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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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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媚春瞧她一眼,哼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你们汉人才没义气,最最背信弃义,我们蒙古人才不会做那等事情,只顾自己不顾朋友死活。”
摆放香料的隔层下面,有几个琉璃罩,媚春拍拍云娘,“这是什么,里头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云娘蹲下来一看,每个架子下头都有一个琉璃罩,她揭开罩子,里头赫然装着几只色泽鲜红的毒蝎子,蝎子钳子抓到那殷红的花朵狠狠一钳,硕大的花骨朵落进花泥里,里头又爬出几只怪虫来,云娘被这一盆怪东西恶心得险些吐出来。媚春问她:“是那个吗?”
云娘将罩子复原,说:“不是,不是这个,再找。”
林媚春摸到香料上头,上头是一个一个的木匣子,她打开一个,里头摆着一支玫瑰一样的干枝,她嘀咕一句:“干花也收着,有什么用?”
云娘将每个玻璃罩子都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几乎全是以奇花喂养的毒物,蝎子吃蚯蚓,蝎子养肥了再折花,花落进了花泥,又生出新的枝桠来,几番往复,这里头养出的花儿都比别处多出些奇异。云娘边看边骂:“有病,这甚么香坊,这里的人都有病,养着满屋子毒物,还不知想毒死谁!”
林媚春赞同道:“我也觉得这里有些邪气,外头那么香,这里头反倒不香了,是不是外头那河有什么问题。”
云娘看完了玻璃罩下的东西,忽又眼尖瞧见上头的香料匣子里装着一些宝珠茉莉干花,她拿起两朵塞进袖中,哼道:“我拿两朵给人治病,也算功德一件,不是偷东西。”
林媚春在高头翻翻捡捡,云娘在下头摸索,见到好东西,就顺手拿那么个一两件,媚春奇道:“诶,这是不是七明芝,叶子有七个孔,还会发光。”云娘凑过去,往里头一瞧,果真是七孔会发光的明物,里头整整七个,云娘收起匣子,“走!”
“你全拿走了?”
云娘将刚刚拿的奇花奇草分给媚春一些,说:“收着,保不齐以后就有用了。”
两人从湖上小桥往原路返回,跑到桥中段时,桥断了。长桥断开两边,两人困在中间,若要往桥头跑,又发现桥已经离开岸边,这桥是浮在湖水中的。两人此刻已经困在湖中,进退无路。云娘骂一声:“中计了,这鬼地方,我们这次跑不掉了。”
桥似铁索断裂,桥头偏离岸上,深夜里寒风阵阵的吹,岸上人影子都没有一个,云娘咬牙:“我知道了,他们就是想冻死我们,要不然这么老半天,怎么连个叫阵的人都没来。”
林媚春显然要冷静些,两段桥在湖中来回摆动,却又不相连,她盯了半晌,道:“别吵,人家未必发现了我们,你一吵,把人都惊动了。”
上弦月已经换成了下弦月,上半夜已经过去了,这桥突然分离,岸上又无人来围剿她们,很有可能这桥每到后半夜就自动断开,若有贼人来,也就自动困在了这桥上,根本无须有人来看。断开的两截桥面又开始摆动,林媚春拉着云娘,喝一声:“跳。”
两截桥面在快要接在一起时又会迅速弹开,林媚春带着云娘跳到了另一段桥上,那段桥同样也脱离了岸边,云娘呼出一口气,“怎么办,这还是上不了岸。”
桥还是在缓慢摆动,媚春开始计算摆幅,她说:“我数十声,十声之后,我们往左边跳。”
“十、九、八、七。。。。。。跳。”
至第十声时,桥头摆向右边,忽又狠狠往左边一弹,两人借力滚到岸上,云娘惊魂未定,“好巧啊,怎么这头忽然就往左弹了,真是好巧啊!”
媚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快走,里头机关重重,指不定一会儿又蹦出来什么东西。”云娘点头,“对对,此地不宜久留,邪气的紧。”
两人又回到桃林,林媚春在前头带路,云娘跟在后头,走了半炷香时分,仍然在桃林里打转。云娘拿匕首在树上划一刀,片刻之后,她们又回到了原地,云娘扯扯媚春,说:“错了,我们被困在里头了,这处我们刚刚来过。”
“来过了?我没算错啊,反八卦,我记着路呢。”
媚春停下来,有些不解,云娘指着桃树上的刻痕,果然上头刻着一刀,她们确实已经来过了。云娘皱着眉,“坏了,这桃花阵是不是也会变的,就跟那桥一样,上半夜和下半夜是不一样的。”
上半夜也下半夜是不一样的,媚春蹲下来,用桃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云娘在旁边看着,说:“你知道人家是怎么变的吗?”
媚春摇头,说:“我不知道,上半夜是反八卦,兴许下半夜就是正八卦,我只能试试。”
盘算一会儿后,媚春道:“我在前头,你跟着我。”语罢,她嘴里念念有词:“巽东南、乾西北、离南坎北,坤西南、艮东北。。。。。。”这次是进三步退一步,走着走着,果真就看见了她们进来时的那面灰白的墙。云娘道:“到了,到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话音刚落,眼前景物就变了,那布衣的青袍男子从林中走出来,笑道:“小姑娘好本事,还能从我桥上安然走回来,不过进了这桃花阵,我看二位还是先把身上的东西留下罢。”
云娘冷哼:“想得美,方才都不怕你,难道此刻就怕了你?”
林媚春也不废话,抽出双刀就斜劈了过来,那男子并不跟她纠缠,竟伸手直取云娘咽喉,是为锁喉。云娘侧身去避,却只见那男子身影又至,她左闪右闪,却始终避不过。媚春双刀落下,那男子也取到了云娘喉间,他说:“东西留下,我让你们走,蟾宫也不会追究,就当你们没来过。”
云娘袖中匕首直接往那人腕间横过去,匕首见了血,越发妖异起来。那男子冷了眉目,说一声:“找死。”
他手下用力,云娘被他锁住咽喉,眼前景物开始昏暗,云娘心道:“完了,这次完了,命要送在此处了。。。。。。”
长鞭破风,一抹淡青色身影迅速接近,鞭子卷住那人手腕,霍青棠用力一扯,就将那男人带离了云娘身前。那人回头一看,锁住霍青棠妍丽脸庞,轻笑道:“哟,来帮手了。”
霍青棠也不跟他啰嗦,长鞭卷风抽向那人脖颈,那人徒手去接鞭子,收了方才的怠慢,冷嗤一声:“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凉薄,给你们生路不走,此刻想走也走不成了。”
他去摸身上的竹笛,竹笛已经不见,霍青棠一鞭连着一鞭,林媚春又带着双刀连番夹击,让他完全失去控场的优势。青棠鞭子收回去,那人脚步变幻,趁空档闪出桃花林,留下一句:“小姑娘,我记住你了。”
霍青棠俯身拉起云娘,“走。”
媚春瞧见青棠,凑过来道:“少主呢?”
云娘浑浑噩噩,衣裳也早已弄得乱七八糟,背上不是尘土就是花泥,青棠解下身上披风,有暖意袭来,云娘道:“爹,你照顾好自己,我长大了,不用你照顾。”
伊龄贺就在林边,桃花变阵他也看出来了,那布衣男子武功并不高,不需要四个人全部都进去攻他一个,那人所依仗的就是桃花变阵而已。
伊龄贺站在灰墙下,瞧见霍青棠身上单着,扯下身上华丽光泽的暗黑大氅披到她身上,说:“照顾好自己。”然后抄起趴在青棠身上的云娘,抱着她翻出灰墙。他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似乎独独忘了一直跟在后头的林媚春,媚春在后头唤一声:“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正值四年一届的欧洲杯,作者每天花大量时间看球,写作速度缓慢,大家包涵。。。
另作者要分心写现言,现有现言《妍皮裹痴骨》将于近日完结。
约一周后,作者会开现言新本《怪我未够登对》,届时请大家捧场收藏,多谢。。。。。。
在2016年夏季,作者君祝愿各位读者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谢谢!
☆、人参
乌黑光亮的骏马惊寒在外头站着,伊龄贺将马儿屁股一拍,马儿摇摇脖子晃到了霍青棠面前,伊龄贺道:“你骑惊寒回去,我带云娘在后头走。”
林媚春跟上来,“少主。。。。。。”
伊龄贺瞧她一眼,又对青棠道:“惊寒很聪明,会自己回来的,你先走。”
霍青棠拉起马缰,穿着伊龄贺黑色的大氅,驰马远去。
林媚春跟上来,“少主,你。。。。。。”
伊龄贺抱着云娘,回头问道:“马呢?”
林媚春指着伊龄贺怀里的云娘,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少主,你抱着这个女人,你喜欢她吗?”
寒冬之下,伊龄贺冷峻的眉峰皱了一皱,林媚春嘟了嘟嘴,吹一声口哨,两匹马儿就从临水的岸边跑了过来,伊龄贺与云娘共乘一骑,马儿扬蹄远去。
霍青棠从侧门出现时,太阳正刺破云层,铺下淡金色的曙光,早起洒扫庭院的丫头瞧见她,还问了声好:“大姑娘早。”霍青棠领口还沾着水珠子,那丫头心想,大姑娘起得可真早。霍青棠瞧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房去了。
石榴穿戴好了守在屋里,青棠床的帘子还垂着,窗口也掩着,做出了一副霍大姑娘还没起床的光景。瞧见青棠从门口进来,石榴赶紧站起来,说话都不大利索,“大。。。。。。大姑娘,您。。。。。。您回来了?”
青棠点点头,解下颈上的大氅,她发梢上尽是莹润的露珠,还有领口的毛边均被沾湿,石榴瞧见这暗黑大氅,心道:坏了,这不是大姑娘出门的打扮啊。
她一边忙着替青棠更衣,脸上的神情紧绷,如临大敌一般,青棠瞥她一眼,道:“怎么了?”
石榴记住了先前江儿的教训,她原本话就少,此刻更是词不达意,她说:“石榴替姑娘把衣裳都洗了吧。”
青棠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回了一句:“你放心。”
两人的对话教旁人听了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石榴倒是不说话了,大姑娘跟自己说话呢,这屋里又没第三人,定是教自己放心,那衣裳的事叫自己别操心了。石榴绝算不得聪明,但她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史顺吩咐下来的事情,旁人兴许会摸鱼,石榴不会,霍青棠的任何话,她更是会听。此刻大姑娘都叫她放心,她还焉有东想西想的道理。
云娘从蟾宫摸了好些东西出来,她清点一番,收在了一个多宝匣子里。那七明芝,她拿了七只回来,人家琉璃阁里头统共就收了七只,她竟是一点不客气,尽数全拿了回来。
大夫将七明芝磨碎了用药,伊龄贺又替她寻了一支上好的山参过来,那山参有一个娃娃般大,躯干上还绑着红绳,远远这么一看,真像个成了精的胖娃娃。伊龄贺带着人参到珍珠巷时,云娘正在院子里熬药,药香散开在冬日的寒气里,冲出隐隐的雾霭来。媚春跟在伊龄贺身后,她嘟着嘴,哼道:“少主,这人参你要拿给那谁,你是不是喜欢她了?”
媚春显然并不关心这人参到底有多名贵,她来来回回关心的就是,伊龄贺是不是喜欢那个野丫头了。伊龄贺准确摸到了云娘的住处,示意媚春上去敲门,媚春上前,手下用力在那乌黑低压的木门上拍了几下,那门板快要豁出一道口子。
伊龄贺的侧脸在冬日暖阳下愈发清晰,他漂亮的鼻峰似远方的山峦,生动又陡峭,伊龄贺这一皱眉,唇角一扯,媚春偷偷瞧他一眼,误以为伊龄贺扯了嘴角在笑。她手下愈发用力,快要拍烂了云娘家的旧门板。
“你做甚么?”伊龄贺拉开媚春,门在此时突然打开,云娘瞧见的就是伊龄贺的脸,她脸色不大好看,说了一句:“小点声,你来做什么?”
云娘眼下有深深的疲惫,她布衣荊裙,暖阳照来,也只见她眉宇之间透出的暗淡苍白,她方才这一句话,吐字并不清楚,与往日的伶牙俐齿截然不同。伊龄贺想说点什么,此刻又说不出什么,他将手里装人参的乌木匣子交给云娘,转身走了。
媚春连忙跟上去,在后头道:“少主,你来看她,不同她说点什么吗?”隔了一会儿,媚春突发奇想,又问一句:“少主,那女子知道你的心意吗?”
伊龄贺被她吵得不耐烦,“我什么心意?”
媚春站定不动了,她一手叉着腰,神色凛然,“你心仪她,少主,你现在怎么也和那些个汉人一样,婆婆妈妈,你钟意她,为甚么不说?”
伊龄贺扬了扬眉,看了后头叉着腰的媚春一眼,说:“莫要叉腰嘟嘴,愚妇姿态。”
两人走过街角,那豆腐脑摊子正热气腾腾,有个女子坐下,拍下2个铜板,“来碗豆腐脑,加糖。”
老板娘盛了豆腐脑出来,那女子吃了一口,随即问道:“有劳,我想打听一下,这珍珠巷有没有一个叫云娘的。”
老板娘瞧了她一眼,指个方向,“拐弯进去就是。”
那女子也不吃了,起身就往那边走,老板娘嘀咕一句,“云娘身边几个姑娘,个顶个的美。”
云娘手里抱着伊龄贺给的匣子,打开一看,赫然是支老山参,这成色和形制,市面上几不可寻。云娘收好了匣子,将药倒出来,又备下一碗蜂蜜水,端了进去。云娘父亲年纪不大,鬓边早已生了华发,如今又咳嗽的厉害,更见消瘦。云娘方端了药给他,嘱咐他莫要忧思,外头就有人敲门了,云端生道:“去吧,外头有人找你。”
云娘搁下药碗,“我去去就来,您吃了药就睡会儿,现在还早,等您睡醒了,我们就出去晒太阳。”
外头又有节制的敲了两下,云娘原先以为又是伊龄贺转身回来了,她打开门,道:“是不是有事没说完?”这一抬头,瞧见的既不是林媚春那个大辫子也不是伊龄贺的满头小辫子,外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
云娘又看了她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她,方道:“请问找谁?”
那姑娘开口了,“我叫蓝河,想结识史家的姑娘,听说你与她是朋友,能不能劳烦你引荐一下?”
这个叫蓝河的姑娘生的漂亮,她穿着并不如何华贵,她穿了件水蓝的夹袄,外头是湛蓝的厚披风,唯一是头发都梳了起来束上头顶,还戴了一个白玉簪。若不瞧她的脸,单看她的背影,不定以为这是哪家的俏公子出门来了。
云娘打量了她半晌,蓝河也不着急,只等面前的人回话。史家的姑娘,那不就是青棠,她找青棠做甚么?
云娘此刻很有分寸,说:“此事我做不得主,我需得问过她才知道,不如你给我个落脚地址,我回头再通知你。”
蓝河倒也通情达理,她说:“应当的,此事本就是我冒失,望史家姑娘莫怪。我就住在云来客栈,若有了消息,可以去那处寻我。”
说罢,也不啰嗦,转身就告辞了。云娘心里琢磨,这姑娘是有些面善,可又是没有见过的,蓝河,自己认识吗?
云娘掩门,出去找忘言,忘言就靠在墙角跟上打坐,云娘招呼他,“你去给青棠送个信儿,说有位姓蓝的姑娘找她,看她见不见。”
忘言睁开眼,瞧见云娘疲惫,说:“云伯伯好些了吗?”
这孩子懂事,云娘笑一笑,摸摸他脑袋,道:“去吧。”
忘言拾起身后的竹棍,说一句:“姓蓝的姑娘,是咱们当日在寒山寺见过的吗?”
云娘骤然回过神来,是啊,蓝河,那两个好像一个叫蓝烟,一个叫蓝浦,这约莫是一家子?细细一想,这个蓝河和那个貌美一些的蓝烟生得很相似,只不过蓝烟看上去更温柔,蓝河嘛,眉目间更英姿勃勃一些罢了。这姓蓝的一家子和青棠能有甚么交情,说有交情,也是因为那位顾公子啊。
云娘想起顾惟玉,又想起顾惟玉走后,霍青棠垂泪,继而越发消瘦,她心中一动,将忘言招过来耳语几句。忘言原本拿着竹棍就要过去,听了云娘的话,复又坐下了。
云娘跟他说:“今日就不去同青棠说了,等隔日那位顾家公子亲自到访,咱们再去说。”
忘言也不多话,只道:“好。”
云娘得意一笑,心道,“等顾惟玉自己来了,一切都好说了。”
☆、隆冬
云娘果真很守信用,第二日,她就亲自去了云来客栈。客栈老板看了名册,唤个小厮过来,“领这位姑娘进去,天字食肆,客人在里头等。”
云来客栈在这苏州城里有些年头了,这客栈几乎包了半个山头,里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什么都有,在里头长住的也有,打尖的也有,也有一些人常年包着房间,偶尔来住,客栈每日给管理打扫的。这里头的食肆分落在几处,分别以天地玄黄四号冠之,蓝河所在的天字号,就是临水长廊,食肆在水边,当时云娘还嘀咕过水边蚊虫多,吃饭等于被蚊子吃。
如今进了隆冬,河上浮出一层薄冰,荷花胜景没有了,那自然蚊虫也是没有的。小厮将云娘引过去,云娘瞧一眼河上迷蒙的雾气,恍惚之间,如见蓬莱。她低头笑一笑,美则美矣,近水之地难免又多生一些寒气来,吃饭还要担心多进几口冰凉气,恐会坏了肚子。
云娘父亲云端生常年卧病在床,云娘照顾其饮食起居无一不是细心周到,处处都要规避寒气入侵或者饮食不周,是以瞧见这些花架子,首先考虑的不是美不美,而是对身体有益否。蓝河就站在廊桥头上,瞧见云娘,伸手道:“云姑娘,里边请。”
蓝河今日干脆就是穿着男装,湛蓝的交领长袍,头上照样戴着那只白玉簪,他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来,云娘倒是有些不习惯,蓝河生的高挑,怎么不似贵公子?云娘朝旁边避了避,又还了半礼,说:“蓝姑娘,客气了。”
蓝河笑一笑,引了云娘进包间,桌上温着一壶酒,蓝河道:“不知道云姑娘爱喝什么,这是桃花娘,合云姑娘口味吗?”
云娘打定了主意不与蓝河周旋,她要见的人是顾惟玉,只有顾惟玉出来,才能医治青棠的心病。想到这里,云娘道:“桃花寒凉,我不喝桃花酒不吃桃花糕,我劝蓝姑娘也不要多饮,日后会影响子嗣。”
云娘这话放荡不羁,都是未嫁的姑娘,一般人都得掩面逃窜了,云娘瞥一眼蓝河,然后对外头道:“给我温一壶黄酒来,要烫好的。”
包间外头都候着人,听云娘这么一说,外头端了一个小红炉进来,又拿来一套酒具,那小厮道:“天气冷,姑娘将酒壶在炉上温着即可,不会太烫,里头的炭都是烧好的。”
黄铜的酒壶,上好的霜炭,云娘也不与蓝河说话,自顾自的温酒,待酒滚沸,壶口“哧哧”冒出滚烫的白气,云娘拿布握起壶柄,倒了一杯出来。这酒微微泛黄,冒出的热气里翻滚着糯米和蜂蜜的香味,云娘先嗅了一嗅,然后道:“还成,糯米没酿酸,糯米一酸,酒就发苦。嗯,蜂蜜也正好,其实用蔗糖酿的更好喝,不过蜂蜜也凑合。”
云娘自己说自己的,完全不理会一旁的蓝河,蓝河也不打断她,这云娘虽布衣简陋,却又没有小户女穷酸爱富和鼠目寸光的坏毛病,她言之有物且懂得生活,这不是一个寒门小户家养出来的女子。那类女子,看着洁身自好,实则肤浅爱财,只要稍加利诱,就恨不能扑上来奉献所有,更不要说只是引荐一个人了。
这云娘,倒是有些棘手,蓝河袖中本有一块玉玦,这玉是前朝的东西,值些银子,见云娘丝毫没有说正事的意思,她拿出那块玉玦,开口道:“云姑娘这边有什么消息,史家姑娘同意见我吗?”
玉玦成色不错,云娘抓起来,瞧了一眼,“哟!鹰抓鲤鱼,不错啊,好东西。”
蓝河心中一喜,以为此事有戏,谁知云娘将玉玦往楠木桌上一丢,道:“我又不想升官发财,抓住礼遇又有何用?”
鹰抓鲤鱼,即是抓住礼遇,是书生们最爱的纹饰,十年寒窗,可不就是为了一朝能够鱼跃龙门么。
蓝河看出来了,云娘根本就是在调戏她,蓝河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不知云姑娘有什么需求,不妨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云娘瞥她一眼,“真的?”
蓝河点头,“真的。”
云娘嘴角一弯,饮下一杯酒,“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不要紧,只是你们找青棠何事,不说清楚,我怕你们见不到她。”
蓝河颔首,道:“青棠?史家的姑娘名青棠,好名字,多谢云姑娘告知。”
云娘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姐姐妹妹和青棠还是情敌呢,你还能不知道青棠姓名,装什么傻?
云娘咳一咳,说:“青棠身子不好,如今天气冷,她是不会见客了。蓝河姑娘,我看你还是请回吧。”
蓝河标致眉目中尽是笑意,她瞧云娘一眼,“云姑娘只怕还没和史家姑娘打过照面吧?”
云娘这些年常年在市井之中打滚,一般的泼皮无赖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蓝河只是一个初来咋到的妹子。蓝河有求于她,此刻被人拆穿了,云娘还笑了笑,说:“你猜?”
蓝河惊诧于云娘这般直接,她根本不受言语的刺激和挑衅,问她是不是说谎,她竟然说,你猜。蓝河叹口气,软下口气,“云姑娘,我找史家姑娘真的有急事,请你通融一下,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云娘低头拨了拨小红炉子里的炭灰,蓝河愈发吃不准这云娘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予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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