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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美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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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银巨毒,此地不可久留,速速察看就退出去罢。”
  众人知意,举烛围于水晶棺旁,连映雪察看这个左霖儿尸首,眼睑出血;嘴唇发绀,显是窒息而死,再看脖颈并无溢痕、掰嘴来舌头亦完好,看来并非外力窒息。
  再要往下验时,白无恤已将手中烛火递予连映雪执着,他略俯身,揭衣察看左霖儿尸身,并无其余外伤,再于幼童头上一一抚去,亦无针尖之物隐藏发间,耳背、足下等不易察觉处亦细细瞧了……
  连映雪为他近前执烛光一一照来,但见白无恤不嫌尸身,凝眉专注之态,倒有别样的英俊,就连顾为川、甘贤亦是心生钦敬。
  白无恤察看完,只下定论道:
  “看来是活活闷死柜中。”
  话毕他又替幼童穿好锦衣,于褶皱处亦不肯放过,连幼孩头上乱发亦抿顺了,众人看了,只觉白无恤庄重中森森寒意、隐隐病态,甘贤心神一凛,道:
  “验也验完了,我们快走罢,再留在此处,我怕白药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白无恤冷目扫来,道:
  “我招惹你了?你再胡说,小心我扎你百汇穴一针!”
  “怕了你了还不成。”甘贤笑答,久留无益,众人同退出墓外,惟看墓门倒塌,不成样子,连映雪却微笑道:
  “反正明日要去长胜赌坊见左慕之,这就当是见面礼罢。”
  众人预料明日情形,皆似有笑,一齐回杜宅歇下了。
  是日晴好,长胜赌坊楼前,流水车马来,吵吵嚷嚷,无论是千金一掷的豪客还是被打断腿的败家,一年中日日都在往来上演,寻常得连看门小厮们都生厌了,尤其是守着系马石墩的小五子都懒得抬眼瞧人,只翘着腿儿,闲闲磕着花生,满手的壳儿随处洒向漫天日尘中,丢了一地。
  这天底下什么样的阔绰人物他没见过?什么样的骏马他没喂过?他得意地捋起一撮干草,逗着一匹四蹄强健、黝黑骏马玩耍,骏马呼出哧哧热气,烈性嘶鸣,小五子翻手收回那干草,乐呵呵卖弄道:“马儿啊马儿,你再神俊,能逃得出爷的手掌么?给爷摆谱!饿不死你!”
  小五子正自得其乐时,却见四位公子骑骏马绝尘而来,那马毛色不一而足,淡金、枣红、银白、玄墨,但他只看一眼,已晓得这四匹竟是一式的大宛名驹、赤血龙友,一匹尚且有价无市,千金难买,谁料这么个大早竟同时来了四匹!
  小五子不禁瞠目结舌,忙起身相迎,一近前便探手想细细抚摩那马身。可这汗血宝马岂容常人近身?早扬蹄嘶鸣,暴烈之势直吓得小五子跌坐在地,若踩踏去恐怕要将小五子命绝当场,幸而那马上公子仁慈,一意控住辔头,烈马稍安后,微微笑道,
  “这位小哥儿是牵马的小厮?你退下罢,这四匹马不劳你费神了。”
  原来这四位公子身后还跟了许多坐着寒酸平板车的青衣少年,这几位少年一下车便上前来牵绳系马,恐怕是要亲自守在赌坊门外!小五子被夺了差事,心下不服,暗暗取出袖中藏的细竹竿。
  这竹竿子也妙,是他用了四五根一节粗似一节的竹竿,拿细长锥儿捅碎竹节,再一根套上一根,连结处系上细细丝绳,收拢了只有尺余长,但抖拉开来,竟有五六尺了。
  小五子就拿这么长竹竿儿抖落了,往那说话公子所骑的汗血宝马远远一扫,马性最惧细长、飘忽不定之物,一见这么根抖软的竹竿子横来,顿时惊燥,飞蹄长鸣,似乎转眼就会拱落马上的连映雪。
  甘贤见她危矣,一提气踩上马背飞身而来,转眼如玉蝶飘至,拦腰抱住惊马上的连映雪,如飞鸿踏雪,翩翩落地,连映雪于他怀抱中天旋地转,落地后不禁回报甘贤淡淡一笑,却仍不忘惊马道:
  “无人挽辔头,那马恐怕要踩伤行人。”
  果然,映雪儿所乘惊马已飞蹄而去,四处冲撞行人,踩踏小贩货物无数,吓得路人惊慌窜逃,顾为川一见此势,早已飞身下马,狂急追去,一近前便徒手握住缰绳,烈马难驯,他臂上受震,只一意咬牙,凝力挽住狂澜之势,苦苦相抗,方压得那惊马终渐平息。
  白无恤最厌烦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小人,从容下马来,缓步走至小五子面前,他袖摆轻拂,略出手已夺下那小五子手上细长竹竿子,指上徐徐将竹竿子拢回尺长模样,熬了这从容功夫后,方冷目望向小五子道:
  “长天日久,你大概是活腻了罢?”
  说这话时,那竹竿子正从白无恤掌中轻轻捋过,寸寸碎裂之声,有如骨裂,转眼那竹竿子已成风中齑粉,于他掌中飞逝了。
  小五子不料自己一时好胜竟惹来这么多武功高强之辈,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声喊着救命一路急奔躲进长胜赌坊楼里去了。
  正这时,楼上有位五十岁上下的老伯透过微开的窗缝望进这四位公子风姿,从容道:
  “这就是杜冷桐请来的帮手?倒有几分本事!”
  老伯目光精干,语气中隐隐霸道,惯是发号施令,绝不容人置疑的口吻,他一旁左义垂手而立,禀道:
  “正是,其中那位月白衣裳听说还是天下第一剑客顾为川,另外三个的来头好像也不小,有一个似乎是前段时候破了姑苏张阁老命案的什么麒麟公子。”
  “什么狗屁花哨名字!一听就是个蠢蛋!”老伯破口骂着,冷冷道:
  “来我长胜赌坊,看来是要赌上一赌了!左义,你派几个老手先会会他们!那些练家子也在旁侯命,情形不对,就同他们打上一架,试试他们的实力!”
  左义听命正欲退下,老伯又骂道:
  “那个死丫头还没找着?平时看她娇娇弱弱的,一点英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种!没想到关键时对亲弟弟也下得了手,天罗地网都逃得出去!我倒小看她了!”
  左义垂耳恭听,不敢辩驳,老伯只挥挥手,不耐烦道:
  “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快滚下去迎接贵客!”
  左义早已习惯左慕之的粗鲁霸道,迭迭应是,匆匆退出房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这四个人如此默契。。。。

  ☆、考校赌技

  这四人稍安了;立在长胜赌坊面前;只见楼上竖黑匾草书大对联道:“忘俗忘世忘忧到故乡;赌钱赌气赌命皆寻常”,横批“长来长胜”。赌鬼可不是视赌桌为忘忧乡,一意耽乐,在所不惜?此联也不知是谁题的;虽没有章法,却尽是贴切的直白戏谑,四人看罢不由相视一笑,一齐迈步进了长胜赌坊大门。
  赌坊里自是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甘贤却最是如鱼得水,选了张赢大小的桌子,挤过旁人去,听那荷官手上摇得起劲的竹筛筒传出色子晃碰的碎声儿,从袖里掏出五十两白银锭在手上把玩着,笑道:“久不练了,不知我耳力还灵不灵。”
  那荷官将筛筒扣在桌上,卖力吆喝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围着的赌客们热热闹闹下了注,甘贤笑吟吟将白银锭轻掷到大字上,一副胸有成竹模样,连映雪等三人亦上来一观,只见起筛筒时,四五六,果然是开大。那荷官拨散银两,赢的翻倍,输的尽赔,甘贤双手撑在赌桌上,朝那荷官微笑道:
  “那两锭白银一齐放大字上头,你不摇我也晓得你下一局开大!”
  甘贤向来是肆意妄为的,那荷官嘴角一勾,力摇筛筒,一放下仍招呼道:“下注了下注了!押一赔一!买定离手!”
  荷官手上的色子自然是听他支使的,一意要掷出三个一来挫挫甘贤的锐气,谁料他一番摇色子后翻起筛筒来,里头已转成了三个六!这荷官不信此邪,一面新赔了两锭白银给甘贤,一面咬着牙,变着花样地抛高了筛筒,耍了一式灵蛇出洞,又耍了一式天女散花,再一式龙归九墟,摇得精彩,甘贤却看也不愿多看一眼,只不耐烦催道:
  “你莫耍猴戏了,我还是押大,快开罢。”
  那荷官盯着甘贤按在赌桌沿上的双手,知是他掌法有玄机,不由大力扣下筛筒,自个儿亦是掌心凝力,断不容外力再变动筒中乾坤。甘贤一意孤行,手心愈发用力,两人硬碰硬内力相抗,只听轰然一声,那赌桌转眼四散塌成了一地的碎木块,而原本扣在赌桌上的筛筒,并筒里三枚色子皆被震飞到高处,甘贤见机一展身,挥手来夺,可那荷官也是个练家子,亦出手上前来挡,正与甘贤在这方寸之地比划起拳脚来!
  那被抛高的色子眼看就要落地,白无恤袖底三枚银针飞出,当中刺透那三枚色子,横走破空,不减威势,直如暗器来袭,逼得甘贤与荷官皆停了手朝两旁退步保命。耳边只闻当当三声连响,那色子已被牢牢嵌在两人身后的朱红廊柱上,入木三分,外露一式的六六六,仍是开大!旁观的众赌客一见这妙招,不由纷纷击掌连声叫好起来!
  这时顾义从楼上凭栏看得眼前情景,已朝身旁的总刀手使了个眼色,只见二三十个飒飒生风的刀手从两座楼梯上哐哐急步来,凭栏跃下,一霎就已围住了有心闹事的四人。
  顾为川不由拔剑出鞘,挺身立于前道:“为了这几百两银子,何必动这么个大阵仗?”
  甘贤抱手而立,同连映雪、白无恤一块退在一旁,笑道:
  “咱们不如赌赌天下第一剑客在几招内砍折了这群人的狗腿?”
  连映雪兴致颇高道:“怎么赌?”
  “一人说个数儿,谁说得近谁赢!”甘贤存了心逗趣:“我先来!才这么几十个脚步虚浮、气息不紊的三流刀客,我赌我们的顾大侠在一百招内就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那些个刀客虽怕了那天下第一剑,但吃黑道这口饭又岂是想退就退的?更何况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自以为眼前这四人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乱刀杀来,前仆后继,皆是悬颈就死的亡命狂徒。
  略避过迎头刀锋的顾为川展身如电,剑光旋耀,劈、挑、平、刺,百般剑技,一式快准狠,几招内就削破了五六名刀客胸口衣裳,但凡他出手时那剑尖再多下皮肉几分,那些人恐怕早见阎王去了!
  旁观一身轻的连映雪微微笑道:
  “贤哥哥,看来你低估为川了,我猜他五十招内就能决胜负!”
  甘贤笑吟吟看戏,唔唔称是,而与顾为川在梅园小筑交过手的白无恤,自然对其剑法了如直掌,这时虽饶有兴致地作壁上观,但亦凑热闹道:
  “二十六名刀客,一人一剑,再加八个有力反仆的,算来该是不多不少三十四招。”
  顾为川一面专注使剑,一面将这百无聊赖的三人谈笑声儿尽数听进耳朵里,只叹前生作恶,今世方遇着这没心没肺的三人,亦生出这爱恨莫分、敌友难辨的孽缘来!他一念及此,剑上不由得愈发意气,仿佛云断雪峰,苍凉肃寒,转眼三招快剑就横扫了那意欲反攻的八名刀客。
  白无恤难得肯击掌道:
  “才费了二十九招,看来是我小瞧了天下第一剑!”
  他语中赞叹,念剑字时却于齿间格外咬了力,仿佛暗藏嘲讽,甘贤亦击掌笑道:“顾大侠果然好剑!……哎呀,顾大侠你脸色这么难看作什么,此剑非彼贱!看来这局是白药师赢了!”
  白无恤拂去衣上沾了的扬尘道:
  “既是我赢了,一会凡事由我作主!甘庄主可有异议?”
  甘贤向来是爽快人,输了便输了,连映雪虽有不妙之感,但亦是愿赌服输!惟顾为川手上卖了力,还吃了哑巴亏,面容虽沉静,滚滚杀气却似是敛也敛不住了。连映雪忙上前替他握着剑柄,轻轻收回剑鞘,盈盈笑道:
  “何必同他俩一般见识?”
  这四人正闹得欢快,一身旧黑袍的顾义已从楼梯步下来,从高处谄笑着,弯腰请道:
  “四位公子大驾光临,怠慢了贵客,我长胜赌坊以赌待客,有赌伎妙法赔罪,请容左某于石榴雅间献丑。”
  这顾义眼见硬招不行便来软招,楼下四人皆是早作了兵来将挡之算,这会听闻有赌伎妙法,皆生了兴致,谈笑着拾阶上楼,倒要一齐看看这石榴雅间里有什么妙趣?
  只见于楼上一处深廊前,威武侍仆拦道,闲人莫进。惟四人跟着左义方进穿堂去,接着经过一座五六丈的跨空虹桥,桥下园林花木自成春,假山细石,曲水流萍,处处成景,众人迈过廊桥去,离了这赌坊正楼,进了一处飞檐小楼,此类小楼散落园中,重檐叠宇,有俗有雅,这长胜赌坊的气象倒不可小觑了!
  而众人进的小楼前自挂了匾题两字“石榴”,着一式茜罗石榴裙的美婢扶帘来,接引众公子坐于一间雅室。此雅室中只有四幅石榴图,画中皆是石榴纤枝、碎英细繁,红蜡凝萼、润香引蜂,那些婢子殷勤捧来好茶,却并无赌具奉上。
  引客的左义只垂手笑道:
  “我去楼下置办几筐石榴上来,招待诸位贵客仍是赌大小尽尽兴。”
  众人听得如坠云雾,赌大小用上石榴作什么?但连映雪无心考校,只趁此时婢仆皆退,静室无人,道:“甘贤你拖着左义尽情赌着,我去左凤凰房里亲眼瞧一瞧。”
  顾为川扬声亦要同去,白无恤却道:“你天下第一剑客,太过招眼,还是留在此处助一助甘贤罢。”
  说着白无恤自己却起了身,要跟着连映雪同去,顾为川虽无话可说,但连映雪自然不肯,白无恤笑道:“适才打赌可是我赢了,说好由我作主的,难道要反悔不成?”
  被留在雅间的甘贤只恨声道:“下回说什么我也不跟他打赌了!”
  连映雪却懒得多舌,从速出了石榴间,从那廊桥一跃飞下园中,白无恤亦紧随其后,两人已如飞鸢而去,几个起落过了高墙,闯进了左府内院去了。
  连映雪从怀中取中左凤凰亲手绘的左府地图细看了,左凤凰住的栖凤楼标在东南角,略照着眼前楼舍,连映雪共白无恤小心避过内宅护院耳目,一齐飞檐踏壁,终于落在这栖凤楼外高墙上。
  只见花木高树隐隐处的栖凤楼,门窗皆上了锁封死,惟见那高树后一扇窗子洞开,一个又细又长的猕猴梯攀在那窗子前,梯下守着个满脸焦虑的小婢,手脚无措地望着梯上一个着嫣红长裙的年轻女子正攀梯跨过窗子,一回眸有几分姿色,朝那底下小婢轻声吩咐道:
  “你好好守着,我找着了琵琶曲谱就下来!”
  连映雪见时机不宜,只能先避在树干后头先等上一等,谁料白无恤共她作一处避着,展手圈住她,只低头看她,轻狂道:
  “你还是靠近些,莫露了衣角,”
  连映雪忍耐着躲在他怀抱内,冷冷道:“旁那么多树干,你偏跟我挤一处作什么?”
  “不跟你作一处,我为何费心跟来?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傻子不成?”
  连映雪抬头看他一眼,树影下婆裟光斑,映在他脸上几分柔和,惆怅想来,他不痴世上还有谁更痴?她脸上不由飞红,白无恤只笑眼看她,戏道:“有情应得撞腮春。”她不由愈发羞恼,不自在极了。
  却不多时,那女子已从栖凤楼翻窗子、缘梯下来了,满脸含笑地从袖中露了露卷起的曲谱,冲那小婢道:
  “老爷素爱听琵琶,我得了大小姐这珍藏曲谱,好好练上一练,一定能盖过二夫人的风头!”
  听这形容那女子似是左慕之的妾室,只听那小婢却慌乱道:“二夫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四姨娘你盖过她的风头,我只怕您跟那个冤死的三姨娘一样,或者像当年的大夫人一样……”
  “我就是听说了这些传闻,才认定了在这左府中只有仗着老爷的威势才能扬眉吐气,我天不怕地不怕!要让我在那个二夫人底下苟延残喘、任其宰割,我可做不来!”
  连映雪听着左宅内斗之事,倒不曾听这左凤凰提起,难不成是她有意隐瞒不成?
  只见这四姨娘并婢子抬着梯子匆匆离了栖凤楼,白无恤方松开怀抱,无事人一般步出树干,抬头瞧了一眼那窗子道:
  “偷了东西连窗子也不关,这样的才智还妄想扳倒情敌?”
  白无恤一副颇有心得的样子,连映雪只冷冷道:“我看你是又忘了毒针滋味了?”
  话罢连映雪略一提气点足,飞身自那小窗穿进了栖凤楼察看,白无恤唇畔含笑,亦飞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四个人不谈情,谈友好像更妙,难怪古龙小说里,对于男主角们来说,只有男朋友才是永恒的,比如西门吹那个雪,比如司徒摘那个星,比如花那个香满楼……陆小凤也真是大花心萝卜。不过在本文中,心碎的爱恋仍是我所好,感情戏当不时插播。

  ☆、番石榴戏

  栖凤楼此间内置着三四柜曲谱,经久不打扫,薄尘覆来,白无恤又忍不住古古怪怪起来,只是冷冷清清地立在窗边也不肯再迈步了,连映雪看了也好笑,自顾自穿过这些曲谱柜子,走进里间。里间才是正正经经的闺房,雕花床、梳妆镜台、金丝楠木衣柜,连映雪上前去一一查看,只见这衣柜上头落了铜锁,但铜锁并不锁死,钥匙插在上头,仿佛只是为了阖紧柜门才置的锁一般。
  想来左霖儿就是命丧此柜了,只是不晓得是有人故意替他锁上了铜锁,还是他自个儿不晓得推门闷死在其中,若是后者,未免太不合情理,连映雪只取下锁来,开了柜门,正这时,白无恤拿帕子捂着口鼻终于肯走近前来,看着那衣柜门里头那一面较低处,道:
  “这上头莫非是指甲抓痕?”
  打开了,借着光细瞧,那柜门内面果然有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破痕迹,连映雪想起那左霖儿的手指,指甲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木屑,但却是磨损得厉害,想必是死后整理了尸身,但却仍无法消除伤口。
  “看来他是被人锁在衣柜中活活闷死其中的。”连映雪道。
  白无恤略沉吟着,看向外间那一个斜面置物檀木大立柜,上下各四格,共八格之数,七格中摆了七张青绸套避尘的琵琶,惟有当中空出一张的位置,想必是原来左凤凰用来置放凤凰琵琶之处了。白无恤不由道:
  “杀人便杀人了,特意砸一张琵琶又是为何?”
  这也是难解的疑惑了,白无恤又道:“左凤凰当晚就是歇在这张床上罢?”
  连映雪望着那床,道:“琵琶声裂,幼弟柜中丧命,左凤凰竟醉得什么都没听见,当真是既奇且怪了。”
  连映雪共白无恤查探了这么一番,未曾解疑,反而愈多了不通之处,两人又四处细细查了查,倒没什么可看的,方离了栖凤楼,速往石榴间折返了。
  还未进石榴雅间,就听得甘贤的哀声叹气,连映雪进门来,见地上三竹筐新鲜石榴,几个美婢另捧着盘儿,盛着几个破开的石榴,晶莹子儿倒是一股清香,这两位公子端坐着,左义垂手侍立,一见此二人现身,不由媚笑道:
  “二位公子去何处散心了?我派了许多护卫去寻,竟不曾寻到二位?”
  白无恤落了座,只冷笑道:
  “是寻人呢?还是防人呢?”
  左义被戳破了,脸上尴尬堆笑,道:
  “在下是替二位可惜,不能尽兴一观本赌坊的番石榴戏,不像另二位公子,可真是尝尽了石榴滋味了。”
  顾为川只气定神闲道:
  “你们回来了,再晚些,甘公子可不止输了三千二百两白银了。”
  顾为川语中有兴灾乐祸之意,似是报复适才甘贤夸他“好剑”的戏语,甘贤垂头丧气,道:
  “这种石榴赌法,我是当真闻所未闻!”
  连映雪亦落座,展看顾为川递来那张三千二百两欠条,只是好笑地看着甘贤道:
  “甘公子,来之前你不是自夸圣手,什么赌盅里的巨眼英豪、牌九上的常胜将军么?”
  甘贤叹着气,温温柔柔肯求道:“长胜赌坊既能称为江南第一赌坊,定是有些本事的,是我不知深浅,妄自尊大了,输了的这些钱,映雪儿你会替我赔的罢?”
  “我出门不带钱的。”连映雪将欠条塞回甘贤手心里,道:“你不如求求白药师或者顾大侠。”
  顾为川只撇清道:“我也是出门不爱带钱的,碎银子倒有些,如果你输得衣裳也被人扒去了,我还能给你买身粗麻衣,再请你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压压惊。”
  甘贤听了这话愈发气恼,白无恤闻言不由一笑,轻轻品了品新上的热茶,道:
  “我是爱带银票出门的,不过你先说说你怎么输的,输得有理了,我就替你把债还了,若是你自个儿赌技不精,那你卖身为奴也好,街头卖唱也好,三千多两白银自己凑数罢。”
  甘贤听着这一个比一个还薄情的话,无限委屈,只道:
  “若要问我是怎么输的?这还多亏了左大管事的石榴玄机!”
  左义只恭手笑道:“承让承让。”
  甘贤瞪他一眼,方絮絮叨叨起来:
  “左大管事置了这三大筐石榴上来,也不晓得这大冬天的,从哪寻来的?”
  “好说,这石榴是养在山郊暖园里,用炭火生热、用稻草覆去,易更四季,才养出这些新鲜石榴来,专为风雅赌客备着了!”
  “依你说,这石榴不是贵得很?”甘贤大疑,左大管事笑道:
  “不瞒这位公子,我们这石榴雅间本只为万两以上赌资的豪客备着的,因四位是贵客,所以就不多计较这些小事了。”
  甘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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