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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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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可以明早设法弄给属下,可条件是要这座精舍。”
  “给他!”宁致远想都不想。
  第二天巳时过后,举行完登基大典,城禁解除。距东京较近的四海会各分会的堂主及弟子,和各门派帮会的侠士们就陆续进城,到碧云精舍集合。晚饭时分,精舍内已是人头攒动,总有五百人之多,而各色武林中人,还在不断拥来。看看不是路,宁致远吩咐张涵、丛景天只把各门派帮会的掌门、头领留下,他们带来的属下弟子全领到了城中张涵打理的客栈和其他地方安歇。饶是如此,精舍中仍有七八十人。
  张涵一大早就拿到了天牢图纸和牢内狱卒、牢外守卫布防、警卫的详情。经众英雄一天的聚议,定下了劫狱的计划,分派了各门派帮会到时各自的职司。众人议定于当夜二更时分埋伏于城南的天牢外,交丑时正刻的时候一齐动手,以四海会的红色号炮“天”字为号,宁致远是整个行动的总指挥。
  宁致远手指图纸上一个标注有红色圆点的地方,对万胜刀说:“太子殿下就在这里,万帮主,到时号炮一响,请你领着手下兄弟只管封住这个口,不放一个朝廷的鹰犬进来。”
  万胜刀点头:“盟主只管放心,万某人要放了一只苍蝇进来,就剁下自己的手脚,今后再不见人了。”
  这时张涵进来,在宁致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宁致远目光一闪,对众豪杰拱手,请众人稍坐,有点小事,他去去就来。然后与张涵相偕出厅,到背静无人处,问:“这个自称宸王宫内府总管的人在哪儿?”
  “属下已把他请到碧荷湖边的忘情亭中了。”张涵一指身右一树繁花茂的所在。
  “嗯,你守在这里,别放人进来。”宁致远举步走了进去,亭中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灰色衣袍,须发花白,神情举止沉着稳重。见他进来,老者起身打横侍立,身子微微前躬,一望而知,是多年规矩养成的作派。几句寒暄罢,老者自道名和景行,是原宸王宫的内府总管。他从怀中掏出在宫中管事时的腰牌,请宁致远查看。宁致远不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和景行懂他的意思,仅凭一块腰牌,证明不了什么。他不慌不忙地道:“老夫今夜来,是想请宁盟主去见一个人,有万分紧急的事情相告。”
  宁致远不答。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开始劫狱了,这时候却突兀地来了位内府总管,不知这老头儿究竟是什么来头,若他是朝廷鹰犬,来这的目的是为了调开自己,令众豪杰群龙无首,好打乱今夜的计划,这种担心也并非没有可能。
  见他沉吟未语,和景行心中雪亮:“老夫跟从太子殿下已逾二十八载。俗话说得好:从一而终。这话原也不是专指妇人说的,今天为救太子殿下,也说不得了。”然后口齿清晰地道,“请宁盟主现在立刻赶到城西二十里灞桥旁的柳林,找一名别意小筑的所在,在那里,有人正恭候宁盟主您的大驾!”说完,手腕一翻,月光下寒光闪过,竟是一柄随身的解手刀。未等宁致远看清怎么回事,血光飞溅,刀已刺入和景行的心口,直没至柄。
  变起仓促,虽离得近,宁致远竟也不及阻拦。他一惊,急忙扶住和景行,右手连点他胸口大穴,但刀既刺中要害,回天无力了。和景行身体后沉,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宁盟主,您一定要赶快,赶快去别意小筑!”宁致远目中蕴泪:“和总管,晚辈错了,不该怀疑您,晚辈现在就去!”
  茂密幽深的柳林中,一湖碧水在月色下闪着粼粼波光。宁致远沿着曲径转进去,就看见一道不高的围墙圈起一院房舍,其中数间隐隐透着昏黄的灯光。宁致远、张涵在小门前停下脚步,宁致远打个手势,张涵会意,身子一闪,已没入了门旁树丛的暗影里。
  宁致远举步上前,敲门,“咿呀”一声,院门开启,门后一少女面若银盘,睛如点漆,瞄一眼他,然后转身引路,竟连问都不问来者是谁,倒好像早就算准了他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来的目的就是要见她家主人。
  宁致远微微一笑,随少女进去。到了亮着灯光的一间房前,只见房门敞开,灯下坐一人,宝蓝丝衫,发髻光洁,虽只是一个背影,也自有一种掩饰不了的尊贵气度,乍一看,倒与赵长安有几分相似。听到脚步声,这人回过脸来,灯下看得分明,正是与宁致远曾有一面之缘的睿王——赵长佑!
  一见是他,宁致远悲喜交集。悲的是,和景行为让自己来此与他相见,不惜牺牲生命;喜的是,赵长佑与赵长安是意趣相投的亲兄弟,他这时邀约自己到此,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相告,而这事必与赵长安有关。
  从赵长安出事后,与他相关的人皆四散而逃,宁致远他们为救赵长安,想找个知情的人了解一些内幕,但那些平日与赵长安好得形影不离的高官显爵们,此时惟恐受到株连,全门户紧闭,避而不见,现终于见到一个了!
  赵长佑疾起身,一边迎过来,一边连声急催宁致远快去通传他所有的手下和英雄豪杰,今夜千万不能去劫诏狱,赵长安根本就没被关在里面。赵长平已在牢里牢外暗伏了两万御前侍卫亲军、禁军和弓箭手,今夜那里已成了一个大陷阱,等人全都进去了,四道牢门立刻封死,万箭齐发,没一个人能逃得出来。
  他却见宁致远立在当地,眉目舒展,笑了:“王爷别担心,这种不入流的破计,我们早就识穿了。您只管放心,今夜根本就不会有一个我们的人去天牢。”
  “那……你们不是聚在碧云精舍中计议,还分派了各大门派、帮会各种差使?”
  宁致远扶赵长佑坐在椅中:“那都是做给那条狗派来的奸细看的,好让那条狗把所有的气力都放在那座空牢上,我们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救三弟!”
  赵长佑又惊又喜:“听宁驸马的意思,你们已经知道关押十九郎的地方了?”宁致远点头:“嗯,三弟被关在少阳院,那条狗做太子时的离宫别苑。”
  “这个消息确实吗?是谁告诉你们的?你们买这个消息,花了多少银两?”
  “一个大子也没给!”见他惊疑不定,宁致远笑道,“那些不值一文的坑蒙拐骗,我们都还花了钱,而且还是大钱才到的手。可唯独这个最紧要的消息,不但没花一文钱,相反,透露消息的人还承诺,我们动手时,他们会在里面策应,里应外合,定能兵不血刃地就把三弟顺顺利利地救出来。”
  “这些忠义之士到底都是谁呀?”赵长佑一头雾水。
  “说出来您定然想不到,这些义士是原来东宫的官员和侍卫!”
  赵长佑一愕,随即不辨悲喜地笑了:“唉,十九郎的好心总算也有了点好报!当年他救那狗和东宫的两千多人,消息传开,天底下没一个不说他疯癫的。现下看来,总也还算是,还算是……”说到这儿,他眼眶湿润了,是喜悦的泪水,“看来,他马上就能得脱樊篱了。”
  既知众豪杰不会去赴那个死亡陷阱,又知赵长安马上得脱囹圄,赵长佑宽心大放,轻一击掌,方才那名少女从屏风后现身。
  “翠儿,去沏壶好茶来。今晚本王和宁贤弟有许多话要说,另十一郎一到,就请他来这儿。”
  赵长僖到城中打听关押赵长安的地方去了。赵长佑慨叹:要早知宁致远他们神机妙算,他和赵长僖也就不用急得晨昏颠倒了。现知赵长安脱困在即,月白风清,两人就有闲情聊一聊了。宁致远道:“二哥,这次三弟回京,事前说好,他回宫一接了王太后,就到大慈恩寺跟我们会合。可他人京当天,就差人送来封信,说是王太后病了,不能见风挪动。这可没办法了,只好等。然后是他回京的第三天,先帝诏告天下,说三弟是他的皇嫡长子!因二十七年前……”
  “这一段我清楚!”赵长佑接过了话头,“皇考文宗景皇帝,哦,现朝中大臣们为刚崩逝的皇考上的尊谥是‘文’,庙号‘景’……”
  文宗在位二十七年,虽妃嫔无数,但一个都没立为皇后。在他登基后的第四天,曾将一女册封为后,并预备了最盛大的册立仪式,可后来宫中传出消息,待立的皇后身染小恙,立后仪式改日进行。这一改,就再也没了下文。
  这次赵长安回京后第三天发出的上谕道:他的生母原是宫中的一位纪姓女文官,纪女官贤淑端丽,温婉娴静,文宗本欲立其为后,未料她于生产时受了风寒,而于产后的第六天,亦就是建元元年乙丑薨逝。宫中曾请一善看面相的术士来,为众皇子、亲王看相,相士看谁都没反应,唯独在看到赵长安时,却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一边不错眼珠子地看,一边一迭连声地称赞:“啊呀!好!好!好!太好了!此小儿龙章凤质、仙资神逸、天日之表,是地藏菩萨转世,年届廿六,必能济世安民!”
  文宗大是欢喜,要他说得再详实一点儿。相士闭目不答,良久方道:“虽是天降的贵人,可因他的命太过金贵了,最好是要让他‘离宫又不离宫,无母还得有母’,那才能长大成人,皇宫中锦衣玉食地养着反而不好。”
  于是文宗就将赵长安送到宸王宫,令孀居守节、贤德淑惠的宸王太后代为抚养。同时相士还说,赵长安是命定的皇太子,尊贵无匹,为防邪祟加害,不得称其名,而以“老爷子”代之;另他的衫袍、服履均须有金龙环绕护佑,这样才能平安长成。
  现皇嫡子既已成人,文宗这才将他的身世公示天下,这样,才既不会埋没了诞育皇嗣、为国家立了大功的纪妃,也彰显了宸王太后的淑德。而最重要的是,国家政事千头万绪,但其中最为根本的就是储君的选定,储君不立,国家不安。我朝祖制:建储之制,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现特下此明诏,请天下人公论。
  此诏一出,朝野震动:原来,宸王世子真是皇子,而且他为皇太子是天意!穿龙袍戴龙冠,都是为了能得上天护佑。看来,只要他的生母被迫封为皇后,那……可就真的要应了民间常说的那句老话了——瓜熟蒂落。熟瓜当天下午就落在了地上:早死的纪妃被迫封为皇后,徽号孝贤。
  次晨上朝,所有大臣,无论文武,都手持本章,争先恐后地奏道:“……世子既为孝贤皇后所出,乃吾皇之嫡长子,我朝祖宗家法,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皇后元子,就是嫡长子,也就是当然的皇太子……从前,朝臣们都不知皇上早有嫡子,是以才请求皇上将皇长子立为太子,但他不贤,所做所为,不符储君身份,皇上将他废了,确为英明果决之举!现皇嫡长子既已确定,那臣等以为,皇上宜速立其为太子,以安天下国人心!册封皇嫡长子为太子,是天下万民心之所归……世子殿下早就该改称太子殿下了……”
  环视了朝臣们一眼,皇帝舒心地笑了:“皇嫡长子果然是国之美器,朕准众卿所奏,即日起去皇嫡长子亲王世子爵位、封号,册立他为皇太子!另……朕年纪大了,也想歇息歇息,过几天舒服日子。钦天监!你去查查,立太子、朕禅位、新君登基的这几个好日子,查了报来给朕看,越快越好!”
  “是!臣遵旨!”
  第六十六章 惊待解天刑
  刚说到这儿,房外小径脚步声疾,抬头,见黝暗的夜色中,前面一人是翠儿,而跟在她身后的,是朱承岱、马骅。宁致远喜问:“朱二哥,小马,三弟救回来了?”话才说完,脸上笑容已消逝,因就在这瞬间,他看清了朱承岱的脸,那张脸阴暗平板,真的成了一张“铁脸”。他心一沉,焦灼地等着二人开口。待行过了礼,朱承岱嗓音嘶哑,低头道:“少阳院里,根本就没有太子殿下!”
  “啊呀!”宁致远腾地纵起身来,一向从容镇定的他也口吃了,“你们……你们……中了赵长平的埋伏?”÷
  “没有……通风报信的东宫官员和侍卫倒都是好人,他们是诚了心要救太子殿下,今晚的行动一切顺利。只是,最后,在打开那间地下的石牢时才发现,里面关着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游大先生。”
  宁致远手心中沁出了冷汗,催问赵长安的下落。
  “属下带着小马、万胜刀的老二和老三,还有峒山苗寨的苗夫人,由两个熟悉少阳院地形的侍卫陪着,把整个离宫的里里外外全都搜了个遍,可……”说到这儿,朱承岱摇了摇头。
  宁致远、赵长佑傻了,一时房内除了素烛燃烧的毕剥声外,再无一丝其他的声响。这时,房外又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一人嚷道:“二哥,听说十九郎已经被救出来了?”裹着一股寒意,赵长僖旋风般冲进房来。但未等站稳,就看清了房内几人脸上沮丧的神色。“二哥,怎么回事?看你们这样子,好像死人了一样!”
  “唉,也跟死了人差不多……”赵长佑言简意赅地把宁致远等人营救赵长安,但最后只救出游凡凤的事说了一遍。话未完,就见赵长僖面色雪白,双眼发直,额上冷汗涔涔地流个不住,手足也在颤抖,看情形马上便要昏厥。
  “十一弟,十一弟,怎么啦?”赵长佑、宁致远大惊,双双抢上前去,将他搀到一张高背太师椅中坐下。朱承岱端过来一盏热茶,他勉强接过,但手剧烈抖动,根本就没办法端稳茶盏。宁致远忙接过茶盏,送到他口边,但这一口茶,他根本就没咽进去,却淋淋漓漓地洒得前胸衣襟到处都是。
  赵长佑还从没见过他会如此惊惶狼狈,心痛了:“十九郎没救出来,这也不是天塌下来了,你……”轻轻顿足,“又何至于急成这样?”
  “二哥,”就这片刻工夫,赵长僖的嗓子全哑了,吐出的仿佛是一粒粒粗糙硌人的砂石,“十九郎没被救出来,这真比天塌了还要糟糕!”
  众人齐问:“为什么?”
  “刚才,我找到了大理寺的骆至诚,他告诉了我十九郎的一些情形。”宁致远等四人大喜,齐声催问他赵长安现在的确切下落。
  却见他摇头:“现在十九郎的下落,已成了天底下一等一的机密,除了狗畜生,世上再没第二个人知道,他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只是,听骆至诚说,十九郎的武功的确是被废了!”
  宁致远等人心中俱是一酸。赵长佑强作镇定:“这也没什么,十九郎他本来就不爱习武,当年要不是皇上逼着,他才不会去碰那些刀枪剑棍的。”
  “可是……可是……”赵长僖双泪迸流,“那个狗畜生,他……要用各种酷刑,去折磨凌辱十九郎!”听到这话,赵长佑四人也开始发抖了。
  几人中,还是宁致远最先冷静下来,认为这或许倒是个探听赵长安下落的好机会。赵长佑抬头,期许地望着他。宁致远断定,赵长平要对赵长安动刑,肯定要差遣刑吏和动用各种刑具,且无论刑吏,还是刑具,数量都不会少,而搬抬这么多的刑具,定然需要很多的人手……
  “明白了!”朱承岱双眼放光,“有恁多的人参与其中,那就有法子,从其中的某个人那儿打听到太子殿下被关押的地方!”
  听了二人的分析,赵长佑眼中也有了光彩。一直傻坐椅中的赵长僖却突然双手捂脸,放声痛哭。
  宁致远等四人又是惊急,又是不解,急忙赶过去安抚他,但不解他因何而哭,宽慰的话就说得非常空泛。但他并未让四人多等,道:“二哥,我不想救十九郎了!现在,我只想快点杀了他,一刀就杀了他,再不然绞死,要么把他扔下山,身上绑上块大石再投到湖里去,无论用哪种法子都成!都好!”他一边说,一边狂乱地挥舞着双臂,“干脆,让十九郎自己掐死自己算了,就这样!”说着他居然真的拿手去掐自己的脖子!
  “十一弟,求求你,别再让我烦了,好吗?”赵长佑神昏智聩。宁致远一看不妙,急忙双指齐出,封住赵长僖的背心大穴,令他平静下来。过了好一阵,赵长僖才长出了一口气:“二哥,我没事了。刚才,我是听了骆至诚的一番话,心里太难受,又着急,这才失了分寸。”
  赵长佑摆手安慰他:“不妨事。十一弟,骆至诚还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赵长僖双目含泪:“狗畜生恨透了十九郎,他嫌那些脑箍、超棍、坐钉、悬背、烙筋、洗肠的毒刑都还不够狠,就又找了一个……魔头来,要叫这个魔头来折磨十九郎!”
  众人又齐声问:“魔头?是谁?”
  “王子仁!”
  “啊呀!”赵长佑手中的茶盏摔碎在了地下,宁致远、朱承岱面色大变,均觉后背皮肤一阵发紧,紧接着,全身就起了一粒又一粒的寒栗,就如有一尾冷冰冰、湿腻腻、暗绿色的毒蛇,正从二人背上,慢慢地滑过去。赵长佑双唇都白了,定了定神,问道:“十一弟,你这消息确实吗?”
  “嗯!”赵长僖用力点头,随即又摇头,“二哥,听到王子仁这个名字时,当时,我真的都不想再救十九郎了,我只想,能用个什么法子,快些让十九郎死了,也好过……好过……”他再打了个寒战,“落在王子仁的手上。”
  马骅不懂何以一提到“王子仁”,几人就立刻全丧魂失魄的,赵长佑、赵长僖倒也罢了,可就连宁致远,眼中竟也充满了惊惧骇怕,不禁问王子仁是什么人。
  “人?他……根本就不是人!”赵长佑嗓音嘶哑,“他是个鬼!恶鬼!魔鬼!一个早已泯灭了人性,只以折磨凌辱人,把他人极端的痛苦作为自己至高无上的享受的畜生!一个上天根本就不该生他出来的恶魔!”
  三十年前,王子仁虽只是京城刑部里一个小小刑吏,可当时,无论多坚强硬气的人,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没有不害怕发抖的。他对囚犯幽囚拷掠,残忍狠辣,五毒备至,穷极酷惨,他用过的那些酷刑,自有天地以来,闻所未闻,更无人得见。只因无论何人,只要瞧见一眼他行刑时的情形,或是他所用的刑具,无不马上癫狂发疯,甚至有人因不能承受自己所看到、听到的那些而当场自尽,以求解脱。
  是以,他摧残过的人虽多,但竟无人知道他用过、动过些什么酷刑。而后来,他莫名失踪以后,也没人愿再提起他和他所做下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恶事。所以不到半年工夫,他的名字就消逝了。这么多年来,早就没人记得世上曾有过这么个人。世人还都以为,他早就死了,被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一个人中的家人寻仇,设法杀了。
  “唉!三十年了,我还以为,他早就遭了天谴,烂在哪个山沟里了呢,可谁能想得到,今天,他居然又会现身!”
  宁致远心存一丝侥幸:“王子仁已经失踪了三十多年,这次他们找到的,是不是真的他,也还难说。”
  赵长僖呆滞以应:“才听见这个消息时,我也和宁少掌门想的一样。可当我听到,派去找王子仁的那个人在回京复命的第二天就自杀了,我就相信,王子仁没死,他不但还活着,而且已在连夜赶往京城,要来对十九郎,施用那些惨绝人寰的酷刑!”
  “王爷怎么这般肯定,这个人就一定是王子仁?”
  赵长僖道:“因为那个自杀的人在临死前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他,不是人,是个鬼!一个灰色的魔鬼!”’
  宁致远徐徐吐气:“王子仁三十年前的外号,就是‘灰魔’,只不过,三十年的时光,已使很多人忘记了这个外号!”
  赵长佑心痛如绞:“十九郎要真落到这个恶魔手中,那还真不如死了的好!我……”他拼命揪扯头发,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心中的焦虑和痛苦,“现在我也不想救十九郎了,只要能想个什么法子,立刻杀了他,或设法告诉他,王子仁要来了,让他赶快自杀……”显然他已心神大乱:若真能杀了赵长安,或是派人给他递信,那岂不是就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既知下落,那岂有不尽心竭力,救他出来的道理?
  看看已方寸大乱的弟兄俩,宁致远叹了口无声的气:呼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指的就是此刻的这种情形吧?可就这样发怔有何益处?若再不振作,那三弟可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自己要先稳住,这样才能筹划出一条救人的法子来。于是他沉声安慰大家:事情还没糟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法子总还是有的。“虽然一时救不出三弟,可我们却能阻止王子仁进京,使他见不到三弟。既见不到三弟,那他当然也就不可能折磨三弟了。”
  “可……”赵长佑茫然,不知要如何才能阻止王子仁与赵长安会面。
  “杀了他!”马骅咬牙,“只要赶在他见到太子殿下之前杀了他,那他就永远也见不到太子殿下了!”赵长佑、赵长僖精神一振:对呀,这个好法子,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唉,这可真是俗话说的“关心则乱”了。
  当下宁致远与二王告辞,他和马骅、朱承岱、张涵要马上赶回城去,号令所有的武林人士,一同搜寻王子仁;再令四海会弟子暗地里守紧东京的十二座城门,凡年纪六十到八十岁的老头儿,全设法截住,带到僻静处查问明白。只要一确定是王子仁,马上杀掉!
  “这样大动干戈地搞,岂不是会惊动那狗和王子仁?没一个人清楚王子仁长得什么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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