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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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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除下大氅,石榴接过去,她才往里面走,就听见黄莺清脆的声音。
也不知黄莺在学谁,只听她沉了娇滴滴的嗓子,慢悠悠从鼻尖里喷出一句:“年轻人,不需要同本公公打官腔。。。。。。”
她模仿得似模似样,这下子不止黄莺自己在笑,连同张氏都笑了。青棠在外头听着,许久才听见霍水仙道:“那位都知监的何公公此来扬州城是为了为临清船坞购买木材一事,并不会停留太久,若是与他生出龃龉,反倒不美。”
黄莺的声音清清脆脆,她道:“谁说不是呢。那位公公虽说是个太监,但出手大方,照我说,他又不能人道,无非是陪着喝酒猜拳罢了。”
说罢,她又叹口气,“不过柳丝丝非不肯去照应,鸣柳阁的妈妈好说歹说都劝不动她,最后还要找到我这里来,说是让我去劝。你们说说,这柳丝丝是不是故意登台摆架子,来日传出去好提了自己的身价?”
青棠在外头听着,石榴没有做声,两人隔着帘子在外头听了许久,直到叠翠转身过来,“大姑娘,怎的还没进去”。说着,便朝里头回了一句:“老爷、太太,大姑娘到了。”
霍青棠进去的第一眼没有落在黄莺身上,也没有落在霍水仙身上,她在看张氏。霍青棠倒是想问问张氏怎么想的,黄莺一个身份尚且不明的外室在霍宅出入厅堂也就罢了,怎么在饭桌上还任由她说些鸣柳阁的事。那处是烟花地,黄莺既然要从良,怎么还拿了青楼歌姬的话在家里说。
青棠望着张氏这一眼,张氏没有反应过来,只当她是与家里生分了,不好意思看别人罢了。张氏对上青棠这一眼,连忙起身,道:“瞧咱们大姑娘,出去小半年,如今都长大了。”她走到青棠身侧,将青棠往前面一拽,“老爷,您心心念念的大姑娘回来了,来,快些瞧瞧,瞧瞧咱们大姑娘有没有甚么变化。”
黄莺在那边捂着嘴娇笑,“照我看没有甚么变化,倒是人瘦了些,也愈发标致了。”
霍水仙坐在正位上,张氏将青棠往前面一拽,正巧将青棠拽到霍水仙面前,青棠低头看了霍水仙一眼,霍水仙穿着鸦青色滚同色毛边的锦袍,衣襟上扣着玉坠,神色尚好,一双桃花般的眼睛水汪汪的,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些皱纹。
霍青棠盈盈一拜,“不孝女给父亲请安。”
自青棠进了暖室,霍水仙就一路瞧着她,女儿进来之后,第一眼看的人竟然是张氏,而不是自己,霍水仙的眉眼里就已经有些失望了。女儿去了苏州府,虽说苏州离此地不远,但为人父母的,一颗心总归是落在儿女身上的。尤其是霍青棠年幼丧母,霍水仙给她的关爱就格外多些,青棠长至十多岁,就不曾离开过他身边。
长女此去苏州,半年不见,女儿最挂念的人竟然不是自己,这一番想起来,也是教人沮丧的。
霍水仙抬起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瞧自己女儿,霍青棠微微垂着头,两人唯有方才短暂的目光相对,到了此刻,又相对无言了。
张氏在旁边笑盈盈的,“哎哟,看看这一对父女,互相瞧见了都还不好意思的。”她凑到霍青棠身边,“你爹爹时常记挂你,尤其是听说你在苏州大病了一场,简直都急白了头发。喏,你瞧瞧,他过去哪里有这样多的白头发。”
霍青棠目光扫过霍水仙的发鬓,霍水仙向来发黑如墨,今日一瞧,当真隐隐有了几丝淡发藏在乌发里,她后退一步,弯腰道:“不孝女让父亲操心了。”
听女儿今日连连自称不孝女,霍水仙的眉目又松下来,青棠年纪还小,自己又同她计较些甚么呢。
霍水仙指着身边空着的座位,“来,用饭罢。”
张氏将青棠拉到霍水仙身侧坐下,口中说:“是啊,这就开饭罢,大姑娘这一路奔波,想是饿狠了。”她伸手给青棠挑了一筷子鱼,“来,这是自己家里做的松子鱼,大姑娘尝尝,和过去有甚么不同。”
张氏这样殷勤,石榴连忙过来,“不敢劳烦太太,太太快些坐下,婢子来伺候太太和大姑娘就好了。”
张氏连看了石榴几眼,笑道:“这个丫头真是好样的,果真是侍郎府里出来的,确是比咱们这小家小户养的丫头强多了。”
石榴也不知张氏是个甚么意思,忙道:“奴婢不敢,太太过誉了。”
青棠笑一笑,她朝石榴伸出手,石榴将一双手都伸过来,青棠握住石榴的手,轻轻拍了拍,说:“太太夸你呢,你当得起。就算太太不夸你,我也是要夸你的,千万要记好了,当丫头要懂当丫头的本分,凡事想多了,也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石榴回道:“婢子省得自己的本分。”
青棠冲着她笑,石榴又递上一杯茶水,“大姑娘喝茶。”
屋子里安静极了,从青棠拉了石榴的手开始说话,屋子里就安静了。张氏没有吭声,霍水仙不知在想些甚么,就连黄莺,都是一筷子肉夹在碗里,还没往嘴巴里面塞,就顿住了。
唯有外头的一丝冷风吹过,掀起珠帘的碰撞之声。
叠翠掀开帘子,端着一个瓷盆子进来了,嘴里念叨:“哪个不小心的,把汤放在外头,也不端进来,这样冷的天气,再搁上片刻,可不就要凉了。”
璎珞躲在暖房外头,双手捂着嘴,喉间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她方才要端着汤进里面,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大姑娘说话的声音,“丫头有丫头的本分,凡事想多了,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璎珞不知这话大姑娘是说给那个叫石榴的丫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她知道,她和大姑娘再也回不去了。
璎珞贴着外墙,从窗子缝里看了屋子里头一眼,那里面有霍青棠,那是她的小姐。那里面有霍水仙,他是她曾经想要的追逐和归宿。可那里面还有张氏和黄莺,她们都是她根本迈不过去的坎。
夜风吹过,天将欲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等我,谢谢。
☆、晚来天欲雪
“绿蚁焙新酒,老爷,来,今儿高兴,大姑娘回来了,多饮几杯。”
黄莺果真劝酒是一把好手,霍水仙原本只喝了小小一盏,黄莺硬是劝得霍水仙将酒壶里面的酒喝了个七七八八。
喝到末了,霍水仙又看向霍青棠,口中喃喃:“囡囡,爹爹。。。。。。”
不等听清霍水仙嘴里说些甚么,黄莺已经扶起他,“老爷,你醉了。”
霍水仙喝得迷迷糊糊,黄莺一个人抬不动他,只得看着张氏,“太太,老爷喝醉了,你看这。。。。。。”
张氏唤叠翠进来,“扶老爷回去休息。”
叠翠与月满架着霍水仙走了,黄莺却‘咿呀’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她扶着自己的腰,“哎呀,腰酸得紧,我。。。。。。”
张氏四周一看,叠翠和月满都不在,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她自己走上前,“你。。。。。。”张氏正要弯腰去扶黄莺,那头已经伸出来一只手,“太太不懂得伺候人,还是婢子来吧。”
石榴扶起黄莺,“黄莺姑娘怎么了,是否腹痛,婢子来给姑娘揉揉。”石榴的双手往黄莺腹部按,黄莺蓦地坐直了,她说:“不劳烦你,我没事。”石榴道:“黄莺姑娘刚刚都说身上痛,怎么此刻又不痛了,还是让婢子揉揉。”
黄莺一把挡开石榴的手,站起身道:“好了,时间也夜了,我先回去了。”临走时,又朝霍青棠道:“大姑娘,姨娘改日再来看你,你要是想吃甚么,想穿甚么,都和姨娘说啊,姨娘那里有好多新鲜花样的缎子,到时候都给你裁了做衣裳。”
说罢,黄莺笑着瞧了张氏一眼,扭着就往外头走。待黄莺出了门口,张氏才哼一声:“呸!也不怕闪了腰!”
青棠同张氏道:“太太,我先回房了。”
小婢将青棠的斗篷拿过来,石榴接过去给青棠穿上,张氏转过身笑道:“回去吧,夜里冷的话,就多添几个炭盆子,不要听那个小浪蹄子胡说,家里甚么都有。”
青棠也是笑,“太太今日辛苦了,也早些休息。”
青棠进了自己屋子,才微微叹了口气,石榴端了水过来,说:“姑娘净净脸,然后早些睡,今日就没消停过,定是累了。”
水是滚烫的,石榴拧了热帕子给青棠,帕子上还冒着汩汩热气,青棠握着帕子没有动,石榴道:“姑娘是不是在想黄莺姑娘的事情?”
青棠抬起头,“方才黄莺学话的那个太监,你还记不记得姓甚么。”
“大姑娘容婢子想想”,又停了一瞬,石榴才道:“婢子记起来了,姓何,那太监姓何,好像是甚么都知监的买办太监,方才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说他从临清船坞过来收购木材,还有。。。。。。”
“临清船坞,收购木材,何太监。。。。。。”
青棠脑子反复地转,嘴里道:“这太监我好像在哪里听人说过,现下又想不起来了。”
石榴将青棠手中的帕子放到热水里重新拧了一遍,“那就明日再想,反正那位何太监还没走,不如咱们明日出门找人打听打听,大姑娘兴许就都想起来了。”
床头上摆放着青棠旧时的箱笼,石榴移开几个小箱子,“这箱子放在这里不甚方便,奴婢替姑娘移开。”石榴先搬开两个小的,再去搬那个大箱子的时候,外头就有了一个人影子,那人说:“姑娘,你睡了吗?”
来人是璎珞,她站到屋里的时候,还带着一身寒气。
青棠坐在灯影里,并没怎么看璎珞,反倒是璎珞瞧见石榴在搬箱子,主动过来帮忙。
一时间,屋里气氛有些尴尬,石榴先开口道:“璎珞姐姐,这些箱子都是装什么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嗯,你手里的过去是装针线的,方才那个是装袜子小衫的,还有那个大的,是装一些年时礼品的,里头还装了些风筝毽子这些小玩意。”璎珞这么一回答,石榴便笑了,“璎珞姐姐真有条理,不似我,什么都做不好。”
璎珞低头,“妹妹哪里话。”
石榴又搬开一个箱子,青棠瞧了一眼,那是她过去装银子的小箱子,总之里头一直是有几个小元宝的,璎珞过去又喜欢缝几个荷包将碎银子和小元宝都分开装起来,总之是将一点子钱财都照看得很仔细。
璎珞说:“姑娘,里头还有二十两银子,是你原先没用完的,我替你收起来了。”说着,璎珞便从袖中取了一个荷包出来,荷包绣的精美,里头鼓鼓囊囊的,她将荷包放到石榴手里,转头就要走。
石榴劝道:“姐姐喝杯茶再走。”
璎珞回头看了霍青棠一眼,眼底有深深的留恋,她轻轻摇头:“不了,这个时辰,姑娘该安置了。”
“那我送送姐姐”,石榴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璎珞手刚要撩开帘子,就听见青棠道:“年初我病了一场,期间有谁来看过我?”
此话一出,这便是在同璎珞说话了,那时候石榴又不在。
璎珞捏着手指,她抿抿嘴,回头道:“那时。。。。。。”
见霍青棠肯理会璎珞,石榴连忙把璎珞往屋里拽,“璎珞姐姐,快,有话屋里坐着说,我去给你倒杯茶。”
璎珞坐在窗下的八仙椅上,袖子里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她紧张得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甚么要这样紧张。这屋子她明明再熟悉不过,这屋中的每样物件、每个角落,她都是转过无数无数次的,可今日,她很紧张。
烛火在风灯里跳跃,蜡烛还是蜡烛,灯罩子也从没变过,可屋里的人变了。如今的霍青棠变了,变得陌生无比。
璎珞一时手足无措,她站起身来,道:“姑娘那些日子病得厉害,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当时大人打了姑娘板子,姑娘就卧床了。期间除了老爷日日来看姑娘以外,太太隔日会来,除了老爷和太太之外,旁的人就只有黄莺姑娘来过了。”
“黄莺来做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数一数,大家是不是都回来了。。。
☆、夜雪初霁
璎珞手里捏着帕子,略想了想,道:“黄莺姑娘来送药,来了两次,第一次的药姑娘抹了,没有甚么起色。第二次的药姑娘也抹了,后来。。。。。。”
石榴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茶水,接口道:“然后咱们姑娘就好了,是也不是?”
璎珞笑了笑,“是啊,说来也怪,第二次的药很有些奇效,姑娘抹了的第二日就不昏了,后头就能慢慢下床了。在用这药之前,来看过的大夫都说。。。。。。”
霍青棠眼睛微微垂着,只怕黄莺送来的伤药不是治好了霍青棠,而是治死了霍青棠。
原先的霍青棠就是折在了黄莺的手里,她一个风尘女子,敢谋害人命,真是好大的胆子。
两个丫头在那边道:“那是咱们姑娘福大命大,是也不是?”石榴又将手里的茶递给璎珞,璎珞接过去,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都笑了。
青棠总算掀开眼皮子掠了璎珞一眼,“那药呢,还有没有剩下的?”
“嗯,好像还余下一盒,就在姑娘手边,收银子的那个小箱子里。”
璎珞对霍青棠的起居照顾得事无巨细,她果真从方才的小箱子里翻了一小盒子药膏出来,又问:“姑娘,你这是。。。。。。?”
青棠也不搭腔,只道:“夜了,你先回吧。”
璎珞手里的茶还散着热气,她轻轻搁下杯子,退了出去。
暗夜的天上又飘起小雪,璎珞望着沉沉夜色,心道,还好,大姑娘还是愿意理会自己的。
屋里的灯火轻轻摇曳,璎珞顺着窗子中透出的光一步步在檐下慢行,夜雪初霁,荠麦弥望,这扬州城里何处灯火不熄。
城东的一家药铺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有些年头的八仙椅上打盹,有人敲敲桌面,“请问有大夫在吗?”
老者掀开耷拉着的眼皮子,只见两个年轻丫头盈盈俏俏站在这老药铺里,那个穿石榴红夹袄的丫头活泼些,她上前来,“请问有大夫在吗?”老者用眼皮子睃了一眼这两个年轻女子,慢悠悠哼道:“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石榴没有答话,她确实是从外地来的,可她家姑娘却是确确实实的扬州人呀,这老头子头一句就这样问,难道还是想欺生不成?
苏老头斜着眼皮睃一眼这一主一仆,他撇撇嘴,有些不高兴,试问这扬州城里有谁人不识他苏大夫。他坐堂问诊三十年有余,先且不自夸是自己个名震江南的神医,换个谦虚点儿的说法,就只在这扬州城里,自己怎么也得是块名头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然,这两主仆进了他苏家药铺,竟然开口就问有没有大夫坐堂,明明全扬州府最好的大夫就坐在这里,她们岂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苏老头目光掠过红裙的丫头,又瞧了一眼后头穿竹青色斗篷的小姐,那姑娘小半张脸都藏在斗篷的帽檐里,唯见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眼珠子一转,装模作样的摇摇头,道:“今日坐堂的大夫没来,二位来得不巧,正好大夫不在。”
那个穿红裙的丫头急了,回头问她身后的小姐,“姑娘,既然大夫不在,不如咱们换别家吧?”
“嗯。”后头那个穿淡青斗篷的女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眼见那主仆二人要走,“诶”,苏老头叫一声,他还没闹够呢,那两个丫头片子怎走得如此爽快。
后头有人道:“父亲大人,是不是有人看诊?”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后堂穿过来,苏老头站起来,对着那两个女子的背影喊一声:“喂,大夫到了,你们是不是要瞧病?”
老头子年纪虽大,但声洪嗓亮,这么一吆喝,那两个女子本已出了苏家药铺的门口,这么一声就停了脚步。
年轻人也跟着瞧出去,“父亲大人在叫谁?”
红裙的丫头先转了身,她瞧见门口多了一个年轻人,同她家小姐道:“大姑娘,大夫到了。”
年轻人在药铺门口看着,一抹淡青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那姑娘的脸藏在斗篷帽子里,只露出一双桃花般的眼睛,她眉目如画,眸色黑亮,年轻人一瞧见那双眼睛,便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女子重新进了门,苏老头道:“你们不是要找大夫吗,喏,这就是我们药铺的坐堂大夫,苏小大夫。”
红裙的丫头瞧过来,说:“苏小大夫好,我家姑娘这里有一瓶伤药,想请大夫帮着瞧瞧。”
后头的青袍女子终于取下帽子,一双手从斗篷内露了出来,她掌心里还托着一盒药膏,“劳烦这位小大夫。”
人家的话语分明寻寻常常,年轻人却呆愣在那里,似丢了魂。
苏老头戳了戳自己儿子,“快点,快点帮人家瞧瞧。”
霍青棠将昨日璎珞找出来的伤药轻放在实木的木桌上,自己则在一旁坐下了。
石榴站在那年轻大夫身边,一直盯着那小盒子药膏,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姑娘昨日让璎珞姐姐寻出来这伤药,今日就来找大夫瞧,那盒子里的药膏指不定有甚么稀奇古怪,自己还是仔细些的好。
青棠在旧木桌旁边坐着,那老头子给她端了杯茶过来,说:“恐怕还要些功夫,丫头可等得?”青棠抬起眸子,回道:“等得,二位慢些瞧,我们无妨的。”
药铺里有隐隐的药香,青棠在这边坐着,那老头子和年轻人在一处,两人将药膏从盒子里挖了一点出来,然后合在一处低声讨论。
年轻人说:“这是伤药,看起来色泽晶莹,也没有异味。”
老头子摇头,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了长针出来,在那挖出来的药膏里拨弄,拨弄了几下之后,捻起那根长针瞧。石榴目光一直跟着这盒子里的药膏,此刻见到这老头子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自觉的跟着紧张,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外头阳光渐起,老头子抽了一小块白绢出来,他拿长针的针尖在上头擦了擦,白绢上除了些许药膏子,还有了一些细小的几不可见的颗粒,黑黑的,在光下看,又有些发红。
见到这样的小粒子,那位年轻人也很是吃惊,“这。。。。。。这是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会在本周五进v,届时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其实前头免费章节有点长,所以后头也有点长,好了,废话不说,更新啦。
☆、锈迹斑斑
药膏里已经有了发现,老头子用手捻起一些颗粒,在鼻下嗅了嗅,他摇头叹息,“这样的药若是给伤了皮肉的人抹了,不出一个昼夜,那人就活不成了。”
青棠站起身来,“敢问大夫,这药里头到底掺了些甚么?”
“锈,铁锈。铜锈泛青,铁锈殷红,你看这黑点日下泛红,就是铁锈。”
苏老头指着自己儿子,“那屉子里有一块磁石,你拿出来,一试便清楚了。”
年轻人取了一块磁石出来,磁石才放到白绢上,瞬息之间,白绢上头的小黑粒子便全部附着上去,一颗不留。
伤药里掺了铁锈,年轻人回头看霍青棠,干净明亮的眸子里有悲悯的神色,这姑娘想是生活在大户人家里,兴许有人拿了这伤药要来害她,幸得她多长了一个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年轻人正想要安慰这位标致的姑娘几句,不想这位姑娘已经收了余下的药膏,说:“多谢二位”。然后她放下一锭二两的小元宝,转身就走了。
“哎。。。。。。”年轻人半张着嘴,呐呐道:“还没请教姑娘名姓。。。。。。”
石榴一时想不通,这治伤的药里怎么会有铁锈,那可是要死人的呀。见青棠已经走了,她才慌忙忙跟上去,“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霍青棠站在鸣柳阁门前的时候,鸣柳阁的老鸨子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哎哟,这不是霍家的大姑娘吗,真是稀客!这真是喜鹊登枝,贵客临门啊,来来来,霍姑娘,里面请!”
继上一回霍青棠提鞭子大闹鸣柳阁之后,这是霍家大姑娘第二回站在这扬州城最温柔最销魂的美人乡门口。
从药铺出来,时已近午,鸣柳阁这个时候空荡荡的,夜晚笙歌的歌姬还没起床,晚间寻欢作乐的客人也还没到,这样一个姑娘站在了大门口,也是件稀奇事。
许是难得见到老鸨子亲自在门口迎客,还有这样的闺秀小姐大喇喇往鸣柳阁里跑,真是奇特极了。周围有几个姑娘都围过来,老鸨子叱道:“走走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这是咱们守备大人家的千金,你们瞧个屁!”然后又冲青棠笑,“今日霍大人可不在这里,不知霍大姑娘来我鸣柳阁又有何指教?”
老鸨子一双脂粉都盖不住的精明眼睛笑嘻嘻的往青棠身上打转,话说这位霍家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光临她的鸣柳阁,早在霍水仙还没升官只是个扬州府六品同知的时候,这位霍姑娘就单枪匹马提着一根鞭子来打闹过。霍家姑娘年纪轻轻,一身煞气倒是重,她鞭子一甩,直接就往黄莺脸上抽,还说:“你个脏女人,离我爹远一点!”
可惜那时候霍水仙和黄莺正是你侬我侬相见恨晚之时,霍青棠的鞭子不止没抽到黄莺不说,反倒是黄莺一撒娇,霍青棠还被霍水仙劈了两个耳刮子。
‘啪、啪’两声,耳刮子落在霍青棠的小脸儿上,霍青棠双颊上都有五指印,多少人就这么看着,那位霍家姑娘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钉在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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