名小监去得堂外,又提又抬,竟拿来数件家具。
“我们先假设第一种情形:紫绮以物垫脚、拔高身形,刺死了乔小弟。”陈滢以解说员的语气道,逐一指向堂前家具:“乔小弟屋中可供垫脚之物,共三种:脚踏、圆椅、扶手椅。”
孙朝礼亦道:“奴婢等已经称量过,这三件家具与乔小弟屋中家具之高矮、大小、重量,皆是相同,形制亦相同。”
他弯了弯腰,退后数步,让出位置来,陈滢便又请那瘦小胥吏上前,让他依次站在脚踏、圆凳与扶手椅,垫高身形,再以尖木刺攻击“乔小弟二号”。
第342章 亲自演示
演示过程并不长,但却险象环生。
脚踏倒还好些,那胥吏至少能站稳,但正手发力还是很难,无法达成原伤势,若反手执刀,就更差得远了。
至于圆凳与扶手椅,前者站上去就晃,莫说拿刀刺人了,稳住身形都不易,那胥吏几次三番跌下来,若非有小监扶着,怕要摔得不轻。
而扶手椅则又太高,胥吏站直身子,比“乔小弟二号”高出半个多人,必须俯身或半蹲,才能刺中后背标记,而这两种姿势,很不易保持平衡,发力时更是不稳。
这瘦小胥吏此时已然明悟,不再反手拿刀,皆取正手,而一旦正手,发力则艰,半晌刺不中,又或者刺中了,却不能深入。
这一番折腾,瘦小胥吏直是满头大汗,待陈滢叫停,他才抹着汗跳下来,气喘吁吁地将木刺交还。
“辛苦你了。”陈滢含笑道,请他下去歇着,转向堂前,敛容道:“曹大人说的第一种情形,民女在孙大监的协助下已然演示完毕,诸位想亦看清了。”
她自袖中取出布套,套在尖木刺上,虚虚点向“乔小弟二号”的身前,那上头有不少小窟窿:“方才这名吏员共刺二十一刀,而纸人胸前伤口却无一与原伤吻和,几位大人若不信,可下来细数。”
这话托大得很,但当众演示,有目共睹,谁也不能说她作假。再者说,孙朝礼还站在一旁呢。这个见证,分量可不轻。
徐元鲁淡淡点头,未曾说话,赵无咎倒应了声“本官无异议”,曹子廉则面如铁板,纹风不动。
陈滢也不多说,转向孙朝礼,道声“有劳”,孙朝礼揖手应了,招手唤过一名小监。
众人错眼看去,见这小监不知何时竟换了身行头,身被长衫、脚踏竹屐,最奇者在他的后背,鼓鼓囊囊地,也不知揣了些什么。
“民女现有证物呈堂,请几位大人过目。”陈滢回至小漆案前,捧过来一只布袋,戴上手套,自袋中取出一套血迹斑斑的衣物。
“这是乔小弟死时所穿衣物,计有外衫一件、束口袴(古代的裤子)一件、竹屐一双。”她向孙朝礼躬身:“多谢孙大监,帮民女从殓所借来这些。”
孙朝礼揖手还礼,复又向上团团一揖:“这是奴婢亲去殓所借来的,确系乔小弟身死时所着衣物,验证无误。”
凡事有他说明,众人自不会置疑,就连曹子廉也只阴鸷着眸子,只看不说。
陈滢再谢了孙朝礼一声,当先提起那件带血披衫,展示给堂前三位主审官:“大人们请看,这件披衫尽染血迹,后背处最多,往下则渐稀。”
她执起木棍,沿后背破损且血迹最浓处向下指,直至披衫下摆,道:“这是血迹流淌的轨迹。”
小心放下披衫,她又拿起束口袴与竹屐,再度展示:“再请看这两件衣物,其上亦有血迹,虽不及披衫上多,但亦斑斑在目。”她又特意点出竹屐:“尤其是竹屐后跟,血迹犹深。”
“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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