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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君临天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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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面容浮过虚恍的清浅笑容,眼底依稀有泡沫般的梦影。
    梦影里,盲眼的小小少年柔声道:“我叫许知言,知言……”
    他握着女童的手,蘸着茶水,教她写字。
    “知言,欢颜。”
    她平生所会写的第一个词,是知言,许知言的知言。夹答列晓
    她仿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仿佛没有。
    就像之前多少个宁静的夜晚,她困了,倦了,于是安谧地躺在她夫婿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手臂无声垂落,一页小小的粉笺飘下,被扑入楼内的风卷起,在地上翻翻滚滚。
    萧寻抱着她,许思颜、木槿跪在榻前,俱是一动不敢动。
    生怕稍稍动弹,便惊醒了她,或撕破了一个梦。
    一个看似还算团圆的梦。
    屏风后有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踏来。
    玉青色的袍袖飘动,金线绣的龙纹随之闪着莹莹碎芒。
    他顿在了那飘落的粉笺前,弯腰,修长的手指小心拾起,打开。
    不过一眼,他已低吟一声,踉跄着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墙边。
    “皇上!”
    “皇上!”
    有侍卫低低惊呼,亦从屏风后奔出。
    几人蓦地抬眼看去,已然怔住。
    许知言面色惨白如纸,依墙而立,却肩背挺直,薄唇紧抿。
    “父……父皇!”
    木槿第一个醒悟过来,慌忙擦掉泪水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想掩住身后的夏欢颜,但无疑只是徒劳。
    许知言的目光已定定地落在再无声息的夏欢颜身上,眉目沉凝,眸光清寂。
    他幼年为人所害,曾经失明十余年,复明后双目清亮如镜,流转如珠,极其夺目。但此时却幽冷如井,深黯如夜,似又被谁下了毒,只余了苍凉无光的墨色。
    许思颜站起了身,然后看向从屏风后向内观望的众随侍。
    前后竟已有四拨人,萧寻的,木槿的,他的,以及许知言的。
    他匆忙上前握了父亲的手臂,待要说话,又转头看向成谕等人,“皇上来了多久了?”
    成谕等早已诚惶诚恐,低声答道:“太子刚来片刻,皇上便到了!只是……”
    只是若许知言不让说,他们自然也不敢禀。
    萧寻怀抱夏欢颜坐于榻前,依然温柔沉静的神情,只是眼底已涌出了大片泪光。
    他望向许知言,好一会儿才欠了欠身道:“二哥好!”
    二人上次见面亦在十七年前。
    那时许知言尚是锦王,萧寻亦未继位,按排行称许知言为二哥。
    许知言没有应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他跟前,看他怀抱中的女子。
    分别十七年,她仿佛依然是他的欢颜。
    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他身畔的聪慧女子,跟他下棋,听他抚琴,品着茶,闻着书香,听每一片花瓣飘落的声音。
    她总在他身边。
    只要他低低唤一声,她便会应她;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她便在身畔。
    岁月静好,韶光明秀……
    却悄然湮没于流沙般飞逝的时光里。
    萧寻勉强笑道:“二哥早该出来相见,她其实也很想见二哥。当年跟我从北狄返回,还未入蜀,她便想着要回来看你们了!我向来不是二哥这样的端方君子,所以我拦住了,拦了十七年。你莫怨她失信。”
    “怨?当年放她走了,我便知道她再不会回来。”
    许知言终于答他,伸出手来欲要触碰昔年恋人洁净美丽的面容,却终究只在她面庞上方轻轻拂过,然后缩回了手。
    他低低说道:“她想见我,但她并不想我见到她,不想我见到她死。我不能让她走得不安,自然依她,依她……”
    夏欢颜的心思向来通透明净。
    她最挚爱的男子至尊至贵,她的儿女已然长成。
    她最不放心的许知言若不曾知道她的死讯,在她留的医书的调理下,应该还可以在儿女的孝顺下宁静安详地活很多很多年……
    于是,她终究安安心心地离去,留下了如此恬静的容颜。
    许思颜深知父亲对生母的情谊,暗暗吞了嗓间涌上的气团,低低劝道:“娘亲只不放心父皇,尚祈父皇节哀,万事以身体为重!”
    许知言便退了一步,惨然笑道:“嗯,我就当……就当不知道她来过,不知道她死去……若总是没有她的书信,我便该认为她在外游山玩水,一世逍遥!”
    木槿压住哽咽,柔声道:“是,便是为了母后心愿,父皇也要保重自己。我先送父皇回宫吧!”
    许知言道:“好,好,我也便当作……我不曾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直肩背,慢慢向楼梯走去。却忽然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父皇!”
    “父皇!”
    许思颜、木槿双双惊呼,慌忙扶稳,一边令人去传太医,一边亲送父亲下楼。
    屏风的那边,便只剩了萧寻抱着夏欢颜。
    他低低道:“小白狐,吴都咱们回来过了,你下面还要去哪里?不用怕,有阿寻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窗外的冷风扑入,他忙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些,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渐渐冰凉下去的躯体。
    地上,那页从夏欢颜袖中掉落的粉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落地间,拂拂而动。
    上面有两行字。
    一行,是女子笔迹,清新秀丽,书着:“若你安然无恙,我便一无所惧。”
    另一行,是男子所接,潇洒劲健,正是萧寻亲笔。
    他书道:“愿倾江山无限,许卿一世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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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情湮,六宫缟素隔世念(一)
    更新时间:2013…9…15 0:52:16 本章字数:2106

    嘉文帝十八年五月初六,吴帝许知言驾崩,遗旨太子许思颜继位,令诸大臣尽心辅佐,兴盛大吴。夹答列晓
    五月初八,吴国皇宫。
    宏伟巍峨的宫殿如覆了雪,举宫缟素,四处白幡飘扬,或真或假的哭号呜咽之声从奉置梓宫的长秋殿陆续传来。
    嗣皇帝许思颜与嫡妻萧木槿身着斩衰之服,匆匆走向慕容雪所居的昭和宫。
    走至阶下,木槿踉跄了下,差点摔于石阶上。
    许思颜连忙扶住,“小心!樯”
    抬眼看向木槿时,却见她容色憔悴,往日圆圆的脸庞小了不只一圈,眼睛已哭得跟桃子似的红肿。
    她应道:“嗯,我没事。”
    那嗓子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声线。
    从吴帝病危,到其后安排丧礼,再到朝廷内外明里暗里的各种安排,两人俱已数日不曾阖眼。木槿到底女子,娇贵惯了,何况近几个月连失两位至亲之人,委实哀痛至极,早已头晕目眩,支持不住,刚居然一脚踩了个空,险些摔了。
    许思颜挽着她向前走着,轻声道:“呆会儿得空便休息下,别哭坏了身子。”
    木槿应了,却抬眼看向前方殿宇,神色有些无奈晶。
    昭和宫的宫女早已在两侧行下礼来,又有皇后贴身的桑夏姑姑迎上前见礼道:“见过皇上,娘娘!”
    许思颜道:“姑姑平身。2母后呢?”
    桑夏垂泪道:“在里边呢!皇上快去劝劝吧!”
    许思颜点头,却紧扣了木槿五指,放缓了脚步携她同行。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按旧例,皇帝驾崩后,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择吉日举行的登基大典,不过是个诏告天下的仪式而已。
    新帝的后宫是由新帝册封的,目前自然顾不上,但木槿是名媒正娶的太子妃,深得新帝爱重,桑夏不便即刻称作皇后,但称作“娘娘”总是错不了的。
    二人入了昭和宫,便已觉出以前华美舒适的昭和宫气氛极压抑。
    微风吹过窗棂,“咯吱”的声响似敲打在心上。
    慕容雪卧于内殿床榻上,定定地看屋顶上那盘龙衔珠的藻井,脸色雪白,双颊凹陷,无声无息得仿佛也像一个死人。几个近身素服宫女正持着数样粥菜跪于地间,垂泣不已。
    许思颜、木槿上前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慕容雪僵卧于榻,深黑的双眸空洞洞的,连眨都不曾眨一下,更多不曾理会他们。
    桑夏哽咽道:“皇上,娘娘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母后!母后请节哀!”
    许思颜叩首道:“若母后因此损了身子,儿臣万死莫赎!求母后千万保重,莫让儿臣背负不孝骂名!”
    良久,慕容雪终于眨了下眼睛,喉咙间滚动着,悲惨地哼了一声,嘶哑而无力地说道:“颜儿,你放心。无人会说你,也无人敢说你。只会……只会说帝后情深,说我一心追随大行皇帝而去吧?”
    许思颜不觉握住嫡母的手,只觉她指尖冰凉,白得不见血色;再看那两鬓华发斑斑,眼角皱纹深深,竟似在数日之内老了十余岁一般,念起旧年种种鞠养之恩,心头阵阵发酸。
    他低声道:“母后,父皇临终嘱托,你也听到的。他要儿臣孝顺母后,让母后安心颐养天年。父皇在天有灵,见母亲这般不肯保重,大约也不会安心!”
    “不安心吗?”有热泪从慕容雪黑洞洞的眼睛里滚出,“我怎么觉得,我活着才叫他去都去得不安心!”
    许思颜忙道:“母后这话从何说起?父皇向来敬重母后,彼此相敬如宾,从来就不曾吵过一句嘴,红过一次脸,自然盼着母后好好的,就跟盼着儿臣与木槿好好的一般。”
    “相敬如宾!”慕容雪满含泪光的黑眸转向许思颜,一字一字说道:“不错,相敬如宾!从来只拿我当宾客一般!我十六岁嫁给他,十七岁我痛失自己的孩儿,他将你交到我手里……”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比划着,“从你这么大,养到这么大,哄你睡觉玩耍,教你走路说话,再抱在膝上一个个教你认字,衣食住行样样经心,不肯假手他人……终又怎样?你大了,你知道我不是你生母了,我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儿,也和我生分了!疏远了!”
    许思颜忙叩首道:“儿臣不敢!儿臣早知自己身世,可绝不敢忘却母后二十余年辛苦掬养之恩!”
    慕容雪道:“也不必说什么二十余年掬养之恩!十五六岁你便开始事事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放了手……若不肯放手,也不过一日比一日讨人嫌吧?”
    “母后……”
    “呵,我辛苦了半世,最终连半个亲人俱无!颜儿,你说我这般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还不如死去,尚有你父皇可以相敬如宾!”
    木槿已叫人重端了清粥过来,亲自持了碗,用匙子挑得凉些,此刻膝行上前一步,将清粥奉到慕容雪跟前,努力压住嗓底的嘶哑,柔声道:“纵然母后不是皇上生母,也是皇上嫡母、养母,他无论如何便是母后的孩子,更是母后的亲人!木槿忝为儿媳,自然也是母后的亲人!母后若嫌宫女伺候得不好,我与皇上过来侍奉母后用些膳食,可好?”
    ========





     尘情湮,六宫缟素隔世念(二)
    更新时间:2013…9…16 1:00:21 本章字数:2134

    慕容雪定定地看着她,忽一扬手,将她手中那碗清粥拍过去,尽数泼撒于木槿衣襟,粗麻布的丧服顿时淋漓一片。2
    木槿忙退一步时,只听慕容雪失声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做的好事!你撺掇着颜儿认生母不认养母,哄着大行皇帝只记着夏后当年的好处,疏远防备我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妻子!派庆南陌扼守朱崖关,调盛从容精兵于京畿,禁卫军封闭九门不许人随意进出,你当我不知所为何事!无非怕十八年前旧事重演,怕慕容家会像当年拥立大行皇帝一般,突然率了精兵入京,弃了思颜另立他人为帝!”
    她猛地向前一扑,紧抓住许思颜手腕,厉声道:“可这是我儿子!便是你们不认我作母亲,我依旧认他是我儿子!除了他,我还会帮谁?但你们侍奉大行皇帝,处处防着我,商议什么从来避着我,俨然你们是一家人,我倒是个外人!可笑我这个外人还向着我儿子,明知他早忘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我还向着他!你说我要强了一辈子,居然这般神厌鬼弃,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榛”
    慕容雪母仪天下十八年,一向雍容典雅,便是心中再多不悦,亦是和风细雨,从不改端庄模样。如今却双眼通红,失声悲泣,看着惨淡而绝望……
    许思颜到底不忍,侧头向木槿道:“你先去把衣裳换了,在外候着我吧!”
    木槿便退一步,不顾地上狼藉,照旧行了一礼,才退了下去。2
    而许思颜已令人将另外备的清粥端来,坐到榻边亲自劝慰母后。
    “母后大恩,儿臣一日也不敢忘却!若我从前有冷落母后之处,儿臣在此赔不是,也替木槿赔不是……”
    -----------寂月皎皎首发------------已-
    所谓斩衰之服,是以最粗的生麻布裁成,不缝边,更无修饰,乃是五等丧服中最重的一等。如今天下之主崩逝,宫中上下都需着斩衰之服,故而明姑姑很快寻了一套出来,就在偏殿替木槿换上。
    一时出了昭和殿,她且在附近的回廊里坐了,静候许思颜出来。
    明姑姑伴在她身畔,纳闷道:“这皇后是不是疯了?怎么想到绝食?”
    “疯?”
    木槿思量着,“若说绝食么……她可一点都不疯!”
    明姑姑道:“皇上必定放心不下。”
    木槿点头,“思颜是她一手带大的,若不是她心机太深,那感情本该与亲生母子无异。如今便是略有隔阂,到底这么多年的感情在。”
    明姑姑恍然大悟,“如今大行皇帝驾崩已有两日,朝堂内外无人不知新皇继位,加上咱们早已安排妥当,便有人居心叵测,一时也无机可乘……硬的来不了,所以来软的了?”
    木槿抬眼,只觉那五月的阳光灼烈地耀在眼底,晃得本就涩痛的眼睛愈发睁不开。
    满心还是阵阵酸痛,可近日大约流的泪水已经太多,一时居然没有再落泪。
    蜀后夏欢颜预料得很准确,许知言病弱已久,禁不住多思多虑烦恼忧心。
    可惜她虽刻意想瞒住自己死讯,那厢许知言看似不管事,却也一早得到消息,眼睁睁看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许知言明知夏欢颜不放心自己,加上独子年纪尚轻,自幼一帆风顺,未曾经历过风雨磨砺,也担忧朝中有人谋图不轨,刻意想要保重。可他到底还是因此伤怀不已,身体便每况愈下。
    许思颜本要携了木槿随萧寻一起赴蜀,执子婿之礼亲自安葬生母,眼见父亲病着,不得已遣人护送萧寻扶生母灵柩归蜀,先照顾父亲身体要紧。
    可小夫妻俩衣不解带朝夕侍于武英殿,依然挡不住那病势越来越沉。
    再没有了当年那个不惜自己性命也要救他性命的清灵女子,便是太医院那许多太医设尽千方万法,再也无法留住他。
    而许知言所能做的,就是力保独子毫无障碍地登上大吴皇位。
    自嘉文十七年腊月起,吴国各处兵马便调动频繁,连北狄都屡有异动。边境不宁,原在京休养的广平侯慕容安赶赴北疆统筹边防事宜。同行的还有他的独子慕容继棠。
    慕容继棠因卷入江北谋逆案,一直禁足家中。慕容安上表苦求,盼携爱子至边疆戴罪立功,吴帝准奏。
    但随后,庆南陌被调往朱崖关,正扼守于北疆军队返京的必经要道;同时,盛从容提重兵调守京畿。
    当年,老临邛王慕容启,便是经朱崖关领精兵奔袭京城,助许知言登上帝位;而慕容氏也由此开始权倾朝野,满门富贵。
    蜀国国主萧寻闻吴帝病重,屡次遣使前来吴都,奉上名医良药;四月初,原驻守于蜀狄边境的蜀国大将朱墨提重兵转驻于吴蜀边境;四月廿八,萧寻遣太子萧以靖亲往探病。
    不论以往有多少的恩怨,吴太子许思颜是夏欢颜的骨肉,太子妃木槿更是蜀国公主。
    萧寻无疑用行动在警告那些妄图有所动作的权臣,蜀国会力保太子登基,不惜重兵压境。
    在这种状况下,便是慕容氏掌握再大权势、再多兵马,也不可能重演十八年前之事。
    不论慕容氏原先是怎样的打算,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许思颜会顺利继位的事实。
    从今往后,大吴朝堂说一不二的年轻帝王,只会是许思颜。
    顺者昌,逆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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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情湮,六宫缟素隔世念(三)
    更新时间:2013…9…17 1:31:36 本章字数:2229

    即便慕容雪将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慕容氏会继续坐大,还是会被设法打压,端的只看许思颜的态度。2
    木槿想及此,叹道:“思颜其实挺有决断,只是有时候太重情义,容易心软。”
    明姑姑道:“何止心软呢,耳朵根子也软!当日若不是听信了姓沈的那个贱人的话,对公主动了手,公主那孩子,都快出世了吧?若是能生下来,大行皇帝看着皇孙心情愉悦,大约便不至于走得这么早了。”
    木槿便不吱声。
    青桦等因她好端端失去了一个孩子,曾经商议过几次,想取沈南霜性命报仇。但沈南霜自那日后再也没有回过太子府,只在纪家住着。
    以木槿身边那些人的实力,若真要设计杀沈南霜并不难。
    木槿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想起那日她是怎样刻意激怒自己,引得许思颜对她动手,也的确暗存杀机。
    但沈南霜依然是许思颜所倚重的纪叔明的义女,又与许思颜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真杀了她恐怕纪叔明面上不好看,还会惹得许思颜不悦。到时夫妻再起争执还是小事,惊扰了病榻上的许思颜便大大糟糕了。故而还容沈南霜在纪府好端端住着,至今未曾和她计较榛。
    何况,木槿一向认为,被人打了一巴掌,可以选择打回去,也可以选择大度原谅。
    原谅,不等于遗忘。
    你在阳光里笑得开怀,便有人不得不在你的阴影里瑟缩。夹答列晓那将是你所给予的最凶猛的还击。
    至于指使沈南霜陷害木槿的人,在木槿小产后根本不用查了。
    因为孟绯期失踪了。
    把太子府搅得乱成一锅粥后,他便离宫而去,踪影全无,无疑是怕吴帝父子追究皇嗣之事不会放过他艺。
    算来也只有他的身手,可以悄无声息地跑去指点沈南霜若干事而不被人察觉。
    能把吴蜀两国皇室都搅得天翻地覆,恨他入骨,也算能耐了。
    明姑姑提到那没了的皇孙便懊恼,叹道:“也怪我,当日觉出不对,该立刻提醒公主才对,也不至于闹成那样。若不是那次小产身体受损,公主也不至于至今都没能再怀上吧?”
    木槿苦笑,“近几个月侍奉父皇还恐不周到,若有孕在身岂不更麻烦?算来还是怀不上更好……”
    正说着时,眼前蓦地一暗,阳光已被颀长的身影挡住。
    木槿抬头,已见许思颜立于身前。
    背着阳光,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向来黑亮的眼眸倒也隐约闪过光芒,却似有一线冷冽,一线恼怒。
    “思颜?”
    木槿站起身时,许思颜已经携过她的手,掌心与她密密相贴,低低问道:“等很久了?”
    木槿摇头,“和明姑姑坐着说说话,倒也没觉得多久。”
    细看许思颜神色,虽微有不豫,倒也不见恼意,仿若刚才那瞬间的冷冽与恼怒只是她的幻觉。
    他抚了抚她清瘦苍白的面庞,轻声道:“下面只怕还会劳碌好一阵子,我该让你趁这会儿进些饮食才对。”
    明姑姑忙道:“早吩咐他们在偏殿备了血燕银耳羹,呆会儿都用一些吧!大行皇帝在天有灵,必也不忍见到皇上、公主哀伤成这样。”
    他们倒不曾绝食,但委实悲痛至极,这两日亦是饮食俱废。
    尤其木槿,伴在许知言灵柩前,想着往昔宁静平和相伴于武英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早已哀痛逾卒,加上第一日小殓,第二日大殓,然后将梓宫移至长秋殿供百官吊唁,内外不知多少的繁杂事务,忙得水都不曾好好喝一口,方才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
    许思颜转头盯向明姑姑。
    明姑姑心头一跳,顿觉出他眉宇间的愠怒。
    正不明所以时,许思颜淡淡道:“明姑姑,木槿在蜀国是公主,但在吴国是太子妃,下面更是皇后。从此便记得你眼前之人是大吴皇后,公主这个称呼从此就收起来吧!”
    明姑姑忙应道:“是,皇上。”
    背上却已密密地渗出了一层汗珠。
    木槿入吴近四年,倒有三年被冷落空闺,与在蜀国做公主时无异,故而她从蜀国的近侍都只以公主相称。去年二人终于圆房,但私下依然只称木槿为公主。明姑姑唤顺了口,方才当着许思颜的面,不慎又呼作公主,又与皇上二字并提,的确不妥当。
    木槿瞅他一眼,说道:“方才应了母后多少事?这会儿心里不舒服,拿我的人撒气?”
    许思颜愠道:“连你都是我的人,何况他们?这都预备入主中宫了,还一口一个公主,把堂堂皇后之位当成凤仪院的楠木交椅,爱坐就坐,不爱坐可以瞄都不瞄一眼哪?”
    木槿怔了怔,“才多大的事儿,说一声就完了。眼看着皇上不是拿我的人撒气,是拿我撒气了?”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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