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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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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欺世盗名的狂妄之徒罢了。”说时一瞥尹延年,不由得瞪眼道,“怎么啦?你被海风吹闪了脖子啦?你瞧瞧你的那颗头,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尹延年苦笑道:“名动江湖、世间无两的四海会少掌门在姑苏晏府大小姐口中,居然成了个沽名钓誉、招摇撞骗的狂妄之徒?唉,莫说宁致远了,就是我这个旁人听了,都没法儿服气。”然后他如数家珍般,开始细述宁致远近年做过的众多侠行义举中最惊心动魄、高风亮节、脍炙人口的几件,“……你难道没听说过,他办的这几桩事,当年就在武林中轰动一时……”
  “听说啦!这些事爹娘在我面前,刻刻讲、时时说、天天念,真把我的头都烦晕了,现对他的这段‘丰功伟绩’,我真是倒背如流,倒比那五经、四书还要熟稔百分。”
  尹延年笑了:“他还在武夷山歼灭颓唐老人……在独恨山庄废了采花巨盗云笑怜的武功,后又率领四海会的一十七名分会堂主,抵挡了索特国对少林寺的大举侵犯,护住了寺内藏经阁内的十万珍贵经卷。为此,少林寺的方丈主持弘慧,号令天下少林寺的所有僧俗弟子,从那以后,须以方丈之礼待宁致远……”
  她不耐烦地抢过话头,愤愤数落道:“他的侠行义举实在是太多了,一件一件地说,真能把人说死过去,哼!”又黯然垂首道,“我还没出世,爹就大包大揽地订下了这门娃娃亲,说什么若生男孩,便为兄弟;若是个女儿,就是夫妻。从我才记事起,他们就白天黑夜地在我耳边聒噪,宁致远长、宁致远短、宁致远这样的好、宁致远那般的妙!烦得真能让人发疯,可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对这门亲事我是不是愿意?到底我喜不喜欢这个人?倒好像他们对我的每个安排,我都会欢天喜地地接受。哼!我心里的那个烦,有谁晓得?拜托你,行行好,以后永远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三个字。我现在一听见那三个字,就头发晕、眼发花、嘴发苦、手发抖!”
  尹延年笑了,道:“是吗?怎么我却没瞧出来?”又叹了一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也不是真的痴迷赵长安才偷跑出来,不过是不愿接受父母的安排罢了。唉!可叹天下父母待儿女的一片苦心,儿女又能领会多少呢?其实,宁致远无论人品、武功、家世,配你都绰绰有余,你又何苦这么任性?”
  她轻咬下唇道:“我烦宁致远是真,可喜欢赵长安也是真的,只因为从前我一直以为,赵长安就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值得我去喜爱的人,可……”她眼波流转,慢慢低下了头,“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天底下最好的那个人,并不在东京,而……”瞟了一眼对方,那眼波立刻让尹延年心如鹿撞。
  “而是……在这里。”话音越来越低,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尹延年只见她一段欺霜赛雪的后颈上,半覆着漆黑光亮的秀发,在春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那光芒晃得他口干舌燥、两眼生花。“晏……姑娘,稍坐,我……我去捡点儿柴火来。”
  她心中叹了口气,道:“我是瘟疫呀?你……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坐在这儿,陪我说会儿话?天天都躲到海边上,也不怕被风吹皱了面皮?”尹延年只得坐下,继续埋头剖鱼,却恨今天自己怎么这么笨,半天都拾掇不好一尾?晏荷影问道:“嗯,尹大哥,你是不是对江湖中的那些个人和事都很熟?”
  “也不是。”尹延年答。
  “那你怎晓得姓王的一家子不是好东西?我们家跟他们家相交了那么些年,倒都不清楚?”
  尹延年淡然一笑道:“那不过是出海的第一天夜里,下头的那些人忙着埋火药,忙着聚众商议如何杀人灭口,忙着分那物事里的财宝,吵得我睡不着,为了打发漫漫长夜,才听叔叔说了那家人做过的一两桩‘好事’。其实,我素来不喜欢知道那些武林中的人和事,真是连听都不想听,没的坏了吃饭睡觉的兴致。”
  晏荷影笑了,现在她才总算明白了出海的第一夜,自己何以会睡得那么沉,那自是喝了那碗王家父子专为她熬煮的鱼汤的缘故。而那父子二人这样做,当然是有许多不可告人的阴暗行径不想被她察觉。
  “晏姑娘,今天中午你是想吃烤鱼,还是煮鱼?”
  “还是煮吧,尹氏烤鱼的滋味,领教一次也就够了,日日领教,万不敢当。”
  尹延年想起昨晚自己把四尾鱼烤得一面焦糊、一面夹生,她蹙眉下咽时的情形,亦不禁失笑。他这一笑,远山般清悠的双眼,忽然间就变得无比的空灵明澈、清新动人。她当时便看呆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看得他实在是受不了了,问道:“晏姑娘,你怎么了?”
  “尹……尹大哥,刚才……我才发现,原来……你笑起来的时候,有这么好看!”
  尹延年不敢看她,急忙换个话头:“咳、咳、咳……说起来,在东京城外,还真有一家尹记烤鱼。每到秋风兴起、黄河鲤鱼肥美的时节,他那酒楼就人满为患。你就是提前个六七天,也不一定能订到一副座头。去年有一天,我和几位朋友去,想尝尝他那全东京都出了名的烤鱼,结果鱼没吃到,还差点儿大打一场。只怪我的一位朋友太霸道,愣要酒楼中最好的一个雅间,偏偏那雅间又早被人订下了。两下里说不拢,就闹了起来。”
  晏荷影道:“哦,那自是你们的不是了。尹大哥,你是东京人吗?怎么口音却和我一样?你已成亲了吧?”
  尹延年顿了一下才道:“喔……我自幼长在姑苏,可爹去世得早,家中失了依靠,我娘只得带着我去东京投奔叔叔,所以我的口音还是姑苏的。家境贫寒如此,有哪家做父母的敢将女儿许配给我?且我也不能害得人家的掌珠陪我吃苦啊!”
  她喜心翻倒,喜道:“那尹大哥现在的境况仍不太好吗?”
  “嗯,有几亩薄田在城外,糊口倒也够了,娶亲就万万谈不上。叔叔为我在衙门里谋了个听差候遣、服侍跟班的差使,日子倒也还能过得去。”尹延年答道。
  她心中笑得开了花,接着追问:“你叔叔的武功好像挺不错的?”
  “嗯,他是个侍卫。”
  “侍卫?”她有点儿兴奋,“是宸亲王府的侍卫吗?”
  尹延年失笑道:“在姑娘眼里,偌大个东京城,就只有个宸亲王府。”她赧然笑了:“我不过是好奇。江湖上把那个什么赵长安传得跟神似的,也不晓得真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尹延年一瞥她,心中暗笑,想:“这大小姐现在也把赵长安三字前加了‘那个什么’四字了。”嘴上却说道,“其实,那个什么赵长安真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无论怎样,他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只因为大伙儿都没见过他,以讹传讹,又添油加醋的,这才把他说得简直没法儿听。”
  她目光闪烁:“这么说来,尹大哥你倒是见过他的了?”
  他嘻嘻笑道:“倒是在东京大街边上,远远地,曾见到过一回。”
  晏荷影喜出望外,连连问道:“哇!快说,快说,他到底长得什么样?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般英俊潇洒、风姿过人?”
  “咳、咳,”尹延年眼珠滴溜溜地转,一脸正经地道,“他的样子嘛……一只鼻子两只眼,四只手脚一张脸。”
  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好啊,你敢戏弄本姑娘?看本姑娘不,撕烂你这小恶人的嘴?”尹延年笑着想逃,但她已扑了过来。他又要闪避招架,又恐手中的鱼血抹到她身上,一时手忙脚乱,偶低头,见她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那眼中满溢的柔情,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他心神激荡,不由得双手一紧,便往那早已期盼着的樱唇吻去。
  她轻哼一声,紧搂他的脖颈,喃喃道:“尹大哥,我们不要回去了,就在这儿过一辈子吧!”
  他心头剧震,似一个巨雷猛劈在脑门上:啊呀!她是早有了人家的人了!不禁松手,轻推开她:“对……对不住,我太失礼了。”疾转身,飞快地跑开,恨不得能给自己七八个大耳刮子。她跌坐地下,又怨又气,又羞又恼,差点儿把一口珍珠般的银牙都咬碎了。
  尹延年自幼便接受了最为严格全面的理学教诲,师父日日的耳提面命,加上他对儒家典籍的背诵研读,使得“天理人欲、三纲五常”等学说早已深入他的脑髓。虽然他对晏荷影亦深情默注,但因她是“人家的人了”,虽在这四顾无人的荒岛上,他亦强自克制,深恐一个不慎,便会既毁了她的名节,自己也成了个违理逆伦的无耻之徒。
  面对那深情而幽怨的眼神,他苦闷彷徨极了:礼法仪制真有那么紧要吗?自己干脆就和她在这神仙爱侣地悠游一生,又有何不可?但他旋即深深自责: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人若不守礼制,何异于禽兽?现在这荒岛之上,孤男寡女的,自己更要把持,方能既保全了她的名节,也不会让自己堕落……他便这样内心来回交战,终日烦恼不已。
  而晏荷影虽也接受礼教教诲,毕竟晏府身处江湖,并不拘泥于这些陈腐僵化、斫丧人性的礼制仪规,所以她才会偷跑。而晏天良知道后也并不阻拦,反派人乔装护送:“让她去东京兜一圈也好,死了这条心,就会安安生生地嫁给宁致远了。”但尹延年却无法如她一般纵情任性,敢爱敢恨,以至苦恼烦闷,忧前顾后,徒然自我折磨。
  他逃到海边,前思后想了一整天,最终下定了决心:虽然做不了圣人,但畜生却是万万做不得的!自今日起,自己就须谨言慎行,在她面前再不可疯言疯语的了,最好面都少见!自己的定力本来就差,天天就只看她的那张脸,也看得头晕眼花。从明天起,自己便早出晚归,来个眼不见,心不乱。但只要眼不见,就真的能心不乱吗?他扪心自问,却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可自那天之后,她就跟定了他了。他去海边捕鱼,她便在一侧静静守候;他上山汲水,她也拎个竹筒跟在后面;他熬煮鱼汤,她就在一旁添柴加火;就连每天的午后小憩,她也拎张兽皮来躺在他身旁,倒像怕他会跑掉似的。真正是如影随形,片刻也不分离。
  他立刻便察觉了她这能相伴时便相伴的态度,一经察觉,大为恐慌:不理她!过上几天,她受不了,就会死心的。于是他故意不睬她,随她自来自去,只当不知不见。但这样过了十多天,情形却越来越不妙了。
  她对他的称谓居然也改过了。一口一声的只是唤“尹郎”,他被那银铃样的声音叫得心跳如鼓,走路吃饭、饮水睡觉以至于呼吸都全出了毛病。他沉了脸道:“晏姑娘,这样称呼,只怕不太妥当吧?”
  她笑靥如花地道:“那,尹郎想我怎么喊?延年哥哥成不成?”
  他声冷如冰地道:“这是我妹子叫的。”
  她丝毫不以为忤,接着说:“那……年哥好不好?”他束手无策,心思:再这样下去可要了人命了,自己必须有个断然的处置。
  这样到得当晚,她才开口叫“尹郎”,他立刻翻了脸道:“你不要成天缠住我,我没工夫伺候你,烦不烦呀?一刻不停地叫!”非但语声难听,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她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但板着的马脸就在眼前,她不由得流泪了,一扭身跑回洞里躺下,越想越是伤心,越想越是害怕。莫非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根本就从没喜欢过自己?她躺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这一夜用衣衫蒙头,哭得双眼红肿,无法睁开。而尹延年在洞外听她啜泣,心中亦是如万刀攒割,痛得发狂。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翻身坐起,要去向她赔罪道歉,哄她止泪,但随即又想:好容易才喝止了她,这一去赔情,前功就要尽弃。自己跟她孤男寡女的,若一时克制不了,真犯下那“淫行秽举”,那她的一生就全毁在自己手里了。就是终生不能回中原,也不能做伤风败俗的勾当!人要是不讲个礼义廉耻,率性而为,那不成畜生了?
  熬到天明时,他的双眼也眍陷下去了。他怕看见那双红肿的眼睛,遂匆匆离洞捕鱼。但他神思不属,一早上连只小虾也没见到。
  过了晌午,天边飘过来一块黑云,须臾“噼里啪啦”地下,大雨。他只得收拾渔具回去,进洞时硬着头皮唤了一声,没有人应,也不清楚她是不是仍在生气,赌气不理自己?他凝神细听,有呼吸声!她居然真的不在洞里!
  而其时洞外已飞沙走石、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他顿时慌了,手揭张兽皮顶在头上,冲到雨中,举目四处一张,白花花一片,连向都辨认不清楚。
  “晏姑娘,晏姑娘!”他纵声大呼,直往前冲。风助雨势,雨风威,兼之一个接一个的炸雷,快把他的魂魄都震散了。只喊得五下,他已声带哭音:她……她去哪儿了呢?啊呀!难道……她被呵斥,一时想不开……想到这儿,他腿一软,一跤摔倒,兽皮脱手而飞。他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直往海边冲。要是……要是她……那自己索性也跳下去算了!
  奔到海边,只见怒涛汹涌,巨浪滔天。雨点打得他浑身哆嗦,狂风吹得他无法站立,他大呼道:“晏姑娘……晏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你……”他望出去全是水汽,也不知是海里的浪、天上的雨、还是自己眼中的泪?
  “尹大哥……你……是在叫我吗?”
  他一怔,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音乐,就是天上的仙乐,也绝不会有这个声音这般好听。他疾回头,只见一人娇怯怯地站在那里,全身湿透,头发、衣裙全贴在了脸上、身上,双手拢着裙幅,里面好像兜着什么?
  他大喜若狂,呼道:“晏姑娘!”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她便跑,到了一块突兀的大石下,避开了如帘的雨柱,这才停住。
  他又是欢喜,又是奇怪,询问她方才的去向。她一笑,将裙裾展开——里面竟然卧着十余枚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鸟蛋!
  他呆呆地望着她,问道:“你……你、你、你,这是哪儿来的?”她腾出只手,揩了揩发际流下的雨水,虽然冻得浑身轻颤,但很高兴他没发火,十分得意地道:“山里树窠间,我爬上去捡的。”然后揉揉自己的肩。尹延年觉得不可置信,问道:“你……就……就这么爬上去,把这些蛋捡回来的?”
  “是啊!”她小心拢了拢裙裾,道,“你不是曾经说过,烤鸟蛋的滋味很好吗?喝了这么多天的鱼汤,你肯定早就厌烦了,我……我就……”低头,颊上现出了一抹嫣红。
  尹延年怔住了。他倒是曾经说起过,幼时有一次和二哥、十一弟上树掏鸟窝,将掏来的鸟蛋用火烤了吃,味道香美得让自己直到现在仍回味无穷。可那不过是自己一时的顺口之言,没想到,她这娇贵得走路都须人扶的闺阁干金,却为了讨自己的欢心,竟然上树去掏鸟窝?
  只见她脸上、手上触目皆是一道道血痕,而衣裙也破了好几处。那自是树枝、岩石划的。他心疼了,只觉眼眶又在发潮:“你……你,唉!才将你……”
  “尹大哥,只要你开心,就是要我……即刻去死……”
  “不准胡说!”他大声打断,旋即又觉自己的态度太过粗鲁,遂柔声道,“晏姑娘,你的心思,其实我也是晓得的,可我大宋《户婚律》早有定规,良贱不得通婚。我一个贱民,是万不敢对姑娘你有非分之想的。且无论如何,我也是个男人,难不成倒让我来攀姑娘家的高枝?让人背地里笑我是倒插门的软骨头?晏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她怔怔地道:“尹大哥,现我俩在这荒岛上,哪还有什么良贱之分?哪还有别的什么人?你……”忽然眼珠一转,嫣然笑了,“毕竟还是尹大哥你读的书多,见识广,从前的确是我不对,尹大哥既这样说,我自是听尹大哥的。以后我就只当你是我的五哥,你看这样子成不成?”
  他松了口气,旋即对她有了十二万分的歉意,同时也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强笑道:“那敢情好,我三生有幸,又多了个好妹妹。”
  自此后倒是相安无事了。不过尹延年有时亦会发呆:自己不会造船,也不会航海,看来此生只怕真的是要跟她终老此岛了。唉,人生如此,倒也无憾。但想归这样想,心中还是一阵阵的怅惘。
  第六章 回归逢巨变
  岛上岁月悠闲、平淡,不觉间已是繁荫匝地、碧草如茵的盛夏了。
  这日晚间饭罢,二人闲话了一会儿家常,便各自安歇。尹延年正睡得朦朦胧胧中,忽听晏荷影一声尖叫。他一跃而起,两步便抢到了她铺前,问道:“晏姑娘,怎么啦?”却没有回答,只见长衫下的她在颤抖,尹延年情急中不暇多想,一把揭开了长衫。
  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通红,身上只穿了件中衣。
  “晏姑娘,哪不舒服?生病了?”他十分踌躇,不知该不该去试一下她的前额,忽听“扑哧”一声,随即脖颈已被那白如玉脂、滑不溜秋的胳膊紧紧地箍住了。
  “尹郎,今晚,倒要看你还逃不逃?”他胸中立时如巨鼓擂动,欲伸手推开她,终是不敢。眼前白影一晃,却是一段雪白的后脖颈,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吓得慌忙将眼睛也闭上了。
  “晏……晏姑娘,请……请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她将脸在他的颈子里来回揉擦,吃吃轻笑道:“哼!我就是不放手,就是不好好讲,你个小冤家、大恶人,待要怎样?”
  “嗯……”她对着他的耳孔吹气。一丝丝如兰似梅般的热气,又热又痒地拂过他的耳畔,直痒到骨子里去了。他遍体流汗,头大如斗,徒劳地挣扎道:“我……你……求求你,放手,晏姑娘,这个样子……确实不好……”
  她轻咬下唇,慢慢地道:“什么样子?怎么个不好?你倒先说出个道理来我听听?”他走投无路了,只得道:“晏姑娘,请……请自重,莫要失了礼仪。”
  她的脸颊火烫,恨恨地道:“我就是不自重,做了坏女人了,你这个恶人!我命中的魔星、该千刀万剐的……小坏蛋!”
  他已快站不住了。而她就在耳边吃吃轻笑。柔滑的肌肤、销魂的香泽、令人意乱如麻的巧笑……他吃不住劲了,心一横,豁出去了!遂道:“好吧,我答应你!”
  她一怔:“答应?答应我什么?”
  “答应和你做夫妻。”
  “真的?”她大喜若狂。
  他苦笑道:“你先松手好不好?让我喘口气。”晏荷影一笑松手,这时方觉羞怯,忙拉过长衫裹住身体,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方好,心自窃喜:却不料自己行险一试,居然奏效!
  尹延年知她若非对自己爱恋得紧了,是断断不肯舍弃了少女的羞涩和矜持,行此出格的举动的。不禁深为感动:不知自己前世积了什么大德,今生方有如此厚重的福报!于是轻握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柔荑,深情地道:“荷影,是我不好,把你逼到了这个分上!从今往后,我再不让你受一丁半点儿的委屈,更不会令你难堪。”凝檐着她,“今生今世,我定不负你。”
  晏荷影如饮蜜酒,直甜到头发根里去了,她喜极而泣,无法用言语来表述心中的幸福和快乐,只抬头,痴痴地凝望着他。尹延年看在眼中,又怜又爱,于是将她揽在怀中,为她拭泪:“荷影,其实,我也……早就爱慕你了,可……”
  “不准提别的!”她抢声打断,“尹郎,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看云卷云舒,赏花开花落,什么凡尘俗事也不准来搅扰我们。”
  “好,就听夫人的,以后这世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什么凡事俗务,都抛开不提了。不过,现在却还是有一件俗事,不能不说。”尹延年见她秀目圆瞪,轻笑道,“荒岛虽然寒僻,可也不能轻慢了我的好夫人,既是要跟夫人你同偕白首,自须好好地整修一下这里,”说到这儿,他倒觉脸上有些发烧,接着道,“才好做我俩的洞房。”听到这儿,晏荷影红了耳根,嘤咛一声,软倒在他怀中,尹延年拥着那柔软温暖的身子,心中无限欢悦。洞中虽然简陋,但此时在二人眼中,却是人间的天堂……
  次日一早,尹延年兴冲冲地上山去,而晏荷影则在洞内除尘收整。一想到未来二人那相依相伴、月笑花欢的神仙日子,她便如沐春风。
  近午时分,尹延年拽着一株伐倒的大树回来,打算做一些家什,晏荷影助他将树拖进洞内。只见树的切口光滑整齐,也不知他是拿何种工具办到的。他用小刀劈删树枝,她则在旁帮手清理。正忙得不亦乐乎,忽听洞外似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两人一愣,先只道是风吹,但侧耳细听,竟真的是人的声音!
  尹延年皱眉,顺手拣了根树枝,嘱咐她不要出去,随即悄无声息地摸出洞口。晏荷影等了一会儿,终是放心不下,于是也拣了根粗大的树枝握在手里,顺着洞壁慢慢往外走。这岛自己和尹郎早不知来回翻找过多少遍了,根本就没旁的人嘛!
  到了洞口,她偷偷伸头,见远处的海滩上,居然真的有人!还不止一个,竟有十余人之多!这些人俱做渔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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