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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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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毕,闵梦余点评,“不功不过。”
石榴端了点心茶水进来,说:“石榴听着,姑娘比过去弹得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石榴只是随口一说,想不到闵先生接了她的话茬,道:“只是什么,你说说。”
“大姑娘弹得是不错的,只是缺了点感情。嗯,缺了一点投入进去的感情,石榴虽不懂什么深奥要义,但石榴觉得,大姑娘可以弹得更好。”石榴说完,马上去瞧霍青棠脸色,闵梦余笑一笑,“这丫头耳朵真是好,会听。”
青棠给闵梦余递上一盏新茶,说:“闵尚书如今好吗?”
见青棠要说正事,石榴端着托盘,低头下去了。
闵梦余倒是笑,“你不想接话茬子,也不用端尚书大人出来威慑,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到时候吓到人家,嗯?”
青棠擦一擦手,道:“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感情不感情,你倒好,跟她起哄。”
闵梦余说:“她说得对,我没有反驳的道理。”
青棠笑一笑,将一盘新蒸的百花糕端过来,上头还缀着熬好的糖丝,那头还有一碟子蟹黄包和一笼虾饺,闵梦余吃了一块百花糕,“太甜了,你不能吃甜,怎的还落这么多糖?”
青棠将有些清苦的雀舌递给他,说:“明瑰爱吃这个,喏,喝这个,立马就不甜了。”闵梦余饮一口茶,道:“孟微冬要纳妾,半个南京城都热闹,你想不想去瞧瞧?”
纳妾,是的,孟大都督要纳妾,纳的还是蓝家的女儿。青棠摇头,“我不去了。”
闵梦余放下茶盏,瞧她一眼,“怎么,霍姑娘如今长大了,不爱凑热闹了?”
闵梦余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他认识霍青棠的时候,这姑娘爱笑爱闹,一切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姑娘家不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例如赌钱,例如打架?可不就是打架,两人初次见面,霍青棠就把闵梦余的胳膊给卸了一条。
霍青棠是个活泼女子,闵梦余一直这么认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得郁郁,心事重重。认真想来,似乎是从天香楼赌船以后,或者是宝珠茉莉中毒之时,桩桩件件,闵梦余都在她身旁,她的丝毫改变,他也都看在眼里。
“怎么不去,孟大都督娶亲,半个南直隶的盛事,你也好去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闵梦余笑话霍青棠没有见识,霍青棠也不知在想些甚么,她说:“孟微冬和外祖父有什么过节?”
孟大都督和户部侍郎史大人有什么过节,闵梦余停了一瞬,回答得颇为认真,“巡抚大人过去与孟微冬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史大人接任应天巡抚并不久,过节谈不上。若说交集,也只有一桩是扯得上关系的。”
青棠侧头,“哪一桩?”
时光悄悄的过,转眼间,冬月就过去了。
腊月来临,腊月初八,就是孟府的吉日。
范明瑰在家里求了又求,说想去南京城见识孟大都督娶亲的风光,范夫人不同意,说待嫁女子规矩为要,不可乱跑。
这一次,又是范大人心软了,爱女即将远嫁北京城,他自己则在苏州,一家人从此山长水远,女儿一嫁,又不知几时才能相见了。
范明瑰也不是多想去欣赏那浩浩汤汤的嫁妆,她快要出嫁,心中忐忑,想寻个理由出门避开心中难解的心事罢了。而后军大都督孟微冬要办婚礼,这是继永乐帝薨国丧之后的第一喜事,人们口耳相传,几乎忘记了孟大都督并非大婚,而是纳妾。
范明瑰捧来几件新衣裳,说是范夫人给明瑰压箱底的,见那花色漂亮,顺手给青棠也做了几套。伶俐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石榴瞧见,赶紧去帮忙,伶俐道:“我家姑娘说想到贵府小住几日,还望霍大姑娘收留。”
石榴抿着嘴笑,青棠瞧伶俐一眼,“伶俐这是学了谁?”
范明瑰撑着头,说:“怎么,还不兴人家自己开窍?”
青棠摇头,“若说开窍,她也开得太晚了些。”
范明瑰瞧着伶俐,“霍姑娘说你蠢笨,你听见没?”
青棠道:“那是你说的。”
两个姑娘这头在打嘴巴仗,那头两个丫头已经把东西都摊开了,范明瑰拉着霍青棠,“你看,这斗篷漂亮吧,我娘拿这料子回来的时候,我就说适合你。”石榴也点头附和,“姑娘,这个好看,姑娘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这是一件绯红色的缂丝斗篷,斗篷的毛边儿是淡到泛白的轻粉色,细细一看,也不尽然是粉白色,里头还隐了些许金丝,阳光一招,金色立见。斗篷的肩部有细细密密的赤金打的小花,小花儿形态各异,连在一处成了一圈滚边,石榴拿起来仔细一看,提高声音道:“这里头有石榴花!”
伶俐点头,“里头有牡丹萱草、杜鹃月季,还掺了几朵石榴花,我家夫人说了,石榴取多子多福之意,希望霍家姑娘婚事顺利,将来嫁进好人家。”
范明瑰要出嫁,范夫人竟也给霍青棠做了寓意婚嫁的衣裳,青棠将斗篷搁下,说:“收好。”石榴道:“姑娘,这衣裳是应季的,你不穿吗?”
明瑰也瞧过来,“明年就过季了,现在就能穿啊。”
“这衣裳我很喜欢,明瑰,替我多谢你娘。”
青棠先道了谢,范明瑰摇头,“是我要多谢你,若不是你。。。。。。”
见范明瑰又要提起旧事,青棠笑一笑,想劝她几句,谁料范明瑰突然想起什么来,她说:“马车里还有一件,方才忘记拿下来了,伶俐你去拿。”
石榴忙道:“我去帮忙。”
两个丫头都出去了,霍青棠瞧范明瑰一眼,“怎么,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范明瑰捂嘴一笑,低声道:“还是你了解我。”两人低着头密语几句,听范明瑰说完,青棠皱眉,“就我们俩?”
范明瑰低声道:“我同我娘说到你家住几天,我想过了,咱们去南京路上三天,咱们还能在那儿呆上三天,等观完礼,咱们立马回来。”
青棠若是说要去南京城,史侍郎也是不会阻止的,最多让她带上史顺和丫头出门,人一多,麻烦些罢了。关键在于范明瑰,她到青棠这里小住几天,范夫人同意了。若她说要去南京城住上几天,范夫人是绝不会同意的。
范明瑰头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还时不时看看外头,生怕两个丫头回来了。青棠考虑半晌,“伶俐怎么办?”
明瑰笑道:“带她去也行,不带她的话,就让她在这里住着,和石榴搭伴。”
青棠叹口气,“你都想好了?”
明瑰捂着心口,语气郑重又神秘,“我跟你说,我这儿慌得很,我不能呆在家里,在家里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我难受死了。”
范明瑰指着心口,霍青棠遥远想起陈七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和惟玉哥哥订了婚,说好了来年的三月出嫁,若是自己还活着,此时已经是顾家妇了罢。
那时候的自己,有这种心慌的感觉吗?
不,没有。
那时候的自己,日子过得宁静而甜蜜,因为知道前头的人是惟玉哥哥,是那个永远都让人安心的惟玉哥哥,有他在的地方,自己是从不慌张的。自己走路太慢,他会在不远的前头等着,自己固执又别扭的时候,他会理解并且包容。
他是远山,自己是溪流,溪流绕着远山,无风无浪,天经地义。
心若无波澜,不会心慌。
陈七要嫁的人是惟玉哥哥,又怎会心慌?
“闵家哥哥同我说了,他会去南京城观礼,你不若同他一道?”
范明瑰反应极快,“我同他去,你不去?”
青棠摇摇头,说:“那是别人的婚礼,我不想看。”
“别人的婚礼?那我呢?”
范明瑰抓住话头,“我也快要出嫁,你。。。。。。”
我的婚礼,你看不看?
范明瑰话题抓得极好,青棠果真看她一眼,神色有些松动。
外头两个丫头进来了,范明瑰抓起包袱里的东西,展开一抖,道:“这个你喜欢吗?”
淡青色云锦绣竹枝斗篷。
这正是当日璎珞在端午送给青棠的荷包样式,明瑰道:“我记得璎珞给你的那荷包就是这样的,那荷包呢?”
那荷包,青棠想了想,似乎从璎珞送给自己之后,那荷包就不见了。
范明瑰凑过来,“你是不是弄丢了?”
青棠叹口气,“也不知是几时不见的。”
范明瑰跟着坐下,撑着脑袋想了想,“是不是那日。。。。。。”
那日青棠与明瑰在天香楼的转角处商量买哪一艘船,有个姑娘偷听,青棠和她打了一架,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打架的姑娘是蓝浦,后头跟过来的是顾惟玉的小厮,后来自己在寒山书院见过他们二人的,那时候他们跟着顾惟玉去书院找伊龄贺,还是自己给他们一行三人带的路。再后来,路上下了雨,自己与他还共行了一段,他身上依旧还是那香,天竺云烟。
那荷包。。。。。。在他手里?
霍青棠有些心慌,莹白的手指握成一团,她掌心里还有些汗。
陈七与顾惟玉是夫妻,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存稿几天,大家稍安勿躁。。。
☆、十里红妆
这是一场十里红妆;乐鼓唢呐之声蔓延开来,孟大都督府上宾客如潮,过往路人无不往孟府中回望几眼。范明瑰坐在茶楼的靠窗处,叹一声:“要是能进去观礼就好了,我还没见过一品大都督的威风呢。”她手一抬,朝后头道:“伶俐,给我倒茶。”
后头空无一人,范明瑰拍自己一下,“我怎么忘了,丫头没跟出来。”
伶俐与石榴都留在了史家,青棠同她们二人交代说:“谁来都不见,你们就同平日一样,不许旁人进来就是了。”伶俐当时眼眶就红了,非要跟着出来,明瑰唬她:“我过几日就回来,你要是闹起来,我就不回来了。”伶俐愈发慌张,石榴反倒沉静,“姑娘,要不要同史管家说一声?”
青棠找了史顺过来,史顺当即表示要作陪,青棠道:“你跟着我出门,大家都知道我们不在家,那明瑰又去了哪里。”
史顺又说要带着丫头护院,青棠摆手,“不必,我跟着闵家哥哥,你放心。”
家里一一说了一遍,总算让石榴伶俐二人都留下了,青棠和明瑰互看一眼,低头一笑。两人并未跟着闵梦余出来,她二人一人一匹快马,就上了南京城。
今日并非婚礼正期,但孟府已经鞭鼓齐鸣,范明瑰朝大街上瞧一眼,瞧见一个满头小辫子又梳起来结成髻的人,那人不是伊龄贺是谁。
范明瑰穿着男装,她想起身喊伊龄贺,伊龄贺不期抬头看了她一眼,范明瑰将手缩回来,喃喃:“他这眼神好严肃,他在凶我。”
青棠笑言,“谁敢凶你,未来的侯府夫人。”
明瑰手指朝下头指一指,伊龄贺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范明瑰奇道:“方才还在,怎么不见了?”
伊龄贺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在找我?”
明瑰猛地转身,嚷起来:“吓我一跳,你做甚么?”
伊龄贺自己坐下了,他也不回答范明瑰,只看着霍青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在问霍青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他,青棠还没说话,范明瑰就接口了,“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要告诉你?”
伊龄贺猛地盯了范明瑰一眼,这一眼严肃又冷漠,范明瑰本来要回嘴,瞧见他皱起的浓眉,不自觉心虚,便软了口气,“是我怂恿青棠出来的,你别怪她。”
三人坐在一处,伊龄贺奇装异服,范明瑰穿着男装,唯独青棠一人,穿着竹青的斗篷,只露出一张侧脸,便让人想多瞧她几眼。
范明瑰一手搭在栏杆上,“好想进孟府去瞧一眼,听说那后花园里养着一对孔雀,我还没见过哪家的院子里养着这么矜贵的玩意。”说罢,她又叹息,“在外头看真没意思,我还想看那新娘子的脸呢。”
“孟大都督的新夫人是个大美人,倾国倾城的美人!”
“说得跟你瞧见过似的?”
“哼,我没见过,倒是有人见过。”
“谁?”
那一桌显然也在讨论后军大都督孟微冬的新夫人,那人说:“新娘子姓蓝,是江上来的,今年才十五岁。”
“你真的见过?”
“我一个朋友在江上讨生活,他是见过的,他说蓝家四个女儿,最标致的是老大蓝烟,这嫁给孟大都督的却是老幺蓝溪,他见过蓝烟和蓝河,两个姐姐好看,妹妹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蓝河又是谁?”
“蓝家四个女儿,蓝烟、蓝河、蓝浦,还有这位新娘子,蓝溪。蓝河是蓝家的老二,听说也是个漂亮女子。。。。。。”
那头话题岔开了,说到了城中哪户女子最为美貌,哪一户小姐的嫁妆又最为雄厚,红妆十里,浩浩汤汤。
青棠饮一口茶,问伊龄贺,“你怎么来了?”
伊龄贺瞧她一眼,“云娘去找你,没找到你,你家的丫头说你出门了。既是出门,八成是来了南京城,我就跟过来看看。”
青棠笑笑,范明瑰哼道:“你倒是聪明,这以后青棠出门都得带上你?”
不过一句玩笑话,伊龄贺竟点了点头。
范明瑰瞥他一眼,念一声:“痴儿。”
街上礼乐之声又起,爆竹响起第二轮,一个礼花冲起,在范明瑰耳边炸开了花,碎屑飘进来,明瑰身上竟被火星子燎了个小洞,她手忙脚乱胡乱挥舞,生怕要着了大火。
伊龄贺嗤道:“没事,坐下吧。”
范明瑰惊魂未定,青棠又道:“一点火星子,燃不着的,回头换件衣裳。”
明瑰这才坐了下来,嘴巴紧紧抿着,显是气急了。可这街头礼花,就是要算账,都不知该找谁。
“云娘怎么了?”青棠问伊龄贺。
伊龄贺瞧着拐过这个街道,那座几乎占据半条虎踞大道的大都督府,说:“她要孔雀胆。”
“雀之胆?”
青棠一样望向那浑雄的孟府,伊龄贺点头,“她本来要自己来的,说是把命搁在此处也不后悔,她去向你告别。”
青棠眉头紧锁,“她要同我永别?”
过去云娘在外头行骗给父亲治病,如今云娘又是为了云端生的病情几次犯险,她说:“我只有这一个爹,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也是他给的,此刻就是以命换命,我也绝不可惜!”
这一刻静默的可怕,范明瑰凑过来,“云娘是谁,她要雀胆做甚么?孟府里不就养着两只孔雀么,要不然就给他偷出来?”
伊龄贺难得冲范明瑰笑了,“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青棠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吧。”
伊龄贺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媚春已经先进去了,这匕首你拿着防身,必要时候,你先走。”
这匕首造型绮丽,外头的刀鞘上宝石闪烁,范明瑰一眼就瞧上了上面交相辉映的红蓝宝石,她哼一声,“你们蒙古人真会暴殄天物,这么好的东西都被你们拿去装饰刀鞘了,你什么时候也送我几颗红宝石压箱底啊?”
这又是一句玩笑话,伊龄贺点点头,“我回头送你,蓝宝石好不好,红的没有蓝的大。”
范明瑰“哧哧”笑了,她拉拉青棠袖子,“诶,这人有钱,你不妨考虑他,嗯?”
青棠拍开她的手,笑道:“侯府夫人不能这么贪财,无端的失了面子,嗯?”
三人走到街角,孟府前头停着数顶轿子,伊龄贺敏捷钻进最后头那顶,不多时,他摸了一张请柬出来,范明瑰捏着请柬,“一张不够啊,你还穿成这样子,人家瞧见就奇怪,你怎么进去?”
“你们先进去,我有办法。”
伊龄贺指着街角拐弯处,他会翻墙进去,范明瑰不会武功,要进去只能从正门进,所幸她穿着男装。青棠点头,“我们后院见。”
范明瑰握着请柬,将衣摆理了理,又牵了霍青棠的手,“夫人,这边走。”
这是南京工部员外郎钟毓的帖子,工部员外郎,从六品,伊龄贺请柬摸得极好,这等低阶小官,一般是没几个人认得的,更不必说大都督府里的管家了。
那管家接过请柬,略瞧了范明瑰和他身边的女子一眼,就让人领路,末了,他还嘀咕一句,“钟大人几时娶亲了?”
☆、花嫁
这是婚期的前一晚,孟大人宴请同僚,明日方是正期,要见新娘子,则要等到明日的吉时。
范明瑰滚在人堆里,钟毓无名小卒,所识他之人寥寥无几,即使有识得他的同僚,此刻也不认识顶他之名的范明瑰,大家都只当范明瑰是哪个新晋的小官罢了。
霍青棠则跟在众女眷身后,她生的好看,也有人过来问她是谁家的小娘子,霍青棠只管低着头,她一言不发垂着头的小模样,倒教众人都不好追问,有人说:“这位妹妹怕丑,大家不要逗她了,我领大家上园子里去瞧。”
孟府的后花园,不说镇下江南,名扬半个南京城是有的,各位夫人太太都来了兴致,“好的呀,只要不妨了主人家的事儿。”
“是的呀,讨主人家嫌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众位夫人小姐咿咿呀呀,这莺莺燕燕、吴侬软语,倒是点亮了这偌大府邸的一角热闹。
“不会,不会,各位且跟着我。”原先替霍青棠解围那人过来,同青棠道:“这位妹妹也跟着来,院子里很漂亮,妹妹会喜欢的。”
这人温柔的很,霍青棠起身,垂着头道:“多谢。”
那人笑了,说:“妹妹是头次过来吧,你莫要害怕,她们不吃人,只是吵闹些罢了,你以后多来就会习惯了。”说罢,她又添一句,“妹妹真好看。”
霍青棠不肯说话了,这人是个自来熟,再说下去,恐怕她就该问自己是谁家娘子了。见霍青棠实在是个闷葫芦,那人也不勉强,只道:“妹妹跟着来,我先去前头打点。”
那女子先走一步,霍青棠跟在众女眷后头,有人冷声道:“真当自己是个角色,领我们去看,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是的呀,官家女子过来做妾,无端失了身份。”
那头又有人凑热闹,“季大人快被她气死了吧,季大人一世清贵,家中的荣耀都败在这女子身上了。”
“我要是季大人,我就撵了这逆女出门,省的败坏门风,还遭人耻笑。”有位夫人趁机教育身边的女儿,“这是国子监季大人家的嫡亲女儿,甘愿过来给人做妾,你日后要是敢这样,我就让你爹敲断你的腿,再撵你出门,大家断绝了关系,也就清静了。”
“哟哟,看咱们黄夫人开始教女儿了。”
大家聊得愈发热闹,方才那人是原国子监祭酒季冷之女,永乐帝还未迁都之时,国子监祭酒就是季冷季大人,永乐十九年迁都北京,季大人留在了南京。
季大人留在南京城之后,国子监祭酒则由傅衣凌接任,不过傅衣凌也只上任了三年,永乐二十二年,傅大人就卸任归乡了。齐尚书过去总说,“季冷是个有风骨之人,南京高山深水、钟灵毓秀,总比北边那破地方好多了。”
国子监祭酒,正四品,祭酒大人官阶虽不高,但在天下学子中声望极高,祭酒大人家的女儿怎会给人做妾?
霍青棠有意再多听几句,那些夫人们却又转移了话题,只剩方才那位黄夫人还在说,“季大人桃李满天下,本应为天下学子之表率,季舒非要给人做妾,把季家门风败坏了个干净!”
那位小姐娇柔,声音也是怯怯的,“方才那位姐姐叫季舒?”
“不许叫她姐姐!”
黄夫人一声呵斥,“忤逆之女,如何当得起你这一声姐姐!”
那姑娘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坏了,捂着鼻子抽抽搭搭,夫人们瞧见,又转身来劝,“阿如,你母亲是爱之深责之切,她怕你走了季家女儿的旧路。”
这个叫阿如的姑娘回了一句,“我如何会走季家姐姐的旧路。”
黄夫人叹一口气,显然不想与女儿多说。
那夫人瞧见母女俩闹脾气,只得又道:“你家里原先与季家是故交,你母亲也算是看着季舒长大的,如今她自屈身份给人做妾,你母亲也是心里难受罢了。”
阿如还有些天真,她说:“或许季家姐姐过得自在,或许孟大人爱她如珠如宝。”
听了这话,众位夫人们都笑了,有一个显然与孟家相熟,她说:“孟府里确实珠宝如山,但咱们孟大人绝不会爱她如珠如宝,因为珠宝本来就太多,孟大人爱惜不过来啊!”
大家哄然一笑,惹得那头的男宾都频频望过来。
阿如哼道,“改日季姐姐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也就不算败坏门风了。”
黄夫人气急,“孟微冬如何会娶她!”
这话有些放肆了,有人道:“小声些,快别说了。”
霍青棠瞧她一眼,这位黄夫人显然也是有品级在身的,瞧她打扮,就知不是普通官家夫人。黄夫人脾气已经上来,说话愈发直白,“孟微冬是不会娶妻的,更不会娶季舒,他身边的女人都是妾,没有正妻一说。”
阿如愈发疑惑,“那季姐姐图什么,难不成是贪图富贵?”
没人知道季舒贪图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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