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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美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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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映雪的嘴角不由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人似乎也看见她的笑,只是并未回报她一笑,她的眉间不由微微拧着,问道:“顾公子,有事?”
  顾为川抬眼看她,只道:“谢飞伤重,在下望请门主赐药。”
  那一次她送他薄而无味的参汤,再不济,也是如假包换的雪参,他怎会不知?连映雪一直等他问这句话,可是这句话骤然而来时,她却半点滋味也无了,她并无推脱并无纠缠,只是淡淡地吩咐珠儿道:
  “将雪参奉上罢。”
  珠儿此时才知,小姐为何大清早就让她将参备好,她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客,她只知他是天底下最负心的人,可小姐待他却那样好,她不甘不愿应了声是,转回了冷寒阁。
  顾为川不晓得如此顺遂,正要言谢,连映雪的软轿已又去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她亦从他身旁擦肩而过,那一阵胭脂的淡香,在清冷的雪中格外明显,他忍不住轻声喊道:“映雪。”
  他的声音不期而至,连映雪却像没有听见,他扬了声音,又喊了声:“映雪。”这一声未落地,他已大步走了过来,她的软轿终于为他再次停了下来,连映雪仍是淡淡的笑,光儿却反问道:“顾公子还有何事?我家小姐还得赶去碧湖宫;无事的话;请放行。”
  顾为川一霎没有言语,软轿再要走,他的手却紧紧握住那撑轿的竹竿,动弹不得,连映雪看他,不发一词,只是一味端详着他,他墨色长发随风轻轻扬起;脸上微微皱起的眉,寒星似的眼睛;同样在毫无顾忌地看她;这一霎前世往来;静雪纷飞,他的手不肯松开,她不嗔不怒,良久,听见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不肯相认,还在生我的气吗?”
  连映雪一笑,道:
  “顾公子认错人了。”
  吱呀的踩雪声,珠儿已捧着匣子回来,顾为川终于松开手,却道:
  “刻章时,字皆似镜中反书,若不识原体,如何反其道行之?”
  这一霎,他的声音好似一阵极薄极细的金箔蝴蝶扬洒进风里,纷纷乱乱满天飞舞,令人微微心摇,微微目眩,再恍神,他已接过参匣,道一声“多谢”,转眼他的身影已在风雪中大步而去,半点也不曾回头。
  光儿听不懂;只要问小姐顾公子是何意思;却看见小姐抿紧双唇;似有惆怅。
  软轿行去,碧湖宫在芦台殿更远处,因往东走抄近道必会经过白无恤住的遗音阁,光儿特意使了小小的眼色,让轿夫往北走,不料才一转,迎面就碰见了正坐在雪霁亭煮茶的白无恤,他今日穿一身云锦织金的料子,既清贵又妥贴,唇边慢慢饮一小瓷碗的清茶。五位着青衣的药童一言不发地随侍在他身后,手上正捧着一式的剔红匣子,不消说,里头装的多半是他珍藏的雪参。
  连映雪自知他是特意等她,这雪里红泥小火炉之上,茶汤溢出的氤氲热气,衬出周遭一股寒意,她默不作声看他斟酌着饮完那碗清茶,她永远有无限的耐心,同他煎熬。
  终于见他立起身来,眉梢微微一挑,步出雪霁亭,一纵身,骑上了一匹小侍新牵来的骏马,缰绳稍引,四蹄踟蹰地在雪上踩出几个脚印,吱吱地雪响,他在她的软轿旁并行着,维持着稀薄的尊卑有别,一路行到碧湖宫前。
作者有话要说:  

  ☆、命起涟漪

  碧湖宫之所以叫碧湖宫;是因之就湖而建;凭着不知几千里的冻冰;下凿百尺;上砌大殿;层层叠叠的水晶宫室玲珑剔透,处处高悬的金叶灯盏烛光萤萤,仿佛海市蜃楼中谪仙居所,似真亦幻。碧湖宫中还有一别寺;寺中蓄了雪剑门不知哪任门主下令雕塑的五百罗汉;单这寺中省香油不爱点灯;只用冰上几漏天光;取微尘渺渺、佛心静养之意。
  竞参在宫中主殿,一应的江湖豪杰早已齐聚,不知是半建于冰下的碧湖宫过于空旷高渺,还是因为高处端坐的白无恤不经意俯视时的寡淡与威严,气氛格外的肃穆。连映雪闲坐在一旁,冷眼看血红色珊瑚盏上的烛花跃动,她眼前垂下随风时激起如金盘走珠般清越之声的珠帘,似远似近的茜素红珠,迷迷晃晃的,直到神出鬼没的甘贤不知何时轻轻站在仅离她一尺之遥的身畔,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道:
  “那罗汉堂的五百罗汉,又被白药师命工匠新绘了彩漆,你说他怎么这般费心,是不是又有我不晓得的乐子?”
  连映雪懒得理他,只勿自听那帘外,白无恤请诸位武林同道掷金示价,暗写于笺上,再请小侍一齐收拢上来。这次竞参虽说是广开雪域之门来者不拒,但太过儿戏的造价之资,白无恤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连映雪心思不在此处,索然无趣,可饶是如此,也不会陪更无趣的甘贤缠话,只打发道:“你多想了,罗汉堂佛家之所,哪有什么乐子。”
  “我怎么听说有一个笑话,是你同白无恤的?”甘贤不依不饶,连映雪面上不由绯红上颊,嗔道:“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小时候的无聊话你也打听?”
  “我不打听怎么知道你少年时百无禁忌,比现下可爱多了。”甘贤不知觉扬高了些声音,帘外的白无恤冷眼扫来,甘贤立时闭上了嘴,目不斜视、沉稳大方地侍在连映雪一旁。连映雪嘴角一勾,时日消磨人,岂止是她变了?记得从前白无恤也不是这般规矩无趣的。
  那是一个乏味的正月,她跟白无恤一块陪老门主在碧湖宫的寺里烧香,她趁着老门主诚心礼佛时偷偷溜去了罗汉堂,替她望风的白无恤站在烟雾缭绕的香灰九龙鼎前,眉梢轻轻拧着,在某个角度看来,那种轻世肆志的表情,有不可侵犯的高贵。她彼时拉住他的袖子,小声感慨道:“屋室太昏暗了,五百罗汉一个个高大威猛,眼神凌厉逼人,我的心这会还慌慌的,阿弥陀佛;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男人盯着……”
  她口中称罗汉为男人,白无恤的脸色不由一变,她以为是他太过狭隘保守,没想到是随侍如云的老门主已站在她身后良久,自然,也将她的话如数收进耳中,她低着头不敢看老门主,想狡辩几句,可老门主顺水推舟地罚了她在罗汉堂拭尘三月,足足五百尊罗汉呀,她悔不当初,她不该亵渎神明,尤其不该在诚心礼佛的老门主面前,幸好,那拭尘的活都让白无恤干了,她只专心地在五百尊罗汉面前剪手踱步,继续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沙沙的衣袂摩挲声将她带着厚重檀香的罗汉堂中唤回现实,眼前那一个个青衣小侍端着镇石压住的笺纸鱼贯而上;白无恤手上握着一串黄丝绦檀香佛珠,缓缓地滚动,看着药童在他眼前一张张翻验了那笺上的数目,又一笔一笔仔细地录在素金纸上,终于,在殿中酝酿良久的等待中,那素金纸被捧到了白无恤眼前,他略略一瞥,不予置评,贴身的侍童魑儿已知他是默许了,便高声宣道:
  〃汉中沈府、姑苏南宫府、洛阳顾府、蜀中关府,四家出价最高,请上前验雪参。〃
  连映雪晓得顾为川的家底,家财多半置了身外物,风雅有余,金银不足,他派管家顾信前来竞参,不言自明,想必是受了谢家之托,忠人之事。而汉中沈府,号称江湖巨富,财可倾国,连映雪略瞧了眼那药童递进来的素金纸上录抄,已知果然是他家最为大方,也最是志在必得。
  这时,五位青衣药童将匣子打开,每匣两支雪参,一共十支。汉中沈府的家主沈三爷,年不过四旬,浓眉虎目,带一股杀伐霸气,他新得宠的小妾娴儿姑娘,原本着一身狐裘,这时早褪了,只露出薄而艳紫的细腰舞衣卖弄,人已似软而无骨地倚在沈三爷身上,娇柔道:“三爷,奴家不奢望尝着这雪参,但看几眼总成罢?”那沈三爷捏了把娴儿姑娘小脸上细滑玉脂,笑道:“等爷买下了,怎么不能尝?”说着沈三爷一挥手,随行的侄儿沈渐鸿领了一位老郎中一同上去验参。旁的几家却不言不语,只静观其变,仿佛怕验参这样小小的猜忌,驳了白无恤这位玉面阿修罗的脸面。
  老郎中听命,上前小心翼翼地一一验过,像是怕冲撞了药神般,而后又恭恭敬敬向沈三爷作揖禀道:“这是老朽头一回开了眼,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参,一支况且难见,十支之数,有价无市。”
  沈三爷听了,只一拍案,大笑道:“好!”
  白无恤看在眼里,却并无嫌弃之色,只是冷然的,像是看无关紧要的蝼蚁在妄自猖狂一般,这时,白无恤的药童魅儿朝殿中诸位道:
  “既然已验过雪参,那我雪剑门弟子今日便会验四家的银钱数目,无误后,明日此时,请四家的巧匠递上稿纸过目,诸位可有异议?”
  四家主事都无闲话,沈三爷笑道:“白公子,你专程把我们请到这碧湖宫来,今日的正事也办了,怎么还不宴饮奏乐,既让大伙欢畅一番,也给那些无功而返的,饯饯行?”
  殿中无人及沈三爷放肆,白无恤并无驳斥之意,略一击掌,那魑、魅二侍便高声道:“奏乐;呈酒。”
  数十名乐工怀抱琵琶或手捧绣鼓入内,侧了身子坐于阶前姹紫嫣红的富贵牡丹屏风下,咚咚几声鼓响,锵锵的琵琶声儿,指法如飞,捧酒的青衣小侍抱着酒坛而上,一一为满座的客人倒满,这一霎,本就野性难驯的江湖中人们终于不必顾忌,放开手脚肆意作乐,哄哄然的人声鼎沸,熏熏然的酒兴逸飞,一霎满殿的行乐。
  白无恤自然不喜这场面,朝帘内的连映雪道了句:“明日你就不必来了,那稿纸我命人送给你过目,你喜欢哪家,就留哪家的。”
  连映雪听了点点头应好,又笑着问了句:“满场英豪,不如请甘庄主剑舞?以扬我雪剑门之威?”
  甘贤晓得是映雪有意报复他,只要退步,却不料她早一伸手稳稳扯住了他滚边走墨莲的广袖,抬头扬眉浅笑道:“怎么?又要踏雪无痕而去?”
  “并非如此,我是看白药师也并无观赏剑舞的闲功夫。”甘贤咬牙切齿地,微微瞪着映雪儿,那一双眉眼,虽是嗔怒却常是含情笑的,白无恤看甘贤这堕入苦海的模样,嘴角略略一勾,立起身道:
  “我雪剑门下踏雪山庄庄主甘贤,有意为座中豪英剑舞一曲,不知诸位可有雅兴?”
  在座哪有驳的,纷纷应好,谁料已醉三分的沈三爷堪堪站起身来,一旁美人儿晃悠悠地替他扶肩,声如击钟般道:“大男人剑舞有甚可瞧的!不如让我的美人儿,为诸位舞上一曲!”旁有见那娴儿姑娘曼妙身段垂涎的,一时起哄道:“好!看什么剑舞,让美人来,给爷们都乐一乐!”
  那沈三爷拍掌大笑,附在那娴儿姑娘边说了几句醉话,那娴儿姑娘又娇又媚地朝高处的白无恤道:
  “白公子,妾身这舞一个跳着未免乏味,不如请贵门主相陪?如何?”
  连映雪透过那丝竹管弦的层层杂音听见这么句话时,不免疑心自己听错,甘贤则笑吟吟道:“映雪儿,你这可是引火上身,不过放心好了,有白药师在此,容不得那娴儿姑娘放肆的。”
  白无恤果然神色微微变动,那底下沈三的侄儿沈渐鸿忙要上前来劝着沈三爷,正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利器破空而动,连映雪、甘贤皆是一凛,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低啸声,还来不及追踪,已刺在那娴儿姑娘的颈上,贯喉而入,她费力地咽哑几声,面色已灰败;那一刹那血已溅出五步外,沈三爷防备不及,猝然临之,急退到一旁,那娴儿姑娘的身子失了依托,哗然一声倒向身后的酒案,酒坛迸破,血水掺进甘泉般清澈的酒中,艳丽极了。
  那沈鸿渐大惊失色,指着碧湖宫的西梁惊呼道:“有杀手!”
  那原本绵绵不绝奏乐的乐工们闻言惊慌失措,纷乱乱要跑,连映雪与甘贤看向西梁,一个持驽的黑衣人转眼消逝了踪影,众目睽睽下竟敢行凶,满殿的客人想起昨夜雪剑门白药师射杀凌啸峰的传闻,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白无恤。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只有越写越慢;除非闭上眼;管它细节如浮云。

  ☆、镇命悲歌

  连映雪松了甘贤的袖摆;他已知意;循着那黑衣人方向疾追出殿去。
  而碧湖宫内;前所未有的静;好似那活人都已喑哑;只余死寂寂的满堂质疑,白无恤被众人的眼神凌迟;他的目光却仍是经年不变的冷静淡漠;用云淡风轻的嗓音道:
  “此人虽在我碧湖宫中行凶,但与我雪剑门并无瓜葛,沈三爷自行处置罢。”
  那沈三爷受惊不浅,眼睁睁看爱妾丧命当前,再听白无恤言语,顿时勃然大怒:“白无恤你不要欺人太甚!”
  白无恤听了这句,只是眉梢轻挑,冷哼一声,道:“看来沈三爷是要我雪剑门担当此事了?”
  沈三爷的侄儿沈渐鸿冷笑道:“人死在碧湖宫中,难道雪剑门还想三言两语就撇清么?”
  白无恤看沈渐鸿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沈渐鸿不由心虚意怯,只强撑道:“我汉中沈家,立业三百年,还不曾被哪位豪杰看轻过,谁敢冒犯?如果不是你雪剑门,还有哪个?”
  话至尾端,露出难以言喻的勇气,帘中的连映雪听了,不由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她的纤纤细手拂开眼前霞光红露般的珠帘,人却并未步出帘外,众人抬头望去,惟有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差差可以比拟,只听那帘内传来惋惜般的应答:
  “雪剑门自然可以追拿今日真凶,只是,沈三爷切莫后悔。”
  那话音既轻且柔,并无一分半点的威胁,听来更像是由衷的规劝。沈三爷却不念想这个,他看着爱妾娴儿死不瞑目地瞪着她,那短短的利箭,只须稍稍射偏几寸,就是在他的脖子上了,他就是有天纵的英豪,无限的得意,也再不能挥洒!他一念及此,大怒道:
  “沈某限你雪剑门明日此时交出凶手,否则,别怪沈某翻脸无情!”
  连映雪听他如此,再无多话,白无恤神情中原本淡淡的不快已转为敷衍一般,道:“那请沈三爷静待佳音罢。”
  沈三爷见他如此倨傲,想要发作,又无从发作,只瞪着眼,白无恤挥挥手,他的两个药童魑儿和魅儿已匆匆上前,抬起娴儿姑娘的尸身,沈三爷要拦,白无恤已冷笑道:“既要我雪剑门明日给个公道,那沈三爷请明日再来领娴儿姑娘的尸首罢。无事,诸位请散了罢。”
  江湖同道连日来受这雪剑门不咸不炎的态度早已难耐,可连沈三爷都不言语了,旁人更无个由头,只得口不服心也不服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地四散了。
  这些人白无恤一个也没放在心上,他清朗的身影转眼已步至珠帘前,同帘内的连映雪低低道了句:“你倒信我,可惜,他们不懂领你的情。”那话中是对连映雪适才之意的了然,连映雪的目光透过珠帘看见那血泊中香消玉殒的娴儿姑娘,有明明灭灭的晕光,她强忍着道:“你杀人必要织罗名目,何况你既否认,我自然信你。”
  这半褒半贬的话在白无恤听来却格外顺耳,他抬手握住她的柔荑,道:“你搬到我遗音阁来。”连映雪略一迟疑,转眼他已骄矜地松了手,目光看向光珠二婢,有如重压及身,恐怕又有不测,那二婢立时跪了下去,不敢言语,良久,连映雪隐忍着,道:“几时搬去?”
  “今晚。”白无恤低头看她惨白颜色,诚心诚意道:“我怕那刺客冲撞你,在我身边周全些。”他见映雪不言语,忽作晴光雪霁的一笑:“你是否多想?”
  恍然大悟的白无恤得意地瞧她,平白无故被戏弄的连映雪眼中嗔怒,嘴里却违心克己道:“多谢你的好意。”
  “我的好意你几时承情过?”白无恤颇有些孤寂之意,连映雪却没心没肺地应道:
  “不敢。”
  二人又似有不欢而散之态,幸而甘贤已返来了,一眼看这二人神色,颇无奈道:“我追得辛苦,你俩倒还有闲心斗气!”
  “连你也追不上,倒是个轻功高手!”连映雪清清淡淡,甘贤叹气道:“他似早有了去处,我慢了这许多,追出去四处看了,连人影都没瞧见,你俩又吵什么呢?连累着两个小丫头。”说着他扶光珠二婢起了身;二婢忙退至一旁避其锋芒。
  “没什么,我让映雪今晚搬到遗音阁来。”白无恤说着平淡无奇的话,甘贤却乐见其成般道:“这却是好意。”但他又凭添一句:“不过,白药师你平日贵人事忙,遗音阁也未必能周全,不如我搬到冷寒阁去,日夜守着映雪儿,岂非上算?”
  连映雪觉得耳边似有惊雷滚滚,她一抬眼看见白无恤阴晴不定的神色,道:“多谢甘庄主好意了。”甘贤却愈发不识抬举,变本加厉道:“那要不我也搬到遗音阁去?”
  白无恤眉一挑,轻描淡写道:“那就一起搬到遗音阁来罢。”
  白无恤走了,连映雪却倦了,看着甘贤无奈道:“你是轻功好溜得快,莫要扯上我,我这会子如蝼蚁般,恐怕他要我死,轻巧容易。”
  “他舍不得。”甘贤一笑,对光珠二婢道:“搬东西手重些也没关系,那盏青瓷小灯是我给映雪儿的念想,可得仔细些。”光珠二婢强作欢笑,光儿的声儿却愁苦道:“贤哥哥的心意,奴婢们也不敢粗手粗脚,只是搬到遗音阁去,日后奴婢们怕贱命不保了。”甘贤从从容容道:“你俩倒有心眼,既然开口了,我以后自然护着你俩。”连映雪却道:“好了,你接什么话,她俩是对我说的,寄人篱下,我以后自然服软些。”光珠二婢这才笑出声来,连映雪却道:“这两个不知到底是谁的丫环。”四个人说说笑笑的,不一会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搬去遗音阁了。
  遗音阁取白雪遗音作匾,四处的布置质朴清淡,惟药香怡人,白无恤自己搬到了厢房去,卧房让给了映雪,惟有甘贤,让他睡在书房,已经算是有心安置了。
  晚上自然是三人一块儿用饭,甘贤最闲不住,要讲趣闻佐餐,连映雪含笑瞧着他,似要看他会不会开罪白无恤一般,白无恤除了将自己眼前嫩滑的鸡蛋羹推到了她面前,就只是食不言地端方着,并无反对,甘贤嘴角噙着笑道:
  “数月前,我游历到江浙一带,听闻百姓们都在议论说海边有只十丈长的真龙被冲到岸上,我听有这样的乐子,自然要跑去看,但是真龙没见着,只见着挨挨挤挤的人山人海;我自然不甘;要打听是谁造的谣;有人说是龙王庙里的小乞儿说的;果然;那小乞儿被众人围着,大有难逃拳脚的嫌疑,我本来也是打算看好戏的;谁料那小乞儿高声说了句我有龙骇下珠,凡能报我父仇者,当奉上此珠。”
  连映雪道:“这孩子原有些机智。”
  白无恤道:“龙骇下珠岂是寻常人家有的。”
  连映雪听着这句,忽然回过神来,定定看着甘贤道:“莫非那珠已被你得了?”
  甘贤一笑,道:“映雪儿就是水晶玲珑心,那珠可不是就置在青瓷灯里供着了么?”
  连映雪蹇眉道:“你倒连我也敢算计?”
  “这事实在也是因你而起。”甘贤仍是笑,接着道:
  “原来这孩子的父亲是江南有名的巧匠邹甫,数月前白药师扬言要举竞参之事,江湖中各大门派就开始网罗天下能造园林广厦的工匠,这邹甫声名既大,自然也有人相请,但不请还好,一请就是两家上门,这两家权势滔天,邹甫难以取舍,当晚邹甫就惨死在了家中。”
  连映雪听了,只放下银箸,神色黯然道:“诚如你所言,若非我要起楼,这些杀孽倒可免了。”
  “若真有因果业报,自然也是报在我身上,你揽着作什么?”白无恤冷淡依旧,看向甘贤,却不怒自威道:“你不助兴就罢了,尽拣不中听的话说,着实可恶。”甘贤晓得白无恤不会拿他怎样,仍旧笑道:“且慢讨伐我,我既收了人家珠子,自然忠人之事,那孩子现在就住在踏雪山庄,他交给我一件物什,说是恶人杀他父亲的凶器。”
  甘贤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销金短箭,笑道:“映雪儿,可看着眼熟?”
  连映雪看了,只迟疑道:“莫非是今日?”
  甘贤道:“正是,这枚短箭与今日射杀沈三爷爱妾的形制相同,若白药师命人取那凶器来,绝无二致。”
  白无恤朝魑魅两位药童道:“那短箭取出来没有?”
  两位药童点点头,捧了盘奉上短箭,甘贤取了两支一比,果然一模一样,连映雪看了,了然道:
  “甘贤你说说,那请邹甫的两家人是何方神圣?”
  

  ☆、风姿花命

  甘贤手上轻轻对照着那两支短箭,目光中闪过一丝慧黠,玩世不恭般嘿然道:“巧了,这两家,一是姑苏南宫府,二即汉中沈府。”
  连映雪听了,道:“那这邹甫与娴儿姑娘又有何瓜葛,怎么会遭同一人毒手?”
  “我也没有眉目,不过,”甘贤将那两支短箭都特特呈到白药师面前,貌似恭敬实则心怀鬼胎地笑道:“想着白药师既要彻查娴儿姑娘之死,那顺道查查这邹甫死因,也不会有什么为难罢?”连映雪听了这句,不免佩服起甘贤的皮厚来,她本要打起精神瞧一出好戏,没想到白无恤竟头一回那样大度,放过甘贤道:“既然是顺水人情,并无不可。”
  连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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