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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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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党的衣襟飞出了窗外。
  这时关月只觉左肩被一碰,回头见赵长安正冷冷地望着自己。他怒火贯顶,大喝一声,右手猛向上一挥,“噗”的一声,一股粉红迷烟从袖中疾喷对方面部。
  但就在烟雾将喷至赵长安脸上时,温惜玉居然斜刺里冲了过来,正好从赵长安身前那股弥漫于半空中的烟雾中冲过来!他根本就没看见迷烟,只看见自己的一式“花飞玉碎”立刻就能洞穿敌手的咽喉,正得意之际,突觉一道甜腻腻、香喷喷的气味直冲进自己的口鼻,然后,他两腿一软就失去了知觉。
  赵长安斜瞄面色如土、双手打颤的关月,冷冷地道:“怎么?足下是不是觉得以二对一有失英雄行径,是以要一对一地跟我单打独斗?”
  关月望了望他仍负在身后的双手,又瞟了瞟地下的同伙,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扑通”一声,这次是真的跪倒了,颤声哀求:“世子殿下,饶……饶命!”
  赵长安不看他,眺望帘外漫山的红叶:“饶命?你倒想想看,该怎么做,才能让我饶了你的命?”
  “我……我……”
  “仗恃武功,为非作歹,淫辱良家女子,真正死有余辜,现在,居然欺到我的头上来了。学武就是为了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吗?”
  关月眼珠一转:“奴才懂世子殿下的意思了。”拾起温惜玉的长剑,反手一削,姿势极其美妙流畅,已割断了同伙的手脚筋脉。赵长安冷笑:“他的功夫倒是废了,可你的呢?”
  “奴才……”关月倒是也想如对付同伙般,干脆利落地挑断自己的手脚筋脉,换一条活命,但长剑提起,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赵长安不耐烦了:“怎么?莫非还要我亲自动手?”未见衣袖动得分毫,但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剑,一柄剑身透明的长剑!那剑在关月的眼前,泠泠地泛着清冽的光,如一泓寒波,绽放出一丝又一丝入骨的寒意。
  缘灭剑!关月惊恐万状,忙不迭道:“奴才自己来!”长剑疾挥,一声惨叫,已割断了自己手足的筋脉。他摔翻在地,忍着四肢伤口的剧痛,哆嗦道:“世子……殿下,现在,您可以饶了小的了?”
  “就是我可饶你,朝廷的律例也饶你不得!”轻一击掌,房门訇然洞开,一大群寻常装束的人拥了进来,当头一人,关月曾见过,是海宁太守柬清。
  赵长安指着地上的二人对柬清道:“把这两个畜生押回去,按律处置。”
  “是!臣谨遵世子殿下钧旨!”柬清恭谨躬身,“还有,刚才在醉仙居胡说八道的那四个妄人,臣也已经着人拿下了。”赵长安咬牙:“先替我重重地赏他们每人三十个嘴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肆意中伤?”
  “是!臣一定把他们的满口牙齿全打落下来!”柬清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赵长安的脸色,“才打几个嘴巴,是不是太便宜了?要么……臣再替殿下,另赏他们一顿夹棍?折了他们的腿,好让他们一辈子都记着今天他们的罪孽。”
  “不用了。”赵长安无力地摆手,“都退下去吧,我要清静清静。”
  柬清弯腰,领着已锁住迷情二少的众衙役向门外退去。关月挣扎嘶喊:“世子殿下,您答应过要饶了奴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要食言背信吗?”
  赵长安鄙夷地望着窗外:“答应?我几曾答应过?朝廷律法如山,便是我犯了,也要与你等一体治罪,律法前只论罪,不论人,我怎能擅自作主,饶了你?”关月仔细一回想。张口结舌,面色如死,垂头,任衙役横拖直拽地扯出门去。
  “站住!”柬清忙停步转身,窥伺赵长安的脸色,不知他尚有什么吩咐。“那四个人……都放了吧,就是在醉仙居胡扯的那四个。”
  柬清惊道:“殿下,他们四个恶意毁谤您,要是不严加惩治,以儆效尤,那以后,那些刁民会越发地目无尊上、妄议皇亲,播传无中生有之言,随意冒犯朝廷、皇上和殿下的尊严,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了呀!”
  “算了。”赵长安摇头,“防川易,防民之口难,总不成将天底下所有人的牙齿都打落下来吧?放了!”柬清嗫嚅片刻,不敢再说,伛偻着腰倒退出门,领着众人走了。
  赵长安瘫坐椅中,半晌方道:“子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竟有那么恨我?竟是……”他痛楚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霜叶,“宁肯死,也不要再听到我的声音?”
  子青早就泪流满面:“世子殿下,奴婢怎么会恨你?”
  “那……方才,怎么你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就……”
  子青哭道:“奴婢是愧疚呀!奴婢……没脸再见殿下了。”
  “愧疚?没脸见我?”赵长安一怔,缓缓回头,心疼而又茫然地望着她,“为什么?莫非……可也应该是我愧疚,我没脸见你才对呀?”
  “不!”子青泣不可抑,“都怨奴婢,奴婢真正不该……不该呀!”她心中的悔恨和痛苦交织成一片无助的绝望。见她那样,赵长安心疼不已,起身缓步到她跟前,想安抚她,但才触到她的双肩,她却如遭电击,惊恐万状地往后一缩:“不!别碰我!”
  随着这声尖叫,赵长安的心沉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子青,你有这么讨厌我?”
  子青拼命摇头:“不,不是。我……只是不想活了!我本想……去一趟姑苏,再……最后看一眼我的故乡,然后,就……跳进钱塘江里。”
  “不想活?跳江?为了不跟我成亲,你偷偷跑了出来,现在……你居然不想活了?”赵长安也开始颤抖了,他哀声苦求,“子青,究竟怎么了?我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你这样烦我?告诉我成不成?你……你这样让我蒙在鼓里,是不是一定要憋死了我才算完?”
  子青抬起泪眼,其中那无助的哀恸和绝望,令赵长安终其一生也忘不了。“奴婢不该欺瞒世子殿下,其实,奴婢是早已有了人家的人了。”赵长安茫然地望着她,一时间醒不过神来,“有了人家”是什么意思?
  “奴婢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了亲。夫君是离此不远的汉南郡的柳家独子,柳随风。”
  定亲!赵长安打了个寒噤,反应过来了。他跌跌撞撞地走开几步,离她远一点儿,凄苦地笑了:又是一个自幼定亲,又是一个别人家的人!
  “就为这个,你就对我心存愧疚,就跑了?”
  “不,不是!”子青双膝一屈,匍匐在地,“奴婢……是因为……”她下定了决心,“当初,奴婢是被人派来刺杀殿下的!”
  赵长安看着她,头脑又凝滞了:“子青,你在说什么?怎么今天你说的话,我总是听不明白?”他攥拳烦躁地狠捶自己的头,“你起来讲好吗?不要这样,地上又冷又硬的。”
  子青垂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洒落在楼板上,片刻就洇湿了一大片:“奴婢没脸起来。奴婢一直在欺骗殿下,可殿下却……那次在欢乐宫,殿下的身份,实际上是奴婢泄露的。”赵长安无言以对,事到如今,他只能手足发紧、呼吸艰难地听着。
  “为了让殿下相信奴婢,在玉桂山庄的时候,奴婢的主子就吩咐过了,叫奴婢不要往酒里掺别离花露。因为奴婢的主子清楚,萧太后不会杀殿下,莫如让奴婢做了这个人情,以接近殿下。后来,奴婢和殿下去西夏,临走前,奴婢的主子就给了奴婢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暗褐色的小木匣,抽开匣盖,内装着十几根色作惨绿的毒针,泛着腻人的甜香味。“主子让奴婢在路上,觑空把这针扎进殿下的心口里,那样……”
  赵长安笑了,腿一软,跌坐椅中:“好……好……好子青,你真该早早儿的就杀了我,让我稀里糊涂地死了,也好过……现在说这些给我听!”
  “一开始,奴婢的确是想下手的,可……奴婢下不去这个手,实在是下不去呀!后来到欢乐宫,卫慕嬷嬷派人送奴婢回兴庆,奴婢在车里前思后想,奴婢下不去手,不如……”她扭头,避开赵长安心疼、怜爱的目光,“让别人下手,是以,奴婢就告诉赶车的西夏侍卫,殿下您就是赵长安。可没想到,他们却把奴婢也抓了回去,还扔进那口井里……”赵长安茫然无助、恐惧万分地听着。
  “还没从井里出来,奴婢对殿下就愧疚了,越往后,越愧疚,愧疚极了……”
  “这件事上,你不用愧疚,在妙花进殿告知没藏氏我的身份时,我就已经打算自揭底蕴了。”赵长安对着窗外发了好半天的愣,“这么说来,在辽皇宫时,那看守你的侍卫,也是被你用这毒针杀死的?”
  子青点头道:“是,奴婢当时想去救殿下,可走错了方向,跟着萧太后上了关押冯先生的那座楼,一看情形不对,奴婢只得返回去,把自己又反锁了起来。”
  赵长安呆望帘外凄迷萧索的寒山:“仅仅就为了这些,你又何至于要跑?又何必愧疚?我从来不愿强人所难,你不愿说你的主子是谁,必有难处,我不会为难你。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况我又不晓得,即便就算晓得了,我又怎会计较?”
  “可是……”子青费了好大气力,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殿下又不是真心喜欢奴婢……”
  “你说什么?”赵长安震惊地看着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喜欢你?”
  “殿下嘴上说要跟奴婢成亲,可奴婢早看出来了,殿下心里头,从来……就只有……晏姑娘一个人!既然这样,奴婢又何必抢她的 位子?不如……不如奴婢离开,也免得日后……殿下作难。”
  她这番话,直说得赵长安背脊发冷,真正彻骨的凄凉。他心潮难平,抑郁难宣:“原来……原来我到底喜欢谁,竟是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他仰天惨笑,“呵呵呵……原来,我赵长安这么差劲!子青姑娘,当初,你该当一上来就杀了我的,又……何必饶了我?却留我这个人,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活头?”子青哽咽无语。
  “姑娘既对我无意,又明白……我……并不真心喜欢姑娘,就不……不该……”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子青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奴婢以身相许,原是……对殿下感到歉疚,是以……才……”她伏地恸哭,“这一世,能做殿下的侍婢,就已经是奴婢天大的造化了,可谁成想,奴婢却把事情弄得越发的糟了,本是想补偿的,可殿下却要和奴婢成亲。奴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殿下,哪还有脸跟殿下成婚?就是成了亲,奴婢心里,岂不是要越发的愧疚难受了?奴婢……”她已是泪如泉涌。
  赵长安听呆了:“补偿?你……子青姑娘竟拿这种法子来补偿我?呵呵呵……原来,子青姑娘是在可怜我!可怜我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原来,我赵长安竟是个要靠人来补偿才能过得下去的倒霉鬼!”他以手扶额,“天哪!我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帘外,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枫叶漫天漫地地飞舞着,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凄风,令楼内的二人苦寒难挨。四目相对,俱是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凄风袭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子青问道:“殿下冷吗?”赵长安满怀悲苦,意乱如麻,连她说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只茫然地望着她,等她又重复一遍,才答非所问:“现如今……不知子青姑娘有何打算?但凡我能做到的,姑娘不妨开口,支应一声,我自会……”他扭头,不看那双盈盈的泪眼,“为姑娘去办。”
  子青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殿下的大恩,奴婢唯有来生再报……”
  “不要说来生的话。”赵长安无力摆手,“若你真想报恩,就不要再死呀活的,你若死了,我这心里……”他呆痴地望着帘外萧瑟的秋景,失神地道,“子青姑娘的夫家不是在汉南郡吗?于今之计,莫如我送姑娘回汉南郡去吧。”
  子青又流泪了,自怀内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哽咽道:“殿下,奴婢负你太多,这一世是再也弥补不了了。这里面是那毒针的解药,殿下留着吧,兴许日后殿下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寂冷的秋风,凄伤的枫叶,如血的残阳,黯淡的天气。赵长安拖着脚,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去哪里?做什么?他好像隐隐约约地记得自己说:“子青姑娘坐坐吧,等我找辆车来,好送姑娘回去。”
  可自己真的说过这种话吗?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送走她,那自己又该往何处去?一个人,又该做些什么?那些良辰美景与谁同度?那些柔情、那些蜜意,那些心里的酸楚和惆怅,又该向谁去诉说?
  一阵凄风袭过,冷呀!他缩作一团,满腔的抑郁却又不得宣泄,来得凶,压得狠,被凄风牵引,五内震动,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彻骨的寒意中,他拂落盖了满身的霜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着脚,茫然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挪,踽踽独行。
  第二十九章 谁人不识君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钱塘江南岸,一个树枯滩荒、人稀车绝的渡口,暗云低垂,随波飘摇的渡船上,只有赵长安和子青。他与子青一船尾,一船头,相背而坐。两人枯坐了半个时辰,再没一个人来渡江,二人之间亦是无言。过了江,北岸就是汉南郡了。
  忽然,岸滩边的树林中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喝声,然后一个锦袍少年狂奔出来,看见渡船,大喜:“船家,快,快开船,我出一钱银子,包了这船!”话声中人已爬到船上。
  艄公喜心翻倒,连忙解缆:“好嘞,公子爷您坐好!”话未完,树林中又冲出七八个人来,俱是人高马大,手执明晃晃的钢刀,大冷的天都光着膀子,手臂上大块大块的肌肉鼓突着,显见得这些人一身的横练功夫甚是了得。
  “呔!兀那个撑船的,快些停下,不然一刀横剁了你!”艄公慌忙扔了竹篙,跳下船,远远地躲一边去了。少年见状,双腿打颤跳上船头的两名大汉中领头的那个连连打拱作揖赔笑:“刘三爷,有话好说,何必大动肝火?”
  “嘿嘿嘿!”刘三爷龇牙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想起来跟老子套近乎了?昨儿个夜里你小子的那些威风都抖到哪儿去啦?交出来!”毛茸茸的大手一摊,大喝一声。
  少年猝不及防,被这一喝惊得失了半个魂,定了定神,问:“交什么?”
  “嘿嘿,你小子,都到了这地步了,还跟老子来虚的?”刘三爷跨前一步,钢刀搂头就砍。这一刀内力雄厚,招式精奇,这个看似粗野的大汉,竟是一名内家高手!而与他并肩的另一人也不客气,“'文'呼'心'呼'阁'呼”三刀,直取少年后背。
  赵长安皱眉,准备唤子青下船离开,任这些人斗去。他一眼都不看打得正欢的三人,脚步一错,已轻轻巧巧地到了船尾。这时整艘船因格斗而激烈地晃荡着,子青半伏船尾,双眼发直,似根本没察觉身后发生了何事。赵长安扶住她,轻声道:“二弟,我们走!”她低头起身,赵长安挽着她,借着船的摇动之力,一闪,已与性命相搏的三人擦身而过。
  少年一声尖叫,是刘三爷一刀“开天辟地”,刀锋紧贴着他的面皮疾劈而过。赵长安一眼瞥见那张俊脸,心中一动:这张脸,自己似曾见过。
  正当其时,“呼呼呼”风声疾响,又有两名大汉跳上船来加入战团。只看二人的身法,下盘沉稳,上身端凝不动,赵长安心思,少年要败了!他的功夫本亦算出色,若只和这帮大汉中的任何一人单打独斗,那一百招内,双方难分胜负,但现在四个打他一个,船又左右上下地摇晃不停,他步法飘忽,显然下盘功夫较弱,此时已是手忙脚乱,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立刻便吃紧了。
  少年一眼扫到已跃下船头的子青,一怔,喜极大呼:“子青姑娘,快来救我!”赵长安一愣:他认得子青?但看子青只皱了皱眉,头都不回抬脚就走,竟是根本不予理会。
  少年一错身,险险躲开刘三爷当头劈来的一刀,再就地打滚,勉强避过身左双刀的斜削,但“嚓”的一下,刀锋扫及,发带应声而断,头发四散披面,状极狼狈。他死命大呼:“子青,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柳随风,你的四哥呀!”
  赵长安立刻停步:柳随风?浣花郎柳随风?他不正是子青的未婚夫婿吗?紧接着,脑中电光一闪,想起来了!欢乐宫逃走的一百多少年里头,不正有这个柳随风吗?可子青为何对他,自己未来的夫君,却如此淡漠无情?
  这时,柳随风又叫了,叫声凄厉,近于哭喊:“子青,你快来帮帮我呀!”他不再思索,放开子青,低声叮嘱她等着,别担心。子青一怔,急道:“殿……公子,别管……”她话未完,赵长安衣袂一闪,已闪入酣斗的五人中。
  此时柳随风已被逼到了船尾,但他就是想跳江逃生都无可能,因为一名大汉早抢先一步,跃到船尾,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砍死你这个小扯白佬!”大笑声中,四刀挥舞,飕飕冷风使柳随风遍体生凉,但更凉的却是心:完了!自己今天死定了!
  他闭眼等死,但接下来,却并未感到刀锋斫入自己身体的剧痛,反而耳边听到有人轻喝了一句:“跟我来!”然后被人一拉右臂,他不由得后退三步,随之往左斜掠,再疾转身,一阵风般左穿右插,不等醒过神来,见自己与一个黄脸青年已绕过了刘三爷及三名大汉。
  刘三爷等人见这黄脸青年也不知如何,便将柳随风带出了战团,护在身后,均一凛:这人步法好生了得!不过,看他方才身形闪动时飘忽摇晃,没有半分内力,既没内力,想来功夫也稀松平常。姓柳的不是好茬,这小子救他,也是一路货色。这种人不杀,还杀哪种人?心意既定,更不搭话,大喝声中,一大汉已一刀疾斩赵长安右颈,而刘三爷及另两人则退到一侧——是不愿以多欺少,坏了江湖上的规矩。而沙滩上的四名大汉则将子青团团围住,以防她逃走。
  赵长安见那一式力大刀沉的“惊风急雨”将要削至,才身形一偏,不退反进,向前两步,避开了这一刀。大汉一刀劈空,并不意外,反手一搂,“呼呼呼呼”又是四招,刀法娴熟,力道刚猛,已将对方的全身都封在了刀光之中。
  他的同伴看了,俱暗暗点头:左兄弟这半年来,在这套“伏妖神刀”上又厉害不少。这黄脸小子虽步法巧妙,但没有内力,就只能闪躲,不敢进攻,这样一味的闪避,算什么比武过招?看样子,最多再来个十来招,左兄弟的刀就要架在这小子的脖子上了。
  就在众人的一念间,赵长安忽一步向前,左手食、中二指一骈,疾戳对手左眼。那左兄弟一怔,变招奇速,右手攻势不减,左手五指张开,疾叼赵长安右手腕一寸处。这一叼若实了,赵长安的手腕便会折断。
  岂料,就在他指尖刚要触到对方手腕之际,凉风一拂,眼前突然没了人影,一愕,就听刘三爷疾呼:“快!在你后面!”他向右疾退,头也不回,一刀往后疾削。但刀才挥出,就听有人惊呼,跟着“当当”两声大响,竟已和自家两兄弟的刀相撞,火光迸射中,左兄弟的钢刀在半空中一闪,落人江中。
  也不知为何,他方才的那两刀,竟砍的全是自家兄弟。这时,见赵长安的身影从四人身侧掠过,刘三爷及两名大汉无暇思索,提刀便斩,但更奇怪的事紧接着来了,三人明明斩的是赵长安,但当刀至半途时,却惊见自己那狠厉凶猛的刀刃,砍的竟是自家人!三人大惊之下,齐齐撤刀,但招式既已用老,撤不及撤,只得手腕疾斜,双肩下沉,将刀使偏,还有一人连歪一下手臂的时间都没有了,只得疾松五指,“嗖!”刀直向刘三爷的面门飞去。刘三爷急忙左闪,刀擦着他的右耳,“忽”的一下,于是,又一柄刀掉江里了。
  岸上的四名大汉一看情势不对,一声呼喝,全上了船。立刻,这艘能乘十人的船连再插一只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说时迟,那时快,霎时间,风声大作,刀光飞舞,泼风疾雨、电闪雷鸣般的六柄刀、两双拳,一齐向赵长安劈了过去:臭小子,这回,你总该没地界躲了吧?
  但八人的掌、刀却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又要落在自家人身上了,八人同声惊呼,“嘭嘭”、“哎哟”声中,有的刀斩在了船帮上;有的刀掉进了船舱里;有两柄刀凌空旋转,晃了几晃,又插进了钱塘江;而两名大汉的四只老拳,却扎扎实实地全打在刘三爷的前胸后背上。他气血翻涌,“嗵嗵嗵”连退三步,幸亏一个大汉拦腰抱住,这才没掉进钱塘江。
  刘三爷喘着粗气,望着赵长安,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插手来管我们江阴帮的事?”
  “哦?原来诸位好汉是江阴帮的?我素来听闻,江阴帮在两江一带光明磊落,从不以多欺少、以强凌弱,怎么今天却看见了这等‘壮观’的场面,以四敌一,刚才莫非是我花了眼?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是江阴帮的人,却冒用了江阴帮的名头?”
  刘三爷紫膛脸泛红,怒道:“这位老兄,你只瞧见老子四个打这个小扯白佬,可你就没瞧见,昨天他跟他的三个同伙,是怎么杀我们帮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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